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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枣的诗(修订本) 封面

张枣的诗(修订本)

张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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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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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汇集了“中国当代诗歌奇才”张枣毕生创作诗歌作品的精华,充分展现了张枣诗歌创作的整体风貌,彰显了张枣作为新时期涌现出来的诗人对于诗歌发展的价值所在。此番修订,主要补充了新发现的作者散佚的诗作,并增订了相关注释。

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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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枣的诗,是我大一就在看的书了,那个时候我刚加入文学社,刚开始写诗,写诗总是青涩稚嫩,并不成熟,不知道用什么意象,也不明白怎么排列,被当时的社长说写得像屎一样,并被拒之门外。 说实话,打击很大,所以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写过诗,后来再拾起笔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到大四了,学弟学妹对我说,感觉我的诗入门了,但的确,还是很稚嫩,像大一新生写的诗作,而不像大四学姐的水平。他们很失望,那我也只能承认自己天赋不足,在我的学弟学妹们一入学就拥有的诗歌天赋之时,我对诗歌的态度是读不懂也看不懂,读完了也不明白自己在读什么,所以在他们刚开始创作的时候,我才开始阅读,在他们已经小有成就了,我才写出一首感觉比较像样的诗。 张枣其人,我真的在很多地方听过。最开始听到,是大一下学期江老师的现当代文学,在介绍朦胧诗的时候,在阅读现当代文学的教材的时候,我听到过也看到过,了解他是朦胧诗的最后一个代表人物了,也象征着朦胧诗最后的繁华。 说实在的,我对张枣这个人的人生经历一无所知,但是他的《镜中》我在无数想要写诗的后辈的嘴中听到过,好多人写诗,都是受了张枣的影响,我也可以说,我的写诗启蒙人,就是张枣。或者,他的诗集,就是我的教材。 无数写诗的后辈,在自己的评论,在自己的文章,在自己的诗作,在自己的言论里,提到张枣,致敬张枣,甚至想要成为第二个张枣,张枣影响力如此之大,对中国现代诗界有所了解的人应该都略知一二。 而我为什么开始阅读他的诗作呢?其实当时现当代文学,我汇报的主题是顾城,结课是考试,张枣只在一节课的PPT被介绍了五到十五分钟罢了。虽然顾城的诗歌我也在看,但是顾城的才气逼人,是难以想象的精神状态所创造出来的,也许在这个意义上,张枣的路径对于现代写诗的人来说,是比较可接受的复制路径。 换言之,张枣是个普通人。有写诗的理想的年轻人,也只是普通人而已。当然,张枣是个天才,大部分人,并不能像他那么天才,是有着被诗歌之神眷顾的天才。 说到我为什么开始阅读张枣,一方面是当时老师有讲到这个人,而我是看到某个人就会去搜索作品,所以当时就搜索了并加入书架; 另一方面是来自于诗歌创作的挫折,我就问当时那些写诗写得特别好的同龄人或者学长学姐,朋友告诉我,她最开始写诗,是从阅读开始的,她给我推荐了好几个公众号;学弟告诉我,读诗总是特别缓慢,难以求解,反复阅读之后再去阅读评论才能理解。总而言之,写诗需从读诗开始,在过去的四年里,我每一年都打开了张枣的诗集,但我每一年都没有读完。 没有读完,是因为读不懂;是因为读了就忘记;是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读到脑子里去。 我觉得这四年的没有读完,其实就是在用他的诗作不断地启发我,让我在一次又一次反复地重新地全新地阅读中,慢慢品味其诗境。 所以张枣的诗,是我每年都会打开,每年都重新阅读,每年都读一点点,每次都读一首两首,这样子慢慢地读下去。微信读书评这书为我的“常读常新”之作。或许吧,我觉得我以前读诗,只会被某些金句所吸引,无法观其全貌欣赏其全貌。所以,张枣的诗,我画了很多金句,但是对其的理解,是片面的局部的。 今年,我又在读张枣的诗了,我发现,我突然读得懂他的诗了。读懂之后就发狠了忘情了,就一下子沉浸式阅读了,根本不想脱离了。我这个时候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能读诗集读得这么快,原来通灵了之后是这种感觉,我一下子从他的诗作中读懂他这个人,读懂经历,读懂牢骚,也一下子对诗歌创作这件事祛魅。 读懂了虽然很高兴,但是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我缺乏品鉴的品味,所以我无法观照这些诗歌的意义,我只能感受到,他似乎在写自己。我其实有点高兴,因为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开始灵感涌现,我想创作,我在脑子里、嘴边去琢磨这些高深莫测的语句,我突然感受到什么叫做“推敲”了。 我想我以前读不懂张枣的诗,一方面的确是诗歌没有入门;另一方面是我太缺乏社会经验,所以我读不懂。这四年里,我当过文学社的社长,做过学生助理,做过家教,送过外卖,当过服务员,我求职过,实习过,考研上岸了,来到新的环境了,第一次离家外出,第一次远行,第一次谈恋爱,我经历了很多我人生中的大事,所以四年里,我一直都没有读完这首诗,也许是我一直都没有开悟。这本书的一直没有读完,似乎是在告诉我,写诗和读诗,都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为经验,去灌溉,去成长,等到读懂了,才发现眼里全是血泪和心酸。 我读懂了,张枣离家在外的心酸,我读懂了张枣在异国他乡迸发出的爱国之情,我读懂了,张枣在饱受孤独折磨的时候那股冲动的欲望,我读懂了他的懒散他的慵懒,他的悲痛和难过,仿佛我也是这么的难过。 张枣的诗,有很多成句,就是那些成语,还有古诗。我记得有人评价过我的诗,说我的诗,好喜欢用那些成句,就是成语啊,惯用的词汇啊,我其实很困惑,因为我没有自己的语言,所以只会用这种语言。 然后呢,张枣的诗,有很多意象都会重复出现,比如橘子啊,镜子啊之类的,我之前其实一直困扰这个问题,我想,他用这些意象,是与自己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而我在写诗的时候困扰自己用什么意象的问题,大抵是缺乏对生活的观察和体味。 最近,看王一快的视频破除了我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惑,他认为,快乐的时候就要认真快乐,不要总是想着乐极生悲否极泰来,所以快乐的时候也不敢快乐。我突然开悟的点就是,我要好好享受快乐,但是我也要好好享受悲伤,每一种情绪都是流动的,我要允许和体验它们的存在,让它们穿过我的身体,而不是存在于我的身体。 总而言之,这四年来我读完这本书,我觉得这本书对我的人生来说应该影响还算蛮巨大的。今天我跟朋友分享了这个事情,她粗暴地让我不许读诗,不许看文学的书籍。我发现我的眼睛逐渐变得凉薄,别人要否认在我生命存在了四年的事实,否认我生命里四年穿过的所有经历,我想我无法放弃这种爱好和执着,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想我是不痛快于这种对我本人的忽视的。 我还是个自我很大的人,所以在自恋受到损伤的时候总是这么暴烈的痛苦,所有的言语都是为了表达情绪的存在,别人有的想法只是他们的想法,我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其实本质上是太有分别心了。看淡一点,允许自己的自我,也允许别人的自我穿过。 这篇书评写得又很像是日记了,总而言之,感谢张枣在我生命里存在的四年,四年过去了,我其实还是对我的生命我的道路感到很迷茫,但是我从不后悔让你占据我四年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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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枣延续的是卞之琳中西融通的诗学传统,用西式的现代主义诗歌语法重构中国古典的抒情与想象。《镜中》和卞之琳的《圆宝盒》趣味接近,圆宝盒本身是什么不重要,他是诗人的理想、完美的产物,像一个神奇的万花筒,大千世界浓缩于微观宇宙,她可以是一个表、一盏灯、爱人耳边的一粒珍珠耳坠、遥远的天边的一颗星,她可以是一切,缥缈不定,捉摸无形,这就是诗歌轻逸的美。《镜中》重点写的也不是镜子,而是千丝万缕的视线,无限交错且圆融的时空。她在回忆里看过去的自己,过去的自己向着款待的皇帝驶去,皇帝也像一面照着她的镜子端坐在深宫迎候她的到来,时间、空间,最后收束到一个女子与镜子相对而坐的镜像,也像一面镜子,被读到这首诗的读者鉴赏。故事是什么,角色是谁,不重要,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悔恨,也是欲语还休不得解脱的寂寞,这就是《镜中》美丽的地方,她不定义事物,任读者遐想:“只要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满了南山。”你会问哪片梅花为什么伤心事而落吗,这就是中国诗的古典美,婉约不可说。 但这首诗采纳的是西方现代诗的空间结构。中国诗不会把空间、时间作为独立的属性勾勒出来。“四月是残忍的季节,荒地上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参合在一起。”西方现代诗写时间的变化会落到具体的物的细节,抒情的主体观察变化的客体。“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中国诗没有主客之分,人与自然融为一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自然事物呼应人的内心,望草木之摇落,知美人之迟暮,不区分空间层次、时间序列。《镜中》像福柯对委拉斯凯兹《宫娥》的分析,如果画家将自己放在画面当中,将创作的主体变成被表现的对象,将画面定格在完成前的一刻,鉴赏者的观看也变成了艺术的一部分,只有读者激活,方有存在的诗歌。《镜中》就像一面无主的空镜,有人端坐镜前,镜中的景象才会鲜活,上演一出美人泪痕湿的戏剧,没有主人公的到来,镜子也只是寂寞,不会有遐想连翩恨不能说的时刻。《镜中》这首诗,没有词是实在的,通过回忆、视线,相互关联,词与词互相指涉,取消了物的存在,做到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美丽,以词语的轻盈,取消现实的沉重。 张枣的诗歌手法从里尔克处获益良多,甚至可以说他去德国也许是命运使然。里尔克诗抒情诗当中诗人时常对着不在的上帝祷告,人的生命仅仅是部分,只有在死亡中,生命才得以完整,事物才得以成熟,获得第二次新生,在艺术存在的第二空间中欣欣向荣。张枣诗学中“知音”的概念就是借鉴于此,只不过与人对话的不再是成就万物造化生灵的上帝,而是未曾谋面的读者、致一百年以后的你。“我将被我终生想象着的/寥若星辰的/那么几个佼佼者/阅读,并且喜爱”,张枣在《云天》将这样的观念表露无遗。诗是未完成,蝴蝶使其完满,诗的美丽正在于相知相识,彼此倾听。 张枣借鉴里尔克的另一个手法可以称之为事物的戏剧性瞬间。这个是里尔克在为罗丹当助手的时候注意到的,画家和雕塑家们在创作作品时会将事件停留在戏剧冲突爆发前的一瞬间,表现出运动的刹那、肃穆的静止。这是西方现代诗歌当中常见的艺术手法,叶芝的《丽达与天鹅》就将特洛伊战争的起因还原到宙斯强暴丽达的那个时刻,早在特洛伊焚毁前,神就注定了衰亡的时刻。里尔克在“物诗”阶段实践了这一手法,观摩事物的运动、力与美集中的重心,使事物自身言说,在诗歌的表达中栩栩如生,如自然生命鲜活。诸如“我认出风暴而我激动如大海”的名句,正是描写旗帜在万籁俱静的包围中体内对风暴跃跃欲试的期待。而张枣则将写诗视为是对美的篡夺,诗是虚假的生命、虚空的回声,为了留住蝴蝶的美丽制作标本,生命也就从诗人的手中消隐无踪。因而,张枣的诗,永远存在一个虚像,等待主体的填满,永远有一个苦苦等候的人,在戏台上制造或男或女或神或事物的分身。词语的敏感使“我”的耳朵痛苦,“我”对着虚空的祷告不存在神的救赎。 《镜中》,是理解张枣元诗概念的钥匙。在张枣看来,汉语新诗的数次低落,正在于文学无法抵抗政治,受其拖拽堕入深渊,只有将干扰排除,像鲁迅那样确立现代主义的消极主体,以纯粹、唯美的文学虚构抵抗现实政治的压力,诗人才能在诗中作为自我无所约束自由地表达,诗才得以可能。《镜中》正是这种观念的完美造物,不指涉外界,不关乎现实,自身完满,意蕴无穷。张枣推崇里尔克、史蒂文斯这类型诗人,不难想见他“纯诗”观念的源头,令诗人作为汉语帝国的立法者,主宰词语的分配,以语言的革命挣脱道德与政治的压力。这一观念也预演了九十年代以降“告别革命”的风潮:逃离现实主义,远离庸常,以夸张怪诞的想象和自我且小确幸的表达,完成文学对自身的放逐。张枣的“元诗”观念想要解决的问题显而易见,作为一位熟稔中西诗歌的诗人,他的散文随笔与诗歌讲义都是有的放矢,他也是在中国新诗语言实验最为先锋的一位,他对语言的字斟句酌、对诗歌的未来遐想,都有自己的心志所在,并非浪得虚名。而后来者对张枣写作风格的浮夸滥用,也并非是他的过错。张枣的诗,兼具灵感和天才、苦心和智慧,缺一不可。他惜字如金,正因为他明白,好诗不是随手泼墨、信手偶得,一片精巧的金叶子的细致纹理,背后的千锤百炼来之不易。出国以后,他的诗歌读起来是越来越大的沉默、越写越多的空白,离母语远了,他诗的语言几乎要死去,他不是一个离得开“中国”的人,却时也命也背井离乡在遥远的德国独在异乡为异客,身边没有知己好友,这是足以杀死他诗歌的生活。 读读张枣《给茨维塔耶娃的十四行》,读读诗歌,读读疼痛,什么样的环境会让一个成名已久的诗人对着鬼魂说话,讨要虚空的回应? “为何可见的刀片会夺走魂灵?/两者有何关系?绳索,鹅卵石,/自己,每件小东西,皆能索命, ”每一样小东西,都会要命,茨维塔耶娃,你在死的时候,想些什么? 是否有人回应你? 你那么狡黠、那么高傲,被一根绳子要了自己的命,为什么? 评论家们总说诗人背负着诅咒,一旦写诗,注定不得善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好端端的人、好端端的生活,要被糟蹋得一无是处? 他晚期的诗,读起来就像一个赤裸的孩子,虽然有燕子,但翅膀被折断,在陌生如白纸的大地上踩着刀刃起舞,空间里堆满了现代生活词语的废物,茫然、无助。失去歌喉对一只夜莺而言是残忍的。诗歌,不是诗人的护身符。诗歌的轻,不足以抵消生命的重。死亡,如同肉眼无法窥测的黑洞。这是他写《镜中》时想不到的事情,也感谢他的懵懂,我们方有《镜中》可读,看《镜中》,如在镜中,在他的肉体泯然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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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枣是我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这本是他的生前著作。 家里一直珍藏着一本老版,很高兴这次看到修订版,颜炼军师兄辛苦了。 其实十多年过去了一直觉得阿枣从未离开,只是去德国开会太忙没时间回来看我们。想起他已经不再伤感,只有微笑。去年因为看到师兄面向全网征集恩师书信的消息而跟失散多年的师兄取得联系,大概也是恩师冥冥中的指引。 期待新年张枣诗文集五卷的问世,期待更多的人阅读到他的诗。 作为学生感谢各位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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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枣,湖南长沙人。著名诗人,学者和诗歌翻译家。文学激情燃烧的20世纪80年代初,少年张枣顶着诗歌的风暴入川,二十诗章惊海内,以《镜中》《何人斯》等作品一举成名,成为著名的“巴蜀五君子”之一。诗人柏桦说,他20出头写出的《灯芯绒幸福的舞蹈》,就足以让他的同行胆寒。他精确而感性的诗艺,融合和发明中西诗意的妙手,一直风靡无数诗歌爱好者。2010年3月8日因肺癌逝世。 原诗文: 这夜晚风声加紧,你们来到我的心中 代替了我设想的动作,也代替了书桌前的我 让我变成了一个欲言不能的影子 日子会一天天变美,洁白无瑕,正像 我们心目中的任何一件小东西 活着?活着就是改掉缺点 就是走向英勇的高处,在落叶纷纷中 依然保持我们躯体的崇高和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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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表达别人 只为表达自己的人,是病人; 一个表达别人 就像在表达自己的人,是诗人; 我对自己感到遗憾, 从第一首诗开始读的话, 就有点读不太懂。 我读不太懂的诗集, 肯定是很好的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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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自觉的诗人,一个将东方古典和西方意向完美结合的诗人,川蜀五君子之一的天才,张枣的诗里总是满怀忧虑和悲情,字里行间总是危机四伏,正如他所说,"痛苦和不幸是我们的常调,幸福才是十分偶然的事情,什么时候把痛苦当成家常便饭,当成睡眠、起居一类东西,那么一个人就算有福了"。只是这位正值壮年的怪才,诗句中经常梦着鹤的诗人,突然之间就“从世间所有的道路上撤退了,一如解除了故障的鹤,准确无误地匿名于天地之间。” 有人说,怀念一个诗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读他的作品,不同于同时代的北岛、柏桦,张枣的作品还是比较难懂的,几个月里,断断续续、连读带抄地看了两遍,除了最著名的几首,大多数作品都觉得很生涩,那怕再多次的尝试也近身不得,只好放弃了,也许是缺乏那个时代的背景带入,也许是太过高远飘逸,也许是自己缺少灵性,但不管怎样,我总觉得张枣的诗很美,这种尴尬也就释然了,正如诗人张二棍所说“我读一首诗,它却极力拒绝着我,又极力诱惑着我。有时候,我为自己的读不懂而尴尬。所有合格的读者,都应该有尴尬的瞬间。诗之美,大概如此。”   除了书里的作品,从他生前的一些瞬间,总能感到张枣与生俱来的诗意,如1984年某个夏末初秋的深夜,在重庆歌乐山,他轻拍着一株幼树的叶子对好友柏桦说:“看,这一刻已经死了,我再拍,已是另一个时间。” 本书中的百余首作品里,最喜欢的还是他的那两首经典《镜中》与《何人斯》,古往今来,关于描写后悔的诗歌太多了,颜真卿的“白首方恨读书迟”,柳三变的“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南唐李煜的“往事已成空,幻还如一梦中”,李白的“下堂辞君去,去后悔遮莫”……人的一生都在义正言辞地告诫自己别后悔,却也都无可避免地做着让自己后悔的事,后悔是什么感觉呢?作为一个将意境和意象高度融合,将诡辩和修辞高度融合的天才诗人,这一句: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把后悔这种情绪物象化,现实是梦想的镜子,别人是我的镜子,今天是昨天的镜子,身处无形的镜中,你可有后悔的事?当然有,想起了这些事你什么感觉呢,——梅花落满了南山,若有若无的画面浮现脑海,属于冬天的梅花,雪一般在凌冽的风里簌簌而落,落满了整个南山,凄美,惋惜,而又无力回天,这便是后悔的感觉吧。 而《何人斯》作为爱情这个大话题下的作品,其对古典和现代的完美结合更能代表张枣的诗歌特点,比《镜中》更胜一筹。《诗经》里说“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我们只听到一个女人一声接一声的幽怨和嗟叹,但经过张枣用现代语言的修润,味道就不一样了。 “究竟是什么人?在外面的声音 只可能在外面。你的心地幽深莫测 青苔的井边有棵铁树,进了门 为何你不来找我,只是溜向 悬满干鱼的木梁下,我们曾经 一同结网,你钟爱过跟水波说话的我 你此刻追踪的是什么? 为何对我如此暴虐 我们有时也背靠着背,韶华流水 我抚平你额上的皱纹,手掌因编织 而温暖;你和我本来是一件东西 享受另一件东西:纸窗、星宿和锅” 这一段就是在追忆彼此的曾经一起柔情蜜意的生活吧,水波更像是暗指在编织和抚平这样的温暖中度过的寸寸光阴。 “…… 不见你的脸,香烟袅袅上升 你没有脸对人,对我? 究竟那是什么人?一切变迁 皆从手指开始。伐木丁丁,想起 你的那些姿势,一个风暴便灌满了楼阁” 纸窗、星宿、锅都是我和你一起生活时的具象,这些都是美好的回忆,然后突然“鲜鱼开了膛,血腥淋漓”,两个人分崩离析,天各一方,美好就被撕碎了,“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空旷孤寂的世界里,任何声音都让我想起你,因为念念不忘彼此,我才会在尘世中守望你。 “…… 二月开白花,你逃也逃不脱,你在哪儿休息 哪儿就被我守望着。你若告诉我 你的双臂怎样垂落,我就会告诉你 你将怎样再一次招手;你若告诉我 你看见什么东西正在消逝 我就会告诉你,你是哪一个” 最后这几句里,将《诗经》里那种怨妇的不甘和嗟叹进行了升华,变成了平静的等待和忠诚的守望,因为今生的遇见足以照亮我的余生,所以你离去的日子里我都会守望,那些所有正在消逝的都像是你,却又不是你,苍茫的时光里,我端坐如莲,微笑如花,像是在守望一个经久不息的轮回,等待一场惊天动地的重逢,在无尽的守望里一点点地老去。 当然,除了这两首经典,还有《一个诗人的正午》《望远镜》等等。其实,无论我们是否懂了,张枣的诗作为那个特殊时代里的符号,终会被后人发现,并且喜欢,可惜的是他在三十多年的写作生涯里,生前却只出版过一本薄薄的诗集。 如今,只能在他的诗句里怀念了,“他留下的一百多首诗歌,绵绵不绝地发出风声鹤唳。它们搅动了各种回顾和愿景,修改着诗人之鹤的秘密行程,勾勒和引诱出更多微茫的飞翔和跌落。”在读诗的过程中,诗人的肖像,如他的诗句,逆着时间徒有的四壁,锦绣般一泻而下,清辉四溅,激荡起消逝之水里温暖的回甜。 青鸟年年乡路,舟楫岁岁归魂。忽闻小径点急步,暗忖来者何人。披雪归离人? 鄙人已逝,感谢他来过这世界,也感谢他曾紧握笔杆孜孜不倦地敲打,甚至揉碎自己的句子,在风平浪静的孤独中,哗哗地命令它们舍生取义。死亡如盐,将诗人腌制的更加诗人,时间如风,让他与他的诗歌芬芳入尘,在一代又一代新人的眸子里开出了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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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张枣的诗不容易的。张枣自己也深知这一点,在《云天》一诗中,他称自己是孤独的,在孤独的时候凝望云天并祈祷。他终生想象着有几个寥如星辰的佼佼者能读懂他。解读张枣的诗,需要走进枣子的意象世界,捕捉到他隐喻背后的意义。如果仅仅停留于字面的意义,那距离枣子何止十万八千里!有人会问:诗歌为什么不说的清晰一些?枣子在《此时此刻》一诗中已经作出解答:这就好比黎明时有一只乳燕穿过你的身体,你自己必须是一扇幽门,通过你才能达到那种神秘境界。反过来说,如果你没有那扇幽门,只是一面墙,这只乳燕是穿不过你的身体的。我为了打开那扇幽门,在枣子的诗歌世界里徘徊孤独了很久……有时我似乎懂他了,有醍醐灌顶般的感悟和惊喜;有时我似乎又离他的意象很远,像隔着一座山,无论怎么爬都到达不了那种风景……然而,在这往返的寻求中,那条神秘的通道却渐渐展现……我想说的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诗人,因为我们的灵魂里本来就蛰伏着诗歌,就看你是否愿意去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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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枣在他唯一的一首词《破阵子·寄祖父祖母及家人》中吟咏到: …… 青鸟年年乡路,舟楫岁岁归魂。 忽闻小径点急步,暗忖来者何人。 披雪归离人? 想与木心先生一样,都是“那个在黑暗中大雪纷飞的人”呀! 但是, “就是在唯心的冰天雪地 我也不去梦桦麓 只是用自己粗锉般的双手 猛擦我黑血痼郁的、僵硬的心的石头 寻找火——那在成熟的黑暗里所孕育的、所失去的”(‘给一颗无邪的心’) 也许,这才是张枣,一位“负薪而行”的勇士,一位真正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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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适合读诗的年代, 回顾一场上世纪的诗情滥觞! 而我必须承认, 有些文字并不适合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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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轻微的晕眩里读完了张枣,他像编织着一场梦河:有潺潺的血水、自杀的露珠、落在尘埃里的雨、神的涎水和腿间的嘀嗒声…偶然几处描写几乎是露骨的色情。张枣像在写私房诗,思绪扑闪着穿过肉体,在踉跄的灵魂里留下一束玫瑰。世界开始坍缩,狭窄的房间被压缩,角落里有嘹亮的蓝色和芬芳的尘埃——我完全明白他的诗是不可解的。他似乎无意于设置迷宫,也并不太渴求被理解,落笔的诗才有举重若轻的力量。张枣选择的似乎是缄默,缄默的穿过传统与现代间的缝隙,缄默的躲进死亡。

书籍信息

作者张枣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0-09-17
ISBN9787020163458
分类文学-现代诗歌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