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铁伟 魏亮编著
伊朗古称波斯,拥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它石油与天然气储量丰沛,是世界主要的能源生产国。1979年后新生的伊朗一直在探索符合自身特征的发展道路,对地区格局乃至世界政治与经济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1971年8月16日中伊两国建交,2016年双方进一步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各项合作成果显著。本书全面介绍和分析伊朗的历史、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以及外交等,对于广大读者将大有裨益。
石油美元与海合会六国的关系:从绑定共生到多元博弈 (及伊朗、伊拉克缺席的深层逻辑) 石油美元体系与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六国之间的关系,是过去半个世纪全球能源格局与金融秩序中最为关键的纽带之一。这一关系不仅塑造了海合会国家的经济发展路径,也成为美元维持全球霸权地位的重要支柱。然而,随着国际格局深刻演变,这一传统关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与重构。 要完整理解这一议题,首先必须回答一个核心问题:为什么拥有庞大石油储量的伊朗和伊拉克被排除在海合会之外?这不仅是地缘政治的偶然,而是决定石油美元体系何以形成、何以维系的关键逻辑起点。 一、伊朗与伊拉克缺席海合会的深层逻辑:石油美元的“安全屏障”设计 海合会成立于1981年,正值两伊战争爆发次年。这一组织从诞生之初就带有鲜明的“安全共同体”属性——成员国清一色是君主制国家,且均与美国保持紧密安全合作。伊朗和伊拉克的缺席,绝非偶然,而是由三个核心因素决定的: 政治体制的根本对立:海合会六国(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阿曼、巴林)均为逊尼派君主制国家,政治体制高度同质化。而伊朗是什叶派主导的伊斯兰共和国,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更输出“不要东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的革命意识形态,对海湾君主制政权构成直接政治威胁。伊拉克虽曾由逊尼派(萨达姆政权)统治,但复兴党政权是世俗民族主义共和国,与君主制格格不入。2003年后伊拉克建立什叶派主导的民主共和制,与海合会体制差异进一步拉大。 安全威胁的指向性:海合会成立的直接动因是应对两伊战争带来的安全威胁。伊朗革命政权被视为地区稳定的最大挑战者。伊拉克萨达姆政权虽与海合会国家同为阿拉伯国家,但1990年入侵科威特的历史证明,伊拉克同样是君主制国家的生存威胁。将这两个“革命输出国”和“扩张主义者”排除在外,是海合会国家集体安全的底线。 石油美元体系的安全屏障:从美国的战略视角看,海合会六国是石油美元体系的“核心资产”,必须予以严密保护。而伊朗和伊拉克则是体系外的“风险变量”——两国均试图挑战美国主导的中东秩序。将伊朗和伊拉克排除在海合会之外,本质上是为石油美元体系构筑一道“防火墙”:确保美元石油结算机制只在亲美、稳定、可预期的国家群中运行。 这一设计的战略效果显著:过去半个世纪,尽管中东战乱频仍,但海合会核心六国始终是美国石油美元体系的稳定支柱。而伊朗和伊拉克,则长期处于该体系之外,承受着制裁、战争和孤立的地缘代价。 二、石油美元体系的诞生:美沙同盟的历史契约 1971年,美国总统尼克松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主动终结了布雷顿森林体系,美元由此进入浮动汇率时代,其国际地位面临严峻挑战。与此同时,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美国因偏袒以色列而成为阿拉伯国家共同抵制的对象,石油输出国组织对美实施石油禁运,导致美国国内出现严重石油危机,美元进一步贬值。 在此背景下,美国意识到将美元与石油挂钩,替代此前与黄金挂钩的模式,成为维护美元霸权的关键举措。1974年7月,美国财政部长威廉·西蒙秘密前往沙特进行谈判,达成了一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协议:沙特同意将美元作为石油贸易结算的唯一货币,并且在获得美元后购买美国国债;作为交换,美国向沙特提供军事保护,全方位支持沙特王室统治地位的稳固,并保证沙特免受以色列骚扰。 随后,其他海合会成员国也接受了这一安排,石油美元体系由此正式确立。这一体系形成了独特的全球循环机制:美国通过购买石油输出美元,石油出口国积累美元储备后又通过购买美债等方式让美元回流美国,形成闭环。伊朗和伊拉克则从未被纳入这一核心循环。 三、海合会国家与美元的深度绑定 海合会六国拥有全球最丰富的石油资源,石油可探明储量占全球30%,石油产量接近全球四分之一。石油是海合会国家最为重要的货物贸易商品和财政收入来源,这一特征决定了它们与美元的深度绑定。 钉住美元的固定汇率制度 基于石油贸易以美元计价的现实,绝大多数海合会国家在20世纪80年代确立了与美元挂钩的固定汇率制度。1980年,巴林将第纳尔兑美元汇率确定为0.38:1,卡塔尔将里亚尔兑美元汇率确定为3.64:1,阿联酋将迪拉姆兑美元汇率确定为3.67:1。1986年石油价格战之后,阿曼和沙特也确立了钉住美元的固定汇率,沙特里亚尔兑美元汇率确定为3.75:1并维持至今。 在海合会六国中,唯一未将本币汇率与美元严格绑定的是科威特。1975年,科威特第纳尔改为与一揽子货币挂钩,实行有控制的浮动汇率。尽管科威特未公布一揽子货币的具体构成,但从其汇率走势来看,美元在其中仍具有较高权重,实际上采取的是与美元软挂钩的政策。 而伊朗里亚尔和伊拉克第纳尔,则因长期制裁和战乱,汇率剧烈波动,从未具备钉住美元的制度条件。 石油美元的积累与回流 依靠石油出口,海合会国家积累了大量石油美元。由于国内消化能力有限,这些国家将大量石油美元投向海外市场,阿布扎比投资局、沙特公共投资基金等主权财富基金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在海外投资中,美元债券和美国股市是重点配置方向,钉住美元的汇率制度也保障了这些庞大海外资产的价值稳定。 对于海合会国家而言,钉住美元的汇率制度有助于减少进出口过程中的汇率风险,降低国际贸易成本;同时,积累的美元外汇储备可以在油价下跌、国际收支存在缺口时期稳定市场,维系汇率制度的可持续性。 相比之下,伊朗和伊拉克长期面临美元结算受限、海外资产被冻结的困境,根本无缘参与石油美元的“积累—回流”循环。 四、绑定背后的代价与脆弱性 然而,这种深度绑定也带来了显著的制度代价,尤其是在货币政策独立性和经济周期适应性方面。 根据蒙代尔提出的“不可能三角理论”,在实行固定汇率制度、保持资本自由流动的情况下,国家无法保持货币政策的独立性。海合会国家资本账户高度开放,政府对货币兑换及资金跨境流动管控很少,这意味着它们必须紧跟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步伐,否则就会面临国际投机资本的套利冲击。 例如,2022年美联储激进加息期间,除科威特外,其他海合会国家均紧随美联储调整本国利率。这种“政策跟随”并不总是符合海合会国家自身的经济需求。 更根本的问题在于,美国经济与海合会国家经济存在显著的“非同步性”。2003至2008年国际油价快速攀升期间,海合会国家货物贸易和经常项目顺差急剧扩大,本应通过升值和加息来对冲通胀压力。但由于这一时期美元兑其他主要货币贬值,而海合会国家采取盯住美元的固定汇率制,导致其通胀压力剧增,很多国家通胀率升至10%以上。 反之,2013至2020年国际油价持续低迷期间,巴林、阿曼等经济较为脆弱的海合会国家经常项目保持大幅逆差。在浮动汇率制下,可以通过降息和货币贬值实现经济平衡,但由于固定汇率制的约束,这些国家只能通过消耗外汇储备、抽调主权财富基金或从国际市场借贷来应对,进一步增加了低油价下的经济脆弱性和主权信用风险。 伊朗和伊拉克虽然避免了这种“政策跟随”的束缚,却付出了无法融入国际金融体系、货币长期贬值的更大代价。 五、裂痕的出现:战略盟友关系的松动 自1945年以来,美沙关系一直是美国中东政策的重要支柱,但近年来这一“战略盟友”关系正经历深刻调整。 政治层面的张力:卡舒吉事件等因素使美沙关系处于“重新校准”的微妙阶段。与此同时,2021年拜登宣布从阿富汗撤军,引发地区国家普遍质疑:美国是否有能力维持过去的中东秩序?沙特出口石油换取的美元,是否还能换回可靠的军事保护? 经济层面的竞争:随着美国页岩油技术取得重大突破,美国从石油进口国转变为出口国,与沙特为首的欧佩克集团形成了直接的竞争关系。美国能源信息署数据显示,美国原油产量已维持在1220万桶/日左右。这种结构性变化意味着,美沙从过去的各取所需(美国进口石油、沙特积累美元)变成了同为原油出口国的竞争关系。 金融层面的调整:沙特自2020年开始不断减持美国国债,所持美债余额下降超过30%。截至2022年9月,沙特持有美债规模已降至1210亿美元。 值得注意的是,伊朗和伊拉克在这一裂痕中扮演着“变量”角色:2023年,沙特与伊朗在中国的斡旋下实现复交,这一“世纪和解”本身就意味着海合会核心国家开始探索绕开美国、自主构建地区安全秩序。 六、石油人民币的破局与多元化探索 2022年12月,首届中国—海合会峰会在沙特召开,中方宣布未来3到5年将继续从海合会国家扩大进口原油、液化天然气,开展油气贸易人民币结算。这一重磅消息标志着“石油人民币”正式落地,在近乎密不透风的石油美元体系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人民币结算的实质性进展:据2026年1月数据显示,中国从海合会国家进口的原油中,已有23%以人民币结算,较三年前增长了18个百分点。中国与阿联酋签署的货币互换协议规模扩大至3500亿元人民币,较此前增长3倍。海合会国家持有的离岸人民币外汇储备占比,已从2018年的2%跃升至2024年的11%。 合作背后的经济逻辑:中国已成为阿拉伯国家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国和最大外国投资国。2021年中阿双边贸易额达3300多亿美元,较10年前增长1.5倍;2022年前三季度双边贸易额同比增长35.28%,接近2021年全年水平。沙特出口的石油有25%进入中国市场。对华石油贸易采用人民币结算,有助于海合会国家扩大对华贸易规模,优化外汇储备资产结构,摆脱对美元的过度依赖。 伊朗与伊拉克的角色:值得注意的是,伊朗和伊拉克虽然被排除在海合会之外,却早已深度参与人民币结算。伊朗受美国制裁多年,早在2012年就开始探索石油人民币结算;伊拉克则在2023年宣布允许对华贸易直接使用人民币结算。这两个国家事实上成为了石油人民币的“先行者”,为海合会国家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路径。 美元武器化的警示:俄乌冲突后,美国冻结俄罗斯3000多亿美元外汇储备的举动,让全球各国意识到以美元为基础的金融体系存在巨大政治风险。这种“美元武器化”的做法极大削弱了美元信用,也促使海合会国家重新审视对美元的单一依赖。而伊朗多年来承受的金融制裁,恰恰是最早的“美元武器化”受害者,其遭遇成为海合会国家的前车之鉴。 七、战略自主的觉醒:多极化格局下的新选择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海合会国家与石油美元关系的演变,本质上是这些国家寻求战略自主的体现。 经济转型的内生需求:沙特“2030愿景”等国家转型计划,旨在减少对原油的过度依赖,发展多元化产业,推动科技创新和数字化转型。这种经济结构的调整,也对维系单一盯住美元的汇率制度提出了挑战。市场观点认为,未来海合会国家有转为与一篮子国际货币挂钩的可能性。 多元化安全保障路径:埃及金字塔政治与战略研究中心顾问阿马尼·塔维勒指出,本轮中东冲突再次打破“美西方军事基地能提供稳定可靠保护”的幻象。地区国家正积极探寻多元化安全保障路径:沙特于2025年9月与巴基斯坦签署共同战略防御协议;2025年2月,土耳其、伊拉克、叙利亚、约旦就建立打击恐怖主义的联合机制达成协定;海合会决定加强情报共享。阿联酋等国正通过引进技术生产线、加速武器国产化,减少对美装备依赖。 多极化中东的形成:当沙特、阿联酋购买中国无人机,当卡塔尔同时接待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和伊朗商务部长,当伊拉克成为连接伊朗与海合会的“桥梁国家”时,一个多极化的中东正在加速形成。美国在中东地区的经济、军事等方面影响力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结语:缺席者与参与者的辩证关系 石油美元与海合会六国的关系,经历了从诞生、绑定到裂痕、重构的完整周期。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历程中,这一关系既为海合会国家带来了汇率稳定和财富积累,也使其承受了货币政策不独立、经济周期不适配的制度代价。 伊朗和伊拉克的缺席,恰恰反证了石油美元体系的核心逻辑——它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安排,而是以美国安全保障为基石、以君主制亲美政权为依托的“排他性俱乐部”。缺席者固然承受了被孤立的代价,却也避免了被深度绑定的脆弱性。当石油美元体系出现裂痕时,伊朗和伊拉克反而凭借其“体系外”身份,更早地拥抱了石油人民币等多元化选择。 如今,随着国际格局多极化演进、美国能源地位转变、美元信用受损以及海合会国家自身战略转型,这一传统关系正进入深刻调整期。石油人民币的兴起并非旨在完全取代石油美元,而是为海合会国家提供了“第二个选择”。当美国利用金融霸权施压时,他们可以转向东方。这种多元化选择本身,就是海合会国家走向战略自主的重要标志。 更具象征意义的是,2023年沙特与伊朗复交后,有关“海合会扩员”“伊朗加入海合会”的讨论开始浮现。尽管短期内实现可能性不大,但这一议题的提出本身就意味着:曾经被设计为“排他性俱乐部”的海合会,正在面对一个全新的地区秩序。缺席者与参与者之间的界限,或许正在变得模糊。 正如一位观察者所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正在重塑全球能源市场及经济环境,中东国家正从依赖外部保护伞,转向构建自主可控的发展道路。而伊朗和伊拉克这两个曾经的“缺席者”,正在以新的方式参与到这场历史性变革之中。
伊朗,到底是个怎样的国家?这几天,大家都被美伊战争刷屏了吧? 2026年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联手对伊朗发动了代号为“史诗怒火”的大规模空袭。在这场突袭中,统治了伊朗37年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身亡。随后,伊朗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向中东多个美军基地发射了弹道导弹和无人机,甚至直接封锁了全球能源的咽喉——霍尔木兹海峡。一时间,全球油价飙升,连远在东亚的台湾省都开始恐慌天然气断供,面临“轮流停电”的窘境。泥沙俱下的碎片化信息洪流,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处理能力。很多人都在问:伊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为什么它敢跟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硬刚?今天,咱们不聊那些虚的,就硬核科普一下,扒一扒伊朗的底裤,看看这个国家的历史、宗教、政治、军事和经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高原、沙漠与文明的摇篮。要懂伊朗,首先得纠正一个常识性错误:伊朗人不是阿拉伯人。很多人一提到中东,脑子里浮现的就是穿着白袍、戴着头巾的阿拉伯土豪。但伊朗完全不同。伊朗的主体民族是占总人口约66%的波斯人,此外还有25%的阿塞拜疆人、5%的库尔德人以及其他少数民族。他们说的是波斯语,属于印欧语系,跟英语、德语的亲缘关系,比跟阿拉伯语近得多。 伊朗,古称波斯。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而它的地理环境,更是塑造其独特文明的熔炉。伊朗位于亚洲西部,是一个连接中东、中亚、南亚的“陆地桥梁”。 它的国土主体是广袤的伊朗高原,平均海拔超过1000米。这片高原被两道巨大的山脉所环抱:西边是绵延的扎格罗斯山脉,北边是高耸的厄尔布尔士山脉。这两条山脉像巨大的臂弯,将伊朗文明的核心区域保护起来,使其在历史上能够抵御来自美索不达米亚和中亚草原的入侵,发展出独特的文化。然而,山脉阻挡了来自地中海和里海的湿润气流,导致高原内部极度干旱,形成了广阔的卡维尔盐漠和卢特沙漠,后者更是地球上最热的地方之一。严酷的自然环境,使得水源成为生命线。为了生存,古代波斯人展现了惊人的智慧,发明了“坎儿井”(Qanat)——一种由地下暗渠、竖井和地面出水口组成的庞大灌溉系统,将山区的地下水引到平原和城市。这套系统至今仍在伊朗部分地区使用,是人类适应自然的伟大工程奇迹。这种“十字路口”的地理位置和相对封闭的高原环境,共同塑造了伊朗人的民族性格:既有开放交流带来的文化多样性,又有身处四战之地带来的强烈危机感和独立自主精神。他们不可能甘心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国。 二、从波斯帝国到伊斯兰共和国的千年流转。伊朗的历史,是一部帝国兴衰与文明碰撞的史诗。两千五百年前,居鲁士大帝建立了阿契美尼德王朝,也就是我们熟知的波斯第一帝国。这是世界上第一个横跨亚、欧、非三大洲的超级帝国,其疆域东起印度河,西至巴尔干半岛,北抵中亚,南达埃及。波斯帝国不仅武功赫赫,把古希腊人按在地上摩擦,其政治智慧也令人惊叹,它建立了完善的行省制度、发达的驿道系统和统一的货币,实现了对多元文明的有效统治。在被亚历山大大帝短暂征服后,波斯文明在萨珊王朝时期迎来了第二个高峰。萨珊波斯与西方的罗马帝国(及其继承者拜占庭帝国)进行了长达四百年的争霸,两大帝国在中东的反复拉锯,塑造了古典时代晚期的世界格局。萨珊王朝将琐罗亚斯德教(拜火教)定为国教,其艺术、建筑和文化对后世影响深远。公元7世纪,阿拉伯帝国崛起,萨珊王朝被征服,伊斯兰教传入。但波斯文明并未消亡,反而以一种独特的方式与伊斯兰教融合。波斯人接受了伊斯兰教,但保留了自己的语言和文化传统。在伊斯兰黄金时代,无数波斯学者、诗人、医生和天文学家涌现,如写下《医学正典》的阿维森纳,以及伟大的诗人菲尔多西、鲁米和哈菲兹。可以说,波斯人“征服了他们的征服者”,用自己的文化底蕴丰富了整个伊斯兰世界。到了16世纪,萨法维王朝建立了波斯第三帝国,并将什叶派十二伊玛目派确立为国教,这为现代伊朗的宗教格局奠定了基础。随后的恺加王朝时期,波斯国力衰退,沦为北方沙俄和南方大英帝国博弈的“大棋局”中的棋子,丧失了大量领土和主权。这段屈辱的历史,深刻地烙印在伊朗的民族记忆中,也催生了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绪。1925年,军官礼萨·汗发动政变,建立了巴列维王朝。为了强调民族的纯粹性和雅利安人血统,他在1935年正式要求国际社会将国名从“波斯”改为“伊朗”(Iran),意为“雅利安人的土地”。巴列维父子推行全盘西化和世俗化改革,虽然在经济和军事上取得了一定成就,但巨大的贫富差距、传统文化的失落以及对美国的高度依附,最终引爆了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 三、独一无二的“双轨制”政教合一。如果说波斯文明是伊朗的底色,那么什叶派伊斯兰教就是伊朗的灵魂。伊斯兰教分为逊尼派和什叶派。中东大部分国家(如沙特、埃及)都是逊尼派,而伊朗则是什叶派的绝对“带头大哥”。这种教派上的孤立,让伊朗在中东有一种天然的危机感,也促使它必须向外输出影响力,建立所谓的“什叶派新月地带”。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将一位名叫鲁霍拉·穆萨维·霍梅尼的宗教学者推上了历史舞台。他凭借极高的宗教威望,领导底层民众推翻了亲美的巴列维王朝,建立了一个人类现代政治史上独一无二的体制——伊斯兰共和国。“法基赫监护(Welayat-e-Faqih)制度为政府和社会带来深刻变革。霍梅尼创造性地将伊斯兰教义与现代国家治理结合,确立了神权高于世俗权力的核心原则。” 霍梅尼关于"伊朗民族"的政治-宗教主张伊朗的政治架构是典型的“双轨制”:最高领袖(神权):由88名神职人员组成的“专家会议”选举产生,终身任职。最高领袖是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直接掌握军队、情报机构、司法系统和国家广播电视网。刚刚在美以空袭中丧生的哈梅内伊,就是继霍梅尼之后的第二任最高领袖,掌权长达37年。 总统(世俗):由老百姓一人一票选出来,任期4年,可连任一次。总统负责日常的行政管理和经济建设,但所有候选人都必须经过一个叫“宪法监护委员会”的机构审查,这个机构的12名成员一半由最高领袖直接任命,另一半由司法总监(也由最高领袖任命)提名。这意味着,总统选举本质上是在最高领袖画好的圈子里跳舞。这种体制的好处是,既有宗教的绝对权威保证国家不散摊子,又有一定的民主选举释放底层压力。但坏处也很明显:神权与世俗的摩擦不断,强硬派与温和派的内斗贯穿了伊朗的现代史。 四、非对称作战的王者:两支军队与“抵抗之弧”伊朗不仅政府是双轨制,连军队都是双轨制的。它拥有两支互不统属的武装力量:伊朗国防军和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国防军负责保卫国家领土完整,而革命卫队则是为了保卫伊斯兰政权而生的“御林军”。革命卫队不仅装备精良,还深度控制着伊朗的经济命脉(如石油、电信、建筑等),是伊朗真正的权力核心。其下属的“圣城旅”更是大名鼎鼎,专门负责境外行动,其前指挥官卡西姆·苏莱曼尼在2020年被美军无人机暗杀,一度将美伊推向战争边缘。在军事战略上,伊朗非常清醒:跟美国和以色列拼常规海空军,那是找死。所以,伊朗几十年来把技能点全点在了“非对称作战”上。 1. 导弹与无人机。伊朗拥有中东地区最庞大、最多样化的弹道导弹库。在这次2月底的冲突中,虽然以色列宣称摧毁了伊朗的空军(F-14机队)和海军(击沉了巴盖里号无人机母舰和多艘护卫舰),但伊朗依然能迅速组织起反击。它的战术很简单:既然我没有制空权,那我就把导弹藏在深山老林的地下洞库里,打“地道战”。同时,大力发展廉价的自杀式无人机(如“沙赫德-136”小摩托)。这种无人机造价极低,但能像蜂群一样发动饱和攻击,消耗敌人昂贵的防空导弹(如美国的萨德和爱国者),实现“兑子”战术。2. “抵抗之弧”代理人网络。伊朗最让美以头疼的,是它在整个中东编织的代理人网络。黎巴嫩真主党、加沙的哈马斯、也门的胡塞武装、伊拉克的什叶派民兵……这些武装力量接受伊朗的资金、武器和训练,形成了一个从地中海东岸延伸至波斯湾,包围以色列和美军基地的“抵抗之弧”。 伊朗的逻辑是:我本土打不到你美国,那我就打你在中东的基地;我常规军力不如以色列,那我就用代理人天天给你放血,让你永无宁日。 五、热情好客与繁文缛节下的文化魅力。抛开紧张的政治和军事,伊朗的文化和日常生活充满了独特的魅力。伊朗人以其极度的热情好客而闻名,但这种好客背后,有一套复杂的社交礼仪,叫做“塔洛夫”(Ta'arof)。这是一种谦逊和尊重的表达方式,常常让外国人感到困惑。比如,出租车司机可能会坚持说“不用付钱”,店家可能会说“随便拿”,但这并非真心,你必须再三坚持付钱,对方才会“勉为其难”地收下。这是一种文化舞蹈,理解了它,才能真正走进伊朗人的内心。伊朗最重要的节日是诺鲁孜节(Nowruz),也就是波斯新年,在每年春分时节庆祝。这是一个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古老节日,家家户户会摆上象征丰收和新生的“七鲜桌”(Haft-sin),人们走亲访友,迎接春天的到来。伊朗的艺术同样令人着迷。精美绝伦的波斯地毯,每一张都像一幅画,编织着神话和生活;清真寺内外复杂的蓝色马赛克瓷砖,在阳光下闪耀着神圣的光芒;波斯细密画,在方寸之间描绘出恢弘的史诗和浪漫的爱情故事。而伊朗的美食,更是味蕾的盛宴。藏红花米饭的香气,烤肉串(Kebab)的焦香,开心果和石榴的点缀,构成了一幅色香味俱全的画卷。 六、被扼住的经济命脉与最后的王牌。伊朗的经济,成也石油,败也石油。作为一个拥有世界第四大石油储量和第二大天然气储量的国家,伊朗本该富得流油。但因为常年受到美国的极限制裁,伊朗的石油出口大受打击,国内通货膨胀严重,货币里亚尔贬值成纸,老百姓怨声载道。但伊朗手里握着一张王牌——霍尔木兹海峡。这条位于波斯湾出口的狭窄水道,最窄处仅有33公里,却是全球海上石油运输的“咽喉要道”。全球近三分之一的海运石油和约20%的液化天然气(LNG)都要从这里通过。在这次美伊冲突中,伊朗革命卫队宣布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直接导致国际油价暴涨。正如高盛的分析报告指出,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一个月,国际油价将飙升,甚至可能引发全球性的经济衰退。这也是为什么美国虽然对伊朗恨之入骨,但在此之前一直避免全面开战的原因——打烂伊朗容易,但全球经济承受不起油价失控的代价。 七、特朗普的算盘与伊朗的韧性。回到眼下的这场战争。美国和以色列这次的打法,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美国打伊拉克、阿富汗,是先轰炸,再派地面部队占领,最后搞政权更迭。但这次,特朗普明确表示“派遣地面部队是浪费时间”。美以采取的是“精准斩首+摧毁战争潜力”的模式。他们利用绝对的制空权和情报优势,定点清除了哈梅内伊等强硬派领导人,炸毁了伊朗的海空军主力。特朗普的算盘打得很精:我不占领你,我只把你们的强硬派杀光,把你们的爪牙打断。等你们弹尽粮绝了,国内的温和派自然会为了经济和生存,乖乖坐到谈判桌前投降。“美国和以色列在伊美谈判进程中对伊朗发动袭击不可接受,公然击杀一个主权国家领导人,鼓动政权更迭不可接受,这些行为都违反了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 中国外交部王毅同俄罗斯外长通电话,但伊朗真的会屈服吗?作为一个拥有几千年文明史、经历过无数次外族入侵却依然保持独立性的国家,伊朗的韧性不容小觑。虽然哈梅内伊死了,但很快选出了他的二儿子继任最高领袖,伊朗的政治架构还在,革命卫队的基层组织还在。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虽然向邻国表示了歉意,承诺不再攻击未参与袭击的邻国,但他同时也强调“伊朗绝不可能无条件投降”。这场战争,表面上是美以对伊朗的单方面碾压,但实际上,它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美国这种毫无底线的“国家级暗杀”和“强权即公理”的行径,彻底破坏了二战后建立的国际法根基。今天美国可以随便炸死伊朗的最高领袖,明天它又会把枪口对准谁?中东的血还没流干,大国博弈的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伊朗这个古老而倔强的国家,或许会在废墟中妥协,但波斯人的骄傲,绝不会轻易消亡。
本书介绍了伊朗的地理、历史、社会文化、宗教、军事和外交等,可以让读者了解认识伊朗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是一本很不错的科普伊朗的书籍。 伊朗吸引我的是它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曾经强大的波斯帝国盛极一时,虽然后面经历希腊化时期、被阿拉伯帝国、突厥和蒙古帝国征服过,但波斯文化还是一直流传至今,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古代的伊朗也一直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桥梁,为东西方文化交流做出巨大贡献。 自霍梅尼领导伊朗伊斯兰革命,推翻巴列维王朝以来,目前伊朗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以什叶派穆斯林为主。我一向认为适合本国国情的一切制度在一定程度上都是正确的,不要总是用我们自己的思维去评判,去看待任何一个国家。中伊两国自古便友好往来,到现代依然保持友好关系,而美国总是想着颠覆伊朗伊斯兰政权,输出颜色革命(对其他国家也一样),因此伊朗和美国之间关系很紧张。 皮尔斯定理告知我们:意识到无知是知道的开始,看了许多书籍之后才更加觉得无知的我更无知,因此还是得多看书,多学技能。比如通过看这本介绍伊朗的书籍,才知道自己对我们这个邻国了解甚少,虽然看完本书之后了解了一些,但还是很有限,自己还是挺无知的,因此需要保持学习的态度。
当下的伊朗 无愧于叱咤风云的祖先! 即使出现最坏的结局 也是 虽败犹荣………………
读完本书,开始对伊朗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有了基本的了解。由于本书涉及范围广泛,包括历史、文化、外交等等,每个部分只能简要概述。所以,本书比较适合想对伊朗有简要了解的读者。 伊朗这个国家给我的感觉,像是落魄贵族家的倔强青年。曾经有过灿烂的文化,辉煌的历史。但这些都已经过去,到了近现代开启了新的篇章。很遗憾因为内部、外部原因,国家的发展受到各种限制。对比起来中国幸运得多,能有相对安全的内外部环境,和长达半个世纪的发展机遇。 另外一个感受就是,每个国家的战略都是为了国家利益服务的,没有什么好坏之分。无论从我们的视角觉得好或者坏,都有它的理由。读了很多国家的历史,都会惊讶原来曾经他们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最后感谢列国志和本书作者,期待出版关于更多国家的书。
通过详细分析伊朗的地理位置、自然资源、人口宗教结构和民俗节庆,揭示了其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伊朗,一个伟大的文明古国,多次死而复生,在与巴比伦文明,希腊文明,阿拉伯文明,西方文明交融的过程中,伊朗文明愈加内涵丰富,光辉灿烂。尽管遭受了英俄,美苏争霸的夹击,但是1979革命最终捍卫了伊朗的独立性。今日,中伊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愈加深厚,两个文明,携手前行,共渡难关!
社科出版社的列国志系列是中国民众放眼看世界世界各国的入门普及读物,篇幅适中,通俗易懂,非常好的社科工程。 本书较为简洁全面地介绍了伊朗的地理、历史、文化、政治、外交、体育、教育、医疗、能源等方方面面,看完就能基本了解当今的美以伊战争。 从祖上横跨亚非欧的波斯帝国走到今天的伊朗,和中华文明交流最多的古文明,历史上极度辉煌,如今苦苦挣扎,可歌可泣可悲可叹。 支持伊朗反美反以,加油,反美反犹斗士,把美帝国主义拖下神坛。
目前刚看完书的第二章,我认为本书的历史部分值得一看,先行点评了。 伊朗的近现代史和我国大体有些相像。起先祖上阔绰,然后签订耻辱条约被打入近代:伊朗签订《古利斯坦条约》,中国签订《南京条约》(沙俄和大英这俩玩意,一个割地,一个殖民。)最后整个国家涌入抵抗侵略、恢复稳定、深入改革的思潮中。具体表现在以下几点: 一、1848年,伊朗时任首相卡比尔开始实施改革;1861年,中国兴起洋务运动。 二、1844年波斯人民掀起反对封建王朝的世俗统治和外国侵略者压迫的巴布教起义;1851年中国太平天国起义。 三、伊朗恺加王朝1905年的立宪运动和大清1905年开始的君主立宪。 四、1919年巴黎和会两国外交失败。 五、亲美的巴列维王朝和蒋介石政府分别垮台,分别由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与霍梅尼、新中国与教员接替。 在我看来,伊朗的世俗主义与神权主义的斗争跟中国的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斗争有几分类似。伊朗的几代领导人都希望通过世俗化改革,无一不遭受到保守派或宗教派领袖的强烈抵制,所以直到今天伊朗仍是政教合一的模样。然而伊朗领导人在漫长的斗争中逐步尝试变革,比如前总统拉夫桑贾尼。他被公认为伊朗“务实派”的代表人物,既是一位坚定的神权主义者,又是一位现实主义者,他主张改善与东方国家的关系,放松对反对派的镇压,重用知识分子,放松对妇女的限制,给予少数民族权利……他善于按照国际和国内条件的变化随机应变,颇有些像邓公说的:管他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位前总统并不囿于宗教的窠臼。 霍梅尼在遗嘱中写道:坚定不移地高举“伊斯兰革命”的旗帜,走真主指引之路。他抨击美国是“恐怖主义政权”,共产主义是“最坏的独裁者”;要求伊朗人民既不能依赖西方,也不能依赖东方。同我们一般,伊朗走的是适合自己的独立自主的道路。他们认为共产主义是“最坏的独裁者”,但伊朗政教合一的政治模式对我们信仰马列的人而言不也是难以想象的吗。 起初,我以现有了解的知识先入为主地看,政教合一简直难以接受。转念一想,正如我们希望伊朗踏上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一样,西方也总想把中国改造为“自由民主”的东方灯塔。 这本书给我带来了不一样的思考,陈旧的观念徐徐消散,崭新的摩天大厦正在浇筑。以前,我知道伊朗在中东对外输出革命。实话实说,我瞧不上这种行为。后来我又在其他的书籍上了解到我国曾经也在东南亚搞过革命输出…… 这我无话可说,毕竟我不是外国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透过对伊朗历史发展的了解,我得以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从侧面(哪怕只有一点)窥见中国的残貌。我想,这样才算对事物发展有最基本的判断。(2024.9.23删改)
每一个国家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发展脉络与文明根基,从不该被单一标签定义。伊朗承载着波斯古国的深厚底蕴,凭借丰沛的能源禀赋,在时代浪潮中探寻着契合自身的发展道路,深刻影响着地区与世界格局。中伊两国长久以来保持着友好往来,合作不断深化,情谊愈发深厚。全面探寻这个国家的历史脉络、社会风貌与外交格局,能打破刻板认知,看见其真实的发展面貌,读懂文明的多元与包容,收获更开阔的认知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