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阿尔贝·加缪
《堕落》是一部讽刺小说,主人公克拉芒斯是个过着双重生活的知识分子,在酒吧里对另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生活。萨特认为,《堕落》也许是加缪“最美的,也最不被理解的一本书”。《流放与王国》收录六部短篇小说。加缪用流放和王国这两个概念说明人的两种生存状态,流放是现实的状态,王国则是理想的状态。
《堕落·流放与王国(郭宏安译加缪文集)》 [法]阿尔贝·加缪 163个笔记 堕落 ◆ 我怕您不知道如何让掌管这家企业的大猩猩明白您的意思 ◆ 您说得对,他的沉默轰然震耳。这是种原始森林的寂静,笼罩一切,包括嘴巴。 ◆ 至少,他会感到离乡背井之苦。 ◆ 当人们或是出于职业需要,或是出于天性,就人这类生灵沉思良久之时,往往会怀念起灵长类来。它们是不打小算盘的。 ◆ 由于听不懂人们当他面说的话,他就养成了一种多疑的性格。 ◆ 比方说,在他背后墙上,他头顶上方的那块长方形的空白,那是一幅被摘掉的画的位置。 ◆ 从这一点看,社会也是有些,应该承认,多少有些败坏了他率直淳朴的天性 ◆ 尽管我知道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但是,一有机会,我就要交换看法。 ◆ 我知道爱好精致的袜子并不一定意味着有一双肮脏的脚。尽管如此,风度却和常常掩盖着湿疹的府绸衬衣相似。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聊以自慰的是,说话结结巴巴的人也并非纯洁无瑕。对,还是喝酒吧。 ◆ 巴黎是个真正的假象,是个壮丽的舞台,住着四百万具人形的生灵。 ◆ 我总觉得我们的同胞有两大狂热:思想和通奸。 ◆ 我有时梦想着未来的历史学家将如何评说我们。对于现代人,一句话足矣:通奸和读报。我敢说,下了这个有力的断语之后,文章就做尽了。 ◆ 或是出于说谎癖,或是出于愚昧。总之,是由于想象力过于丰富或缺乏想象力。 ◆ 除此而外,我觉得他们比其他人更有道德,后者是慢慢地整家整户地杀人。您没有注意到我们的社会就是为了这种灭绝而组织起来的吗? ◆ 我不公正了。不应该说这是它们的组织。这是我们的:争先恐后地清扫别人。 ◆ 在这个国家里,人人都是博士或教授。他们喜欢尊敬,这是出于好意或是出于谦逊。 ◆ 无论如何,我不是医生。您若想知道的话,我来到此地之前是律师。现在,我是法官—忏悔者。 ◆ 我认为,如果您未曾奉行过《圣经》的教导,您是不会晋升得更快的。这使您晋升?那您知晓《圣经》喽?您真使我感兴趣。 ◆ 我也很世故,但现在却不加提防地,只根据您的模样就讲了心里话。 ◆ 不,我从未与人分享过什么。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也曾是一个保守的犹太人……啊 ◆ 如果您允许,我来付账。您在墨西哥城,就是在我家里,我在这儿接待您感到非常高兴 ◆ 绕过犹太区,您就会找到那些漂亮的大街,街上驶过摆满鲜花、音乐声震耳欲聋的电车。 ◆ 我欣赏这种专心致志,这种有条不紊的耐心!如果没有魄力,就该有方法。 ◆ 您知道吗?在我小小的故乡,有一次在镇压时,一个德国军官彬彬有礼地请一位老太太在两个儿子中选择一个作为人质枪毙。选择,您想象一下吧。 ◆ 心地纯良的人,他不愿意怀疑。他是个和平主义者、绝对自由主义者,他以同样的感情爱全人类和所有的动物。一个优秀的灵魂,是的,这是肯定的。 ◆ “不管您来自何方,请进,欢迎您。”您说,谁答复了这盛情的邀请呢?民兵,他们如同进了自己的家,开膛掏了他的内脏。 ◆ 我喜欢趁着刺柏子酒的热力,在晚上穿过城市。我整夜整夜地走着,冥想着,无休止地自言自语着。 ◆ 我爱他们,因为他们是双重的,他们在这里,同时又在别处。 ◆ 的确,他们在我们身边走着,但是,看看他们的脑袋在哪儿吧:在那红绿招牌下由霓虹、刺柏子酒和薄荷酒组成的迷雾中。 ◆ 资产阶级的地狱,自然是纠缠着噩梦。当人们从外圈开始,一圈深似一圈,生活,亦即罪恶,变得越来越浓厚,越来越阴暗。这儿,我们正处在最后一圈。 ◆ 我由着自己的天性,任其发展,我们都知道幸福即在于此,尽管我们为了彼此相安无事,有时以自私自利为名装模作样地谴责这些乐趣。 ◆ 一天里每时每刻,我都在自身中和众人中向高处攀登,在那里点燃有目共睹的火焰,于是,一阵欢乐的致敬声朝我升起。这样,我至少是热爱生活,对我的优秀品质感到满意的。 ◆ 一些人,他们的问题是防备他人,或至少是与他人合拍。对于我,合拍是天生的。需要的时候不拘礼节,必要的时候三缄其口,既能玩世不恭又可庄重凛然,这一切我都得心应手。因此我深孚众望,在上流社会的成功不可胜数。 ◆ 不过,请您想象一个人正值盛年,体魄强健,天赋极厚,体力活动和智力活动一样敏捷,不穷不富,睡得香甜,对自己由衷地满意,而表现出来的却是极其随和。您得承认,我尽管谦虚,但仍可以说我的生活是成功的。 ◆ 有时,我在这些晚会上滞留很晚,跳舞、低度烧酒、我的发作、众人粗暴的放纵,将我投入到既厌倦又满足的沉醉之中,仿佛在疲倦到极点的一刹那间,我终于知道了人和世界的奥秘。 ◆ 尤其是不要以为您的朋友每天晚上都给您打电话,他们本该如此,这是为了想知道您是否正好那天晚上决定自杀,或更简单些,您是否需要有人做伴,是否不能出门。 ◆ 自杀,倒不如说是他们把您推向它,据他们说,是出于您对您自己所承担的义务。 ◆ 至于那些出于职责而爱我们的人,我想说父母们,他们算亲属(什么样的用语啊!),所以又当别论了。他们有“必须”这一字眼,但是,不如说这个词成了子弹;他们打电话犹如打冲锋枪。而他们瞄得很准。 ◆ 谁,亲爱的先生,谁会为了我们而睡在地上呢?我自己能吗?听着,我愿意如此,我也将会如此。是的,有一天我们大家都能够,而普天下也将获得拯救。 ◆ 不,在我们的朋友中,我们爱的是刚刚死去的人,痛苦的死者,爱我们的悲恸,最后是爱我们自己。 ◆ 我认得一个人,他把一生的二十年奉献给一个轻薄女子,他为她牺牲了一切,友谊、工作,甚至一生的体面,却在一天晚上发现自己从未爱过她。他厌倦了,一句话,像大部分人一样地厌倦了。他为自己硬造了复杂悲惨的一生。 ◆ 既然我支配着生活,我就不厌倦。我跟您说起的那天晚上,我甚至可以说比任何时候都不厌倦。不,真的,我不想有什么事情发生。然而……您看,亲爱的先生,那是个美丽的秋夜,城里倒还温和,塞纳河上已经水汽氤氲了。 ◆ 路上行人寥寥,巴黎已是晚餐时分。我踩着落叶,那枯黄、沾满尘土的落叶还让人想起刚刚逝去的夏天。 ◆ 这一天过得很好:一个盲人,我所希望的减刑,我的主顾热烈的握手,下午的几桩善举,在几个朋友面前发表了一篇精彩的即兴演说,评论我们的领导阶级心肠之冷酷和我们的优秀分子之虚荣。 ◆ 我爱发霉的水的气息,爱浸泡在运河里的落叶的气味,爱那从摆满鲜花的平底驳船上升起的阴郁的气味。不,不,这口味毫无病态可言 ◆ 在这个世界上,不顶撞他爱的人顶撞谁呢?但是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它又是令人信服的。应该由一个人说了算。否则,任何一种道理都可以有另一种道理与之对立,这样就会没完没了。相反,实力解决一切。 ◆ 我总是喜欢被微笑着服侍。如果女仆神情忧郁,她就毒化了我的日子。无疑,她完全有权不高兴。但是,我想,笑着服务比哭着服务对她更好。事实上,这对我更好。 ◆ 请想象一张名片吧:杜邦,胆小鬼哲学家,或基督徒业主,或通奸的人文主义者。真的,人们可以选择 ◆ 只是,面对所有的人我感到自由,其最充分的理由是我不承认有与我平等的人。我总是自视比所有人都聪明,这我已经说过,但我以为自己更敏感、更机灵,是个优秀射手、无与伦比的司机、最好的情人 ◆ 我只承认我的优越,这就解释了我的善意和坦然。当我照顾他人的时候,那是纯粹的屈尊低就,我有完全的自由,而全部功劳又回到我的手上:我在我的自爱中又升高了一级。 ◆ 因此,过一天算一天,我的生活只有一种持续性,即我,我,我。过一天算一天,搞女人;过一天算一天,行善或作恶;过一天算一天,如同狗一样;但是,每一天都是我,坚守岗位。 ◆ 我就这样浮上了生活的表面,某种程度是在口头上,从来也不是真的。所有那些几乎没有读过的书,那些几乎没有爱过的朋友,那些几乎没有游览过的城市,那些几乎没有占有过的女人!我出于厌倦或出于消遣,有过一些行动。人们跟着,他们想依附,然而一无所有,而这就是不幸。那是对他们来说。因为对我来说,我已经忘了。我从来只记着我自己。 ◆ 绿灯亮了,我以习惯的礼貌请他把摩托车让一让,我好过去。小个子还在为扑哧扑哧的发动机恼火。于是,他根据巴黎礼节的通例,让我一边歇着去。 ◆ 好像我真正的愿望不是成为人世间最聪明、最仁慈的人,而只是想打谁就打谁,成为最强大的人,而且还是以一种最粗鄙的方式。事实上,您清楚地知道,任何聪明的人都梦想着当强盗,只以暴力支配社会。 ◆ 如果能够统治所有的人,使自己的思想变得卑鄙又有何妨呢,是不是?我发现自己正做着压迫人的甜梦。 ◆ 在任何情况下,我的好色,姑且只谈好色吧,都是那么实在,哪怕为了一次十分钟的艳遇,我也会不认爹娘,不顾事后会辛酸地后悔。 ◆ 当然,我有原则,比方说,朋友的妻子是神圣的。只不过是,在几天之前,我会完全真心实意,中止了对她的丈夫的友谊。 ◆ 事实上,我们的女友们与波拿巴有共同之处,她们总是想在别人都失败的地方成功。 ◆ 我简直难于承认,我会拿十次与爱因斯坦的谈话去交换与一个漂亮女配角的初会。真的,在第十次幽会的时候,我就希望与爱因斯坦谈话了,或是去做艰难的阅读。 ◆ 总之,我从来只是在短暂放纵的间隙才关心大问题。有多少次,我站在人行道上,与朋友讨论方酣,却听丢了人家提出的推理的线索,因为一个迷人的女人正过马路。 ◆ 于是,我就做戏。我知道她们不喜欢朝目标走得太快。如她们所说,首先应该是谈天、温存。 ◆ 比方说,关于不可理解的吸引力的这类节目:“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理由,我并不想被吸引,我对爱情感到厌倦,等等”。这些节目永远有效,尽管这是最老的节目之一。还有神秘的幸福,任何别的女人也没有给过您 ◆ 这段台词的基本意思是痛苦地、无可奈何地表明,我一无是处,不值得倾心相许,我的生活在别的地方,它不需要通常的幸福,也许我本该热爱这种幸福胜于其余的一切,然而,已经太晚了 ◆ 因为除了我对她们的欲望之外,我还每次都通过检验我的魅力,满足了我对自己的爱。 ◆ 同时,也是为了验证我们的关系是一直保持着,而这种关系的加强却取决于我。 ◆ 某种奢望那么深地体现在我身上,我竟不顾明显的事实,难以想象一个曾经委身于我的女人还能够属于他人。她们向我立下的誓言拴住了她们,却解放了我。 ◆ 验证永无终止,每逢新人即应重新开始 ◆ 有朝一日会处于占有却不真正有欲望的境况之中。 ◆ 我立刻觉得有点被欺骗了,她不像我以为的那样萎靡,她并不缺乏判断力。 ◆ 我丢弃她,又重新获得她,强迫她在不适当的地点和时刻委身于我,我在各方面都待她如此粗暴,最后竟倾心于她,如同我想象狱卒系于囚徒一样。 ◆ 爱的举动,比方说,是一种供词。其中自私在大喊大叫、明目张胆,虚荣则昭然若揭,或者真正的仁慈也在其中显露出来。 ◆ 而我所感到的也仅是一种表面现象,我只是为这一拒绝所激动,也为可能失去感情而不安。有时候,我认为我确实感到了痛苦,真的。但是,只要那不听话的女人真的走了,就足以使我轻易地忘掉她, ◆ 不,当我面临被抛弃的危险时,唤醒我的不是爱情,也不是仁慈,而仅仅是希望被爱,得到据我看来属于我的东西。 ◆ 在我恼火的时候,我就想理想的出路可能是为我感兴趣的人去死。一方面,这一死终于能固定我们的关系,另一方面,也会解脱对她的束缚。 ◆ 不论我的感情表面上如何混乱,我获得的结果是明确的:我把我周围所有的爱情都维持着,以便随意使用。 ◆ 总之,为了我生活幸福,我选出的人就该不生活。他们就该越来越只是从我的好兴致中讨生活。 ◆ 我想到那段时期,我要求一切而自己一无所付,我动员了那么多人为我服务,我在某种意义上把他们置于冰箱里,为了使自己某一天可以随手可取,用起来方便,这时候,我不知如何称呼涌上我心头的那种奇怪的感情。 ◆ 夜色突然凝固,我觉得那随之而来的寂静无边无际。我想跑,却仍伫立不动。我认为,我因寒冷和惊恐而瑟瑟发抖。我心想应该快快行动,我感到一种不可抗拒的软弱占据了我的全身。 ◆ 什么?那个女人?啊!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第二天和以后的日子里,我都没有读报。 ◆ 您看,不是吗,最美的负面之景!左边,那一堆灰烬,人们称之为沙丘;右边,灰色的长堤,脚下是苍白的海滩;前面,大海的颜色有如稀薄的洗衣水,广阔的天空反射着灰白的水光。的确是个了无生气的地狱! ◆ 有一天我发现了这一点,那天,为了开玩笑,多少是为了惩罚他们,我想自杀。但是,惩罚谁呢?某几位可能会感到惊讶,但没有人会感到受了惩罚。我明白我没有朋友了。再说,即便还有,我也觉得于事无补。 ◆ 只有您的死,才能使人们相信您的理智、真诚和您的痛苦之沉重。只要您一息尚存,您的情况就可疑,您就只能受他们怀疑。 ◆ “你要为我付出代价!”一个姑娘对她父亲说,他不让她与一个过分讲究的求爱者结婚。于是她自杀了。然而,那父亲根本没付出什么代价。 ◆ 您死了,他们则加以利用,对您的行动赋予一些愚蠢或庸俗的动机。亲爱的朋友,殉道者应当在被遗忘、被取笑或被利用之间进行选择。至于被理解,绝不可能。 ◆ 他们显然是疑心我的生活很充实,自由地沉溺在幸福中,而这是不可饶恕的。成功的神气,当它被以某种方式表现出来时,会使驴子发怒。 ◆ 我长期生活于普遍和谐的幻境中,满面春风,无所用心,来自各方的审判、利箭和嘲笑都遇我而消融殆尽。从自我警觉的那一天起,我清醒了,同时遍体鳞伤,一下子失去了力量。 ◆ 唯一的防身武器存在于邪恶之中。于是,人们为了自己不被审判,就匆匆忙忙地审判别人。 ◆ 反之,如果您对一个罪犯说,不是天性,也不是性格,而是环境使他犯了罪,他会狂热地感激您。 ◆ 当您的朋友要求您真诚地对待他们时,别相信他们。他们只是希望您把他们看成他们自以为的那副好样子,向他们提供一种补充的确实性,而这种确实性是他们在您对于真诚的保证中汲取的。 ◆ 我们很少信任比我们好的人,这可太真实了。我们宁肯避免与他们往来。相反,最为经常的是我们对和我们相似、和我们有着共同弱点的人吐露心迹。 ◆ 清楚,教会我发现我并不是单一的。不要笑,这事实并不像它所表现的那么原始。人们称那些在其他事实以前发现的事实为原始事实,如此而已。 ◆ 由于我很好地显示了孤独,这才能够沉溺于一种雄伟的忧郁的魅力之中。 ◆ 比方说,我被迫掩盖我生活的罪恶部分,使我装出一副冷淡的、人们常常混同于德行的那种神气,我的冷漠使人们爱我,我的自私在我的慷慨大度中达到顶点。 ◆ 我由于萎靡不振而完成了一件巨大的工作,我由于发现了乐趣而不断地帮助我的邻人。我徒劳无益地重复说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我只是从中得到了不关痛痒的慰 ◆ 我精于轻蔑。那些我最常帮助的人,是最受轻蔑的人。我每天都彬彬有礼地、怀着充满激情的友爱,往所有的盲人脸上吐唾沫。 ◆ 我从未打心眼里相信人类的事务可以是严肃的。严肃在哪里,它不存在于我所见的一切东西里,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我只觉得我见到的事就像一种游戏,或者令人开心,或者惹人生厌。 ◆ 我总是以一种惊奇的、略带怀疑的神气看着那些奇怪的人为金钱而死,因失去某种“地位”而绝望或者神气凛然地为家庭的兴旺而献身。我更理解的是那位朋友,他带头戒烟,凭着意志而成功了。 ◆ 没有疑问,有时候我装作严肃地对待生活。但是,严肃本身的轻佻很快就显现出来,我只不过是尽可能好地继续演我的角色。 ◆ 然而,当事关爱情、死亡、穷人的工资的时候,谁会承认这种态度是合法的呢?可是怎么办呢? ◆ 我的礼貌,我的懒散,足以回答他们在职业、家庭、公民生活中对我的期待, ◆ 在一段时间内,我的生活表面上一如既往,仿佛毫无变化。我沿着轨道前进。好像由于巧合,关于我的赞扬加倍地增多。灾难恰恰在此。您记住:“当所有的人都说您的好话时,您就倒霉了!” ◆ 这时,死的念头闯入我的日常生活。我计算着距离末日的时间。我寻找和我同龄的、已经死去的人。我将没有时间完成我的使命,这个念头折磨着我。什么使命呢?我毫无所知。 ◆ 在多少代人的历史中,一个人的谎言有什么关系!企图将犹如沧海一粟的一桩卑鄙谎言带进真相的光明之中又是多大的奢望啊! ◆ 我打算在街上冲撞盲人,通过我感觉到的阴暗的、意想不到的快乐,我发现我的灵魂对他们的憎恶已到什么程度:我琢磨着把残疾人的小车轮胎扎破,到工人干活的脚手架底下大喊“肮脏的穷鬼”,到地铁里给婴儿吃耳光。 ◆ 我想问:“你爱我吗?”按照惯例,在这种场合应该回答:“你呢?”如果我回答是,我就承担了超越我的真实感情的义务。如果我竟敢说不,我就有不再被爱之虞,我因此而痛苦。 ◆ 我还是一个在爱情上只想不做的人。我不停许诺。我同时搞几次艳遇,如同我过去同时保持许多关系一样 ◆ 可是,这就等于是放弃了演戏。除了欲望,女人令我厌烦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显然,我也令她们厌烦。没有了戏,没有了剧场,我无疑是处于真相之中了。然而真相,亲爱的朋友,是令人十分厌倦的。 ◆ 我等着黎明,最后倒在我的公主永远不整的床上,她机械地纵情于快乐,然后立即睡去。阳光慢慢地照亮了这场灾难,在那光荣的早晨,我起了床,呆立不动。 ◆ 它进行的场所远离众人。人们进去时,把恐惧如同希望一样扔在门外。谈话不是必须的,人们来寻觅的东西不用说话就能得到,是的,甚至经常不用钱。 ◆ 疲倦噬咬着我的肉体,同时腐蚀了我内心许多活力。每一种过度的行为都削弱生命力,因而也减轻了痛苦。 ◆ 您应该注意到,对于真正因嫉妒而痛苦的人来说,最急迫的事情莫过于同被认为欺骗了他们的那个女人睡觉。 ◆ 我那时在街上游荡。现在他们也在游荡,我知道的!他们在游荡,装作匆匆走向厌倦的妻子、严厉的家……啊!我的朋友,您知道孤独地在大城市中游荡是什么滋味吗?…… ◆ 但是,我喝了水,这是确实的,我自己说服自己,其他人需要我,比起那个反正要死的人来说更需要我,我应该为他们而保存自己。亲爱的,帝国和宗教就是这样在死亡的阳光下诞生的。 ◆ 我同意任何一种拒不承认人无辜的理论,同意任何一种把人视同罪人的实践。亲爱的,您在我身上看到一个奴役的明智拥护者。 ◆ 我在早餐时把它扩大到面包片上,我一整天咀嚼着它,我在世界上带来一股因自由而甘美、清凉的气息。谁反驳我,我就用这个大词猛击过去,我用它来为我的欲望和我的势力服务 ◆ 我不知道自由原来不是一种奖赏,也不是一枚人们喝香槟酒来祝贺的勋章。它不是一件礼物,也不是一盒能给您口腹之乐的甜食。啊!不,相反地,那是一种苦役,一次长跑,极为孤独,令人精疲力竭。 ◆ 亲爱的,对于一个孤独、没有上帝、没有主人的人来说,岁月沉重得难以忍受。 ◆ 我有一个朋友,当他是一个无可指摘的丈夫的时候不信神,与人通奸之后就皈依了宗教 ◆ 比方说我吧,我不多愁善感,您知道我梦寐以求的东西是:全心全意的完全的爱情,日日夜夜,在不间断的拥抱之中的、享乐的、令人狂热的爱情,就这样连续五年,然后死去。唉! ◆ 最根本的是不再自由,是怀着悔恨之心服从比自己更为狡黠的人。当我们都是罪人的时候,那就是民主了。亲爱的朋友,还不算应该为孤独地死去而进行的复仇。 ◆ 只要我能够,我就在我的墨西哥城教堂里宣讲,我要良民们顺从,要他们谦卑地设法获得奴役的舒适,哪怕将奴役表现为真正的自由。 ◆ 因此,我得找到另一种办法将审判扩及所有的人,以减轻它在我肩上的重量。 ◆ 我博采共同的特点,一同经受过的痛苦、共有的弱点、时兴的气派、时下的名人,如同它在我身上和在别人身上存在的那样 ◆ 大多数人不那么聪明,更容易动感情;我立刻就把他们搞糊涂了。对于聪明的人,需要时间。然而,深入地给他们解释方法也就够了。他们忘不了,他们思索。 流放与王国 ◆ 最难熬的是夏天,热得打不起精神,连那种懒洋洋的甜蜜感都荡然无存。 ◆ 她只是感到孤独,感到透心地凉,心口上压着一块大石头。 ◆ 的等待完全落空了,然而这看不见的波涛却使她疲倦的眼睛为之一爽。她木然伫立,垂着手,微曲着背,感到寒气顺着沉重的双腿直往上升。她梦想着那挺拔而柔韧的棕榈树,梦想着少女时代的她。 ◆ 发现这里的阿拉伯人即便穿得破烂,也有一种自豪的神气,而她居住的那个城市里的阿拉伯人却没有。箱子在人群中开路,雅妮娜跟在后头。他们 ◆ 她哭了,哭成了个泪人儿,还止不住。“没什么,亲爱的,”她说,“没什么。” 叛教者 ◆ 我梦想着绝对的权力,这种权力使人跪倒在地,迫使对手投降,最后使之改宗 ◆ 我父亲和我母亲等着我,有时他们对我笑笑,我也许爱他们。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 我生平第一次把全身心交给了它,赞同了它作恶的秩序,崇拜它恶意的世界原则。 沉默的人们 ◆ 渐渐地,他抛却了老习惯,不再有那种激烈运动但却使人心满意足的日子了。深而清的海水、炽热的阳光、姑娘、肉体的享受,这是他的家乡仅有的幸福。而这种幸福随着青春一去不返了。 ◆ 他此时此刻的心境是和谐的,他没有什么要做的,唯有等待,静静地等待,而他并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 每天早晨去上班,越来越累,到了周末,人家爱给多少就领多少,而那点儿钱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 无疑,他爱自己的工人,他常常记起他的父亲是学徒出身。但是,他从不到工人家里去,他想不到。他只想自己,因为他只了解自己,而现在居然说出爱干不干的话来。换句话说,这回是他固执了。可他嘛,他是可以这样的。 ◆ 他们甚至动起手来,只好把他们拉开。但是同时,工人们也顶不住了。罢工二十天了,女人们在家里愁眉苦脸的,有两三个人泄气了,最后,工会建议让步,答应仲裁,以加班来弥补罢工的损失。 ◆ 他们不说话,对于像战败者一样进厂感到耻辱,对自己的沉默感到愤怒,而沉默的时间越长,就越是不能打破。 ◆ 不幸这个词刚刚在他心中形成,转眼就消失了,像肥皂泡一样方生方死。 来客 ◆ 这群在阳光下流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们,那连续数月干得像烧过的石灰一样的高原,那渐渐蜷缩龟裂、真像焙烧过似的土地,那一块块噼啪作响、脚一踩便化作粉末的石头。 ◆ 城镇在这里诞生,繁荣,然后消失;人来到这里,彼此相爱或相互厮杀,然后死去。 ◆ 睡在一个房间里的人,士兵也好,囚徒也好,彼此间有着一种奇特的联系,每天晚上,他们脱去甲胄和衣服,彼此间的差别消除了,一起进入那古老的梦幻和疲劳之乡。 约拿 ◆ “历史表明,”他说,“人们读书愈少,买书愈多。” ◆ 仅仅忙于发现新奇的装帧款式和打毫无意义的广告 ◆ 他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种意想不到的、经久不懈的热情,很快就整日绘画,依然是不费力气就精于此道了。 ◆ 可他知道了这么多涉及他的艺术的东西,感到很高兴。不过,他第二天就把刚看过的作品的作者姓名忘得一干二净,这倒也是真的。 ◆ 事实上人们从来不会遗忘。无论如何,时运保佑约拿,他可以坦然地兼享记忆之可靠与健忘之便利。 ◆ 她毅然决然地承受起消磨时间的机器的千百种发明,从晦涩难懂的社会保险单直到不断改变的纳税办法。 ◆ 然后,几乎一个接一个地制造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她的计划是三个,这个计划在约拿离开出版社专事绘画后不久就完成了。 ◆ 城市住房拥挤,房地产租金的提高,迫使一个个房主用隔板把太大的房间隔开来,成倍地增加单间,以高昂的租金租给成群的房客。 ◆ 顶棚确实高得异乎寻常,房间又狭小,使这套房子成为一个几乎全部镶嵌着玻璃的平行六面体,到处是门窗,家具找不到依靠,人被淹没在一片强烈的白光中,犹如立式鱼缸中的一些浮沉子。 ◆ 一个弟子并非一定是某个想学习什么东西的人。相反,更为经常的是,人们做弟子,是出于教导先生的无私乐趣。 ◆ 。他很快就明白了,弟子们要求于他的并不是批评,那对他们没有用,他们只要鼓励,如果可能的话,还要赞扬。只是赞扬要因人而异。约拿不再满足于惯常的可亲。他还要做到可亲得巧妙。 ◆ 喝到第二杯白兰地时,他重新在自己身上发现了那种令人痛苦的激动,使他同时成为世界的主人和仆人。只不过他是在虚无中享受着它,闲着双手,没有把它放进一幅作品中去。 ◆ 他走进咖啡馆,只要感到座中有个熟人,心中就立即阴沉下来。他呆立在那儿,浑身无力,心中充满一种奇特的悲哀,脸色阴沉,掩饰着慌乱,也掩饰着一种贪婪的、突然的对友情的渴望。 ◆ 在黑暗中,在这半寂静状态中,与他迄今为止一直生活着的那种状态相比,这半寂静状态在他看来如同沙漠和坟墓一般,他倾听着自己的心跳。传到阁楼的声音,尽管是对他而发,却从此与他无关了。 ◆ 一天晚上,约拿在告别中加了一句“谢谢”。“谢什么?”“因为你爱我。”“真新鲜!”拉多说,随后就走了。 ◆ “他会好的,您有把握吗?”路易丝说,颜面大变。“他会好的。” 生长的石头 ◆ 他说他对前来迎接工程师先生感到荣幸,工程师的到来是他们可怜的城市的光荣,即将修建的这座小水坝将使城市低洼地区免除周期性的水患,这是工程师先生对伊瓜贝的不可估量的贡献,他对此感到十分高兴。 ◆ 于是,我就对仁慈的耶稣说,如果他救了我,我就用头顶着一块五十公斤重的石头参加游行仪式。你不相信,可是大海平静了,我的心也平静了。我慢慢地游着,我感到幸福,我游到了岸边。明天,我将履行我的诺言。” ◆ 从前我骄傲,现在我孤独。可是你告诉我,你仁慈的耶稣每次都回答你吗?” ◆ 那边,在欧洲,是羞耻和愤怒。这里,却又是流放和孤独,在这些萎靡的、颤抖着的疯子中间,他们跳舞是为了死。 ◆ 坐下,跟我们在一起吧。” -- 来自微信读书
堕落:克拉芒斯用伪善的面具遮掩着自己的内心,明明是自己的行为丑陋,却要说人人都有罪是上帝应惩罚的对象,从而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心理上的无数次变化,同时也华丽的完成角色的演绎和变换,最终完美的进入了一个人的堕落深渊。 流放与王国由6篇组成,不同的角度和状态也意味着人人都是在流放,枷锁在每个人肩上,看你是继续背负这块沉重的大石,还是任意自我的轻蔑或是流放。
《堕落》作为加缪思想成熟时期的作品,既有黑塞《荒原狼》哈里哈勒的精神分裂,又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记》地下室人对人性深渊阴暗的焦灼。 不得不说,加缪与黑塞都对陀思妥耶夫斯基充满了热爱,他的复调式超现实主义写作风格,把人性的复杂一体多面的刻画了出来。 从中国俗世的角度,去解析克拉芒斯,他是一个看透了社会运行规则制度的伪善以后,能够在社会中游刃有余的人。但是,比其他社会成功人士让人值得尊敬的一点是,他敢于坦白剖析自己的伪善。他虽然称不上道德价值体系中的高尚,但是,他很真实。 然而,《堕落》就像是《局外人》的另一个人版本,默尔索是绝望以后沉默式的反抗,克拉芒斯是绝望之中堕落式的反抗。同时,通过《堕落》也在重新反思自我荒诞思想,反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既然选择反抗,就是选择与社会链接的一种方式,就要带着镣铐跳舞,可是,带着镣铐跳舞真的有意义吗? 同时,我看到了作为精神分析师的加缪,他既是灵魂的审判者,又是罪恶的忏悔者,更是在批判现有的符号秩序。 就像是现代大部分人精神的虚无处境,往前一步,就是精神分裂,往后一步,就是道德伪善。
每次读加缪都有种很神奇的感觉,尽管万不敢说自己完全读懂,却总在某处被深深打动,从《鼠疫》,到《局外人》,到《西西弗神话》,再到这次的《堕落·流放与王国》,皆是如此。 本书包含中篇小说《堕落》和六部短篇的合集《流放与王国》。《堕落》原先是包含在《流放与王国》这个集子中的,但在1956年先行单独出版,而余下的六个故事则于1957年方集结出版。 因此,可以说,这七篇故事都属于“流放与王国”这个叙事框架,正如加缪自述:「不过主题只有一个,即流放。然而处理的方式却有六种,从内心独白到现实主义的叙述。」 此处的流放,是一种精神上的流放。流放者处于一种孤独无依、格格不入的境地,或厌弃人世,或疏离情感,或对陌生境遇惶惶不安,或对自身所求困惑迷茫,或对相互理解感到绝望。 此处的王国,亦是理想中的精神王国。在那里,人们得以实现自己与世界的联结,或受到自然之美的感召,或受到集体真诚的接纳,或体验到包容与爱,或感受到理解与契合。 流放与王国,似乎所指截然相反,但加缪却看到流放是通往王国的必经之途:「流放以它特有的方式向我们指明了通向王国的道路,只要我们在流放中既拒绝被奴役,又拒绝主宰他人。」 流放者与荒诞人似乎有着某种共性,他们都感受到了世界中如同悖论般的不合理之处,而只有通过流放状态下的反思和反叛,才可能一窥王国之境。 然而王国并不易到达。 荒诞的人生就如同掷一枚硬币,正面是流放,反面亦是流放,只有硬币偶然竖起,才是抵达了王国,而一个轻微的扰动,又足以令王国破灭。 这七篇故事中的人们,似乎都在流放中渴求着王国,却并非所有人都有足够的好运,能亲历王国。 《堕落》中的克拉芒斯恶狠狠地解剖自己身上的罪恶,以一种让我心悸的真实感讲述自己的伪善,让我恍惚间又经历了一场如阅读《地下室手记》般的鞭笞。对投河女人的见死不救以及一场无能的路怒,成为克拉芒斯的放逐时刻,在那之后,他成为了一个流放者,在阿姆斯特丹追着人忏悔和审判。当我读到克拉芒斯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的无情批判时,我还以为将要看到属于克拉芒斯的王国,岂料他话锋一转,原来他是为了站上制高点审判他人,才先当忏悔者,「既然人不审判自己就不能判决别人,那就得自己攻击自己以获得审判别人的权力」。这才是远离王国的真正的堕落,尽管看似只离王国一步之遥。 《不贞的妻子》是我最喜欢的一篇,这或许是因为雅妮娜的王国实在太美,刹那却永恒。雅妮娜并不情愿地跟随丈夫来到高原沙漠中拉生意,她渴望自由,却在庸俗的关系中耽搁了二十多年。夜里,她悄悄起身,独自前往迎向荒漠的城堡,在无垠的天地间与大自然做了一次爱。加缪写得太美:「她的呼吸平缓了,她已忘却寒冷,忘却放荡不羁的生活或心如古井的生活,忘却生与死的无穷忧虑。这么多年,她一直为恐惧所驱,疯狂地、无目的地奔逃,现在她终于停下来了。此刻,她仿佛又找到了她的根,汁液重又在体内运行。她不再发抖了。她腹部紧贴住护墙,向正在旋转的天空探出身子。她的心还在骚乱之中,她等待它平静下来,等待身心归于静谧。最后一批星星落得更低,停在沙漠边缘的上空不动了。于是,夜气如水,注满雅妮娜全身,柔情缱绻,令人不能自持。它从她的身心最深处逐渐上升,汇成涓涓细流,一直流到她轻轻呻吟的唇边。刹那间,她倒在冰凉的地上,整个天宇在她的身上展开。」但自由而美丽的王国无法存续,雅妮娜只能带着止不住的泪水回到对此莫名其妙的丈夫身边,回到她不被理解的流放之中。 《叛教者》是一篇近乎癫狂的叛教者谵妄的独白。他本欲到非洲传教,他的一切善行都是因为他梦想着掌握使当地人改宗臣服的绝对权力,不想却在当地惨遭虐待毒打,还被割去舌头,结果反而成为了当地宗教的狂热信徒。这位叛教者让我想起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中提到的的权威主义人格,权威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因此他们要么渴望臣服或渴望主宰,其身上的受虐-施虐冲动本为一体两面。他自以为通过受虐和臣服,就能来到所谓恶之王国,却不知他已然被流放得越来越远。 《沉默的人们》的主角伊瓦尔是一位年逾四十的瘸腿制桶匠,因欠发工资而起的一场不成功的罢工后,工人们因缺钱只得回去上班,但他们不约而同地以沉默面对老板。这沉迷并非无声的反抗,他们只是因辛酸、无奈和悲伤而无话可说,这离间团结的沉默就是他们的流放。此时,老板女儿发生的意外,却让善意涌起,无意间打破了沉默,让人在互道「再见」的一念之间瞥见的团结友爱的王国。 《来客》是一个关于理解之两难的故事。警官给教师达吕送来一位阿拉伯人罪犯,让他将人押送到警局。但达吕的人道主义不同意他这样做,同时他也不想介入任何种族纷争,因此他给了阿拉伯人逃生或自首的两个选择。但就在他选择辜负以警官为代表的殖民者的理解后,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同时失去了阿拉伯阵营的理解,阿拉伯兄弟在他的黑板上写下:「你交出了我们的兄弟。你要偿还这笔债。」达吕本以为自己将抵达人道主义的王国,哪知他的流放这才刚刚开始:「在这片他如此热爱的广阔的土地上,他是孤零零的。」 《约拿》以卡夫卡式的荒诞故事讲述了一位画家的流放与王国。约拿极具绘画天赋,却在成名后被无止尽的人情世故淹没,渐渐迷失了自我和初心,开始了属于他的流放。声名日衰和经济困境让画家在以酒色中沉沦,将自己放逐得越来越远,直到一天他为不离不弃的妻子路易丝而心碎,于是决定造一座与世隔绝的阁楼,在这最远的流放地找到属于他的王国。最终,他留下了人生最后一幅画:「拉多看着画布,上面空空如也,只是在当中,约拿写了一个非常小的字,可以看得出来,但不知道应该读作solitaire(孤独)还是solidaire(友爱)。」孤独还是友爱,流放还是王国,约拿想必看到了王国,却不知他是否走了进去? 《生长的石头》是我觉得全书最晦涩的一篇。故事讲述来自法国的工程师达拉斯特为建造水坝来到葡萄牙殖民地巴西,身份认同的危机让他陷入流放之境,但在最后,他帮助巴西人厨子将一块巨石扛回家后,终于赢得了接纳,来到了足以令他的生命重新开始的王国。用双臂、肩膀和头顶托举起大石的形象,显然呼应了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正是这反抗命运、反抗荒诞的行动,让西西弗斯的人生拥有了意义,也让达拉斯特进入了他的王国。 读完全书,《约拿》文末solitaire和solidaire的文字游戏令我印象深刻。 solitaire是孤独、是流放,solidaire是联结、是王国。两个单词仅一个字母之差,似乎正暗示了孤独与联结、流放与王国既有本质的相悖,又相距如此之近。 加缪说:「一部小说从来只是一部化为形象的哲学。」 这七篇主题上相互缀连的小说,是加缪“流放与王国”这个哲学思想细致具体、层次丰富的展现,而solitaire和solidaire这对恍若孪生的词语,则像是“流放与王国”这对概念的抽象而浓缩的象征。
《堕落》 是一本连着看了两次的书,文章不长,但是相对来说不容易懂。只能说浅浅的感受了下 全文以让·巴蒂斯特·克拉芒斯的独白展开,主人公身份是个律师,表面上光鲜体面,正义,高尚,慷慨大方,受人喜爱尊敬,其实是一个傲慢、伪善的人,胆小自私利己的人。 某天突然醒悟,认识真实的自我,进行忏悔。 我被蔑视、被追捕、被压抑,因此,我能够大显身手,享受真实的我 我越是认罪,越是有权审判你们。 人的双重性,纵观现在,很多人不也是这样么。 《流放与王国》 身体在流放,独立王国是精神上的反抗 《不贞的妻子》 害怕孤独渴望被人爱而选择了和陪伴自己的人结婚,然而并不是因为爱,只是他需要她,她也需要他,放弃了自由得到的还是孤独 他们一无所有,可也不听任何人使唤,那种特有的傲气,自由正是雅尼娜渴望的 《叛教者》 偶像的统治来自于它的暴力,使人恐惧臣服于它,接受他那以行恶为本的“秩序”,通过崇拜他而崇拜人间行恶的信条。唯有“恶”倒可以达到它的顶峰,并且说一不二。 “善”的治理可望而不可即。被剜去舌头,不允许多嘴多舌 《沉默的人们》 因为工资问题罢工,又因为迫于生活压力而不得不复工,老板的一句早安大家都沉默以对 普通人为生计发出的反抗,是那么微弱,沉默是他们最后的愤怒了。 《来客》 小学教师迎来两位不速之客,一位骑马(警察)一位步行(阿拉伯人/人犯)因粮食杀了表兄 小学教师受警察所托送人犯去廷基特警局投案,但这并不是教员想做的 教员给人犯指的两条路东方是警察局囚徒之路,南方是游牧民族和牧场,囚禁与自由,然而人犯选择了朝东方。 人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反抗者也未必都是穷凶极恶。 《约拿》 一位画家小有名气后的变化,可能也正是大多数的一个现状吧,后来因为妻子的痛苦,造了一座高高的“阁楼”成为自己的画室,画家每天忙碌干活,聚会少了,客人不来了,他也不下楼了,吃饭睡觉都在“高阁”里 与其说在创作不如说在思考人生,“孤独”还是“互助” 画家对自己的流放,“高阁”就是他自己的王国。 《生长的石头》 工程师在异乡的流放,与当地人的格格不入,无法与这个国度融入,只有流放与孤独 后面搬巨石到大厨的家里,而不是去教堂,那一刻是他的反抗,让我想到了西西弗 肉体的沉重痛苦仿佛已经不在重要,对于工程师来说也是幸福的,那就是他的王国了。
加缪的《堕落、流放与王国》有种特别的魅力——绝大部分内容令人十分费解,充斥着近乎严苛的自省与批判,但时不时会冒出一两个句子(通常是比喻或讽刺),透着犀利,仿佛能轻易洞察我心底最隐秘的阴暗面,但对此我并不觉得有多么可耻。被一眼看穿当然没必要骄傲,可揭开面具的瞬间,尴尬之余,到底也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为了这片刻的真实与坦荡,我愿意忍受作者带给我的枯燥与困惑。 今年最大的心愿是认真做自己,比如,减少接触这纷乱世界永无止境的信息轰炸,屏蔽那种会激发我的攀比心、嫉妒心和焦虑感的无意义的社交,等等。 排除干扰,用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方向与目标——说起来容易做到很难!我总是缺少自信,似乎也不具备强大、稳定的内核,或许,我真正欠缺的,是对自我的清醒认知。阅读加缪,似懂非懂间,我好像距离自己更近了一些,这也许就是我喜欢加缪的原因吧。
阿尔贝·加缪的《堕落·流放与王国》是他文学创作晚期的重要作品,融合了深刻哲学思考与文学美感。 📚 一、作品概况与结构 《堕落》(La Chute,1956):这部中篇小说是加缪生前发表的最后一部完整的小说作品。它采用了一种独特的“单向叙述”形式,通篇几乎是主人公克拉芒斯在阿姆斯特丹一家酒吧里对一位陌生人的漫长独白。 《流放与王国》(L'Exil et le royaume,1957):这是加缪的一部短篇小说集,包含六个故事:《不贞的妻子》、《叛教者》、《沉默的人们》、《来客》、《约拿斯或画家在工作中》、《生长的石头》。这六个故事从不同的角度探讨了人的流放状态。 🌍 二、核心主题:流放与王国 “流放”与“王国”是加缪在这部作品中集中探索的核心对立概念。 “流放”并不仅指物理空间的放逐或背井离乡,更指向一种“精神上的孤独、疏离、无依和无根的状态” 。书中的人物,无论是在颠簸困顿的旅途上、在异教徒酷热灼人的盐城里、在狭小简陋的工厂中,在荒凉不毛的高原上,在巴黎古老破旧的楼房里,都经历着与自身、与他人、与世界的深刻隔阂和某种“格格不入”。 “王国”则象征着一种“理想的、纯净的、自由的境界”,在那里人们能感受到与世界的联结、理解、包容与爱,实现自我的完整和生命的充实。它或许是自然之美(如《不贞的妻子》中雅妮娜在星空下的短暂体验),或许是人与人之间的团结友爱(如《沉默的人们》中因意外事件而短暂打破的坚冰),或许是艺术创作的极致境界,又或许是通过反抗获得的内心平静与自由。 加缪试图揭示,“流放”或许正是通往“王国”的必经之途。只有在流放的状态下进行反思和反叛,既拒绝被奴役也拒绝主宰他人,才有可能窥见王国的光芒。 🎭 三、深入人性与时代的剖析 《堕落》是对现代人精神困境的一次犀利解剖。主人公克拉芒斯曾是巴黎一位看似成功的律师,乐于助人,生活光鲜。然而,一次对落水者见死不救的经历,撕裂了他虚伪的表象,使其陷入深刻的自省(或自欺)和难以摆脱的负罪感。他通过不断向他人忏悔自己的“罪恶”,最终目的却是为了“将自己树立为“法官-忏悔者”,从而获得审判他人的权力。加缪通过这个人物,深刻揭露了人性中可能存在的“虚伪、自欺、虚荣以及道德困境”。诺奖评委会称加缪的作品“透彻认真地阐明了当代人的良心所面临的问题”,在《堕落》中体现得尤为极致。 《流放与王国》中的六个短篇则从更多维度描绘了“流放”的图景: 《不贞的妻子》:一位女性在婚姻和日常生活的压抑中,于北非的星空下寻求短暂的精神出逃和灵魂解放。 《叛教者》:揭示了极权与暴力如何扭曲人的信仰和灵魂,展现了人在极端环境下的异化。 《沉默的人们》:记录了罢工失败后工人们的无奈、沉默与辛酸,以及在苦难中偶尔闪烁的微弱人性光辉。 《来客》:体现了殖民背景下人与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隔阂与误解,以及知识分子的道德两难。 《约拿斯或画家在工作中》:探讨了艺术、名声与自我追求之间的矛盾,以及艺术家的孤独。 《生长的石头》:通过一个欧洲工程师在巴西参与仪式的经历,探讨了文化差异、奉献精神以及如何通过行动寻找归属和意义。 🖋️ 四、艺术特色 多样的叙事风格:从《堕落》贯穿始终的内心独白,到《流放与王国》中各篇从象征、写实到内心独白的不同风格,加缪展示了其高超的叙事技巧。 细腻的场景与心理描写:加缪的文笔,尤其是对场景的描写,常被评价为“诗意优美”、“丝丝洒脱”,并能精准地刻画人物“那些模糊或强烈的感受或无感”,引发共情。 *深刻的哲学思辨*:这部作品是加缪“荒诞哲学”和“反抗”思想的进一步深化和文学化呈现。它延续了对生命意义、人类处境、道德伦理等问题的探索。 ⭐ 五、评价与启示: 《堕落·流放与王国》普遍被认为是加缪“思想深度和艺术成熟度”都非常高的作品。 它不仅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更是一部“化为形象的哲学”,促使读者反思自身的生存状态、道德选择和与世界的关系。 书中描绘的“精神流放感”(孤独、疏离、迷茫、虚伪)在现代社会依然能引发强烈共鸣。 加缪并未止步于揭示荒诞与流放,他始终在“探索超越困境、寻找“王国”的可能性”,哪怕这种光芒转瞬即逝。这种在绝望中仍不放弃追寻希望的姿态,具有激励人心的力量。 🤔本书具有一定的阅读挑战性,尤其是《堕落》的大量独白以及一些篇章中涉及的宗教、哲学背景可能需要书友耐心品味和思考。 对加缪的“荒诞哲学”有一定了解(例如读过《西西弗神话》、《局外人》)会有助于更好地理解本书。 书中没有提供简单的答案,而是呈现了复杂的困境和多样的可能性,鼓励读者进行自己的解读。 总而言之,《堕落·流放与王国》是加缪文学生涯中一部深沉而复杂的力作。它通过精湛的艺术手法和深刻的哲学思考,描绘了现代人的精神流放图景,并不懈探寻着人类获得自由与救赎的“王国”之路。它值得反复阅读和深思。
在目前已读过的加缪的小说中,私以为《堕落》最佳。 一、写作手法 初读《堕落》便觉熟悉,颇有陀氏的《地下室手记》的味道,乍看之下同为独白式写法,实则存在差别: 《堕落》中的主人公克拉芒斯对面坐着一个“与话者”,不过该“与话者”的话语部分被全部隐去,我们只能通过克拉芒斯的反问或他重复“与话者”的语词来推测“与话者”的交互反应,比如:“迷人?”、“您大概经商吧?差不多?回答得妙!”、“对,还是喝酒吧。”、“您说得对,他的沉默轰然震耳……”等,这种写法很微妙地引诱读者进入猎奇分析思维,从而不自觉沦为被克拉芒斯拖入审判-忏悔陷阱的“与话者”(此处是重点,后面有反转)。 《地下室手记》中的地下室人在第一部分是哲思独白,第二部分是回忆独白,直接面向读者敞开,读者可自行选择观看或扮演、审判或被审判,而在加缪狡猾的引诱中是没有给你选择权利的。 二、陷阱 《堕落》看似很平常的搭讪开场,已经暗藏玄机:四处布满狡诈的陷阱。 “先生,我可以不揣冒昧,为您效劳吗?”以律师的职业口吻询问他人的需求,实际上是为了抓住“与话者”聆听自己的告解,并以自己的忏悔引诱“与话者”加入忏悔。 这里对比《地下室手记》,就显得陀氏对读者手下留情了,“我是一个有病的人……我是一个心怀歹毒的人。我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人……”这种粗暴的自我贬低式独白开场,是姜太公钓鱼;《堕落》中的克拉芒斯则是以彬彬有礼、谦逊温良的“好人”形象登台,谁都别想逃出加缪的天罗地网。 三、双重性 克拉芒斯,一位曾经的巴黎律师,如今的法官-忏悔者。 “我的职业是双重的……” 双重,这个词贯穿了整部小说,『法官-忏悔者』就是一个悖论,在基督教观念体系中,审判者是上帝,忏悔者是世人,克拉芒斯狡猾地扮演这一双重角色:当他作恶时便以表演自我忏悔来引诱他人忏悔,以人人都有罪来逃脱被审判;当他审判他者时便以乐善好施的光明形象示人,获得道德优越感。 加缪将克拉芒斯的前职业设定为律师属实令我惊艳了一下,我们先看看下面这几段: “他感谢我帮助了他,我回答他说没有人会这样做的。当然,我想说,任何人都会这样做的。但是,这个不幸的口误一直使我耿耿于怀。” 法学思维的人,是追求二加二等于四的人,在日常用语上习惯讲逻辑、求精确,但实际情况是,身为律师的克拉芒斯的口误暴露了他的潜意识,暴露了他在桥上对跳水女子见死不救的过往。据我了解加缪是不赞同弗洛伊德的俄狄普斯情结理论的,《堕落》当中会让精神分析文学批评学派感兴趣的地方,就见仁见智吧! “只需在被告身上闻到一点儿受害者的气味,就足以使我挥动衣袖投入行动。” “谋害一个人总是有理由的。相反,却不能为他活着找出理由。这就是为什么总可以找到律师为犯罪辩护,而为无辜辩护却只是有时候可以找到。” “当然,我有原则,比方说,朋友的妻子是神圣的。只不过是,在几天之前,我会完全真心实意,中止了对她的丈夫的友谊。” 克拉芒斯的双重思维令他在律师的“辩护游戏”中游刃有余,作为正义使者的克拉芒斯,实际上干的却是让真相变得可疑,让谎言变得合理的诡辩术(提一嘴,普罗塔哥拉悖论),法律理性不过是人们自欺欺人的表演,击碎了“上帝已死”后人们转为在司法体系中寻求正义以及确定性的信仰幻梦,精准划定善恶界限的难题依然困扰世人。 四、伪善的告解 “唉,年轻的姑娘,再往水里跳一次吧,让我第二次有机会来使我俩都得救!……哎哟……水这么凉!但是,让我们放心吧!现在太晚了,将永远是太晚了。谢天谢地!” 克拉芒斯不断地向他者告解他曾在某一晚对桥上落水女子见死不救,这一忏悔“堕落”为一种虚伪的作秀,讽刺了天主教告解仪式逐渐形式化,作恶之人享受告解的快感,为自己的忏悔骄傲,随后继续作恶,如此循环,并不能起到净化作用。 五、猎手-猎物 “别等末日审判了。它每天都在进行。” (btw 在加缪与玛利亚的书信中提到他曾将书名暂定为《审判》) 基督教的经典《圣经》里有审判日(Judgement Day)这个概念,也就是末日审判,自以为“审判猎手”的克拉芒斯,在一次又一次的忏悔表演中,已然被无止尽的审判拖入了地狱之火,这里提一嘴萨特在《禁闭》中为人熟知的那句“他人即地狱”,和加缪一样揭示了人与人之间的社交困境。 这就是我前面提到的反转,克拉芒斯引诱“与话者”加入审判-忏悔,却在最后得知“与话者”同为律师职业,整场对话何尝不是“与话者”以聆听者的姿态引诱了克拉芒斯进入审判-忏悔呢? 被隐去的“与话者”话语部分,可以视作克拉芒斯的话语霸凌和操控,“与话者”顺势的附和、简短的引导,反而完成了对克拉芒斯的反向狩猎。 看似猎手的克拉芒斯,沦为猎物。 ps.当然,也有观点认为小说中的“与话者”正是克拉芒斯自己,是一场自说自话。 “他原本希望对方是警察,或可将他逮捕乃至斩首,以便结束’在荒漠中呼喊而拒绝走出去的伪预言家的生涯’。他失败了,他还将继续充当那什么也不能预言的伪预言家的角色。克拉芒斯的’虚假对话’象征着某种结束堕落状态的徒劳无功的努力。”(这是郭宏安先生针对这一派读者视角的解读,也很有意思。)
这是千真万确的,我们很少跟比自己优秀的人说心里话,我们躲避他们。与此相反,我们跟自己类似、毛病相同的人交心,目的不是改过或改进,首要的是,要被认为是完美无缺的。我们只要求在现有道路上得到同情和鼓励,总之,我们既不再负罪,又不必费力净化自己。 寻找真相是愚蠢的!找到了就更蠢!!! 人就是这样,有两副面孔,在爱别人时不能不爱自己!可别相信你的朋友们会天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以便弄清你是否正好当晚要自杀,或者仅仅问你是否要人作伴、是否想要出门。不会的,请放心。如果他们打电话,那也肯定是在你有伴儿、生活美妙的晚上。自杀嘛,他们倒是会根据认定你的本分,而怂恿你下决心。 不搬砖的时间里翻翻书总是好的,本就夜来不寐,更不要反复咀嚼过去,耿耿于心。昨天和今天之间没有缝隙,滑不出思绪之间落入空洞,干嘛要折磨自己(道理我都懂)。外界给予我的一些东西,我总是留不住一二,沉醉又不自知。习惯总能随时间慢慢消失,在情绪蹦出来的时候学着收拾打包……
应该是加缪和萨特分道扬镳之后的作品,通篇都对存在主义充满了嘲讽,不过这种嘲讽带有怀疑和忏悔态度,加缪笔下这个叙述者是矛盾和分裂的,拥有流于形式的礼貌善良,然其内心麻木罪恶,为了德行而德行,甚至在无人旁观的黑夜对溺水者视而不见,总之,叙述者具有表演性质的伪善和隐藏在多情下的绝情,始终陷于自由和信仰的矛盾之中。这篇整体来看实在有点神神叨叨,适合割裂开来细嚼慢咽,他更多的是从主观感受方面阐述存在的意义,在精神上与荒诞世界决裂,对虚伪的信仰和自欺欺人的自由进行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