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寅恪
《元白诗笺证稿》是陈寅恪“以诗证史”的代表作,通过满满的考证来讲白居易和元稹,借助的元白二人的唐诗来考证中后期唐史。比如,通过《长恨歌》中关于杨贵妃入宫前后的描述,考证了诗歌背后唐朝的伦理观;又比如,“江州司马青衫湿”一句,江州司马应着浅红色官服,为何诗中穿的是青衫,陈寅恪从中考据出白居易原来是九品芝麻官。【说明】如内有☐☐☐,为原书缺损文字,不是乱码。
诗歌可为史之注脚,然市政不为之易改也!!!
从白居易的“乐感文化”谈起: 在中国,苦大仇深是一种忧国忧民的传统,比如韩愈,不平则鸣,延续着屈原司马迁的情怀路线。 如果说韩愈是悲感文化,那么针锋相对的,白居易也许是阐扬了中国文化中别一路径:“乐感文化”,其意义极为重要。 1、从陶渊明到白乐天:以乐其志与赏物重情 《元白诗笺证稿》中陈寅恪说道:乐天之思想,一言以蔽之曰“知足”。“知足”之旨,由老子“知足不辱”而来。盖求“不辱”,必知足而始可也。此纯属消极,与佛家之“忍辱”主旨富有积极之意,如六度之忍辱波罗蜜者,大不相侔。故释迦以忍辱为进修,而苦县则以知足为怀,借免受辱也。 读之焕然大悟,所以白居易字乐天,古人的字体现的是人格人品! 白居易乃苦县之知足,非释迦之忍辱!我就说他有某种“享乐主义”倾向,不止舞文弄墨,还好钻研房中术,就是为了跟二妾交欢,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长恨歌》也是,对杨贵妃,他始终都是觉得可惜,唯心存可惜才会设计死而复生的情节,这就是白居易自叹“赏物之深”的原因!一个赏物之深的人,是重情的人。 白乐天的悲欢,按照陈寅恪的说法,系于婚仕,当时士人的两件大事。 陈寅恪引用陈振孙《白文公年谱》元和十年下云: 六月,盗杀宰相武元衡,公首上疏请急捕贼以雪国耻。宰相以非谏职言事(寅恪按:乐天时为太子左赞善大夫),恶之。会有恶公者,言其母看花坠井死,而作赏花及新井诗。贬江州刺史。 这就是白居易写“江州司马青衫湿”的缘故,白居易是西域胡人,父母乱伦的家庭出身在牛党中被歧视,被诬陷母亲看花堕井却还写赏花诗,宰相武元衡被刺直言犯禁……三件事一起,让白居易深感身世的枫叶荻花秋瑟瑟,琵琶女无非是卑贱出身的隐喻。这里既关乎婚又关乎仕。 不过白居易还不算早,陶渊明《五柳先生传》可能是最早关乎“乐感文化”的。 陶渊明是「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上承「箪食壶浆,回也不改其乐」,他以「酣畅作文,以乐其志」,这个志是个人主义在大时代中的志愿与选择,回答了「什么是乐」的问题,认为是志气,也就是一种魏晋风度,所以他不求甚解、每饮必醉。 陈鸿《长恨歌传》云,乐天深于诗,多于情者也。同为苦县之学即老子的信奉者,陶渊明重志,白居易重情,这是两者的差异,志气是魏晋风度,情感是唐朝胡化开放的风气。 2、宋儒的身份道德之乐:与民同乐与先忧后乐 到了宋代,白居易个人身世的乐感文化,演变成了儒者的身份道德之乐。 欧阳修《醉翁亭记》,虽然也是「喝酒写文之乐」,不同的是「醉能同其乐」,不是个人主义的,而是作为太守与民同乐的官职担当,这是欧阳修对于乐的回答。你会发现,篇中充满了「太守」一词,官与民的对比很强烈。 范仲淹的名篇《岳阳楼记》比《醉翁亭记》晚一年。明显受其影响,才会辨析「忧乐先后」的问题。 欧阳修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范仲淹趁机延伸出「若夫淫雨霏霏……至若春和景明」两种山水的情绪景观,并全部予以否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意思既否定了山水这个物的对象,又否定了自己得失的情绪,山水和酒都不可乐,他认为真正的情感应该是「忧」,忧君忧民,不是乐!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显然,乐不重要。或者说,有担当的儒家士人,以忧为乐。范仲淹把自己的身份等同于物我之外的第三者了,这第三者恐怕就是宋代的天理。这是宋儒的身份道德自觉,先忧后乐。 3、中西方差异:开拓异域是一种圣乐 恰好读到洛伦佐·瓦拉(Lorenzo Valla)的《论快乐》,上帝通过化身为人类向世界(caritas)宣扬了他的爱,教导人类重视生命的奇迹;如果人类能平等地看待所有生命,我们彼此及与其他被创造之物就能一起生活在和谐之中。 有一种神学启示下,众生平等的人文主义倾向。快乐是造物之间平等的圣乐,它超越了具体个人的喜怒哀乐。 西方历史上有层出不穷的殉道者,在殖民的过程中,一手剑,一手圣经,万里迢迢奔赴异域为上帝的事业献上终生是一种圣乐。这是世俗主义的儒家所不可思议的。 我在《蒙田随笔》“论傲慢、偏见与真知”中读到一句话:鼓舞我们去探求事物原因的不是它们庞大,而是它们新奇。 中西方之间对于异域的认知存在差别: 中国人因为“中原/蛮夷”的天下观,所谓异域异物,就是卑贱的指称,朱棣之所以下南洋进行朝贡贸易,并非爱新奇,并非去探求事物,而是企图将异域纳入权力的格局。 只有在开放自信的朝代,比如唐朝,白居易元稹那里,尤物(异物,尤就是拔萃卓异的意思)是值得欣赏的,妓女与性爱是神仙一般的美好,龙女,南洋的织绡娘子(美人鱼)是传奇小说的热衷对象。 而其他时候,异域异人,是排斥异己的权力工具。 西方,最开始恐怕也存在对陌生的恐惧与鄙视,比如罗马帝国视周边部落为斯拉夫,奴隶。但是基督教改变了他们,为什么? 因为《圣经》中人类理想的伊甸园里人是原始状态,不穿衣服!我记得《哥伦布日记》,哥伦布没有鄙视裸体落后的土著,反而是感觉到了伊甸园了!当然,不排除哥伦布给西班牙卡斯蒂利亚王室吹嘘夸大的成分,但伊甸园的文化资产被激活,是极其重要的。后来,当土著信仰了基督教,他们就被称为兄弟姐妹了。人不免歧视与偏见,殖民者更非善类,但在上帝面前,他们都是人而已。 这决定了西方对于异域并不认为是卑贱的,何况还有现实的经济利益!横死于殖民地的传教士数不胜数,经济利益跟他们无关,圣乐才是驱动力。
再读《元白诗笺证稿》,还是感叹陈寅恪先生博闻强识!不过这里不必谈论本文干货满满的写法:引一篇《全唐诗》,来一段“寅恪按”,which is terse;这里很想评下《附论·甲》那一长篇、《作者附记》那一极短篇。《附论·甲》说白乐天的先祖与后嗣,原来他的父母是舅甥,陈寅恪先生将唐朝有关婚姻律法列出来,说明这在唐朝是破坏辈分尊卑,于法不容;彼时姑舅亲就不是问题,可见血缘近本身可也。白居易先祖乃西域人,其父母或留有风俗,到他本人已然融入汉文化,所以其母疯病自尽、其家世记录被修改。陈先生在此罗列条文、逐条分析,以一人家世窥见唐代政治制度之一豹,《附记·甲》遂成一长篇;反之,《作者附记》两三句话,感谢三位弟子,还感谢助手黄萱先生。不用说,三位弟子个个堪称史学大家,然而助手先生没人探讨过其史学修养。今天我们知道,助手先生是位女士,并无史学训练,但其笔录下的陈先生口述,足以担当起史学大家的附记。
水平不够,积累不够,看这本书很累。特别是竖版加繁体,更进一步提高了阅读门槛。还要多加油。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书系列 完完全全典範之作,新樂府篇太多了挑著看的,剩下的留著查資料用
“非乐天不能作此诗,非微之不能令乐天作此诗。” 高一就买了纸质版,繁体竖排,看得太辛苦于是看了四分之一作罢,时隔这么多年今天终于看完。 不得不说其实我目的不纯,可以说我是为了这句话而来。但是怎么可能不为历史的细节动心呢?对白居易的敬仰从初二开始自不必说,现在对元稹其人更有兴趣了,为他看起来不为舆论所容的选择,为他看起来前后矛盾的言行。 总有人质疑元稹借宦官上位,但是他真正手握权力的时候,却在做好事。我总觉得他在做的事情不是那么不堪,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快一点接近权力中心,快一点拥有能兼济天下的能力呢?毕竟白居易都劝他,“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可能这就是在说,如果你现在放弃,他们就真的把你看作小人了,所以你不可以放弃。但很可惜元稹还是早逝了。 永远会为二位的情感而感动,没有任何猜疑地约了来生。
此书为陈寅恪对白居易、元稹二人的文作考证。(注意,是考证,不是文学评论)学术气息重。 在中国古典文学的专业方面有基础以及需求的,可以看看。业余者,除非实在感兴趣,不建议看。 优: 1.旁征博引,有理有据 2.论述严谨,学术性强 弊: 1.援引太多,有史料堆砌之感。陈寅恪本人论述至多占1/2。(念在这是文作考证,且那时查找资料不容易,我勉强忍了。) 2.排版不好。援引和作者按难以区分。
元,元稹也;白,白居易也。互为诗敌,二者相互仿创,故将其作品比较之而评其真假优劣也。 刘,刘梦得也。前,白与元比;后,白与刘较。 其三者中,白为优,此为作者之论也,亦可从历史出名度而悉之。 长恨歌、琵琶行,以及知名品而阅之。为作者多方比较考证之而叹服,为环环相扣证其真伪之而拍手,不信者亦可一阅也。 白,又名乐天也,知足不辱,为其追求之而实追其道家思想也。作者称其有时代特色,不道无以成其名,不道无以容其身。呜乎,世道如此,自然怡之,可悲乎?还是可敬乎? 读之还有……杨贵妃为安禄山小儿做三日洗儿以取其乐,荒唐乎,亦可恨乎,东方命运安排令杨之西方交待乎!此为佛乎,还是道乎? 文读并不易,仅读部分矣! 推荐!!! (2025.08.29于家中)
大师之后,再无大师。大师者,博记广闻而能相互关联,阐发新意也。
才聽了些,就老老實實讀紙質書了。只能說,高山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