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挪威]约翰·易卜生
《群鬼》是“现代戏剧之父”易卜生最震撼人心的社会悲剧之一。 阿尔文太太用一生掩盖丈夫的荒淫与堕落,苦心经营“完美家庭”的假面,甚至将独子奥斯瓦尔德送往巴黎,只为让他远离父亲的“污染”。然而,当儿子带着不治之症归来,当女佣蕾吉娜的身世之谜被揭开,这座用谎言筑造的房子开始崩塌——孤儿院的大火烧毁了纪念碑,也烧穿了所有虚伪的遮羞布。 易卜生以冷峻如手术刀的笔触,剖开家庭、宗教与社会道德下的腐烂创口,追问一个令人战栗的问题:当“父之罪”化为遗传的幽灵,活着的人是否注定沦为亡魂的提线木偶?
《群鬼》是易卜生在1881年创作的一部社会问题剧。和《玩偶之家》《人民公敌》一样,它讲述的同样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体面人如何将一个人一步步逼上绝路的故事。不同的是,《玩偶之家》里的娜拉最终选择摔门而去,而《群鬼》中的主角,明明已经试过走出家门,却被旁人劝了回去,从此再也没能离开。 整个故事发生在挪威峡湾岸边的一栋宅邸里,时间跨度仅仅一天。阿尔文太太打算为去世的丈夫修建一座孤儿院,牧师曼德斯特意从城里赶来帮她操办相关事宜。两人坐在客厅中,将十九年前尘封的旧事一桩桩重新翻了出来。 阿尔文太太的丈夫生前是镇上最体面的人,可只有她清楚,这个男人光鲜的背后藏着怎样不堪的真相。她忍了十九年,做完了所有“本分”妻子该做的事。就连丈夫去世后,她也还在为他遮掩收拾——出资修建孤儿院,请牧师到场致辞,把他的名字粉饰成好人该有的身后模样。 她本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可曼德斯牧师一句话,把十九年的安稳生活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说,她当年不该听他的话。 这句话才是整部剧最狠的一刀。曼德斯不是坏人,他是真心实意劝一个年轻女人回到丈夫身边。他自认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可这条他口中的“正道”,她已经走了十九年,等她蓦然回头望去,只看到一片狼藉废墟。 阿尔文太太终于把真相摊在了牧师面前:她那些道理全是谎话,她这一辈子都在拿他的教诲哄骗自己和儿子。曼德斯牧师愣在原地,他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出于一片好心,怎么反倒成了这件事里最大的帮凶。 易卜生写下了一出没有反派的悲剧。牧师是好人,小镇民众怀念阿尔文上尉,是因为他的确为人周到得体,所有人都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杀人本就不需要穷凶极恶的恶人,单单“本分”两个字,就足够了。 儿子从巴黎回来,张口闭口都是“生活的乐趣”。可父亲留在他身上的东西,正一点一点把他吞噬。他说那病藏在脑子里,“像红丝绒一样——摸上去软绵绵的,又细又润”。这句话说得真漂亮,漂亮得教人胸口发紧。 阿尔文太太有一句话说得更重:"咱们都是鬼。不但从祖宗手里承受的东西在身上又出现,各式各样陈旧腐朽的思想和信仰也在心里作怪。"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讲道理,是在算账——一笔十九年的账。 娜拉摔门走了,好歹还有门可摔。阿尔文太太年轻时也曾试着走出去,却被人劝了回来,从此再没迈出过那道门槛——不是走不了,是她再也不敢走了。
人总以为守住秘密便能保全体面,却不知谎言才是真正啃噬生命的顽疾。用一生的沉默去粉饰一座摇摇欲坠的牌坊,最终不过是将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炼成了供奉给虚名的祭品。所谓传承,不该是罪恶在血脉里的轮回,更不该是亡魂操控生者的提线。火焰烧尽了虚假的纪念碑,也照见了人之所以痛苦的真相:我们害怕真相带来的震荡,于是亲手为自己戴上了枷锁。直到最后才明白,唯有直面那腐烂的创口,而非执着于缝合表皮的完好,灵魂才有可能在废墟之上,寻得一丝喘息的自由。
她以为隐忍、妥协、牺牲便能换来体面与救赎,殊不知这些被她刻意掩盖的罪恶,被社会默许的腐朽,早已化作鬼魅代代蔓延,看透了却无力知声,世俗的舆论固化的道德规劝将会被裹挟淹没,永久锁死在窒息的婚姻牢笼里,只因这个时代的旧制所制造的群体性悲剧,不是懦弱的罪,是固有认知捆绑,再有力的真相也会被传统陋习以群鬼的无形所束缚,易卜生想要的是挣脱时代旧壳,驱散心中的鬼👻,忠于自我的本心,破晓之时。
评价:五星推荐 维多利亚的假面 “她用一生粉饰的体面,最终以腐烂的方式,全部遗传给了儿子。” 中元节的前后读这本书,鬼气森森,令人震悚的同时又莫名的平添了几分寒意。其实,放下书本,现实生活中的群鬼又何其之多。 1881年,易卜生朝维多利亚时代开了一枪。子弹没有血迹,却穿透了那层天鹅绒帷幕——体面、秩序、神圣义务,齐齐裂开一道伤口。《群鬼》就是那道伤口渗出的寒意。 阿尔文太太年轻时嫁给了风度翩翩的上尉,婚后才发现丈夫是酒鬼兼纵欲者。她逃向牧师曼德求救,得到的答复却是:“戴上你的十字架,回去。”她回去了。她用后半生为丈夫的荒唐善后,建孤儿院、写感谢信、捂住所有流言,只为维护一个“体面家庭”的空壳。她把独子欧士华送往巴黎,信中说“你父亲是伟大的榜样”。她以为谎言足够坚固,就能挡住真相。 二十年后,欧士华归来,带着巴黎的艺术气质,也带着一张诊断书——他从父亲那里遗传了梅毒,正在不可逆地走向痴呆。与此同时,家中帮佣的少女吕嘉纳,实则是阿尔文上尉与女仆的私生子,是欧士华同父异母的妹妹。当欧士华在暮色中向吕嘉纳表白,当牧师再次前来劝诫“守住家庭”,阿尔文太太终于崩溃,将一切和盘托出。那些被她压了二十年的“鬼”,从地板的缝隙里涌出来。不是幽灵,是父亲的血、母亲的忍、牧师的教条,是所有“从未被质疑过的应该”。 最后一幕,太阳升起。欧士华瘫在椅子上,口中反复呢喃“妈妈,太阳”,手里那瓶吗啡握在阿尔文太太掌心。给,还是不给?幕落无声。 易卜生刺骨的指出:最深的悲剧源于全社会对“假面”的集体共谋。曼德牧师不是恶人,他是真诚的伪善者,于是他用上帝的名义替魔鬼递刀。阿尔文太太不是无辜者,她是共谋者,她用“贤妻良母”的假面窒息了自己。欧士华反而是最干净的,因为他在知道真相前从未撒谎。吕嘉纳最后选择投奔生父,暗示轮回从未停歇。 “群鬼”是什么?是你幼时听惯的“忍一忍就过去”,是你继承的、从未审视过的规矩与信仰。它们烂了,却还在跳动。易卜生最残酷的一刀是:觉醒并不带来解脱,只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建造的废墟。娜拉可以摔门出走,但阿尔文太太只能留下来,守着痴呆的儿子与未决的毒药。 至今,那面镜子仍对着我们。我们是否也在用“为你好”掩饰“我害怕”?是否也在义务与体面之下,豢养着自己的“群鬼”?易卜生没有答案。他只是把子弹射进历史深处,让每一次回望,都感受到那伤口传来的寒意。 “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阿尔文太太最后的眼神,应该是空洞的吧。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绝望到了极点,反而没有了情绪。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被描写得极为传神。它告诉我们,有时候,麻木比痛苦更可怕。
这部戏剧通过阿尔文太太一家的悲剧为主线展现出了社会道德的虚伪性,揭示了封建传统伦理对人性的压迫和对理想的束缚,最终阿尔文太太面对儿子疯魔后是否对其执行其请求的艰难抉择,内心遭受致命打击,眼看儿子发狂自己却无能为力,体现了因果轮回报应。 戏剧名为群鬼也具有双重隐喻,一方面指的是阿尔文父子两代人之间重复的恶行与疾病,同时也象征了以道貌岸然的曼德斯牧师为首代表的虚伪,陈腐,守旧的伦理道德与社会观念,这种东西如群鬼般的在肉体和心灵上摧残着剧中角色的生活。
读完易卜生的《群鬼》,我心里久久萦绕着一层沉郁的压抑,感觉书里藏着最戳人心的宿命感。它用平实克制的笔触剖开了人性、世俗礼教与过往枷锁最真实的模样,让我理解了何为“往事成鬼,纠缠一生”;用剧本基调的悲凉道尽了无数人被世俗规训、被过往捆绑的人生常态。 这个故事里没有绝对的恶人,每个人都是时代与礼教的囚徒。阿尔文太太恪守世俗规矩,隐忍半生,试图掩盖丈夫的不堪、维系家庭的体面。她以为隐忍和妥协能换来安稳,最终却让所有隐秘的罪孽、压抑的遗憾都化作了无形的群鬼,反噬了自己和至亲。年轻的欧士华背负着父辈的过错,带着与生俱来的枷锁,心怀理想却难逃命运的捉弄,眼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一步步走向崩塌,这份无力感让人心头无比沉重。而最动人的是,这部作品并非仅仅讲述一个家庭的悲剧,而是隐喻了普遍的人生困境。那些世人默认的规矩、被强行推崇的体面、不愿直面的过往、代代延续的执念,都是困住我们的“群鬼”。它们看不见摸不着,却悄悄禁锢着我们的思想与选择,让我们在妥协与隐忍中消耗自我。 作者不仅用冷静的文字撕开了虚伪的世俗假面,还为我们留下了深刻的思考。所谓的体面与道义,若是建立在隐忍与谎言之上,终究会是一场空。而过往也从不会真正消散,逃避与遮掩只会让执念生根蔓延。这部跨越时代的作品在不断提醒着读者们,挣脱世俗的桎梏并勇敢直面真实的自我才是对人生最好的成全。
①关于“鬼魂” 我联想到《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中斐德洛口中的鬼魂,指代理性的构建物,与本文中指代的戒律、法律、规则具有一定重合度。从我个人构建的伦理来看,有意构建的产物应该让步于无意构建者,即泛而言之的东西,因为构建行为本身的发出就是一种无意构建,我不想反直觉——先来后到,先出生的是妈妈。 总之,支持夫人去灭鬼,这对于我是毋庸置疑的。 ②如何悲剧? 在我看来,不是悲剧。这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顺带提一嘴,这一部分的判断可以是对上一部分理论的实践) 我认为造成悲剧的是欺骗。如果我们从始至终直面丑恶,从一开始便隐隐感知自身命运,就不会悲剧,不会在直面真相时爆发未知的惊惶与压抑暗积的病。雷吉娜的悲剧在于从“贵妇养女”之感受到自弃的陡崖,奥斯瓦尔德的在于“逃不开”的“注定”,阿尔文夫人的在于完美的人顾全一切但身边全是破烂事儿……如果前两人自知出身,夫人不用力造假…… 既然已经发生欺骗,不可调和时或者调和尤显憋屈时,最好尽快毁灭。 总之我觉得我们应该直面和承认丑陋与脆弱。不该维护一些奇奇怪怪的玻璃罩子,不该被这些东西(连同有意构建物)束缚。
阿尔文太太撕账本的那一刻,有种小孩子赌气的天真。她以为销毁了证据,就能销毁过去。但作者告诉她,记忆和血液里的东西是撕不掉的。这个动作反而暴露了她的软弱,她不敢面对,只能选择毁灭。这种清醒的堕落,比浑浑噩噩还让人心疼。
《群鬼》抛出一道沉重的拷问:倘若人早已清醒,却无路可逃,余下的人生该何去何从? 阿尔文太太的觉醒远早于娜拉。成婚伊始,她便看透丈夫本性。她曾经出逃,前去投奔能够信赖的曼德牧师,可对方劝她回归家庭。牧师告知她,渴求俗世幸福便是叛逆,人无权奢求欢愉,本分才是唯一使命。 她顺从地回去,困在这座宅院耗尽一生。靠着层层谎话,维系丈夫光鲜的名声,余生所有期盼,尽数寄托于儿子。 等到儿子欧士华自巴黎归家,爱上家中女仆吕嘉纳。残酷的宿命就此摊开,少女正是父亲留下的私生女,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阿尔文太太被逼和盘托出真相之际,欧士华也袒露绝境:他遗传了父亲的恶疾,心智正不断衰败,他希望尚且清醒之时,由吕嘉纳帮自己了结痛苦。 全剧最刺骨的一幕,是阿尔文太太终于看破自己死守一辈子的体面。她靠着谎言保全丈夫声誉,最后只换来孤儿院葬身火海;她一味隐忍只求儿子安稳,到头来孩子正一步步丧失神智。 “无数鬼魂死死纠缠着我。” 她口中的鬼魂,不是死去的丈夫,也不是可怖的遗传病。是半辈子根深蒂固的桎梏:你应当顺从、你不可逾矩、这般行径有失妥当。这些观念远比游魂更加难以挣脱。 娜拉尚有气力摔门出走,可阿尔文太太面前的门早已焊死。锁住她的从不是旁人,而是她终生信奉、不敢背弃的世俗规训。 易卜生早料到《群鬼》面世之后会饱受非议。剧本一经发行,唾骂声铺天盖地,萧伯纳曾调侃,抨击他的言论足够编撰一册谩骂合集。可外界斥责越是汹涌,越能印证他戳破了最不愿被人看见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