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阿尔贝·加缪
《反与正》写于加缪24岁,成为其日后创作的源泉。书中追述童年生活,处处显露出贫穷与欢乐的对立。《婚礼集》包括四篇随笔,以浓郁的抒情笔调,讴歌了人与大自然的结合。对生活的酷爱和隐秘的绝望,这两种共生共存的情感在书中得到了充分的反映。《夏天集》呈现了加缪思想源头的另一面,即拒绝屈服于历史的同时,在贫穷中张扬对美的追求。本书后附加缪195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在瑞典发表的演讲。
这本书在很多版本中被命名为《我的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那么我就用这篇随笔来致敬加缪的这句话吧: 《论出柜:一种面对真实的勇敢》 我有一个过去的朋友,最近在抖音里官宣自己出柜了。很多人惊讶,但好像也在意料之中。不管怎么样,在中国,这还是有点震动的。 我也是个普通人,得知这一消息,感受也是一样。但是,不多久,我的思考换了角度。我觉得他是勇敢的,至少敢面对自己的选择,没有苟且在大众所认知的所谓“正确”的躯壳之下,委屈自己的人生。于是我在抖音里回复他:你是一条汉子,好样的,祝福你。 又有几人敢如此呢?反而,大多数人是在拼搏于理想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萨特说:“人最恐惧的的那个人,就是真实的自己”。因此,人需要自欺。毕竟生活还要继续下去,很多人如果不自欺,世界就会崩塌。 于是,我们包装光鲜,谈吐文雅,极力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人。然而,什么才算是“好”呢? “好”并非是一个由我们所定义的概念,而是一个公众定义——大多数人认为的“好”才是好。因此,我们精心展现的,只是一个他人眼中的自我,是他人期待的模样。他们看到这样的我们,既不会点头,也不会摇头,既不会欢呼,也不会咒骂,如此,便叫做“安全”。 而那个真实的自我呢?早已被遗忘在某角落,满身污垢,瑟瑟发抖,如鬼魅一般,偶尔在你深夜的梦境中突然出现,吓你一跳。 “你是谁?” “我是你。” “我不认识你。” “因为你已经忘了太久。” 我们无法像古希腊的犬儒主义者一样,完全不管不顾,睡在陶桶里,只遵循自己内心的信念,抛弃一切自己厌恶的东西。我们只能与世俗妥协,毕竟我们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毕竟我们还有家人要顾及,而不是孑然一身。所以,角落中那个真实的自我,只能再委屈一下。 但我们也不该彻底抛弃他,任凭他睡在狗窝里,遗忘他,甚至唾骂他。否则,他早晚会以一种震颤的方式重新出现。 当我们忙碌于家庭、事业、生存、权力的时候,那个真实的“我”,只等着我们某一次彻底的惨败。在名利场散尽,朋友场落幕,酒局结束,深夜无人的时候,伴随着酒精翻滚的痛苦,那寂静的夜空中突然闪过某个“钱多斯时刻”:那是一个来自内心的拷问——我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天道》中,刘冰抱着一叠厚厚的白纸,失去了一切,从楼顶一跃而下。他不再被人需要,不再有意义。警察的相机在血泊中阵阵闪烁,那千分之一秒的曝光瞬间,没有人看到,有一个“真实的”刘冰就站在那里冷笑:不是没有人需要你,而是你早已不需要我。 一个人没有天生要做什么,没有什么使命必须要肩负,更没有什么是非做不可的。一切都是自己所做出的选择,即便是面对死亡,即便不能选择苟活,但依然可以选择如何看待死亡。正如古老的斯多葛主义先哲们所说:我或许无法选择遭遇了什么,但我可以选择如何看待它。 不得不再提到我那位朋友的勇敢。他身处一个保守的城市中,可想而知身边所受到的非议。人们会对他议论纷纷,包括我这篇文章也算是其中之一。有的人会称赞他“有魄力,想开了”,有的人则会鄙视他“恶心,不知怎么想的”。但他选择不再欺骗自己,不再翻转于两幅不同的面孔之间。他选择在即将人到中年时,将白昼与黑夜合二为一,让真实的自己回归。对此,我只想说,相比于议论他的那些人,他更真诚,也更勇敢。 如果人生陷入寒冬,那么加缪说:在隆冬时节,我终于知道,我的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反观我们呢?别说是性取向,就连朋友圈也不敢随便发。不说话会被认为消极,说话多了会被认为张扬,学问少会被认为无知,学识多会被认为清高。尽量不要说真心话,否则会被录音。与人接触要小心,时刻记住“摄像头效应”…… 在葬礼上,你的眼泪未必是为亡人而流,而是为看法而流。因为不流泪,会显得不悲伤。那一刻,你已忘记了尚未下葬的人,只是在计算着利弊得失。真实的自我,连同那可怜的死者,一起被遗忘在喧闹的场合。 我们很累,但并非别无选择。我们无法改变世界,也无法为所欲为,我们也无法拍桌子不干,也无法摔门而去。所谓“00后整顿职场”,只是视频号中的笑话。在现实中,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要为碎银低头,我们只能学会妥协与服从。 但我们可以改变对世界的看法,改变自己的内心。世界是世界,我是我,我们彼此互不欺骗,但也仅仅是萍水相逢。不期待破格获取与超额回报,但也要坚守内心的一捧纯净的草料。 那是牛马的草料。即便做牛马,也要做快乐的牛马。如西西弗明知巨石会滚落,但仍然每天推巨石上山。巨石没有控制西西弗,而是西西弗控制着巨石。所以加缪说,我们必须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 波伏娃曾在自己的《皮洛士与齐纳斯》中写到:希腊将军皮洛士正忙着赢得一场伟大的胜利,而且明白更多的战斗即将到来。他的谋士齐纳斯问他,如果赢得了所有战争,征服了世界,你打算做什么?皮洛士说,我打算回去休息。齐纳斯接着问道,那为什么不现在就休息呢? 是呀,如果最终我们都要死去,为什么如今还要活着呢?明知无意义,却依然在生存,这便是意义所在。区别只是在于,生存的是真实的你,还是虚假的你。即便推石上山,犁地转磨的那个虚假的你,光鲜亮丽,你也难逃半夜在你耳边嘤嘤哭泣的真实的你。他会消弭一切成就,让黑夜成为深渊。 不如解放他吧。拍拍他身上的尘土,换上干净的衣服,没有华丽的点缀,只有体面的仪容。然后给他穿上工作外衣、防滑鞋、推石头的手套、耕地的犁,告诉他,你是牛马。 他会很开心,至少他不再苟且于肮脏的角落。他愿意做牛马,快乐的推石头耕地。你们如一对出柜的兄弟,肩并肩端坐在海边,成为让人羡慕的,享受着幸福的牛马。 他问:这是真的吗? 你说:当然。 他说:好像是一场梦。 你说:是呀,梦醒了。 他说:就像生活在这大海上,虽然波涛威胁,但我心中却有巨大的幸福。 那波涛如权利,如名节,如财富,如仰望者,如追随者。 即便面对腰缠万贯的人,你们也可以自豪地说:虽然我的财富不多,但是我拥有我的财富;虽然你的财富很多,但是财富拥有你。
【世界赠与我荒诞,我赠与世界以反抗】 遇见加缪的文字,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悦。喜欢青涩时期加缪深刻又朦胧的语言,喜欢中年时期加缪深邃又反抗的精神。 1★经典语录: ①关于痛苦与爱: “没有生活的绝望,就没有生活的爱。” ②关于自我: “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感到在一条无底的裂缝中看得太久的人的眩晕。我到了维也纳,一星期之后,又走了,我一直是自我的囚徒。” ③关于大勇: “睁开双眼正视光犹如正视死亡,这才是大勇。” ④关于教养: “任何面孔,要想富于内涵,都必须历经某种更新。” ⑤人生自我与痛苦: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⑥关于命运: “唯有不被爱才是厄运,唯有不爱才是不幸。” 2★自我审视: 自然本体,人类社会,人性三者叠加幻化成了世界的神奇与奥秘。 我热爱文字,喜欢独孤又深刻的灵魂,喜欢他们充满黑色生命张力的文字,喜欢他们对生命真相的深邃揭示,喜欢他们对人生智慧的实践探索,喜欢他们对人性深刻的洞察与认识…… 于社会真相而言,因人的理性工具,试图构建稳定和谐的人类社会,伟大的灵魂构建了宏伟的蓝图,却在实操层面忽略了人性的另一方面。 至此,世界于我们既有符号层面的遮蔽性,又有程序层面的遮蔽性,更有意识层面的遮蔽性。 于是,世界存在两种真相,有一种却无法言说。一种无法言说,一种理性构建,形成了世界的荒诞性。 认识世界的荒诞仅仅只是开始,目的是于荒诞之中,从无意义论从发,澄明精神的方向,寻求一种新的意义和深度。
前阵子有人拍到莎莎正在捧书静读,万能的网友搜到了书名,是加缪的《我身上有个不可战胜的夏天》,之后这本书就在热搜频繁出现,刚好前几天读完了一本加缪的书,就顺手搜出来了。 读到一半儿时感觉似曾相识,发现和今年6月份读完的《反与正·婚礼集·夏天集》是同一本,只不过译者和书名不同,又看到还有个译本是《在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就一起读了。 书的内容是加缪在20岁出头写下的散文随笔,那时他的思想和后来完全不同,对于我这个中年女性读者来说完全找不到共鸣,感觉确实更适合莎莎,毕竟他们年龄相仿(书中的他)。但因为太爱他了(又帅又有思想),于是继续展开了这场考古阅读。 那时的加缪善于观察生活,对身边的一切都保持着敏锐思考,一场平平常常的体育比赛都能洋洋洒洒地写个长篇大论,最后再上升到人生终极话题,真是有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文艺男青年调调。 他对世间一切来者不拒,不管是阳光,大海,贫困,孤独,都能引申成一篇篇小论文,这些也为他日后成为哲学家奠定了基础,毕竟有这么多可以对比感慨的素材。 虽然阅读时没有共鸣,但是跟着那些五光十色的文字,像是看了一场百年前的自然风光纪录片,也算是没白浪费时间。
第一次接触加缪的作品,以前听朋友说他的文字很美,如今感受一番觉得确实如此。在我看来,加缪文字的美不在于华丽的辞藻,而在他一针见血的指出大家都避讳的或者逃避的问题,甚至他在尝试给人们提出新的视角和思想上的方法论。他不仅仅是一个好的作家,更是一个彻底的艺术家,敢于面对现实,敢于讲真话,敢于将超前的思想公之于众,敢于反抗,尤其本书的后半部分,可以感受到他清晰的立场,他身处存在主义浪潮,却不彻底悲观、也不盲目乐观,他承认苦难、荒诞、不公,但拒绝躺平、绝望;他主张“有限度的反抗”,他在认清现实残酷,依然选择坚守善意与责任。这种积极的精神,在任何浮躁、焦虑的时代都格外稀缺。 🤔🤔🤔摘录🤔🤔🤔 反与正 ◆ 人们给自己制定格言,就是填补自己本性中的空白 讥讽 ◆ 她即使身体灵便,无知也使她不能理解影片。她说她不喜欢看电影。实际上,是她不理解影片。她待在角落里,给予她的一颗颗念珠以巨大而空洞的注意。她的全部的信任都放在她的念珠上了。对她来说,她所拥有的三个东西标志着神性开始的物质原点。念珠、基督像和圣约瑟夫像的背后,开了一个巨大而幽深的黑洞,她在其中寄托了全部的希望。 ◆ 他还是很快就孤独了,尽管他做出了努力和撒谎,以使他的讲述更为动人。年轻人不关心,走了。他又孤独了。没有人听他说话:人老了,这才是可怕的 ◆ 因为不能承受,人就自杀,或者,如果年轻,人就说大话。 老、疯、醉,谁知道还有什么。他的结束是有尊严的结束,哭泣的、了不起的结束。他在美中死去,我想说,在痛苦中死去。这对他将是一种安慰。再说到哪儿去呢:他是彻底地老了。人是建构在未来的衰老之上的。对于这个无可救药的衰老,他们想给予闲暇,这种闲暇使他们无法自卫 是与否之间 ◆ 如果那一天晚上,如果那是我想起来的某种童年的形象,怎么能不从中汲取关于爱和贫穷的教诲呢? 反与正 ◆ 生命是短暂的,虚掷光阴就是犯罪。 ◆ 有些人不愿意别人是清醒的、嘲讽的,他们说:“这说明您不善良。”我看不出其间的联系 ◆ 当然,我听人说某人不道德,我的理解是某人需要一种道德;我听人说某人蔑视智力,我认为他是承受不了怀疑。反正我不喜欢人们作假 蒂巴萨的婚礼 ◆ 对于我,我不想一个人独自来到这里。我经常和我喜欢的那些人一起来,我在他们脸上看到了明媚的微笑,那是充满爱的脸呈现出的微笑。这里,我把秩序和节制留给别人去说。这是自然的大放纵,这是大海的大放纵,我整个儿地被抓住了。在这废墟与春天的结合中,废墟又变成了石头,失去了人强加于它的光滑,重新回到自然之中。为了这些回头浪子,自然毫不吝惜鲜花 ◆ 我深深地沉入原野的气味和催人入睡的昆虫合唱之中,对着这充满着热的天空那不堪承受的雄伟睁开了双眼。成为自己,找到深藏的能力,这并不那么容易;然而,望着舍努阿山那结实的脊梁,我的心平静了,洋溢着一种奇异的信心。我学会了呼吸,我融合了我自己,我完成了我自己 ◆ 我攀登过一座又一座山丘,每一座都给了我奖赏,如同那座庙宇,其圆柱度量着太阳的行程,人们从那里可以看见整个村庄,它的白色、粉红色的墙,它的绿色的阳台。 ◆ 需要神话的人们是很可怜的。 ◆ 我还可以无拘无束地想到那首献给得墨忒耳的古老颂歌:“世上活着的人中看见这些事情的人是幸福的。 ◆ 我知道我接近世界永远是不够的。我应该精赤条条,然后带着大地之精华的香气投入大海,在后者之中洗刷前者的精华,在我的皮肤上牢牢地系上一条纽带,为了这纽带,大地和大海嘴对嘴地呼吸了那么久 ◆ 我在这里明白了什么是光荣,那就是无节制的爱的权利。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爱情。抱紧一个女人的躯体,这也是把从天空降下大海的那种奇特的快乐留在自己身上。刚才,当我想扑向一丛苦艾,让它的芬芳进入我的身体时,我应该不顾一切偏见地意识到,我正在完成一桩真理,这既是太阳的真理,也是我的死亡的真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在这里玩耍的,正是我的生命,这生命散发着火热的石头的气味,充满了大海和刚刚开始鸣叫的蝉的叹息 ◆ 我无保留地爱这生命,愿意自由地谈论它,因为它使我对我作为人的处境感到骄傲 ◆ 不,确有可以骄傲的东西:这阳光,这大海,我的洋溢着青春的心,我的满是盐味儿的身体,还有那温情和光荣在黄色和蓝色中相会的广阔的背景。我必须运用我的力量和才能来获取的正是这一切。这里的一切都使我完整无损,我什么也不抛弃,我任何假面也不戴,我只需耐心地学习那困难的生活本领,这抵得上所有那些生活艺术。 ◆ 海上,是中午的无边的寂静。任何美的东西都为自己的美感到骄傲,今天的世界让它的骄傲在各个方面流露出来。在它面前,我为什么要否认生之快乐呢,如果我知道不能把一切都包容在生之快乐中?幸福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感到羞耻的。然而今日蠢人为王,我把那些怯于享受的人称为蠢人 ◆ 看风景不可看得过久,时间长了就会觉得看够了。 ◆ 所以,任何面孔,要想富于内涵,都必须历经某种更新。 ◆ 人们常常抱怨很快就感到厌倦,而这时恰恰应该赞赏世界,因为曾经被遗忘过而显得常见常新。 ◆ 我走出混乱的芳香和阳光,在因夜晚而凉爽的空气中,精神平静下来,松弛的躯体品味着因爱情得到满足而产生的内心寂静。 ◆ 我感觉到的正是这个:我演好了我的角色。我做了人应该做的事,虽然一整天都感到快乐这件事并不是一桩非凡的成功,但却是一种处境的、充满了感情的完成,在某些场合中,这使得幸福成为我们的一种义务。于是,我们又感到了孤独,然而是在满足之中。 现在,树上站满了鸟雀。大地缓缓地叹息着,渐渐遁入黑暗。很快,黑夜将随同第一批星辰降临在世界的舞台上。白天的明亮的神祇们将返回每日一次的死亡之中;但又会有别的神祇出现,他们的脸色阴暗、憔悴,一定是出生于大地的心脏之中。 至少是现在,一阵阵波浪穿过颤动着金色花粉的空间扑到我的脚下,在沙滩上散开。大海、原野、寂静、土地的芬芳,我周身充满着香气四溢的生命,我咬住了世界的这枚金色的果子,心潮澎湃,感到它那甜而浓的汁液顺着嘴唇流淌。 杰米拉[18]的风 ◆ 青春大概就是这个了,残酷地面对死亡,喜欢阳光的野兽的那种肉体的恐惧 ◆ 青春没有幻想。它没有时间、也没有虔敬的心情构筑幻想。 ◆ 于是我想:鲜花、微笑、对女人的渴求,我知道我对死亡的全部恐惧源于我的生之嫉妒。我嫉妒那些活着的人,对于他们来说,鲜花和对女人的渴求有其全部的有血有肉的意义。我善妒,因为我太爱生命,不能不自私。永恒与我何干 ◆ 好好地活着,两手抓住全部的生命,肚子里装着全部的恐惧,还有一种傻乎乎的目光 ◆ 至于我,面对这世界,我不愿撒谎,也不愿别人对我撒谎。我愿将我的清醒坚持到底,怀着我全部充沛的嫉妒和恐惧望着我的死亡。我距离世界越远,我就越害怕死亡,因为我关心活着的人的命运,而不是静观永世长存的天空 ◆ 征服者用他们的下级军官的文明为这个地方打下了印记。他们对伟大有一种低级可笑的观念,用他们的王国所覆盖的土地来加以衡量。奇迹在于他们的文明的废墟成了他们的理想的否定 ◆ 世界终究要战胜历史 阿尔及尔的夏天 ◆ 他们把赌注押在肉体上,他们知道终将失去肉体 ◆ 但是这里要求孤独和年轻人的血性 ◆ 我们和穷人一起奔向港口,享用男人的珍宝:温和的海水和女人的棕色的肉体。夜晚,人们没命地享用了这些财富之后,又重新见到装点着他们一生的漆过的屋顶和煤油灯。 ◆ 一切激励生活的东西,同时也增加了它的荒诞性 ◆ 而活着,就是不顺从。 孤独 ◆ 我们不再看同时代的人了,只是渴望获得其身上服务于我们的方向和规范我们的行动的东西。与他们的面目相比,我们更喜欢他们的最通俗的诗意 ◆ 对于没有明天的人来说,有什么理由受到感动呢? ◆ 如果他们放弃,那是为了一种更伟大的生活(而不是为了另一种生活) ◆ 我还要走得更远吗?在费埃索,同样的人生活在红色的鲜花面前,在他们的小房间里有死人头供他们沉思。 夏天集 ◆ 为了理解世界,有时候需要改变方向;为了更好地服务于人,应该使他们有所距离 ◆ 然而,如何为一座城市感动呢,这座城市不需要精神,丑陋自身没有名字,过去归于虚无? 巴旦杏树 ◆ 拿破仑曾对封塔纳说:“您知道世界上我最欣赏什么吗?那就是权力之有所不能。世上只有两种力量:刀剑和精神。从长远看,刀剑总要败于精神。” ◆ 让我们明了我们想做什么,让我们始终坚信精神,哪怕权力为了诱惑我们而摆出一副观念或舒适的面孔。第一件事是不绝望。不要过多地听信那些高喊世界末日的人。文明不会这样容易地死亡,就算这个世界要毁灭,那也要在别的世界的后头。我们的确是处在一个悲剧的时代,但是,把悲剧和绝望混为一谈的人也太多了 ◆ 面对这样的榜样之沉思告诉我,谁想拯救精神,谁就要无视它那些好诉苦的品质,而激励它的力量和威望。这个世界已被种种的不幸毒害,似乎在不幸中扬扬自得。它已完全地受制于尼采所谓笨重精神的那种不幸。别把手伸给它。为精神哭泣没有用,为它工作就够了。 ◆ 面对激烈的竞争,务必不要忘记性格的力量。我不是说竞选台上紧蹙双眉发出威胁的那种,我说的是凭借清白和活力抵抗各种海风的那种。正是它,在世界的冬天准备着果子的成熟。 普罗米修斯在地狱 ◆ 历史是一片贫瘠的土地,连欧石楠也不长。然而今天的人还是选择了历史,他不能也不该离开它;但是,他不是让历史为自己服务,反而甘愿日益成为它的奴隶。 ◆ 被缚的英雄在神的霹雳闪电中坚持着他对人的沉静的信念,因此,他比岩石还要坚硬,比秃鹫还要耐心。正是这种长久的坚忍不拔对我们有意义,它要战胜对神的反抗。这种对任何事物都不分离、不排除的令人钦佩的意志将一如既往地使人的痛苦的心灵与世界的春天达成和解。 没有过去的城市之小指南 ◆ 看女人的最好的地方是阿尔及尔米什莱街的大学咖啡馆的露天座,条件是在星期天早晨坐在那儿,至少要在四月份。一群一群的年轻女人,足蹬拖鞋,身穿轻薄和色彩艳丽的衣衫,在街上走来走去。人们可以欣赏她们,不必怀着虚假的羞耻:她们就是为此而来。 海伦的放逐 ◆ 我们更喜欢假装伟大的权势。先是亚历山大,接着是罗马征服者,我们的那些教科书的作者以一种无与伦比的精神上的卑鄙教导我们去仰慕他们。 ◆ 我们背弃了自然,我们为美感到羞耻。我们的可怜的悲剧带着一种办公室的气味,它流淌着的血带着油腻的墨水的颜色。 ◆ 当我们把历史置于上帝的座位上的时候,我们就走向了神权政治,希腊人往昔是把他们称作野蛮人的,与他们在撒拉曼海上进行了殊死的战斗。 ◆ 赫拉克里特说,过度是一场大火。大火蔓延,尼采被超越。欧洲不再用榔头而是用大炮来讲理了。 ◆ 然而,在某些时候,远离这个沉闷的、干巴巴的世界是一种多大的诱惑啊!但是,这个时代是我们的时代,我们不能彼此仇恨地生活。它所以堕落到如此程度,仅仅是因为过分的美德,同样也因为重大的缺陷。我们将为其来源久远的美德之一而斗争?什么美德?帕特洛克罗斯的战马为其在战场上死去的主人哭泣。 ◆ 它所以堕落到如此程度,仅仅是因为过分的美德,同样也因为重大的缺陷。 谜 ◆ 据我的一个朋友说,一个人总有两种性格,一个是他的,一个是他老婆给他的。 ◆ “是您给了这孩子生命吗?”“是的。”“那他是您的儿子了。”“不那么简单,不那么简单!” ◆ 为了在文学界出名,写书不再是必要的了。只要被认为写了一本书而晚报又可能谈论就足够了,从此可以躺在上面睡觉了。 无疑,这种或大或小的名声将要被窃取。 ◆ 所有的作家都一定写他自己,在他的书中描绘他自己,这样的观念是浪漫主义留给我们的一种幼稚。 ◆ 一个人的作品常常是再现他的思念或愿望的故事,而几乎永远不是他自己的故事,尤其作品声称是自传的时候。没有人敢如实地描绘自己。 ◆ 同所有我这个年龄的人一样,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鼓声中长大,从此我们的历史一直是杀人的、不公正的,或者充满暴力的。但是,随处可见的真正的悲观主义在于它远远地超过了那么多的残暴和卑鄙。 重返蒂巴萨 ◆ 的确,我不能在时间之流中逆行,不能把我爱过的、已在很久之前骤然消失的面貌重新给予世界。 ◆ 不能不习惯于黑夜,因为白天的美仅只成了回忆。 ◆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关心起道德来了,真可笑啊。我因孱弱而梦想着美德!在那无邪的年代,我不知道德为何物。现在我知道了,但我不能根据它来生活。 ◆ 但是,无论如何,任何强迫人们排斥一方的东西都是不真实的。孤立的美最后要变成丑,孤独的正义最后要变成压迫。谁想为一方效劳而排斥另一方,就将不为任何人效劳,也不为自己效劳,最终将双倍地为不义效劳。有朝一日,由于过分地僵硬,将不再有什么东西引起人们的赞叹,一切都不足为奇,生活就要重新开始。那将是流放的时代、生命干枯的时代、灵魂死灭的时代。 ◆ 难道我不知道阿尔及尔的雨看似无穷无尽却终有一刻要停止吗?就像我家乡的那些河流,两个小时内膨胀起来,淹没大片农田,却转眼间就干涸了。 ◆ 尽管光阴流逝,世事沧桑,在这片荒凉的大自然中,这些东西的确是只奉献给我一个人的;人的一生倘若有这么一两次,也就可以认为是圆满的了。 ◆ 因为唯有不被爱才是厄运,唯有不爱才是不幸。 ◆ 我在蒂巴萨重新认识到,必须在自己身上保留一种新鲜和一股快乐的源泉,使之不受污损,必须钟爱逃脱了不义的白昼,必须怀着这种争得来的光明投入战斗。 ◆ 然而,这仍像是一种道德,而我们活着是为了一种比道德更深远的东西。假使我们能说出它的名字,那将是怎样一种寂静。 ◆ 我生活在我的家庭之中,这个家庭以为统治着富有而丑陋的、用石头和雾建立起来的城市。日日夜夜,它高声说话,万物在它面前折腰,而它不向任何东西折腰,因为它对任何秘密都充耳不闻。它的力量支持着我,却使我厌烦,有时它的呼声令我疲倦;然而它的不幸就是我的不幸,我们流着同一种血。我也是孱弱的、吵闹的,和她一个鼻孔出气,我不也是在乱石间呼喊过吗?所以,我竭力忘却,在我们的铁与火的城市中徜徉,我对着黑夜勇敢地微笑,我呼唤风暴,我将是忠诚的。我果然忘了,从此变得活跃,但却两耳失聪。也许有一天,当我们准备因衰竭和无知而死去的时候,我将能放弃我们的刺眼的坟墓,去躺在山谷中,沐浴着同一种光明,最后一次学会我已经知道的东西。” 贴近大海 ◆ 同时,风完全停了。在我们静止的帆的上空,天滚动、摇晃着。发动机停了,帆落了,在炎热的夜里,我们咝咝地喘气,而海浪友好地撞击着船帮。没有任何命令,机器哑了。为什么继续?为什么返回?我们如愿以偿,一种沉默的疯狂,不由分说地使我们睡着了。一天就这样来了,战胜了一切;应该沉没了,像那些游到筋疲力尽的人一样。战胜什么?我一直不对自己说。啊,苦涩的床,王侯般的睡眠,王冠在水底! 1957年12月10日的演说 ◆ 在我看来,艺术并不是一种独自的享乐。它是通过给予最大多数人以关于共同苦乐的特殊形象,从而打动他们的一种方式。因此,它迫使艺术家不离群索居,它使他听命于最谦卑、最普遍的真理。一个人常常因为感到自己与众不同才选择了艺术家的命运,但他很快就明白,他只有承认他与众人相像,才能给予他的艺术、他的不同之处以营养 ◆ 我从来也不能放弃光明、生之幸福和我于其中成长的自由的生活 ◆ 他们在这世界上只是由于回忆或者重获短暂而自由的幸福才忍受了强加给他们的生活。 1957年12月14日的演说 ◆ 如果他们说话,立刻就受到批评和攻击;如果他们变得谦虚而闭口不言,人们就将只跟他们谈论他们的沉默,吵吵嚷嚷地指责他们。 在这一片喧嚣之中,作家再也不能希望置身局外继续其心爱的沉思和想象了。到目前为止,弃权在历史上好歹总算还是可能的;但是今天一切都变了,沉默本身也具有了一种可怕的意义。从弃权本身被看作是一种选择那一刻起,为此而受到惩罚或称赞的艺术家就被卷入了,不管他愿意与否。 ◆ 现实主义的抱负是合理的,因为它与艺术的冒险深深地连在一起。 那就成为现实主义者吧,更确切地说,努力成为现实主义者吧,只要现实主义是可能的。 ◆ 然而在这两种情况下,在艺术被否定的同时,苦难都变得更为深重 ◆ 一方面,人们希望天才既辉煌灿烂又离群索居;另一方面,人们又要求他与众人相像,可实际上更为复杂。巴尔扎克用这样一句话让人们感到这一点:“天才像一切人,而没有人像他。”艺术就是这样,没有现实,它就什么也不是,而没有艺术,现实也就微不足道了。 ◆ 在某种意义上说,艺术是对世界中流逝和未完成的东西的一种反抗:它只是想要给予一种现实以另一种形式,而它又必须保持这种现实,因为这种现实是它的激动的源泉。 ◆ 这样说,就是说今日之复兴取决于我们的勇气和我们的富有远见的意志。 是的,这种复兴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中。西方能否产生出一些反亚历山大者,这取决于我们,这些反亚历山大者应该重新联结上文明的戈耳工之结,这个结曾被剑砍开。为此我们必须承担自由的一切风险和工作。问题不在于知道我们在追求正义的过程中能否保持住自由;问题在于知道,没有自由我们将一事无成,既要丧失未来的正义,又要丧失已有的美。 ◆ 如果面对这种景象我们能够记住过去的岁月和人的面孔,如果面对世界的美我们能够不忘受屈辱的人们,那么,西方的艺术就会逐渐重获它的力量和优势。 ◆ 我不能同意有些人抱怨今日智慧正在衰退。从表面上看,他们言之成理;然而,智慧曾经是某些皓首穷经的人文学者的不担风险的快乐,实际上,它从未像这时这么衰退过。今天,它终于面对真正的危险了,相反,它却有了机会重新站立起来,重新获得尊敬。 -- 来自微信读书
《讥讽》衰老死亡是个必然的事情,死亡是一个重要的课题,老了的时候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成为负担,害怕自己在没有什么价值,希望自己依然被重视,有尊严的活着。 加谬的这个故事是真的没有想到啊,写这个故事的时候22岁… 看到加谬写这方面的还是有点意外又惊喜的,最近也有看了关于《最好的告别》方面的书,书里说,等你年龄大了你就会明白:生活中最好的事情就是你能自己去卫生间。或许人老了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的,有尊严的活着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是与否之间》应该是加谬对自己小时候的回忆吧,笨拙的母亲,长大后有工作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关心,痛苦后也就只剩下冷漠了,读起来觉得苦涩却又忍不住 《灵魂中的死亡》姑且称之为“穷游布拉格”窘迫贫穷,不安,深深的压抑 “在我身上,总是有那个肥胖、矮小的人的影子。”在他的灵魂深处,那个死去的人的阴影可能也是自己的灵魂,即便离开压抑的地方去到一个让自己舒适的地方,有些记忆并不能消失的 想来自己经常也会有这种想法,不安感自己无法消除,总是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 《生之爱》人间的百态,人们每一个生活的轨迹处于世界之中,生活的确实性和准则,人们由此满足了他的理性,证实了乐观主义和社会意义。 没有生之绝望就没有生之爱。 《反于正》有种呼应第一个故事的意思,又有些荒诞的感觉 更多的是这个世界的反与正,焦虑,死亡,对生活的绝望,是对自己的思考。 《婚礼集》 阿尔及尔是加谬的故乡,是一个包容开放的乐园,加谬把他的爱和温柔浪漫都给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也是他创作的灵感源泉,婚礼集是他对这片土地深切的告白。 《夏天集》 与之前的文字不太一样,浪漫开放包容的城市,就摘录点优美的文字吧,加谬的文字真的让人太喜爱了,极富感染力。 来自这座美丽的城市的充满激情的抗议的确使我确信,它曾经(或将要)成为医治所有不完善的良药。 幸福而现实主义的都市,奥兰从此不再需要作家:它等待着旅游者。 在这儿我领悟了人们所说的荣光,就是无拘无束地爱的权利。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是的,有美,也有屈辱。无论做起来多么难,我愿永不背叛任何一方。 我一直在等待。有时候,我跌倒了,我失手了,成功离我而去。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孤独而已。
“理解得越多,就越痛苦。知道得越多,就越撕裂。但是,他有着同痛苦相对称的清澈,与绝望相均衡的坚韧。” ——勒内·夏尔 看到这句的瞬间就想到了加缪,也只有他能配得上撕裂、清澈与坚韧的结合。 关于正与反 这本书第一部分包含了加缪最早期的短篇作品你只有读了他的第一本集子,才能真正体会到,他的冷漠与荒谬正是他的真诚勇敢和对这世界无限的爱。在自序中他说"在这些笨拙的篇章中,有着比在以后的篇章更多的真实的爱。" 而他是对的。这些最初的文章泄露了他内心中最为珍视的主题,关于真、爱和故土。 关于婚礼集 阿尔及尔的夏天是人与土地的婚礼。(加缪是不是把最柔软和浪漫的都给了他的故乡阿尔及尔呀) 在婚礼集中,海边之城阿尔及尔是面向大海,只对天空开放的巨大乐园,每一条街的拐角都面临大海。沙滩、烈日、废墟、低矮的植物…是这片原始而裸露的土地赋予生命于加缪,这里是他一生创作的灵感泉眼。 关于夏天集 如果说正与反是襁褓,婚礼集是告白,那么夏天集就是深思与大海。(不读很难get到襁褓、告白、深思与大海,读了也很难…因为这是俺随意发挥的~) "灼人的太阳、轻轻的风、白色的阿福花、强烈地蓝的天空,长时间的躺在沙滩上想起晚上突然而来的温和"这是夏天,"我总是耐心地等待,因为我知道一夜之间,二月的一个寒冷而纯净的夜里,执政官山谷里的巴旦杏树就会开满白色的花。"这也是夏天。 因为谬"说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关于诺奖致辞 思考量巨大,两篇长发言,中心是艺术,加缪用作家称呼自己的次数远远少于艺术家,不过我觉得他更喜欢战斗者这一头衔(虽然和萨特相比他并没有那么激进)。
三册文集,一口气读了下来,过后又消化思考了几日,我来谈一谈自己的感受。 首先,《反与正》的几篇文章加缪的笔触如此细腻,文章思路也很顺畅,自然而然地将自我的极度感动展现了出来,没有那么多曲折的哲学思考式的叙事语气。我感受到的是,青年加缪青涩但充盈着对人类深沉的思考与爱的前期思考,此时的他着重展现出一种坚强的向善的人性,即使贫困与缺爱(缺少的是主动被爱,但加缪用自己主动去爱化解了这一矛盾),他依旧保有一个大写的“人”具备的爱意,这种苦难并没有击败他,给他带来了独一无二的荒诞的生命体验,在贫穷中有孤独,一种给每一件事物以价值的孤独,更是一种积极的悲观主义审美观。贫穷带给这个人无限的宝藏,一颗赤诚的心永远跳动,永远感激。《反与正》实实在在地谈论了爱的某些形式,与读者生活中的具体形式产生了共鸣。也如加缪所写:“他想说,在这些笨拙的篇章中,有着比在以后的篇章更多的真实的爱,而他是对的”。 《婚礼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语言叙事变得有点晦涩难懂了,再加上被翻译的原因,我并不能对整个文章产生系统的和亲切的理解。但是,从一些只言片语中,仍旧能感受到加缪无保留的爱,每次重读都能有“心”的发现。“又一次,这种气味成就了人与土地的婚礼,在我们身上升起这个世界上真正雄强的唯一的爱:既容易消失的,又慷慨大方的”,这句话使我思考良久,也许我有了更多的生活体验(当然是荒诞的),再来读,就会产生更多独属于自己的哲学反思,碰上加缪的文字,擦出新的关于生命的灿烂火花。这种幸福感是无法言表的,每个人都要从幸福走向孤独,在孤独中寻觅幸福,满足于发现了这一有趣的路径。 《夏天集》我读出来加缪的荒诞主义哲学中强调的反抗意味,纵然无止尽的荒诞的生活体验使我们变得“精神分裂症”,上帝死了,他者沉默,我们心中的人的意志萌芽、生长和结果,超人理念推动我们去不断超越自己,反抗荒诞,我们理应也必须是幸福的。加缪的视角也挪向了自然,“然而,自然一直在那儿。它用平静的天空和澄明的理智对抗人类的疯狂”,这句话读来实在是感动人心,人从自然中来,也终会走回自然,治愈破碎残缺的心。“荒诞只能被看作一种出发的立场”,我认为这是加缪哲学思考的核心,荒诞必须被看作是出发的立场,一种审视生命的视角,终会落脚于对人类深沉的祝福与爱,这份温存振奋人心,足以凭此反抗荒诞的社会,找寻自然中波澜不惊的美。“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更是一种不可战胜的和盛气凌人的自我感动,使个体得到解脱,真切地感受到存在。 “存在之美妙的焦虑,危险之微妙的邻近,我们不知其名字,生活,难道不是自取灭亡吗?再一次,不断地朝着我们的灭亡奔跑吧”,感谢加缪的爱意充盈的文字救赎了此刻的我,那就让我继续反抗荒诞,激情燃烧,这理应是幸福的。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人生本就荒诞,没有绝对意义,没有绝对公正,努力未必有回报,善良常被辜负,真诚常遇误解。 不必强行通透,不必强行释怀,不必强行坚强。 允许自己孤独,允许自己落空,允许自己有情绪波澜。 在所有不确定的人生里,依然选择真诚、温柔、热烈地活着。 世界荒诞,我自盛夏。 一、《反与正》:看懂人性空洞,接纳自我矛盾 这一册是最私人、最尖锐的自我剖析,也是我读得最有共鸣的部分。 加缪很早就看穿一件事:人本性有定数,不必逆本性而行。我们爱给自己立原则、定格言,看似自律通透,本质只是在填补自己本性的空白、掩饰自己的软弱。 他说自己“大事情守原则,小事情谈慈悲”,最后又自嘲:所谓慈悲,不过是冷漠。太真实了。成年人的通透,从来不是完美善良、永远温和,而是看清自己的局限、自私、冷漠与懦弱,依然坦然接纳完整的自己。 同时他写孤独、写人性残酷: 人老了最可怕的不是衰老,是被世界静音、无人倾听; 人最卑劣的瞬间,是为了自己的欢愉,抛弃弱小、亏欠至亲,甚至瞬间憎恨拖累自己的人。 加缪不美化人性,不鸡汤救赎。 他直白撕开:人就是矛盾的、自私的、摇摆的、又渴望温柔的。 还有一句极其戳心的认知:希望是精神的诅咒。世人靠着“未来会更好”活着,可正是这份希望,让人无法安住当下、永远焦虑、永远不满、永远被命运牵着走。没有希望、不寄望未来、只活此刻的人,看似悲凉,实则拥有极致的自由与清醒。 二、《婚礼集》:世界很美,除此别无他途 如果说《反与正》是向内剖析痛苦,《婚礼集》就是向外拥抱世界。 加缪的治愈,从来不是“想通了”,而是“不思考了,去感受了”。蒂巴萨的阳光、海风、荒芜的风、热烈的大地……他不再追问人生意义,不再纠结对错得失。 他选择和世界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不占有、不渴求、不期待,只是单纯地活着、感受、存在。 他说:世界是美的,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人所有的精神内耗、哲学追问、自我拉扯,到最后都会归于一句话: 想不通的不必再想,活着、感受当下、拥抱真实,就是唯一的答案。 看清荒诞,不躺平、不抗争、不内耗,只是真诚地、热烈地活。 三、《夏天集》:隆冬之下,自有不可战胜的盛夏 整本文集的收尾,也是加缪思想最终的成型:温柔,但有力量。 他承认人生有无数跌倒、失手、落空:“我一直在等待,有时候我跌倒了,我失手了,成功离我而去。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孤独而已。” 人这一生,注定孤独、注定落空、注定有无数求而不得。但真正的强大,不是从不脆弱,而是脆弱之后依然不被摧毁。 那句贯穿一生的名言,终于读懂深层含义: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隆冬,是人生所有的荒诞、苦难、误解、孤独、落空; 夏天,不是外界的好运与救赎,是我与生俱来、任何人夺不走的生命力与热爱。
“我以我所有的姿态眷恋着世界,我以我所有的怜悯和感激眷恋着人。在世界的这些正与反之间,我不愿选择,我不喜欢人们选择。有些人不愿意别人是清醒的、嘲讽的,他们说:“这说明您不善良。”我看不出其间的联系。当然,我听人说某人不道德,我的理解是某人需要一种道德;我听人说某人蔑视智力,我认为他是承受不了怀疑。反正我不喜欢人们作假。睁开双眼正视光犹如正视死亡,这才是大勇。说到底,问题在于如何指明这种对生活的酷爱和这种隐秘的绝望之间的联系。如果我倾听蜷缩在事物深处的嘲讽,它就会慢慢呈现出来。它会眨着小而亮的眼睛说:“生活么,就像……”,我的全部学问尽在这里了。” 童年生活中贫穷和欢乐的对立,母亲形象折射出沉默与平凡背后的生存力量,在加缪“久久居留过的贫困和光明的天地”里,《反与正》成为他心灵深处独一无二的源泉。直面荒谬时坚持真理,存在主义的思想融合在文字的具象意象和抽象哲思中。
书中的一句话让我总在夏天想起加缪。即使湖北和重庆的夏天并不那么令人喜爱。不要种试图通过一两篇文字或者一两部电影消弭悲怆的情绪,晦涩的哲学类书会让本就伤心的人萌生出更大的悲怆。治愈自己的兴许不是书中的精妙法门,而是读书这个过程本身。又到夏天,我又翻开一本看不懂的书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