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莱娜·费兰特
《碎片》(2016)是意大利作家埃莱娜·费兰特20余年来的书信、访谈和散文集。作家在书中袒露了自己对写作风格和主题的探索历程,并回顾了自己经历的自我怀疑和突破,这些对话睿智地诠释了女性和家庭、神话和文化、城市和记忆,以及作家和读者的复杂关系。《碎片》既是深入费兰特的文学世界的指引,同时也是一份智性、鲜明而坚定的文学宣言。
看完《那不勒斯四部曲》后意犹未尽,就找来这本书《碎片》,想更加了解一下埃莱娜·费兰特。 她从来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也不宣传和推广她的作品,甚至没有她的照片,引发了媒体和读者们对她身份的猜疑和想象,所以只接受媒体采访是通过书信和邮件。为了满足读者的好奇心,才写了这本书《碎片》。 前半部分因为我没看过那两本书《烦人的爱》和《被遗弃的日子》,在国内没有出版,所以有点不知所云,后半部分涉及到对《那不勒斯四部曲》的人物与细节讨论,看完这些内容,能更加理解。 《碎片》是费兰特20余年来的书信、访谈和散文集。 最讨厌的是反复被问到关于匿名这件事,费兰特的回答很漂亮:“在我看来,读者感兴趣的是小说和小说散发的能量。假如没有照片出现在作品封面上,那也没什么问题;假如作者不愿意上电视,那也没什么问题。一个读书的人,实际上会在作品中看到作者的形象。” 一个人的作品比这个人是谁更重要,作品本身更重要。 然后费兰特又提出质疑: 假如一个知名的作家出版了一本很平庸的书,这是不是一件值得报道的事? 可见她对媒体进行严厉的批评。 还有书中费兰特最多谈了是写作的方法、态度和见解。 书中的采访者梅雷莱斯问她: 您在写作时有什么习惯呢? 费兰特的答案是: 唯一重要的事情是:我要有一种非常紧迫的创作欲,如果不是很紧迫的话,我是不会开始写的,没什么特殊的仪式能帮助我写作。如果不着急写,我喜欢去干点儿别的,总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去做。 读完整本书,我觉得费兰特的写作野心很大。正如她所说:“写作需要极大的野心,需要摆脱各种偏见,也需要一种有计划的反抗。 但在写作时,我们永远都不能说谎。在文学的虚构之中,需要非常真实,要让真相在纸上浮现,甚至要达到一种让人无法容忍的地步。我们要把我们生活中真实的样子和写作时的样子分开,这会让我们避免自我审查。” 她很酷。
「碎片」是母亲留给埃莱娜·费兰特的一个方言词汇。它代表,当一个人遭受各种矛盾情感的折磨时所感受到的东西,是内心沉渣浮起,五味杂陈的滋味。这本书通过采访和书信的方式记录了作者心中涌现过的「碎片」,我们大概也像像个裁缝一样拼凑出隐藏在埃莱娜·费兰特背后的某种真实,越过对作者本身的好奇,以看到更多的文字真实景观。 我们每个人都在捡拾各自历史和生活的碎片,所以身上都聚集着一些复杂甚至相互矛盾的东西,并勉强保持着一种临时的平衡——有很多痛苦,也有很多喜悦,有不少挫败,也遭受过很多拒绝,却无法一言以蔽之,难以用简单的一句话或一段话概括,只能勉强将这些人生碎片缝在一起,写了下来。写下这些文字,并不只是为了超越了过去,而是要扳回人生的一局,以拼凑出某种真实。 希望在人生的末尾,我也能写出自己的那不勒斯四部曲系列,之所以要写,只是为了摆脱它,而不是成为它的囚徒,以承载某些难以抑制的伤口。
崔庆龙:可能每个人心底深处都有一些“真正值得去做”,但几乎从来也不做的事情。人们也总是习惯于将那些你在动力上不足的事情,理解为不是天然为你设定的领域。类似于的呼吁也包括“你应该去做那些你毫不费力、充满热情去做的事情”。 其实这个逻辑成立的前提,在于一个人已经在事情中建立了反馈回路。就像有的人觉得跑步是一种痛苦,有的人觉得那是一种享受。简单来说,一个人并不是天然不喜欢某件事,而是那件事还没有和自己的经验世界构建出“协议”,也就是还处在所谓的待开发状态。 “做你毫不费力就充满热情的事”这类话之所以流行,一部分原因是它把结果误读成了起点。幸存者回头看,只看见当下的热情,却看不见热情之前那段没有路的日子。在我看来,有太多经验之谈,都略去了这部分。 另一方面来说,人的兴趣爱好确实是会变的,可能我们某一天会爱上我们曾经根本没想过去做的事情,涉足那些曾被认为是枯燥的领域。这和我们某一阶段关注的议题、在乎的东西、所处的情境、所持有的经验有关。 我相信很多人都为一些事情尝试过、一开始抱着极大的热情,这种热情是基于自己想要成为某个人、想实现某个目标,它确实能管一阵子作用,能让你以一种爆发式的状态投入其中。 但很大概率,这股热情也会在事情相当一阵子不能给你带来有效反馈时衰退、终结。你会在这个过程里体验到挫败、无力、迷茫,最终不得不放弃。 但我也意识到,在这种近乎于要跨越巨大心理沟壑的地带,还存在着另一种很微妙的经验。比如你可能三年前尝试某件事失败了,三年后你又一次做了,热情不及第一次,但续航却比先前更足。就好像你只是平常心,你没有期待很多,却也不会因此太过失望,只是在一种自然滑移的状态中不知不觉熬过了这个阶段,后来那件事成了你生命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在我看来,也许真正的能力不是掌握了那件事,而是你在一个没有反馈的地方好像不那么慌了,好像你对你的投入动作本身产生了感觉。你会体验到一种不那么强烈、却又足够温和与踏实的连续满足感。而这种满足感,似乎需要一个人能以超越欲望的形式,连接到自己更深处的纯粹需求,连接到一种可以安全持守的孤独、也同样安全的自恋等。在那时,好像你才能把自己静置在那片暂时没有协议的混沌中。
费兰特的文字有魔力,它讲述了真相。这就是为什么其实那不勒斯四部曲有很多情节和故事在我看来非常落后,但是我还是喜欢这个故事。 今天的女人不需要婚姻,也不需要和男性的爱情了。这件事情已经成为了现在女权的共识,当然也摆在基本盘那里成为刺痛的焦点,总是会有人试图为自己的选择做出辩解,试图让女权倒退。 费兰特本人其实也不认为自己是女权主义者,但是她的文字是诚实的。她的文字里面不仅有辩解,更有把这种辩解用客观甚至刺痛自己的方式展示在众人面前。 她的写作是在伤口上扭刀子。读她的文字,你会看到爱情和婚姻如何褪去文字的巧饰,变成真实的样子。 说到这里,我又说了一堆赞美。按着这本书给我的印象,费兰特本人应该会在自己不会受影响的时候 才会看别人对她作品的评价吧。 这本书《碎片》,是我看完那不勒斯四部曲后还是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搜罗出来的作者访谈。 即使是由信件和采访整理出来的文集,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一口气读完了。 她的文字理念是我目前最欣赏的了,有幸生在这个年代可以读到这么充沛的女性文学形象。 我爱费兰特!
八月底花了五天时间一口气读完了埃莱娜·费兰特的那不勒斯四部曲。这应该是最近几年我看过最棒的小说了。《碎片》是作者的一些访谈记录和书信的合集。埃莱娜·费兰特目前是意大利最出名的作家,也是最神秘的,2016年入选时代周刊当今社会100个最具影响力人物榜单,但是她从未露面,迄今为止外界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因为她认为真正有价值的作品并不需要作者参与宣传。读者关注的应该是文学作品的内涵而并非作家的个人生活。我也觉得如果你真正喜欢一部小说,通过文字本身已经完成了一种与作家之间的连结,完全不需要别的更多具象的东西。这也是文学的力量,文字打败时间,就算历经千年,远隔万里,读者依然可以通过文字与作者相遇相知。文学作品不应该有使用说明,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理解和感悟。 费兰特对人性的洞察力太犀利,特别对于女性,对于每个人想要隐藏起来的那部分,她都能准确的抓住。我喜欢她说的那句话,那些真正塑造我们的东西,通常没有被我们写进我们的履历。 要抵抗外界任何对于自己有害的影响,以自己温柔而节制的力量开出花朵。
终于有一位作者的所有中译本我都看完了。 ★ 阅读途中留下的想法(部分): 在社交平台上记录关于自己的碎片,也像是在投放鱼饵,碎片是自己经验的叠加,用自己的生活去串联他人的故事。希望得到的,是一种似战友般的互相支持与并肩战斗的力量。 我上网遇到和自己政治观点性别观念爱好都高度契合的人都会想认识。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注意过这样一种现象,有人可以极为果断地说出绝交之类的话,仿佛显得特别理智高高在上,但这种话语其实深深植根于中国的新自由主义语境。在这种社会结构中,个体被鼓励以理性、自我管理和功利性的方式处理人际关系,把情感和欲望压缩制度化商品化。果断的断绝关系,不仅是情绪的表达,更是一种社会化的自我呈现,是个体在结构性压力下对自身边界和理智形象的管理。某种程度上我们非常主动且不自觉的把自己镶嵌到目前的社会结构当中。但友谊,长久的友谊,对人性与自我的探索,从来不是绝对的。它并不遵循线性的进程,而是在模糊中打转,在不确定的空间里摇曳。友谊既是个体关系的产物,也嵌入社会结构与文化规范之中,我们在互动中不断协商、反思自我,同时感知他人的边界与意图。分析到这里我也更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推崇某种网文或叙事方式。 网文对人性的刻画往往趋向于类型化与扁平化。人物常常被压缩成单一的欲望或功能性的存在,从而显得过于平滑、单薄,缺乏复杂性与张力。当然,这也与作者自身的经验局限有关。人在较为幼稚的阶段,对世界的想象通常停留在表层化的直观认知,缺乏对深层社会结构或复杂人性矛盾的洞察力。这种局限使得ta们无法真正构思出一个具有批判性与张力的乌托邦世界。 历史总是循环往复。而到了今天,一些标榜平等主义的乌托邦式网文对未来的设想,依旧不过是新瓶装旧酒,其本质仍是拥抱一种近似极权的秩序,并依靠狂热与自恋的暴力来推行。我通常会谨慎使用极权或独裁一类高度抽象的概念来指称具体的政治实践,同时也对狂热分子、乌合之众等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群体指称保持警惕。然而,不得不承认,某些网文及其所吸引的读者群体,其展现出的话语方式乃至情感结构,都清晰地指向了这些概念所蕴含的核心特征。 ★ 下一本想看李斯佩克朵的《G.H.受难曲》,如果你也喜欢和我一起阅读吧。
费兰特:我觉得,女性对平等的诉求使我们要和男性进行竞争,也使女性之间竞争激烈。这使男人和女人关系恶化,也使女性之间的关系变得残酷。在形同虚设的男女平等前提下,性别差异可能会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身份和角色。我们带着侥幸把之前那些身份都抹去了,或重新包装了一下。总之,我想说男权比之前更占上风了,这让我很愤怒。他们紧紧控制着这个世界,一有机会他们就会比之前更嚣张霸道,让女人变成牺牲品。我觉得,我们处于一场艰难的战争中,我们每天都有可能会失去一切,包括用于讲述事实的语法。《碎片》是费兰特20多年里书信和访谈的汇集,虽然有些零散,却集中在作品和作品背后的故事上,费兰特的面目和“自我”并没有得到呈现,我们依然只能触摸到一个作家的思想,一个女人对一座城市的情感,对母亲夹杂着排斥和仇恨的爱,对世界节制、略显坚硬的答复。猎奇的人不会有任何的满足感,因为费兰特依然藏身于小说和那些人物的背后。
我爱埃莱娜,爱她的节制、清醒和稳定。她被自己的思想忠实的抬着,一点点剥开真相、穿过碎片,去讲述女性友谊、混乱、困境与个体抗争。 在某些时刻,我觉得埃莱娜费兰特和法国女作家安妮埃尔诺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一样平实有力的语言,一样隐秘的私人叙事式的表达,一样的平民家庭出身,一样的独立清醒、用文字挑战男性传统、揭示女性共通的命运。 我更贴近埃莱娜笔下的莱农,通过读书学习摆脱了贫困的出身,在这个社会上拥有了一个位置。但那之后,我所依赖的读书学习再也给不了我助力,没有这个阶层的政治背景和社会资源,再无一扇门朝我打开,我知道,在某个维度,我只能止步于此了。 埃莱娜说,一个人要改变自己的处境,需要突破无数障碍。天生的状况需要改变,而不是无视。一个人所属的阶层可以掩盖,但无法清除。总的说来,每个人都是一个战场,在他的身体里,优点和缺点在不停斗争。一代人整体的阶级流动才是最重要的,即使他兼有运气和能力,一个人的努力也很难达到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要产生一种深刻的变化,需要几代人的努力,需要整体性的变化。 但我担心,在我之后,在阶层固化、教育僵化的今天,我所代表的平民女孩,再无路径可以向上流动。
“作为女性,我们要建立一个强大、丰富和广阔的文学世界,和男性作家的文学世界一样丰富,甚至更丰富。” 在看完了埃莱娜的前四本小说之后,我终于开始看这本收录在此期间埃莱娜同各记者编辑的书信往来的书籍,了解这几本书的创作历程、埃莱娜个人的所思所想、关于写作以及和读者关系的思考。 首先是在看这本书过程中最让我生气的一点,就是从一开始埃莱娜写第一本书《烦人的爱》,到后来的《那不勒斯四部曲》,这期间的所有相关采访,几乎每位记者都要问上一句为什么埃莱娜要匿名、为什么不公开正式真实身份、为什么不露面,好像有什么媒体的kpi似的,更有甚者采访全程一直在问埃莱娜的私人问题,哪怕埃莱娜的回答已经很明显的拒绝了 ,他好像还听不懂一样,真的令人无语至极。 而埃莱娜本人对于匿名隐身的看法以及对媒体的看法,可谓是非常通透清醒了。“我相信,书写出来之后,就不需要作者了。如果一本书有内涵,它迟早都会找到读者;假如它没有什么价值,那就算了”,“一部作品写下来可能是为了突破个人体验,而媒体倾向于把一种‘私密性’强加给作者”,她对媒体宣传书本的看法可谓一针见血。不过,她本人匿名,不仅仅是不信任媒体,还是因为她的书写太过真实袒露,“一个人在写作时,如果他知道自己不必要为这部作品抛头露面,那他会非常自由。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捍卫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现在我已经尝试过了,假如这个角落被剥夺的话,我会很快变得贫瘠”,这个观点埃莱娜在多次采访中都有提及,我觉得这可能是更主要的原因吧。 埃莱娜对于写作的态度也很让我动容,她有原则、坦诚、谦逊、敏锐、对名利看得通透,对于自己的作品,她会说“这些作品都有自己的命运,它们都会开始自己的旅程,我回去做别的”;对于写作本身,她说“有时候,我们会有意回绝那些让我们自相矛盾的东西,但一部小说不应该只是关注是否得体,相反,它应该在那些不体面、自相矛盾的东西里找到养分”,这也是我非常喜欢她的书的很重要的原因,并且她多次说到写书的重点不是语言的精美,而是清晰、诚实、接近事实。 书中很让我惊喜的是埃莱娜对读者的态度,之前看《偶然的创造》《页边和听写》这两本里都没有提到相关内容。其中有位采访中问埃莱娜在写作时是不是很关注读者,埃莱娜的回应我简直太喜欢了:“读者并不像消费者那样,处于次要的位子,因为他们本身不是消费者。那些护士读者品味的文学是腐败的文学。我的目标很矛盾,是让读者的期待落空,让他们建立起新的期待”,“永远都要记着,一部小说活生生的,并不是因为作者比较上相,评论家说了很多好话,或者说市场上比较叫座,而是因为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被写出来时,从来没有忘记和忽视读者,因为只有读者才能点燃语言的导火索”,她真的太尊重读者了,也太谦逊了,作为读者的我真的特别感动。 最后是埃莱娜本人的性格,看完这本书后更喜欢了嘿嘿,尤其是每次怼那些一直问及隐私的愚蠢记者,真的太蒂了!她有时也会有一些很可爱的回复,很有趣,很鲜活。 “我写作是为了证明我活过,鉴于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写,不会写,或者不愿意写,我为自己和别人找到了一种正面的方式。”
费兰特笔下的女性故事非常吸引人,但和一般女性主义作家不同的是她笔下的女性角色在与命运和环境对抗的情节中更像一个“人”,也更有力量,而不是一般女性作家笔下的“宝宝”们。 这是本费兰特与不同采访者的对谈集,费提到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算女性主义作家,但她的主题多关于遗弃,不止书写夫妇情侣之间的遗弃,也写各种关系如母女,朋友之间的遗弃。我深深地被这个主题吸引着所以最近一直在看费兰特的书。我经常被人说冷血,加之喜欢钻牛角尖,实在好奇费兰特在采访中提到的“人与人在认真(几近竭尽全力)维系着仿佛永远不会变但实则非常脆弱善变的关系“的意义,心理和动机。向来以为这世间有什么比人心更为善变?或许独处是一种能力。 整本书除了关于费兰特个人生活和作品的采访还有大量费兰特对写作技巧的想法,干货不比写作技巧之类的书少。可以当做写作学习类的书籍阅读。 最喜欢压轴出场的最后一篇费兰特与尼古拉的采访,有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