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先勇
本文选自白先勇著《台北人》。 陆军一级上将李浩然盛大国葬,灵堂肃穆,来宾如云。一位须眉皆白、弓背弯腰的老人悄然而至——他是跟了将军大半辈子的老副官秦义方。众人缅怀功勋,他却想起这些过往背后的另一番光景。 他想起了将军早年鹰扬虎啸的辉煌,想起旧部溃散逃难、各自零落的惨状;也想起了儿子远走美国、偌大宅邸只剩几条老狗的晚年凄凉。他明白眼前这场绚丽而空洞的告别,葬掉的不仅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长官,更是他们那整整一代人的烽火与忠义。 一场浓墨重彩的国葬,送别的不仅是将军,更是一个时代的落日与忠魂。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繁华落尽后的空旷,往往比荒芜更令人心悸,因为那里面藏着曾经炽热的理想与无法挽回的失落。在盛大的仪式背后,真正被埋葬的并非个体的生命,而是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与最后的尊严。当所有的荣耀与喧嚣都归于沉寂,唯有那些跟随过半生风雨的老兵,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守着那份早已随风飘散的忠义。人生最大的悲凉,莫过于亲眼见证辉煌的崩塌,却只能在回忆中,与那个逝去的世界做最后的诀别。
一场国葬,葬的是一位将军;一场国葬,葬的也是一整个时代。白先勇用五千字,给《台北人》画上了一个让人说不出话的句号。 一、这本书说了什么 白先勇(1937年生),国民党名将白崇禧之子,美籍华人作家,昆曲制作人。《国葬》出自他的代表作《台北人》——这部短篇小说集收录了十四个短篇,主题一以贯之:国民党迁台后那一代人的失落与怀旧。《国葬》是《台北人》的压卷之作。 故事很简单:陆军一级上将李浩然病逝,台湾当局为他举行国葬。灵堂庄严肃穆、政要云集。一位白发驼背的老人悄悄走进来——他是跟了将军大半辈子的老副官秦义方。那些前来致祭的旧部高官,在秦义方眼中不是今日的显贵,而是当年溃散逃难时的落魄面孔。将军晚年,儿子远走美国,偌大的宅邸只剩几条老狗陪伴。豪华的葬礼在秦义方眼中不是荣耀,而是一场空洞的告别。 二、优点 第一,视角选择极精准。 白先勇没有从将军本人或家属的视角写葬礼,而是从一个老副官的视角。秦义方是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但他的忠诚和记忆让他成为整场葬礼唯一「知道真相」的人。这个底层视角让故事拥有了巨大的情感张力——政要们在台上的致辞越华丽,秦义方内心的感受越苍凉。 第二,五千字的篇幅含量惊人。 几个场景就完成了三代人的命运交代:将军的早年辉煌、旧部的溃散零落、儿子的远走美国。白先勇不铺陈、不解释,用几个动作、几句对话、几段回忆就把一个时代的断面立住了。这是短篇小说的极致功夫。 第三,《台北人》压卷的分量。 作为整部《台北人》的收官之作,《国葬》承担着收束全局的使命——它要把十四个故事里所有人物共有的「回不去」的情感,用一场葬礼画上句号。白先勇做到了。读完全书的读者读到这篇,几乎不可能不被触动。 三、不足 第一,作为单行本太轻。 5,452字的短篇小说独立出版,内容量就是一篇短篇本身。微信读书推荐值 83.9%(32人推荐/8人一般/2人不行),在经典文学中不算突出,也许包含了读者对「单篇独立出版」的不满。 第二,脱离《台北人》全书会削弱阅读感受。 《国葬》的情感力量很大程度上来自它是十四篇的压卷——也就是说,你对前面十三篇里人物的命运累积得越深,读到这篇时触动越大。单独读《国葬》,它仍然是一篇好小说,但少了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沉重感。 第三,「轻经典」版缺少创作背景和解读。 白先勇的父亲白崇禧是国民党一级上将——这意味着《国葬》中的将军形象很可能有白崇禧的影子。白先勇写《国葬》时的个人情感投射、小说中的「李浩然」与历史上白崇禧的关系、这篇小说在台湾文学史中的地位——这些信息都没有提供。单独读本书的人很难感知到这一层。 四、总结 第一,如果你只读一篇白先勇,不要选《国葬》——请先读《永远的尹雪艳》或《金大班的最后一夜》,那些更「好看」。但如果你已经读过《台北人》前面十三篇,读完《国葬》你会沉默很久。 第二,这个故事真正让你难受的不是将军死了——而是老副官秦义方站在灵堂角落,看着台上的政要们一个个发言,心里想着的却是他们当年溃逃时的狼狈模样。这个画面本身,应该就是白先勇对「历史」二字的全部理解。
《台北人》的节选。虚构的人物,国民党一级上将并不多,满打满算,连上特级上将蒋介石也不过18个人。既然文中虚构的这位李浩然将军是粤军将领,那么,大概原型就是陈济堂将军吧? 当然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白先生的文章有味道,有他的独特的风味。值得细细琢磨体会。四星推荐。8.9分。
来自合集《台北人》里的节选,有着很明显的白先勇先生行文的风格。可能没有整本书的看,所以显得比较单薄。 将军早年的雄姿英发,部下的落寞结局,儿子的出走美国。秦义方副官的视角,是老一辈人的离去,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不得不的无奈。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全书没有波荡起伏的剧情。 整个故事把那个年代的一件丧事描写得很详细。 秦义方的行为、内心波动、与他人的互动——带来的矛盾、冲突、纠结、悲伤,等等,都被展现得非常清楚。 送别了长官,也许秦义方会百感交集。但人总是要走的,满头白发的他,前方的路也还是要走的。
【盛大葬礼祭奠逝者,风光仪式之下藏着一代人落幕的悲凉】 以一场极尽肃穆盛大的将军国葬,写尽英雄落幕的苍凉、时代迁徙的荒芜、一代人忠义与命运的终局。盛大仪式是表象,满目空寂才是内核;葬礼葬的是一人,落幕的是整整一个烽火时代。 小说用极致的冷热对照铺展悲剧。灵堂庄严肃穆、宾客云集、挽联如云,是世人眼中功成名就、极尽哀荣的体面葬礼。可唯有追随半生的老副官秦义方,看得见繁华背面的荒凉:李浩然将军一生戎马、征战半生,曾鹰扬虎啸、威震沙场,一世忠勇为国,晚年却晚景孤冷、落寞飘零。子嗣远走异国,旧部四散零落,偌大府邸清冷寂寥,英雄迟暮,无人相伴。 白先勇撕开了世俗“哀荣终始”的假象。世人纪念的,是史书上功勋赫赫的上将头衔;唯有故人记得的,是将军半生奔波、一生坚守、最终归于孤寂的真实人生。盛大的国葬是时代最后的体面馈赠,却弥补不了英雄一生的漂泊、晚年的空寂,更挽回不了已然崩塌的旧山河。 文中藏着一代人无法消解的宿命悲凉。随国民党渡海来台的将士,半生戎马、半生流离,他们曾以身赴国、热血赴战,最终却沦为时代的异乡人。壮志未酬、故土难归、旧梦破碎,毕生忠义与热血,终被岁月与时局冲淡。他们是时代的功臣,也是时代的弃子,辉煌转瞬成空,只剩余生漂泊无依。 结尾一声沉重肃穆的“敬礼”,是全文的点睛之笔。这声敬礼,早已不止是旧部对长官的致敬,更是离散岁月对忠魂的致敬,落幕时代对逝去山河的致敬。一场葬礼,收束了所有《台北人》的漂泊、遗憾、起落与沧桑。所有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浴血沙场的将士、浮沉乱世的旅人,最终都归于一场静默告别、一场盛大空茫。 《国葬》最深刻的底色,是时代大于个人,命运胜过功勋。个人的勇武、忠义、执念与坚守,在宏大的时代更迭面前渺小无力。英雄可以被历史铭记,却逃不过晚景凄凉;岁月可以赠予盛大哀荣,却填不满半生流离的空缺。 白先勇以最克制的笔墨,写最盛大的悲凉。世间最动人的悲壮,从不是沙场战死的轰轰烈烈,而是英雄白头、壮志成空,是一生赤诚奔赴,最终只剩山河旧梦、岁月空寂。繁华葬礼终会散尽,唯有一代人的忠义与苍凉,永远沉淀在岁月深处。
白先勇的《国葬》,写的是一场葬礼,葬的却是一个时代。 李将军死了。来吊唁的人很多,有旧部,有故旧,有已经出了家的,也有很多彼此已经认不出的。他们站在灵堂里,不是来送一个将军,而是来和自己的过去做最后一次告别。白先勇写这场国葬,没有号哭,没有控诉,只有一种很深的、说不出口的苍凉。 全篇最冷的一笔,是那个跟了李将军三十年的副官。他一生最贴近将军,最知道将军真实的样子。可到了出殡的时候,他却连灵车都上不去。不认识他的人把他拦下来,推开。他站在车外,什么也做不了。那一刻,不是他被拒绝,而是那个属于他的时代,已经不再认他了。 这就是白先勇最厉害的地方。他写的是台湾一群“回不去的人”。他们从大陆漂来,带着旧时代的秩序和记忆。时代过去以后,他们还站在原地,用从前的姿势敬礼,用从前的忠诚活着。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和眼前的世界格格不入。来吊唁的人老态龙钟,有人崇敬,有人害怕,有人只是习惯性来。他们之间的情分,早被时间磨得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影子。 《国葬》的悲,不是某个人的死,而是一整个旧世界在这里补办了它最后的仪式。李将军的棺材前,就是那个时代的余晖。大家都在,可都知道,光快灭了。副官上不了车,就是那最后一点余晖被人轻轻推开的一瞬。 和鲁迅的《明天》放在一起看,会更有意思。单四嫂子的儿子死了,没有人送,一个人在夜里睡去。李将军死了,满堂的人来,出殡的队伍隆重。一个死得太轻,一个死得太重。但被留下来的人,却是一样的。单四嫂子被卡在“明天”里,副官被卡在“灵车外”。他们都回不去,也走不出来。 白先勇写的不是历史,是时间。是时间把人一点点推到边缘,直到他们连送别的资格都没有。他替那群被留在原地的人,留下了一个很轻、很静的侧影。不是让他们被记住,而是让他们曾经站过的那个位置,不再那么空。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李将军象征的不仅是个人功业,更是一整代人的军旅理想与忠义。当国葬的仪仗落幕,仿佛连同他们的时代一起被送别。
不了解这本书背后的寓意,我读这本书虽写的是上将的葬礼,可也映射出那种时局下小人物的一些不被需要,不被重视的心理,看了书评如果要是影射什么不好说,单说秦副官的人物刻画,非常的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