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毛
本文选自三毛著《梦里花落知多少》。 离开马德里不过几个月,三毛重返西班牙。飞机落地,她却在巴塞罗那中途逃了下来——马德里没有真正盼着她的人,能赖几天是几天。她去了游乐场,一个人坐旋转木马、啃棉花糖、放黄气球,在陌生人的喧闹中假装自己也很快乐。可快乐是禁地,生死之后,找不到进去的钥匙。 她还是得回去。婆家的大门一层层锁着,婆婆见她像见了坟里爬出来的人。遗产的事还没谈完,每个人都惦着荷西留下的房子,谁也不愿提起那个名字——好像不提,他就还能活着。她在深夜捂住嘴流泪,怕哭声惊动这栋老房子。那是荷西长大的地方,每一件旧物都在,唯独他不在。 她终于也要走了,老狗摇着尾巴跟她道别,它懂离别的意思,只是说不出口。那栋老房子立在暮色里,重重地压在她心上。
人世间的聚散离合从无定数。 有段时间密集读了很多三毛的书,那是她婚后的生活,有趣,熠熠生辉,彼时她和荷西鹣鲽情深,只羡鸳鸯不羡仙。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看,因为怕看她一个人在这世间孑然一身,踽踽独行。怕她在日光下连影子都是孤独的。 如果苦难是文学创作的温床,那么情愿三毛这一生,无一字所作,一生与荷西生活在那个房子里,过着琐碎庸常的一生。 这出争房子之戏,一定比三毛写出来的更不堪。为着荷西,为着她心中的不忍,为着那份仁和爱,她带过了。因为除了荷西,她没什么可争的。
一曲新词酒一杯, 去年天气旧亭台。 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小园香径独徘徊。
生死不是隔绝彼此的唯一界限,聚散无常本是自然,可有些爱在死后方显真切。回到旧地只见满室遗痕,每一件静物都比活人更懂沉默的重量,他人避谈姓名只当时光能抹平裂痕。人在喧闹中假装欢愉,深夜捂嘴吞声怕惊动亡者气息,其实孤独是心底那栋再无归人的老宅,外墙立着暮色,内里堆满带体温的旧物。未亡人的行走是背负空壳,世界照转,唯有自已知晓荒原已取代家园,眼泪流回胸腔,生生世世缺了那把开门的钥匙。
人生如梦 花落是去 燕归是来 一去一来 是空非空 只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字里行间透露着悲凉孤独,昔日双飞燕,今日孤单回,睹物思人,往事不堪回首。况且还要强颜欢笑面对争夺荷西遗产的西班牙公婆呢!
翻开书页,像一脚踏进连绵的雨季。不是我想下雨,是它不愿停。曾经它也没停过,只是荷西,荷西他化作暖阳,为我隔绝了那些雨。现在他走了,它们又回来了。它们只是又回来了…
“神啊!请你看我,给我勇气,给我信心,给我盼望和爱,给我喜乐,给我坚强忍耐的心——你拿去了荷西,我的生命已再没有了意义——自杀是不可以的,那么我要跟你讲价,求你放荷西常常回来,让我们在生死的夹缝里相聚——我的神,荷西是我永生的丈夫,我最懂他,忍耐对他必是太苦,求你用别的方法安慰他,补偿他在人世未尽的爱情——相思有多苦,忍耐有多难,你虽然是神,也请你不要轻看我们的煎熬,我不向你再要解释,只求你给我忍耐的心,静心忍下去,直到我也被你收去的一日——”
情深不寿,往事难追。 只可惜爱她的人不在了,为她奔赴万水千山而来的荷西永远将她留在了世上,可能是世界太冷了,所以……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三毛你好!喜欢你,喜欢你充满爱的文字!
听闻三毛的名字已经很久很久了,却是第一次看她的作品。短短一篇小文,看着似乎洒脱,其实满含悲伤。荷西的父母似乎很是吝啬,孩子去世,关心的却是房产,生怕儿媳夺走,也是可笑。然而三毛根本没有争夺的心思,和家里人看着关心亲亲热热,没想到荷西的父母好似一家子的吸血鬼,看到钱仿佛变了一个人。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