
张瓒
《东征纪行录》是明代史料性行记文献,由明朝官员张瓒撰写,全书一卷,以亲历者的行军纪实方式记述了他奉命出征、剿灭西南边境苗乱的全过程,是研究明朝成化时期军事行动、边疆治理与行军实录的重要第一手资料。作者张瓒身世名门,字宗器,湖北孝感人,正统戊辰进士,官至总督漕运左副都御史,并曾任四川巡抚,在出征途中亲自领兵与调度军务,其生平见于《明史》本传记载。 《东征纪行录》详细记录了成化十二年(1476)秋张瓒从成都启程,率军向播州方向征讨土司辖区叛乱苗民的过程,全程约百三日,以“日排日”方式逐日记录军队行军路线、战事安排、地理风俗、部族状况以及军民互动细节,并夹杂作者当时所作诗句,具有很高的现场感和叙事细腻性。该书不仅呈现了出征的军事策略和战役推进,还描述了边境地区的社会风貌与各族关系,为研究明代边疆政策与军政实践提供了珍贵资料。 作为一部典型的行记史料文本,《东征纪行录》既不是纯粹的官方纪传史,也超越了简单军事报告,它融合了作者的个人观察、诗文感悟与战事纪实,是理解明代成化年间“播州之役”及蜀地边务治理不可或缺的重要读物,对历史学者和对中国古代军事与边疆史感兴趣的读者都有极高的参考价值。
自出师至班师回播止,此外皆吉行,在所不录。然所纪皆日用常事,若为琐屑漫浪,无所关设。至于山川道里之险阻,米盐戎马之征调,风俗气候之不齐,云物之变态,苗情之奸深,与夫行李驱驰,临高履险,可惊可愕之事亦可概见一二。 大抵播为古夜郎地,去蜀二千余里,人情风俗与蜀颇同。而夭坝、六洞诸地则三苗种落,去播又千里,王化不覃,实封豕长蛇之区。其地险而深坳,其人悍而贪残。蛇蛊鸩毒,家以为常,拂之必中,中之必死,喜人怒兽,殊无伦理。资长镖大弩为利,以吞并占夺为能。矧自据有夭漂狇獠田寨,垂三十年,所司频年招抚,莫之或听,总戎大帅亦尝而入其地,竟莫能闯其藩篱,虽欲为招抚羁縻之计,亦不可得。今以书生帅师,奉辞抚剿,而兵戈所至之境,皆望风披靡,投戈授首,不敢仰抗,若阱中之虎,缯中之鱼。乃使数千家被逐苗民得以唾手光复旧物,而我全师凯旋者,岂兵力所能詟(mò)服哉?盖群丑积衅深重,皇天悔祸,鬼神默慑其狂,而又圣天子威德无远弗届之所致,幺䯢小子,何敢自冒其功邪? 夫自兴师以来,执戟之士,卧雪眠霜,转输之民,劳筋苦骨,绎骚一方,縻费公帑,驱驰焦劳,百端丛脞,顾用事之孔艰而成功不易,《传》所谓“民亦劳止,汔可小康者”者是已。惟诸苗豕心,朝誓暮悔,卒无常信,未可遽同吾人气指颐使,此在驭之者何如耳,驭得其道,不失其心,彼固驯服,虽寇戎为父子,亦为仇仇,况彼卉裳血食之蛮貊哉?予故于《纪行》之后,谩赘兴师克复之难,苗丑靡常之性与有司抚驭之道如此,用以自阅,且以晓司驭者,岂徒为日历云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