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非
《锦瑟》是茅盾文学奖得主格非的中短篇小说集,收录了《青黄》《风琴》《蚌壳》《夜郎之行》《背景》《唿哨》《傻瓜的诗篇》《锦瑟》《湮灭》共9部。小说中,格非一方面让笔下的人物探寻着某种真相,另一方面却又常常在无限接近真相的时刻再次滑入混沌的状态。断裂的叙事,回环的时空,一切都以追索起始,却终结于迷失。
《锦瑟》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文人冯避世,乡村遇女却无缘,一柄匕首刺入心脏涌出最后一股春泉。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书生冯多年苦读表面意气实则内心自我逃避,惘惘惶惶不可终日,自缢而亡。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商人冯为业操劳而为家所避,妻儿众多尽数离心离德,恹恹思年而亡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国君冯避而不战,地位架空亡于太子刺杀。 一切圆而顺,入大梦一场。 冯子存,疯子存,生逢百事而孤苦难存。
读过格非的长篇小说,但是这些中短篇读起来,觉得晦涩难懂,不少隐喻让人费解,而淡化了时代背景,则像重复同一个主题。我不是专业人士,读这样的小说的确收益不多。
✨《青黄》 我在寻找“青黄”一词的含义。 地方志写得煞有介事,学者论述头头是道,可真正进入村庄后,所谓历史并不服从这些文字。谭维年把“青黄”想象成编年史,郎中猜它可能是年轻和年老妓女的简称,李贵说它是一条狗,古书里又说它是一种草。每一种解释都有一点道理,又都不能真正抵达。 小青的讲述是全篇最沉的部分。她并没有把自己说成苦难的中心,语气甚至近乎平静。她说“所有的事情全都会过去,只有人死了不能再生”。历史并不总是由重大事件构成,它有时藏在一口被洪水冲出的空棺材里,藏在一只由棺材改成的稻箱里,藏在一个女人四十年后仍不愿完全说出的夜晚里。 ✨《风琴》 冯金山看见妻子被日军凌辱,并没有立即变成复仇者。他躲藏、呕吐、恐惧,甚至在妻子身体裸露的一瞬间产生一种混乱的激奋。人以为自己会在灾难前变得高贵,可灾难常常先暴露出人的卑微。 王标的伏击带着冷幽默。他等待的是日军,撞上的却是迎亲队伍。民间的抵抗并不总是整齐、有效,它也可能由一群惊慌的庄稼人、猎户和半吊子武装组成。 风琴是核心意象。音乐本该属于文明、审美和慰藉,却在日军占据的宅院里响起。赵谣弹琴求生,风琴声因此带着屈辱。 多年以后,当这些人被历史重新清算、处决,风琴仍像一件旧物留在那里,提醒着人们历史细节总有模糊。 ✨《蚌壳》 小说不断让人怀疑:这些事究竟发生过,还是叙述者、医生、病人共同制造出的症状? 回到“蚌壳”这个题目。蚌本来暗示内部有柔软的肉,甚至可能有珍珠;可小说最后留下的,常常只是壳。父亲带回的是蚌壳,叙述者追忆童年,也只摸到一层空壳;男人追逐女人,以为能抵达真相或快感,最后得到的是更深的怀疑。 医生这个人物尤其可怕。他表面上掌握科学、诊断、解释权,能把一切归入症状、病理和时髦的精神疾病。但小说暗示,他并不比病人更清醒。他可能是侵犯者,也可能是叙事的制造者。那块烧破的蓝纱手帕像一个小小的罪证,悄悄推翻了他的权威。 本文真正写出的,是现代人对自身经验的不信任。一个人讲述童年、讲述妻子、讲述死亡、讲述性,都很快会被另一个解释系统接管:弗洛伊德、臆想症、警察结论、医生判断。可是解释越多,真相越远。最后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堆被撬开的壳,里面曾经有过什么,已经没人能说清了。 ✨《夜郎之行》 这是一次失败的远行。去夜郎,带着对传说的期待,也带着对自身处境的逃避。可真正抵达后,遇见的是地下室、梅雨、肝炎、商店、公司、医院和车站。夜郎不再是成语中的寓言,它已经被现代生活磨平了。 对“你”的回忆贯穿其中,使夜郎之行带上失恋或旧情复燃后的疲惫感。他一路观察语言、城市、身体和女人,仿佛在寻找可以解释自己空洞的线索。但夜郎并不给出答案。远方没有拯救能力,远方只是把人的问题换一个地点再现一遍。 结尾遇到了卖假古钱的小女孩。帮她撒谎,买下古钱,也许是全篇少数温柔时刻。人最终没有找到真正的古国,却在一枚假古钱里摸到了一点真实的人间。 ✨《背景》 通常“背景”只是人物行动的后方,可在这篇里,背景逐渐变成主体。政治运动、乡村伦理、家庭权力、少年性欲、死亡仪式,都包围着人物。每个人似乎在做自己的事,实际上都在一种更大的无形秩序里行动。 瓦的命运尤其如此。她并不只是青春记忆中的女孩,她更像被整个乡村系统压住的身体:被观看,被责罚,被误解,被抛向死亡或消失。 许多作品愿意把童年写得很清澈,格非却写出童年中早已存在的残忍。孩子并不因为年幼就天然无罪。他们看见、误认、参与,却无法承担后果。 《背景》并不是怀旧。以为离开乡村、长大成人、接到电报后再回去,只是在处理父亲的后事;实际上每一次回乡,都是回到那些从未真正结束的背景之中。前景中的人会死,背景却仍在。 ✨《唿哨》 小说借孙登与阮籍这两个古代人物,写一个人到生命尽头时,如何面对那些已经无法回应的召唤。阮籍的到来像是真实拜访,也像孙登迟暮意识中的回声。棋局、画像、茶壶、庭院和桥,都被时光磨旧了。 孙登所在的空间仿佛停止了,又仿佛每一件物品都在缓慢消失。画中的男女、未竟的棋局、远处的桥,都像人生中那些曾经可以抵达、后来再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结尾处阮籍在山上发出唿哨,孙登想回应,却发不出声。年轻时,人以为只要有人呼唤,自己总能回应;到生命末端,才发现有些声音听得见,却回不去了。有人呼喊,而你已经没有声音。 ✨《傻瓜的诗篇》 本篇写精神病院,却并不满足于揭示医院内部的冷酷。作者更关心的是:谁有资格判断谁正常?当医生用诊断语言解释病人时,他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 杜预这个人物复杂而可悲。他身上有医学身份,也有未被处理的童年创伤。父亲的死亡、母亲的自杀、政治年代留下的恐惧,都没有消失,只是沉入他的职业外衣之下。 莉莉的到来,把这些东西重新唤醒。她的美、诗、沉默和创伤,使杜预从观察者变成被卷入者。他以为自己要破解“傻瓜”的意义,实际是在追逐自己不可名状的欲望和嫉妒。 莉莉的诗被医生们当成病例材料,这是冰冷的讽刺。诗本来是个人痛苦的隐秘表达,却在病历系统里失去声音,成为症状、证据、研究对象。可“傻瓜”最终指向一条被父亲杀死的狗,这个谜底一下子击穿了杜预的想象。莉莉爱的不是他想象中的男人,而是童年中唯一纯粹的依恋对象。医学、欲望、嫉妒在这里都显得粗暴。 小说对精神病院制度的描写也非常尖锐。电击、约束、观察、诊断,构成一套看似理性的秩序。可当杜预最后被电击,醒来后说“现在,我终于正常了”,却戳穿真相:所谓正常,可能只是被制度处理后的安静;所谓治疗,可能只是把不合规的痛苦压回体内。 “疯”与“正常”的界线变得摇晃。莉莉疯吗?杜预正常吗?医生们清醒吗?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人在创伤面前,常常都会发明自己的语言。莉莉写诗,杜预诊断,主任解释,制度电击。不同语言争夺同一个痛苦,最后痛苦仍在那里,像一条死去的狗,没人真正为它哀悼。 ✨《锦瑟》 《锦瑟》是他一生无法逃出的结构。冯子存面对《锦瑟》时写不出文章,许多年后,他自己的人生却像那首诗一样,充满迷离、错过、追忆和无法说清的遗憾。 格非没有把诗句还原成固定意义,而是让诗句不断生成新故事。沧海、蓝田、玉、珠、泪、烟,这些意象不再只是典故,而是变成梦境、国家、迁徙、欲望和死亡。 冯子存读不懂《锦瑟》,因为他还没有活到那种惘然之中;等他活到了,也已经无法从里面出来。 冯子存的悲剧,并不只是迷恋死去女子或被村民处死。他更深的悲剧,是一生都把不可把握之物当成归宿。年轻时被秦淮女子吸引,后来对死者产生执念,梦中又成为亡国之君。他不断在欲望、知识、政治和梦境中寻找一个可以解释自己的中心,可每一次抵达都变成新的幻灭。诗的美并没有拯救他,反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越缠越深。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在小说中成了人生的判词。人总以为惘然来自回忆,其实许多事情在发生时已经惘然,只是当时没有能力承认。冯子存的每一次选择,几乎都带着这种当下的迷失。 一个人读诗,后来被诗读懂;一个人试图解释诗,最后自己成了诗中的残影。这样的写法,比直接讲人生无常更有余味。 ✨《湮灭》 金子的命运不是突然崩塌的,她是被村庄长时间地围观、谈论、消耗,最后一点点湮没。一个人的痛苦如果持续太久,旁人会从震惊变成厌烦,从同情变成麻木,最后把它当成生活的一部分。这种变化,比死亡本身更冰冷。 金子这个人物带有一种危险的光。她不完全属于丈夫树生,也不完全属于村庄。她识字、漂亮、神情不安,带着某种外来的、难以驯服的气息。正因为如此,村庄一方面被她吸引,一方面又不断试图给贴上“疯、怪、不守分寸、麻烦”的标签。女人一旦不能被现有秩序解释,就很容易被秩序变成传说。 整个村庄记得一个女人的异常,记得她的美、她的寻死、她的笑话和丑闻,却未必记得她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流言保存了她,流言也毁掉了她。金子活着时被围困,死后仍被叙述围困。 树生的命运同样苍凉。他爱也好,责任也好,习惯也好,最终都变成照料和消耗。被称为“药渣”,这个词十分残忍。树生被金子的病、死念和婚姻熬干,成了另一个被湮灭的人。 故事到最后,连死亡都不再像结局,只像村庄又少了一桩麻烦。有时人并非无人记得,恰恰是被记成了另一种样子。
江南三部曲是格非的巅峰,其余皆为浮云。
意识流?故事幽暗中有玄幻,偶有一缕光。喘不过气,读得心惊肉跳。哪里有锦瑟年华,不过是生命的暗流与创伤……
是个短篇集 但不太好读 晦涩 是我不喜欢的风格 带点意识流 看的很累
特意看的“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