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兴衰四十年4：自杀王朝

在中国历史上，有两个「甲兵强盛」而又二世而亡的著名王朝，首为秦王朝，次为隋王朝。隋炀帝杨广是隋王朝第二代皇帝，亦是一个亡国之君。隋炀帝和秦始皇有相似的结局和业绩，但同时也有相似长期不公正的评价 隋朝是继魏晋崩溃后五胡十六国与南北朝这个漫长又血腥的时代之后，门阀士族虽然式微但还是能垄断官权。对于杨广来说建东都、开运河、设科举、修长城、巡塞北、通西域、领土扩张、深化改革的目的就在于增强自身官权的力量，为什么杨广要如此着急的去做这些事情呢，或许是因为一种无奈吧。 杨广三征高句丽 高句丽不同于高丽，高丽是朝鲜半岛，而高句丽是发展到几乎控制整个东北亚区域的大国，到了隋统一南北朝之后，高句丽深谙“远交近攻”之策，还构建了“国际反隋联盟”，高句丽很清楚，它赖以崛起以及称霸东北亚的基础条件就是中原王朝的分裂，一旦中原王朝统一，就是到收拾它的时候了 从隋文帝一直到唐高宗时期才算彻底对高句丽取得优势，所以对杨广来说讨伐高句丽是一条荆棘之路，前后三次亲征都没有能够打下来，最后导致隋朝元气大伤。与其说杨广纠结于高句丽，不如说是在解决其内部的问题上没有了办法，只能用扩张领土来解决问题。第一次亲征因为杨广自己的轻敌而导致失利，所以打下高句丽就成了杨广的执念… 在杨广的皇帝生涯中似乎想要在很快的时间内就将所有事情办完，原因是杨广在和门阀士族竞争时间，关陇贵族集团也不支持他，其他势力借助社会矛盾暗流涌动，这是隋末农民大起义的根本 在这种情况下杨广即无能力消灭高句丽，又没能力管理内部的改革，在左右为难中一支势力崛起了，这就是关陇贵族集团的李渊（李渊和杨广有同一个外公叫独孤信）。李渊正是通过帮助杨广打压各种起义的时候不断崛起自己的势力，当他越来越成为杨广心腹的时候，对于隋朝的威胁也就越来越强，在这种前提下李渊开始加入反隋战争并赢得了胜利。 洛阳王世充曾追谥杨广为“明帝”，属美谥，但此谥号因王世充政权短暂而未广泛流传 河北窦建德曾追谥杨广为“闵帝”，含同情色彩，但影响力有限 大唐开国皇帝李渊为了强调自身政权的合法性，直接否定了杨广的执政表现，在618年追谥杨广为“炀帝”，属超级恶谥，流传至今 《谥法解》说： 好内远礼曰炀 去礼远众曰炀 逆天虐民曰炀 好大殆政曰炀 肆行劳神曰炀 离德荒国曰炀 对于杨广这样一个有着浓厚的英雄情结，“轥轹轩唐 奄吞周汉”，渴望建立千秋大业的帝王而言，该是何等的悲情啊！ 就这样吧，又有谁真的能读懂他这段毁誉交织的人生和波澜壮阔的历史呢，因为杨广心中的宏伟蓝图已经超越了他所在的时代。

隋炀帝杨广是一个充满巨大张力和矛盾的历史人物：他雄才大略，开凿的大运河泽被千年，本人更是诗文出众的“天纵之才”；但他霸道激进，三征高句丽耗竭民力，为满足一己功业将不计其数的百姓推向了深渊。作者蒙曼用通俗易懂又深入浅出的笔触，极具洞察力地将这一过程归结为“自杀王朝”——一个盛极一时的王朝不是被外敌推翻，而是因内部权力结构与帝王心智的双重崩溃而走向灭亡。本书最令人唏嘘的莫过于一代枭雄在江都的凄凉落幕：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变得惊悸失眠，终日活在失控的恐惧与自我欺骗中。他短暂而绚烂的一生为后世提供了无价的“殷鉴”——即使拥有宏图伟业，若脱离现实、不懂休养生息，辉煌的功业终将沦为压垮王朝的催命符。

“中国古代皇帝分类原本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不必追求一致，不过，虽然划分的标准多种多样，但明君、暴君和昏君还算是最基本的类型。 所谓明君，是有才有德；所谓暴君，是有才无德；所谓昏君，是无才无德。 这三类皇帝里，哪一类贡献最大？当然是明君。既能克己复礼，又有文治武功，所谓“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所作所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唐太宗李世民就是明君中的典范。 哪一类危害最大？其实不是昏君，而是暴君。因为昏君无才，而暴君有才。一个无才无德的皇帝，顶多醉生梦死，他固然没有贡献，但对社会的危害也相对要小；相反，一个有才而无德的皇帝可就不一样了，他才能强，本领大，足可以让四海沸腾，民不聊生。这样的皇帝，固然可以建功立业，甚至利在千秋，但与此同时，他也一定是罪在当代，成为万众唾骂的悲剧人物。隋炀帝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 ”

读完蒙曼老师的《大隋兴衰四十年》，我想去这10个地方看看隋朝的背影： 读历史，最动人的地方，不只是知道一个王朝如何兴起、如何崩塌，而是某一天真的站到那些地方，看看当年的关山、都城、寺院、运河和边塞。 1. 雁门关｜山西省忻州市代县 北方边塞重关，隋唐时代面对突厥压力的重要地理节点。站在雁门关，最容易想起隋朝北方边防的紧张与帝国的辽阔。 2. 娘子关｜山西省阳泉市平定县 太行山重要关隘。“娘子关”之名更多与唐代平阳公主（李渊的三女，李世民的姐姐）相关。 3. 隋大兴、唐长安城遗址｜陕西西安 隋文帝营建大兴城，后来成为唐长安城的基础。这里是隋唐帝国气象的起点，也是理解“大一统王朝想象”的关键地点。 4. 洛阳｜河南洛阳 隋炀帝营建东都洛阳，又以洛阳为中心重塑南北交通格局。读隋史，洛阳是绕不开的一座城。 5. 扬州｜江苏扬州 隋炀帝三下江都，最终身死江都。扬州既有大运河的繁华，也有隋朝走向终局的悲凉。 6. 天台山国清寺｜浙江台州天台山 隋代名寺，天台宗祖庭。这里可以看到隋朝除了战争、运河和帝王工程之外，另一条精神与文化的脉络。 7. 玉门关、敦煌｜甘肃酒泉敦煌一带 对应隋炀帝西巡、经营西域、万国来朝的帝国想象。这里有边塞、丝路、沙漠，也有隋朝最宏大的西域视野。 8. 玉壁城遗址｜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 玉壁之战的历史现场。虽然主要属于隋朝统一前的北朝战争背景，但它能帮助理解隋朝为什么能终结南北分裂。 9. 赵州桥｜河北省石家庄市赵县 隋代李春设计建造，是中国古代桥梁史上的经典遗存。相比帝王将相，赵州桥更像是隋朝留在人间的技术与审美。虽然书中未写，但是却是教科书的相关课文让我最早知道了隋朝。 10. 冼太庙/ 冼太夫人故里｜广东茂名，海南儋州 冼夫人被隋文帝封为“谯国夫人”，在南北朝至隋初，维护岭南安定，促进地方民族融合，推进海南重新纳入中原王朝。

明君、暴君和昏君是中国历史上皇帝最基本的类型。 所谓明君，是有才有德；所谓暴君，是有才无德；所谓昏君，是无才无德。 隋炀帝是暴君，才能强，本领大，足可以让四海沸腾，民不聊生。这样的皇帝，固然可以建功立业，甚至利在千秋，但与此同时，他也一定是罪在当代，成为万众唾骂的悲剧人物。“安人宁国，惟在于君，君无为则人乐，君多欲则人苦。”，而隋炀帝就是因为超迈周汉的欲望太强烈，权力又太大，所以才会不停地大兴工役，东征西讨，直至最终走上逆天虐民的道路。

隋炀帝是有魅力的，无论是表现为高远的政治理想，还是表现为风流的艺术气息，都让人产生一种向上的力量。 隋炀帝是个有功业的皇帝。手中的地盘比三代的盛世时期还要宽广，他威振八方，让很多少数民族都纳贡称臣。创造了那么多财富，都城里都堆满了钱，甚至可以随便在大街上捡到；边疆的仓库里也堆满了粮食，而且一直没有人食用，以至于都变质甚至腐烂了。 一个王朝在第二代就能达到巅峰状态，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因此，这是个很高的评价。 营建东都洛阳。这是在西京大兴城之外，建立的整个东部地区的政治核心。这种东、西两都的思路，后来继续被唐朝保留。 开凿大运河。这是打通一条沟通南、北、中三方的交通大动脉，沿着这条大动脉，北方的野蛮精悍之血和南方的文质彬彬之气才能交融汇通，北方的政治中心和南方逐渐成长起来的经济中心也才能连成一体。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这个工程，就没有李唐王朝近三百年的盛世基业。 修长城。这是针对突厥的北方防线。众所周知，突厥的威胁一直到唐朝还继续存在，虽然唐朝号称军事强盛，自己不修长城，但是，这条军事防线也一直都在用，成为屯兵守备的要塞。 巡江都。这是为了加强和江南的联系，提高江南的地位，巩固南北统一。 巡塞北。这是确立对东突厥的宗主国身份，同时也就是确认隋朝在整个东亚地区的霸主地位。 巡西域。这是把青海纳入版图，同时打通丝绸之路。 大唐盛世让人称羡“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不正是建立在江南繁华的基础上吗？唐太宗所谓“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的天可汗气度，不正是建立在隋炀帝北巡西狩的基础之上吗？ 隋炀帝统治天下一共才十四年，但从他大业八年（612）就开始征讨高句丽，国内建设也就基本停顿下来了。所以，所有这些大工程、大作为的取得，主要都是前面八年时间的结果。以八年的时间，能够建立这么多传之久远的功业，在整个中国古代历史上，也算是顶尖的了。 按照《逸周书·谥法解》：“逆天虐民曰炀。”“炀”几乎是中国古代最差的谥号了。这亡国与恶谥的原因，又在哪里呢？ 官也无视、民也无视，这样一来，不顾及老百姓的死活，非要把老百姓逼上工地，逼上战场，直至逼上梁山，那老百姓没有办法，也只能是揭竿而起了。这就是所谓“君视民如草芥，则民视君如寇仇”，“好内远礼，逆天虐民”的隋炀帝就成了独夫民贼吧。 分析隋亡的原因，固然可以追究到隋炀帝滥用民力，三征高句丽，但是，这些其实都只是直接原因，表面原因。而真正的深层原因，还是隋炀帝根本不懂得当皇帝的道理。 一个皇帝，最重要的任务绝不是逞个人英雄，强迫所有人去服从自己的梦想，而是要把自己的梦想、官员的梦想和老百姓的梦想整合到一起，带领所有人一起去实现这个梦想。 “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隋炀帝就是因为超迈周汉的欲望太强烈，权力又太大，所以才会不停地大兴工役，东征西讨，直至最终走上逆天虐民的道路。隋炀帝一心想做超迈前古的好皇帝，最后却成了笔记小说里荒淫无耻的反面典型，顶着一个“炀”字盖棺论定。平心而论，这种评价并不十分公正。 但是，在他身后，却崛起了一个既威武雄壮又温柔敦厚的大唐王朝，而在史书中，隋唐联称已成定局，以自身的教训给盛世奠基，这也算是历史给隋炀帝这个悲剧人物的一点补偿吧。

二征高丽后院起火，三征高丽结果对方假投降，再次巡幸东突厥差点回不来，失信于军，滥杀大臣，南下东都逃避现实，最后惨死江都。 前六年明君，中间四年暴君，最后三年昏君。 隋炀帝有魅力有功业有大的道德缺陷。有才无德。最后成了唐太宗的教训教材。 只是拨开历史迷雾，为何这么志向高远的千古一帝最后变得这么恃才傲物不解百姓风情？明明当晋王的时候，刚称帝的时候还知道拉拢各方力量。也许我们真的缺失对杨广的认识。

"天下事一朝至此，无可救者，何用言之！"读完第四卷，萧皇后这句长叹一直在我耳边。一个王朝的最后时刻，不是金戈铁马的悲壮，不是忠臣死节的惨烈，而是一个有政治头脑却无从施展的皇后，对丈夫说出"救不了了，别说了"——连绝望都说得这么温柔，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隋炀帝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宏大的场面，可他人生的谢幕，是几块红漆床板拼成的小棺材，草草埋在江都宫西院的流珠堂。想当年龙舟千里、锦帆蔽日，纤夫都是精选的少女；十四年后，陪他走到最后的只有几个宫女和拆床板的力气。极盛与极衰压缩在一个人身上，中间隔着的是整个王朝的运气。 杨玄感之乱本是疥癣之疾，真正要了隋朝命的，是乱后那场扩大化的清算——活埋领过赈米的饥民，追查喝过酒、写过诗的旧友，把"可能不忠"的人统统变成"必然不忠"的人。我想起曹操：官渡之战后，他把下属私通袁绍的信件一把火烧掉，烧掉的是分裂的依据，留下的是稳定的可能。炀帝反着做，他追查的是"如何防止再发生"这个抽象问题，代价是把所有本可团结的力量推向对立面。治理的边界，有时候不在于查得多清，而在于懂得在哪里停手。这种"停止追究的克制"，比持续清查更能保全一个体系，这话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是对权力欲望最严苛的考验，炀帝没有通过，朱元璋也没有。 那个躲在江都宫里玩萤火虫的皇帝。高开低走的一生，最后内心崩盘，他明明是个有远大理想的君王，只是不具备君王的政治素养：理想让他敢于想象超越汉武的大业，素养却让他承受不起理想的破产。蒙曼给他三个评价：有魅力、有功业、有重大道德缺陷。这个"有魅力"最让我唏嘘：一个认可欢乐与开放、尊重江南文化、写得出"徒有归飞心，无复因风力"的人，绝不是脸谱化的暴君；可也正是这份魅力滋养出的自负，让他"我性不喜人谏"，亲手关上了帝国最后的纠错机制。 文尾提到"温柔敦厚"四个字，我忽然想起欧丽娟老师讲过"温柔敦厚"是诗教的灵魂，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怨而不怒。隋炀帝的一生，恰恰是这四个词的反面：他的功业与欲望都"淫"于节制，他的绝望沉溺于哀伤，他把对天下的怨怼尽数发泄在百姓身上。

杨广的独白 我叫杨广，高皇帝的次子。 此时，现在我对面的文武和骁果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逼我一死以谢天下。 哈哈，何其可笑？ 他们是我一手提拔，享受着荣华富贵，说我愧对百姓不假，可我何曾愧对他们？ 无所谓，或许死也是我的解脱吧？ 我出生的这个家庭里，父亲严厉，母亲独断，兄弟五人，我排行二。 太子勇，我的大哥。我曾几时也想做个辅佐主上的好藩王，为父亲，为大哥，为大隋镇守一方。 可大哥不讨父母欢喜——父母提倡节俭，他偏偏喜欢奢华；父亲独宠母亲一人，他偏偏妻妾成群。 他做不成太子了。 兄弟五人都是父亲的嫡子，若大哥做不成太子，那么就只能从我四人中挑选。 这一刻，我要争，因为除了日后能获得大位，最重要的是我要活着！ 莫笑！ 我听闻过前朝太多的骨肉相残的故事了——刘氏一族，高氏一族，梁氏一族，宇文氏氏一族…… 哪一个不是弱肉强食？ 我生在这帝王家，倘若不争，终究会落得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 哪有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统统是一场命运的赌博。 我被推到这场牌桌前，那么我只能赢！ 登基之后，我巡游四方，征讨高句丽，建洛阳，挖运河。 我太想成就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绩。 父亲完成了南北统一，而我要做的就是将大隋的版图持续扩大！ 可我太累了！ 亲弟弟反我，权臣们挖苦我，天下百姓咒骂我。 我的斗志在一天天减少，我的梦想也在一天天幻化成泡影，到这一刻破碎。 骂吧，骂吧。说我是独夫也好，说我是暴君也罢，可我还是贵为天子！ 我不可悲吗？父母在时，我要扮演好儿子的角色；做了皇帝，我不需要扮演，因为我真的想做个好皇帝！ 佛经云：果报亦不可思议。 我曾自命不凡，想要人定胜天，但我还是输了。 对待死亡，我不怕！甚至我早已做好迎接它的准备——这颗好头颅，谁能砍去？ 我累了！想歇歇了！ 我佛慈悲，愿来生不投在这帝王之家，哪怕做个畜生也罢。 …… 他们找不来鸩酒，拿来三尺白绫。 莫怕！哪怕是死，也还是要有天子的死法！ 呼吸有些困难了，我恍惚的看见父亲，母亲，大哥，弟弟们在向我招手，我也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吐出最后的一口气——放下了——知我罪我，惟其春秋。

从开皇之治到大业十四年因农民揭竿而起的覆灭，终结了三百多年乱世的大一统隋王朝，仅三十七年便戛然而止。口诵尧舜而身为桀纣之行，真实的隋炀帝真的很难评。 他不是演义中的荒淫无度，醉生梦死；他心比天高，想要超越秦皇汉武；他有雄才大略，他的眼界超越了时代，做出的一个个战略决策都对后世影响深远；但作为天子，他恃才傲物，骄奢残暴，既没有胸襟气度，更不能爱民如子。这样的天子，只能是独夫民贼，图“大业”而谥“炀帝”，终致大隋二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