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根廷]萨曼塔·施维伯林 著 刘诗予 译
一个看似富足、井然有序的郊区清晨,一位母亲在湖底为自己系上石块,又在迟疑之间松开绳结,重回岸上。 她照常做午饭、接女儿、照看学校借养的兔子“桶桶”,身体回到了家庭,意识却仍悬浮在水中——像气味,像缠在头发里的水藻,渗进每一寸日常的缝隙。 兔子意外逃走,那位早已让人忌惮的邻居突然出现在街角。他抓着兔子的耳朵走来,眼神却落在她身上,平静地说出一句话,把她藏在水底的秘密拉到了正午的阳光下。 施维伯林以冷峻、精准的笔触剖开郊区生活的表面,写下母职、罪疚与生存本能如何缠成一条隐秘的绳索,把一个想离开的女人,紧紧系在世界这一侧。
《欢迎加入》是反写的《海的女儿》。 美人鱼想上岸,得到爱与灵魂;而她系上石块,走向湖底,试图逃离。 无人知晓吗? 邻居递来那只逃跑的兔子时,也捞起湖底的秘密,他凝视母亲——你已经被看见了,你还能假装正常吗? 邻居承担了和“海巫”一样的功能,提供交易、揭示代价、凝视并放大隐秘的欲望。海巫缔造“牺牲”,而邻居缔造的是更深层的“罪疚”和无法逃脱的共犯关系,以及暧昧不清的交换,甚至都不知道在交易什么。 湖不是海。 湖有岸,有社区邻居,有每天要接的女儿、有房子,“房子又把我们吸进房间,放出来,又收回去,轮番重复”。沉入湖底不是牺牲与企盼,只是“不完全形态”的抛尸。在“自己”的领地里,被“自己”的水淹死。 ——什么才是“自己的”? 她松开绳结,湿漉漉上了岸,怕是连自杀都逃不出这个社区。 湖是母亲的浴缸。 泡在里面,泡到朽烂了,还得起来做饭。 这才是“欢迎加入”的真正含义:欢迎加入这场无法挣脱的日常;欢迎加入〖精神想要逃离〗与〖职责无法离开〗的永恒悬置;欢迎加入〖囚徒-狱卒〗一体两面的牢笼。
作者功力深厚,9千多字就讲了一个很棒的故事。有点《革命之路》的意思,只不过结局不同,内容也阴暗很多。 文字和情感非常细腻动人,加上译者水平很高,让身为男性的我也能够共情:像海绵一样多孔、能把人吸进房间的房子,用“他”代指丈夫,对菜刀的恐惧,象征着生命、活力和激情的兔子,从湖底回到现实后无事发生的荒诞,都让我能够代入到女主深陷家庭主妇生活的绝望。 精神已死,欢迎加入湖底的现实。
一场自杀未遂自我内心拖带肉体回归日常的错位写实,躯体按部就班,灵魂早已出窍,无声的绝望比精神痛苦隐忍更窒息可怕。
光鲜规整的郊区日常之下,是一颗濒临破碎又强撑回归的女性灵魂。文字细腻又克制,水底未说出口的绝望、日常缝隙里的隐秘煎熬,在平静叙事里层层翻涌,把完美生活外壳下的窒息感写得刺骨又动人。
快乐的中产家庭看来光鲜,无奈绝望的主妇选择死亡又在生死之间挣扎。经历过磨难的邻居和她的短暂相处和关于负罪感的对话,对主妇内心的细腻描写,使这篇短文有了厚重感。
关于“欢迎加入”,我想我有些不同的看法。 通篇文字很细腻,寥寥几笔就能让人感受到那股绝望和无助。女人紧紧抓住的不是落地窗,也不是男人的答案,而是“生的希望”。在现实和精神的落差中挣扎,然后选择活下去,这是最伟大的事。 打猎的男人有种诱导的意味儿:我靠着罪疚感活下去,你也必须这样。于是女人决定这样做,但随后,她放弃了——兔子的眼睛是平静的,而生命是鲜活的,她用手按着自己的心脏:我还活着。 所以我在想,是否这可以看作:女人拒绝了“以罪疚感找到价值”的生存观。精神已死,向往已被淹没,但血液在流动,心跳不止息,现实要继续,我们还要活下去。 要么找到新的意义,要么在湖水里腐烂——我更倾向于结尾那抹“平静”。一种重获新生、开始尝试面对生活的勇气。 或许对于女人而言,活着,就是加入这个残酷的世界,不断按着自己的心脏提醒:我还活着。
个人理解。整个故事是女主濒死前的“意识闪回”,脑补了自己重新爬回岸上,再活一回的“想象”。 一是怕自杀行为被家人得知,不知如何解释交代,说明女人连自杀都存在自我否定,显然对逃离禁锢她的这个家也缺乏勇气;二是她自认为“重生”后的家庭生活和她的家人会有改变,但事实是她能够脑补出来的场景、生活状态,依然和落水前一样。这促使她深夜扒在窗框想要再一次“赴死”。 而那个邻居,则是她内心对立面的体现。邻居要她坚持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用自杀的方式逃离,换一种活法不行吗?这也是她的自问!但很显然从女儿怀里拿走叫桶桶的兔子想要杀掉,想要用负罪感充当支撑自己换一种活法的勇气,她做不到。结局就是做不到冲破固有的束缚只能悄无声息的去死。 能读,我也觉得不行,我讨厌这种意识流。
讀完兩天了,想一想還是記錄下來,很喜歡這位阿根廷作家。一個母親,在自己腰間系上石塊沉入湖底,又在遲疑間鬆開繩結重返岸上。回到家後如往常一般,做午飯,照顧女兒,與丈夫進行非必要不可的令她厭煩的對話,但湖水一刻不停地在召喚她,召喚她完成一次真正的沉沒,直到鄰居的出現。鄰居的出現代表了母親內心扭曲的罪疚毫無懸念地壓倒了她的主體性,所以她逃回了家。可是她根本沒有成功的逃離,因為她思考的重點從“要不要死”轉為“撐不撐得住”。讀到這兒我真想替她把她的罪疚全部殺死,別折磨她了,好嗎?她回了家,按照鄰居教給她的那樣製造能把她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痛苦,她抓起女兒的兔子舉起了刀,可是兔子並沒有因為她的動作而失去平靜,在平靜僵持中她重新感受到了生命。
有一种”我读懂了又好像没有读懂”的感觉。 读懂了“妈妈”这个身份下的无助与无奈,没读懂的是“邻居”。他所表达的话,他给小动物剥皮,所谓的有痛苦才能留在人间,我都不是太理解。我真的是一个思想深度不够的人。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身体回到家庭琐事,意识却仍悬浮于深水,那是属于自我的最后一块自留地。母职的重负与生存的本能绞成绳索,将人死死系在世界的这一侧,连呼吸都带着罪疚的重量。直到某个寻常正午,秘密被摊开在阳光下,才发觉紧绷的弦或许并非只能断裂,也能松弛。原来撑住下限的不是坚韧,而是那些拽住衣角的微小羁绊,让人在濒临消失的瞬间,选择重回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