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吉新宏
本书从“身份与诗”这个视角出发,从意象、心灵、人物三个层面解析李贺诗歌独特的“二元性特质”,揭示李贺诗歌的审美价值恃论与其作为底层文人的生存困境之间的复杂关联;在“生存与诗”的扭结中揭示“李贺诗学”的属性与文化价值,展现屮国边缘文人的命运及其创作风貌。
有些人的相遇,并不是一拍即合和一见钟情的。就比如我第一次读李贺的诗,并没有感觉到喜欢,原因是他的诗太拗口太难懂,并且笔调浓烈而奇异。 像变了法术一样,随着经历的变化,我心里关于李贺诗的感触突然融化,滴滴沥沥地流到了心里,我开始对“天才诗人李贺”渐渐着迷。 我浅薄地接触到庄子的“出世”和儒学的“入世”,不过在我心里他们都离我很远。精神的哀伤让人痛苦无比,进而开始愤世嫉俗,寄身于逍遥中,主动地超然物外。李贺诗如鬼,他的情志是茫然而游离的,可他却与“超脱”的境界一点也不相关。李贺心中最想要的是在朝堂之上有自己一席之地,他最高只做过一个九品小吏,又种种原因无奈辞官,他极度渴望入世,而功名的世界从来也没有欢迎过他。那些愁肠百结的悲哀令他对官僚群体产生了轻蔑与憎恨,但他不愿意走进“逍遥”的世界,对于能得到一“伯乐”的青睐从而走上仕途,他始终非常贪恋。所以他是夹在这之中的,只能像鬼一样漂泊于世间。 李贺是唐宗室之后,不过这对他的生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如果上天不会总是给人加一道无形的冕就好了,至少不会让人一边空对着人生里的失望,一边又对自己的冠冕抱有幻想。 我就是因此而喜欢李贺的,他自幼聪慧,多病,一生不称意,早逝。所有特点都那么符合一个天才的标准。他是在天才的雏形里做了一个痛苦的噩梦,不知道怎样醒过来。 大唐传奇诗人中他最独特,那些一次比一次加重就像是因悲伤而蜷曲的身体,在虚慌诞幻的诗里一一出现了。让我有了知己的感觉。 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现代人常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李贺的早逝没有给他做这个感叹的机会。不过幸好,此后在天上白玉京之地,他终将实现自己的理想。
“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诗的千年旅程与境界升华 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全诗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这两句诗,出自唐代“诗鬼”李贺的《金铜仙人辞汉歌》。他以奇绝的想象,赋予无情之物以深情:那被迁离故都的金铜仙人,其离愁之深,竟使道旁衰兰为之送行;他甚至更进一步设想,若苍天也拥有如人一般的情感,目睹这历史的沧桑剧变,恐怕也会因悲恸而衰老。这句诗以其对宇宙永恒与人间至情之间矛盾的深刻叩问,自诞生起便注定不凡。它挣脱了原诗的特定语境,开始了一场跨越千年的漫长旅程,被后世无数的文人墨客、革命家乃至流行文化不断引用、唱和、辩论与重塑,最终从凄美的个人咏叹,淬炼成阐述历史规律的黄钟大吕。 一、原初的悲歌:李贺的创设 作为此句的创设者,李贺将之置于一个充满神话与历史感的场景中。全诗借魏明帝强迁西汉长安金铜仙人的传说,抒发对朝代兴亡的深沉感慨。“天若有情天亦老”在此,是纯粹艺术想象与个人化情感的巅峰。诗人以“天老”这一不可能之事,来映衬和强化“铜人迁离、汉祚衰微”所带来的、近乎永恒的悲伤。这里的“情”,是历史宿命下的无力与哀婉,奠定了后世引用的一个基本情感基调——极致的感伤。 二、宋代的共鸣:雅化与泛化为“公共金句” 入宋以后,此句因其强大的情感张力与哲思潜质,迅速成为词人墨客寄托个人情怀的经典语汇。诸多词人将其直接引入自己的作品,使之在伤感的大框架下,表达更为具体的个人情绪。 1. 欧阳修的离愁:在《减字木兰花》中,他写道:“伤怀离抱,天若有情天亦老。”这里,诗句被用来渲染和具象化词人自身的离别愁怀,将一己之感与天地共情相连,使离愁显得更加深重辽远。 2. 万俟咏的难言之情:其《忆秦娥》云:“天若有情天亦老,此情说便说不了。”此处的引用,着重于情感的“难以言传”。词人借用李贺诗句的磅礴意象,来形容内心那种复杂深沉、言语无法承载的惆怅,强调了情感的体量。 3. 贺铸的怀才不遇之愤:在性格豪侠却宦途失意的贺铸笔下,此句获得了新的生命。其代表作《行路难》(缚虎手)全词如下: 缚虎手,悬河口,车如鸡栖马如狗。白纶巾,扑黄尘,不知我辈可是蓬蒿人?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作雷颠,不论钱,谁问旗亭美酒斗十千?……事去千年犹恨促。 贺铸的化用,是将李贺的历史兴亡之悲,彻底转化为个人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愤懑。他将此句紧接在“不知我辈可是蓬蒿人”的自问之后,将志士困厄风尘的牢骚,提升到了天地亦当为之动容的悲愤高度,情感更为激烈直接。 4. 孙洙的秋日幽怨:其《河满子·秋怨》曰:“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此乃将诗句与特定的时序(秋季)和情绪(幽怨)绑定,使自然之景与亘古天理共同服务于词境的营造,加深了萧瑟凄凉之感。 此外,宋代还诞生了一则与此句相关的文坛佳话。诗人石延年(曼卿)以一句“月如无恨月长圆”来对“天若有情天亦老”。此联对仗工整,意境圆满相补,从“天”对“月”,“有情”对“无恨”,“老”对“圆”,堪称绝对,被司马光赞为“奇绝无对”后的妙对,使得此联更加广为传诵,成为雅集唱和的典范。 三、金元的思辨:哲理化的初步尝试 时至金代,文坛巨擘元好问对此句的运用,开始显现出超越个人情感、转向理性思辨的苗头。他在《蝶恋花》中写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世间原只无情好。” 这已非简单的情绪渲染,而是以议论入词,对诗句本身进行哲学层面的翻案与探讨。元好问触及了“有情”必然伴随痛苦、“无情”方能超脱的这一命题,为诗句注入了冷峻的理性色彩,是一次重要的意境提纯。 四、近现代的巅峰:革命语境下的根本性升华 真正赋予这句诗全新灵魂、实现其境界根本性飞跃的,是毛泽东。1949年4月,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毛泽东挥笔写下《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其尾联震烁古今:“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是一次革命性的转化。毛泽东保留了原句的假设与力量,却彻底置换了它的内核。此处的“天老”,不再是因历史无常或个人离别而悲,而是因为苍天若有人类的情感,也会因目睹国民党反动统治的腐朽罪恶而愤慨衰老。紧接着,诗人以“人间正道是沧桑”作出雷霆万钧的回应:个人的感伤、甚至上天的情绪都已不再重要,社会的变革、历史向前发展的洪流,才是不可抗拒的客观规律。这就将全诗的格局,从“小我之悲”与“天命之叹”,一举提升到对历史必然规律进行哲学总结的磅礴高度,完成了从婉叹沧桑到宣言正道的史诗级跨越。周恩來在革命年代与胜利后,以李贺另一名句“雄鸡一声天下白”及其化用句“一唱雄鸡天下白”进行的鼓舞与呼应,也体现了革命者对古典诗句精神的集体性升华。 五、当代的回响:大众文化中的情感符号 这句诗的生命力并未止步于严肃文学与历史领域,它同样深深嵌入当代大众文化的肌理,成为表达极致情感的经典符号。 影视的诠释:1990年,香港经典爱情电影直接以《天若有情》命名。片中身份悬殊的男女主角之间凄美而无望的爱情悲剧,正是对诗句“因有情而饱受煎熬、直至毁灭”内核的完美影像化诠释。 歌曲的化用:在流行音乐领域,张学友《吻别》中的歌词“天若有情天亦老,我只担心等不到”,巧妙地借用了这份穿越千年的沧桑感与紧迫感,来渲染现代都市爱情中的刻骨相思与对时间流逝的深切焦虑,让古典诗意在现代情歌中焕发新生。 结语 纵观“天若有情天亦老”的千年流变,它如同一条穿越时空的文化基因,在不同的心灵与时代中激荡出迥异的回响。从李贺原初的历史悲歌,到宋代词人的个人伤怀;从元好问的理性思辨,到毛泽东的革命性哲学升华,直至今日流行文化中的情感共鸣——每一次引用,都是一次崭新的诠释与创造。它走过的,是一条从“婉叹沧桑”到“宣言正道”的壮阔道路,生动诠释了真正的文化经典如何在与时代的持续对话中,被不断赋予新的生命,从而获得永恒的魅力。
下午六点钟,有些人心里是黄昏,有些人眼前是夕阳。金霞,紫霭,珠灰色淹没远山近水,夜当真来了,夜是黑的。 有唐一代,是中国历史上最豪华的日子。每个人都年轻,充满生命力量,境遇又多优裕,所以他们做的事几乎全是从前此后人所不能做的。从政府机构、社会秩序,直到瓷盘、漆盒,莫不表现其难能的健康美丽。当然最足以记录豪华的是诗。但是历史最严苛。一个最悲哀的称呼终于产生了——晚唐。于是我们可以看到暮色中的几个人像——幽暗的角落,苔先湿,草先冷,贾岛的敏感是无怪其然的;眼看光和热消逝了,竭力想找另一种东西来照耀漫漫长夜的,是韩愈;沉湎于无限好景,以山头胭脂作脸上胭脂的,是温飞卿、李商隐;而李长吉则是守在窗前,望着天,头晕了,脸苍白,眼睛里飞舞各种幻想。 长吉七岁作诗,想属可能,如果他早生几百年,一定不难“一日看尽长安花”。但是在他那个时代,便是有“到处逢人说项斯”,恐怕肯听的人也不多。听也许是听了,听过只索一番叹息,还是爱莫能助。所以他一生总不得意。他的《开愁歌》笔下作: 秋风吹地百草干,华容碧影生晚寒。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衣如飞鹑马如狗,临歧击剑生铜吼…… 说得已经够惨了。沈亚之返归吴江,他竟连送行钱都备不起,只能“歌一解以送之”,其窘尤可想见。虽然也上长安去“谋身”,因为当时人以犯讳相责,虽有韩愈辩护,仍不获举进士第。大概树高遭嫉,弄得落拓不堪,过“渴饮壶中酒,饥拔陇头粟”的日子。 长安有男儿,二十心已朽。 一团愤慨不能自已。所以他的诗里颇有“不怪”的。比如: 别弟三年后,还家一日余。醁醽今夕酒,缃帙去时书。病骨犹能在,人间底事无?何须问牛马,抛掷任枭卢。 不论句法、章法、音节、辞藻,都与标准律诗相去不远,便以与老杜的作品相比,也堪左右。想来他平常也作过这类诗,想规规矩矩地应考做官,与一般读书人同一出路。 凄凄陈述圣,披褐锄俎豆。学为尧舜文,时人责衰偶。 十分可信。可是: 天眼何时开? 他看得很清楚: 只今道已塞,何必须白首。 只等到, 三十未有二十余, 依然, 白日长饥小甲蔬。 于是, 公卿纵不怜,宁能锁吾口。 他的命运注定了去做一个诗人。 他自小身体又不好,无法“收取关山五十州”,甘心“寻章摘句老雕虫”了。韩愈、皇甫湜都是“先辈”了,李长吉一生不过二十七年,自然看法不能跟他们一样。一方面也是生活所限,所以他愿完全过自己的生活。《南园》一十三首中有一些颇见闲适之趣。如: 春水初生乳燕飞,黄蜂小尾扑花归。窗含远色通书幌,鱼拥香钩近石矶。 边让今朝忆蔡邕,无心裁曲卧春风。舍南有竹堪书字,老去溪头作钓翁。 说是谁的诗都可以,说是李长吉的诗倒反有人不肯相信,因为长吉在写这些诗时,也还如普通人差不多。虽然: 遥岚破月悬、长茸湿夜烟, 已经透露一点险奇消息,这时他没有意把自己的诗作出李长吉的样子。 他认定自己只能在诗里活下来,用诗来承载他整个生命了。他自然得作他自己的诗。唐诗至于晚唐,什么形式都有一个最合适的作法,什么题目都有最好的作品。想于此中求自立,真不大容易。他自然得另辟蹊径。 他有意藏过自己,把自己提到现实以外去,凡有哀乐不直接表现,多半借题发挥。这时他还清醒,他与诗之间还有个距离。其后他为诗所蛊惑,自己整个跳到诗里去,跟诗融成一处,诗之外再也找不到自己了,他焉得不疯。 时代既待他这么不公平,他不免缅想往昔。诗中用古字地方不一而足。眼前题目不能给他刺激,于是他索性全以古乐府旧调为题,有些诗分明是他自己的体,可是题目亦总喜欢弄得古色古香的,例“平城下”“溪晚凉”“官街鼓”,都是以“拗”令人脱离现实的办法。 他自己穷困,因此恨极穷困。他在精神上是一个贵族,他喜欢写宫廷事情,他决不允许自己有一分寒碜气。其贵族处尤不在其富丽的典实藻绘,在他的境界。我每读到“腰围白玉冷”,觉得没有第二句话更可写出“贵公子夜阑”了。 他甚至于想到天上些多玩意,“梦天”“天上谣”,都是前此没听见说过的。至于神,那更是他心向往之的。所以后来有“玉楼赴会”附会故事已不足怪。 凡此都是他的逃避办法。不过他逃出一个世界,于另一世界何尝真能满足。在许多空虚东西营养之下,当然不会正常。这正如服寒石散求长生一样,其结果是死得古里古怪。说李长吉呕心,一点不夸张。他真如千年老狐,吐出灵丹便无法再活了。 他精神既不正常,当然诗就极其怪艳了。他的时代是黑的,这正作了他的诗的底色。他在一片黑色上描画他的梦;一片浓绿,一片殷红,一片金色,交错成一幅不可解的图案。而这些图案充满了魔性。这些颜色是他所向往的,是黑色之前都曾存在过的,那是整个唐朝的颜色。 李长吉是一条在幽谷中采食百花酿成毒,毒死自己的蛇。
博论成书而不加删润,一坨。 题目不错,以为是分析李贺的歌诗创作论。绪论中的文献综述可以看出学术功底,但转而就露怯了,一些不必要的术语分析,烂俗的传记介绍——我一辈子也想不出“像鲜花一样美丽,像阳光一样耀眼”这样的句子会出现在博论里头。似乎不如畅销书。 意象一章全无可看,唯一的亮点是借钱锺书而生发的意义要素,不过殆非原创,移用而已。 第二章组诗的文本细读可见基础,然观点雷人,诸如“读书无用论”一类令人喷饭。《昌谷北园新笋》《马诗》的结构主义分析尤其可学,很工整。 第三章更是难评,作者对文本的理解时时暴露出其于古代文学的无知,而理所当然的语调又令他显得自大。“鬼灯”一词的解读有意思,不过大多无趣,搔不到痒处,大白话轮转了说,是无话可说的讲法。第三节中作者对女性尤其是古代文学中的女性有着丰富的刻板印象,君臣夫妇的公式套着就是快。 第四章读一句秒弃。打头一句“李贺太累了。”我居然为这本书浪费了八个小时,我也累了。 看得出作者对李贺的狂热,但无论是研究还是评论,情绪之下的主观发挥会令文字的可信度和贵气减弱,好似破口大骂的人总令人难以接受,虽然本书的语气恰恰相反。 参考文献码住。
世人称他为 “诗鬼”。盛唐气象万丈光明,众生沉醉盛世风华,唯有他一支瘦笔,独写幽冥鬼域、寒荒亡魂。 他七岁便能作赋,少年诗名惊动文坛领袖韩愈,一见便叹世间难得鬼才。可十八岁赴科举那年,命运抛来一场荒诞劫难:其父名李晋肃,“晋” 与 “进士” 之 “进” 同音,时人借避讳之由,硬生生将他拦在考场门外,断了他借科举济世报国全部前路。一场无稽的文字忌讳,碾碎少年所有凌云期许。 人间从此少一位胸怀壮志、意气飞扬少年,诗坛却多一位泣血行吟的幽魂。半生失意、愤懑、孤绝,尽数熔铸进奇诡瑰丽的字句。鬼火、荒坟、寒月、枯骨、仙妖魂魄皆是他笔下意象,死亡、衰败、苍凉被写出惊心动魄、冷艳绝美的诗意。 他仅二十七岁便燃尽生命,如凄艳流星一瞬而逝。生前半生漂泊困顿,诗作百年无人垂青,甚至《唐诗三百首》不曾收录他一字,被隔绝在主流唐诗序列之外。 一千二百年岁月流转,无数盛唐名篇随时光淡去,唯独他的诗句如永不熄灭的幽冥鬼火,愈烧愈烈。千百孤独、失意、怀才不遇的灵魂,总能在他的诗里寻到共情与慰藉。 此人,便是中唐诗人 —— 李贺。
其实挺失望的,作者的分析并没有很深入。一大原因是他所用的分析工具实在太钝了,所以刮不透肉,削不到骨;只如隔靴搔痒。另外,我感觉这个作者不像一个真正站在无产阶级立场上的人(甚至他文中的一些话语总会让我幻视一些热衷于炮制伤痕文学的“文人”),所以他对李贺的解读也流于庸俗。他出于文人的轻薄的、肤浅的意淫,让李贺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景观。他不真诚,他真正伤的不是李贺这个文人,而是自己这个文人。这让我觉得恶心。李贺的悲剧不是所谓“命运”这种美学修辞就可以全然概括的,事实上每一种悲剧都自有其历史的发生机制。不详尽地考察当时的上下层建筑,而只分析文学技巧,难道不是一种对悲剧的真正轻贱吗?因为悲剧是用来背负的,而不是用来欣赏的。作者实际上已经背叛了很多东西。
陆陆续续的读完了这本双面缪斯,读起来很慢,因为每次受到启发后,我都会再捧起李贺的诗读一读,反复的阅读。四月开始,西安刮沙尘,空气质量极差,我的上呼吸道开始发炎,并且剧烈的咳嗽,这种咳嗽让我整夜睡不着,难受的时候我就会读李贺的诗,我想要理解李贺,他是如何拖着一副病弱的身体,承载如次浓烈的情感。因为工作的关系,我需要完成一些和李贺相关的内容编写,刚开始觉得不就是读诗吗,没那么难,但是李贺太难了。我刚开始根本读不懂他到底要写什么,想说什么,搞得我整个人都极度混乱,我从最简单的笨办法开始,每天晚上都在办公室背诵李贺的诗,可背了一些依旧读不懂。有一天晚上实在痛苦,我趴在桌子上哭了,我觉得为什么我读不懂李贺?后来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有人说这本书很不错,如获至宝,读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开窍了。我觉得我进入了李贺的世界,我感受到了他的那种无力。我很喜欢李贺用金石比喻,展现他的攻击性,某种程度上我也觉得我是个很具有攻击性的人,可我不知道如何体面地表达这种攻击性。我甚至很深刻的共情了李贺,并且非常怜惜他,这个年轻人和我一样,活在一个失权的时代里,他是天才拥有极端的才华,我是个普通人但拥有一个强壮的身体,我不知道该说我是幸运还是愚笨,读到最后,我想李贺的那种悲愁,那种哀伤,那种癫狂,我都有过同样的感受,只是他很绝望,我还觉得明天可能会更好。
非常精彩的李贺诗研究,能感受到作者的热情与专业。 李贺诗比其他人的作品更难懂,这不是说情绪的感知,长吉的情绪总是如冷锋如哀雾—侵染,而是说字句具体的含义。这本书则提供了很多的文本细读,为业余读者提供了便利,也能更好感知长吉诗的魅力。 一直隐约地感觉李长吉的作品很当代,看完本书有些更明确的感悟。李贺非儒非道,他永远在书写自己的情绪。别人写诗是由己推人,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长吉则对影自怜,在万事万物中忍不住透出自我。契合我们的时代。 “曦和敲日玻璃声、忆君清泪如铅水”这一部分赏析是我最喜欢的。作者准确地写出了读贺诗的感受,并且给出了这种张力的来由。
“七月本来就是鬼月 别看那些阴间的了 看点儿吉利的” 友人听闻我在读李贺之后如此评价。 本书是作者的博士论文,我并非文学专业,从业余角度来说,本书的确为解读李贺那些妖美而鬼魅的诗句提供了些许理解方面的帮助,我不不懂诸多原诗,而读本书的解读后再去读原诗,对于诗中的意向、色彩 与凄凉/鬼魅又有了别样的趣味。 中元节已过,关于神鬼的诗篇也并非需要如此躲避。 引用书中一段: “在“鬼诗”中,李贺用两双眼睛看世界。看人用“人眼”,看鬼用“鬼眼”。人眼看人世,只觉压抑而狂躁;鬼眼看鬼世,却充满温情与真情。鬼是鬼世界的主人,人是人世界的客人。人有死气,鬼有活气;人觉压抑,鬼显快活;人见死寂,鬼见灵动;人为客,鬼为主;人觉寒,鬼觉暖,人有恨,鬼有情——直叫人弃人间而就鬼魂。若非大绝望、大悲哀,断不能吟出此诗。”
从昌吉乘一匹梦里遥遥奔拂的白马,去红烛香龛,奢紫靡姹的长安啊,那有你兰风桂露,折云蘸春的灵山,有你凄凄啼叫欲展翅的镜中鸾,文心琢烂血画眉的洛神女。可你的吴钩剑锈的发红,再斩不了衔烛龙,血作胭脂染了洛女的朱唇,泪化簪缨缀在洛女的乌鬓,你不明白,洛女莹润的齿为何噬咬你,纤玉的指怎么抓烂你,你抬头看逝水枯悬,铜碧芙蕖,恍然一声壁钟大响。秋坟鬼唱,恨血土碧,白玉楼上燕泥香坠,史书笔笔削铁落重,二十七载年华错付一世郁郁不得志,只余散佚的诗篇幽幽回转一声咽悲含怨的哀叹,枯兰一株怎么载你的魂,飞渡八千里云月海天,磕碎故乡的钟声。风雪斋坛,溪水剑匣,提着你少年意气的那柄吴钩劈山削海,骑龙扶鹤,回你的莲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