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语堂
本套书是林语堂作品全新修订版大合集,共25册。分别为《京华烟云:全2册》、《风声鹤唳》、《朱门》、《吾国与吾民》、《生活的艺术》、《苏东坡传》、《中国传奇》、《中国的理智》、《大城北京》、《动人的北平》、《本来的自由》、《人生的态度》、《老子的智慧》、《孔子的智慧》、《中国的智慧》、《印度的智慧》、《美国的智慧:全2册》、《平心论高鹗》、《武则天正传》、《赖柏英》、《啼笑皆非》、《奇岛》、《从异教徒到基督徒》、《唐人街》、《红牡丹》。《京华烟云:全2册》:全书讲述了北平曾、姚、牛三大家族从1901年义和团运动到抗日战争三十多年间的悲欢离合和恩怨情仇。全书结构宏伟;线索交错;全景式展现了近现代中国社会发生的急剧而深刻的变化;被誉为现代版的《红楼梦》。《风声鹤唳(纪念典藏版)》:《纽约时报》将之誉为中国的《飘》。抗日战争时期;战争就像大风暴;秋风扫落叶般扫荡着所有人的命运。小说即以抗日战争时期的中国(北平、上海、武汉三地)为背景;讲述了一个身世离奇的美丽女人在乱世的传奇经历;以及她最终在火热的爱国气氛中走出狭小自我、超越个人情爱、生命得到升华的故事。同时,本书也史诗般地表现了在“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民族精神痛苦而伟大的升华。《朱门》;《朱门》与《京华烟云》《风声鹤唳》合称“林语堂三部曲”。这部小说于1953年付梓;主要讲述了两位西安人——记者李飞和名门闺秀杜柔安跨越门第界限的爱情传奇。小说不仅描写了20世纪30年代西安古城的文化风貌、动荡时局;而且跟随两名主人公的经历;也花很多笔墨描述了广袤的西疆风情;以及发生在那块种族混居、斗争不断的土地上的传奇故事;并处处流露出作者平等博爱的人道主义情怀。《吾国吾民》:是林语堂在西方文坛的成名作与代表作。该书用坦率幽默的笔调、睿智通达的语言娓娓道出了中国人的道德、精神状态与向往;以及中国的社会、文化与生活情趣。将中国人的性格、心灵、理想、生活、政治、社会、艺术剖释得非常美妙;并与西方人的性格、理想、生活等做了深入的比较;在海内外引起轰动。《苏东坡传》:苏东坡是一个秉性难改的乐天派;是悲天悯人的道德家;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的画家;是伟大的书法家;是酿酒的实验者;是工程师;是假道学的反对派;是瑜伽术的修炼者;是佛教徒;是士大夫;是皇帝的秘书;是饮酒成性者;是心肠慈悲的法官;是政治上的坚持己见者;是月下的漫步者;是诗人;是生性诙谐爱开玩笑的人。但是这还不足以道出苏东坡的全部。
中国历史上,获得诺奖提名的人不在少数,但唯一一人获得了两次提名,这人便是林语堂。被誉为现代中国最可爱的知识分子,林语堂的一生全靠“童心”行走。 结婚当天撕掉婚书,大声说到婚书只在我们离婚时才有用,我们一定用不到。好的婚姻便是这样,你看着我闹,我看着你笑。不好的婚姻各有各的不好,好的婚姻却都有相似之处。 为了发明打字机,倾其家财还不够,写作赚钱研究发明,写到了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林语堂曾说过:人必有痴,而后有成。因为极度痴爱发明、研究,所以他先后发明了自来牙刷、还手绘了自动门锁草图和自动打桥牌机,为夫人还设计了符合人体力学的舒适座椅。他发明了诸多,皆源自内心涌动不息的好奇,他如出生婴儿般对着这个大千世界有着无穷的探索欲。因为好奇,所以探索,因为探索,所以有成。 从小梦想成为大作家,曾对父亲说:我要写一本书,在全世界都闻名。世人皆当他是痴人说梦,可他8岁时就写出了人生的第一本书。而后笔耕不辍的他,先后写出了闻名世界的《京华烟云》与《苏东坡传》。世人常常苦恼,为何自己过不上自己想要的人生?不如像林语堂那般,找回自己的孩子气,找回最真实的自己。也许,人生就会不一样。人到中年的林语堂,各种荣誉加身,但他却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孩子。用孩童对人间的热爱,探索着生活的乐趣。用孩童对世界的赤诚,回归到真实的自我。 教育孩子随心所欲,一起观看前卫艺术脱衣舞表演,回家后还不忘感叹表演之精彩。率性而为,让孩子用自己的脚步去丈量人生,这才是真正的亲子关系。林语堂丝毫不畏惧世俗眼光,他身体力行地践行着游戏人生的宗旨,不遗余力地带着孩子去体验大千世界的丰富多彩。 他一生随意而为,对待世间万物,全凭自己心性,他活成了最理想的自己。一个人的成熟有很多种面孔,最高级的莫过于永远保持孩子气。 林语堂曾在四十岁生辰之日,作了一首自寿诗,结尾是这样写到的:一点童心犹未灭,半丝白鬓尚且无。我仍是一个孩子,睁圆眼睛,注视这极奇异的世界。 童心仍在,华发未生,仍怀着一颗赤子之心行走人间。任时光流逝,林语堂不改初心,凭着童心探索着有趣的世界。生活有很多种样子,可最难得的莫过于坚守本心活出自我。 人生不过如此,且行且珍惜。自己永远是自己的主角,不要总在别人的戏剧里充当着配角。请演绎好自己的人生!!!
2022年7月28日 星期四 祝福早安 天气多云 气温26℃ 情智勇:孟子 最合于享受人生的理想人物,就是一个热诚的、悠闲的、无恐惧的人。孟子列述“大人”的三种“成熟的美德”是“仁、智、勇”。我以为把“仁”字改为“情”字更为确当,而以“情、智、勇”为大人物的特质。在英语中幸亏尚有Passion这个字,其用法和华语中的“情”字差不多。这两个字起首都含有“情欲”的那种狭义,但现在都有了更广大的意义。张潮说:“多情者必好色,而好色者未必尽属多情。”又说:“情之一字,所以维持世界;才之一字,所以粉饰乾坤。”如果我们没有“情”,我们便没有人生的出发点。情是生命的灵魂,星辰的光辉,音乐和诗歌的韵律,花草的欢欣,飞禽的羽毛,女人的艳色,学问的生命。没有情的灵魂是不可能的,正如音乐不能不有表情一样。这种东西给我们以内心的温暖和活力,使我们能快乐地去对付人生。 我把中国作家笔下所用的“情”字译作Passion也许不很对,或者我可用Sentiment一字(代表一种较温柔的情感,较少激越的热情所生的冲动性质)去译它?“情”这一字或许也含着早期浪漫主义者所谓Sensibility一字的意义,即属于一个有温情的大量艺术化的人的质素。在西洋的哲学家中,除了爱默生(Emerson)、亨·费·埃米尔(Amiel,十九世纪瑞士哲学家)、约瑟夫·儒贝尔(Joubert,十九世纪法国著名诗人)和伏尔泰(Voltair)外,很少对于热情能说些好话的人,这是奇怪的。也许我们所用的词语虽不同,而我们所指的实是同一样东西。但是,假如说“热情”(Passion)异于“情感”(Sentiment),两者意义不同,而前者只是专指一种暴躁的冲动的情感,那么在中国字中找不到一个相应的字可以代表它,我们只好依然用“情”这个字了。我很疑惑这是否就是种族脾性不同的表征?这是否就是中国民族缺乏那种侵蚀灵魂去造成那种西洋文学里悲剧材料的伟大热情的表征?这可就是中国文学中没有产生过希腊意义上的悲剧的原因?这可就是中国悲剧角色在危急之时饮泣吞声,让敌人带去了他们的情人,或如楚霸王那样,先杀死情人,然后自刎的原因?这种结局是不会使西洋观众满意的,可是中国人的生活是这样的,所以在文学上当然也就是这样的了。一个人跟命运挣扎,放弃了争斗,事过之后,随之在悲剧回忆中,发生了一阵徒然的后悔和想望。正如唐明皇的悲剧那样,他谕令他的爱妃自杀以满足叛军的要求,过后,便神魂颠倒地成天思念她。这种悲剧的情感是在那出戏剧结束后,在一阵悲哀中才表现出来的。当他在出狩生活中旅行时,在雨中听见隔山相应的铃声,便作了那首《雨霖铃》曲以纪念她;所能看到或扪触到的事事物物,无论是一条余香未尽的小领巾,或是她的一个老婢,都使他想起他的爱妃,这悲剧的结束便是由一位道士替他在仙境里寻觅她的芳魂。如此我们就在这里看到一种浪漫的敏感性,如不能称之为热情,不过这热情已变成一种圆熟而温和的了。所以,中国哲学家有着一种特点,他们虽鄙视人类的“情欲”(即“七情”的意思),却不鄙视热情或情感本身,反使之成为正常人类的生活基础,甚至于视夫妇之情为人伦之本。 我们的热情或情感是随生命而同来,无可选择,正如我们不能择拣父母一样,我们不幸天生就有一种冷静或热烈的天性,这是事实。在另一方面,没有一个小孩生来就是冷心的;当我们渐次失掉那种少年心时,我们才会逐渐失掉我们内在的热情。在我们生活的某一时期中,我们热情的天性被一种邪恶的环境摧残压制,挫折或剥削,其所以如此,大概是由于我们没有留意使之继续生长,或者是我们不能从这种环境里解脱出来。我们在获取“世事经验”的过程中对我们的天性曾多方摧残,我们学会了硬心肠,学会了虚伪矫饰,学会了冷酷残忍,因此在一个人自夸他已获得了很多的人世经验时,他的神经显然已变成不敏锐而麻木迟钝——此种现象尤其是在政界为最多。结果世界上多了一个伟大的“进取者”(Go-getter),把别人挤在一旁,自己爬到顶上,世界上从此多了一个意志刚强、心志坚定的人,不过感情——他称之为愚笨的理想主义或多情的东西——在他胸怀中的最后一些灰烬,也渐渐地熄灭了。我很看不起这种人,这世界上冷酷心肠的人实在太多了。如果国家有一天要施行消灭那些不适于生存者的生殖机能,第一步,应该把那些无道德感念的人、艺术观念陈腐的人、铁石心肠的人、残酷而成功的人、意志坚决一无情义的人,以及那一切失掉生之欢乐的人,一起把他们的生殖机能割掉——而不必亟亟于那些疯狂的人和患肺痨的人。因为在我看来,一个热情而有情感的人或许会做出一些愚蠢和鲁莽的事情,可是一个无热情也无情感的人好像是一个笑话或一幅讽刺画了。他跟都德(Dandet)和萨福(Sappho)两者比较起来,只好算一条虫、一架机器、一座自动机、尘世上的一点污点而已。有许多妓女的一生比大腹便便的商人来得高洁。萨福虽然犯罪,但也懂得爱;我们对于那些会显示深爱的人,应该给予较大的宽恕,无论怎样,她从一个冷酷的商业环境中走出来的时候,总比我们周遭那些百万富翁怀着更热烈的心情。对抹大拉的马利亚(Mary Magdalene,被耶稣拯救的妓女)崇拜是对的。热情和情感有时免不了使我们做错事,因而受罪是应该的。但是有许多宽容的母亲因为过于纵容子女,往往因爱子之心而失掉了理智的判断,不过她们到了老年的时候,她们一定会回忆到从前那种融融洽洽的家庭生活,以为比那些苛刻严峻的人的家庭生活来得快乐。有一个朋友曾告诉我一个故事。他说有一个年纪已七十八岁的老妇人对他说:“回溯过去的七十八年中,每想到我所做的错事时,我还是觉得快乐的;不过又想到我的愚蠢,我甚至到今天还不能饶恕我自己。” 可是人生是残酷的,一个有着热烈的、慷慨的、天性多情的人,也许容易受他比较聪明的同伴之愚。那些天性慷慨的人,常常因慷慨而错了主意,常常因对付仇敌过于宽大,或对于朋友过于信任,而走了失着。慷慨的人有时会感到幻灭,因而跑回家中写出一首悲苦的诗。在中国有许多的诗人和学者就是这样,例如喝茶大家张岱,很慷慨地替亲友出力帮忙,甚至把家产也因此花完,结果吃了他最亲密的亲友的亏;后来他把这遭遇写成十二首诗,那诗要算是我所曾读到过的最辛酸最悲苦的了。可是我很相信直到他老死还是那么慷慨大量的,即使是在他很穷困的时候,有几次几乎穷得要饿死,也必仍然如此。我相信那些悲哀的情绪不久就会烟消雾散,而他依旧会快乐的。 虽说如此,但这种慷慨热烈的心情须有一种哲学加以保护,人生是严酷的,热烈的心性不足以应付环境,热情必须和智勇联结起来,方能避免环境的摧残。我觉得智和勇是同样的东西,勇乃是了解人生之后的产物;一而二,二而一,一个完全了解人生的人始能有勇。如果智不能生勇,智便无价值。智抑制了我们愚蠢的野心,使我们从这个世界的骗子(Humbug)——无论是思想上的或人生上的——手中解放出来而生出勇气。 在我们这个世界里,骗子真是不胜其多,不过中国佛教已经把许多小骗子归纳于两个大骗子之中:就是名和利。据说乾隆皇帝游江南的时候,有一次在一座山上眺望景色,望见中国海上帆船往来如梭,便问他身旁的大臣那几百只帆船是干什么的,他的大臣回答,只看见两只船,一只叫做“名”,一只叫做“利”。有修养的人士只能避免利的诱惑,只有最伟大的人物才能够逃避名的诱惑。有一次,一位僧人跟他的弟子谈到这两种俗念的根源时说:“绝利易,绝名心难。即退隐之学者僧人仍冀得名。彼乐与大众讲经说法,而不愿隐处小庵与弟子作日常谈。”那个弟子道:“然则师傅可为世上唯一绝名心之人矣。”师傅微笑而不言。 据我的人生观察,佛教徒的那种分类是不完全的。人生的大骗子不止两个,而实有三个:即名、利、权。在美国惯用的字中,可以拿“成功”(Success)这名词把这三个骗子概括起来。但是有许多智者以为成功和名利的欲望实是失败、贫穷和庸俗无闻的恐惧之一种讳称,而这些东西是支配着我们的生活的。有许多人已经名利双全,可是他们还在费尽心机去统治别人,他们就是竭一生心力为祖国服役的人,这代价常是巨大的。如果你去请一个真真的智者来,要选他做总统,要他随时向一群民众脱帽招呼,一天中要演说七次,这种总统他一定不要做的。詹姆斯·布莱斯以为美国民主政府现行的制度不能招致国中最优秀的人才去入政界服役。我觉得单是竞选的吃力情形足已吓退美国的智者了。从政的人顶了竭毕生心力为人群服役的名义,一星期须参加六次的宴会。他为什么不坐在家里,自己吃一顿简单的晚餐,随后穿上睡衣,舒舒服服地上床去睡呢?一个人在名誉或权力的迷惑下,不久也会变成其他骗子的奴隶,越陷越深,永无止日。他不久便开始想改革社会,想提高人们的道德,想维护教会,想消弭罪恶,做一些计划给人家去实行,推翻别人所定的计划,在大会中读一篇他的下属替他预备好的统计报告,在委员会的席上研究展览会的蓝纸图样,甚至想创设一间疯人院(真厚脸皮啊)——总之一句话,想干涉人家的生活。但是不久,这些自告奋勇而负起的责任,什么改造人家、实施计划、破坏竞争者的计划等问题一股脑儿抛在脑后,或甚至不曾跑进过他的脑筋呢。一个在总统竞选中失败了的候选人,两星期过后,对于劳工、失业关税等诸大问题都忘得一干二净!他是什么人,干吗要改造人家,提高人们的道德,送人家进疯人院去呢?可是他如果成功了,那些大骗子和小骗子会使他踌躇满志地奔忙着,而使他想象着以为他的确是在做一些事情,确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然而,世间还有一个次等的社会骗子,和上述的骗子有同样的魅力,一样普遍,就是时尚(Fashion)。人类原来的自我本性很少有表现出来的勇气。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Democritus)以为已把人类从畏惧上帝和死亡这两个大恐怖的压迫下解放出来,是一种对人类的伟大贡献,虽然如此,可是他还不曾把我们从另一个普遍的恐惧——畏惧周遭的人——中解放出来。人们虽由畏惧上帝和畏惧死亡的压迫中解放了出来,但还有许多人仍不能解除畏惧人们的心理,不管我们是有意或无意,在这尘世中一律都是演员,在一些观众面前,演着他们所认可的戏剧。 这种演戏的才能加上模仿的才能(其实即演戏才能的一部分),是我们猴子的遗传中最出色的质素。这种表演才能无疑可以得到实在利益,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博得观众的喝彩。但是喝彩声越高,台后的心绪也越加紧张。这才能也帮助一个人去谋生,所以我们不能怪谁迎合观众心理去扮演他的角色。 唯一不合之处就是那演员或许会篡夺了那个人的位置,而完全占有了他;在这世上享盛名居高位的人,能够保存本性的真少而又少,也只有这一种人自知是在做戏,他们不会被权势、名号、资产、财富等人造的幻象所欺蒙。当这些东西跑来时,他们只用宽容的微笑去接受,他们并不相信他们如此便变成特殊,便和常人不同。这一类的人物是精神上的伟大,也只有这些人的个人生活始终是简朴的。因为他们永不重视这些幻象,所以简朴才永远是真真伟大人物的标志。小官员幻想着自己的伟大;交际场中的暴发户夸耀他的珠宝;幼稚的作家幻想自己跃登作家之林,马上变成较不简朴、较不自然的人,这些都足以表示心智之狭小。 我们的演戏本能是根深蒂固的,以至于我们常常忘记离开舞台,忘记还有一些真正的生活可过。因此,我们一生辛辛苦苦地工作,并不依照自己的本性,为自己而生活,而只是为社会人士的喝彩而生活,如中国俗语所说老处女“为他人做嫁衣裳”。 心灵的欢乐怎样 这里让我们来讨论这种所谓心灵和精神的高等欢乐,究竟它们和我们的情感(不是智能)有什么关系,它们的关系达到何种程度。谈到这件事,我们就不期然生出以下的问题,这些有别于高等欢乐的下等情感欢乐,究竟是什么东西?它们可是同样东西的一部分,生于情感而又回到情感?它们是否和情感是难于分解的?当我们研究到这些较高的心智欢乐时——文学、艺术、宗教、哲学——我们发现,智能比之情感和感觉实占着较为无关重要的地位。一幅美丽的图画,它的功用,只是使我们回想到一片真的风景或者是一个美丽可喜的面貌,因而生出一种情欲的欢乐,此外可还有什么作用?文学也只是重作一幅人生的图画,表现它的环境和色彩,表现草地的香味和都市中沟渠的臭味,此外,可还有什么作用呢?我们大抵都有一个观念,认为一部小说必须要描写出真正的角色和真实的情感,才近于真正文学的水准。如果一本书的描写脱离了人生,或只把人生做了一个平淡的解剖,那便不是真正的文学;一本书越有真实的人性,也便越是好文学。如果一本小说只淡淡地分析一下,而不把人生的甜酸苦辣描写出来,怎能引得起读者的兴趣呢? 关于其他的东西,例如诗歌,那不过是渲染着情感的真理;音乐,是无字的情感;宗教,是由幻象中表现的智慧。诗歌之基于音韵及真理的情感,正如绘画之基于色觉及视觉一样。音乐全然是情感,绝用不着那种运用智能所必需的语言。音乐不但能表现牛铃、繁闹的鱼市场以及战场上的声响,并且能表现花朵的美妙、波浪的澎湃起伏、月光的幽丽恬静;但如果要越出感觉的界限,而想表达一个哲学的观念时,我们可说它是没落的,它是一个没落世界的产物。 那么宗教的衰落可也就是由于理智的本身而开始?桑塔耶纳曾说,宗教衰落是由于推理过多,“不幸,这种宗教历来已不是在幻象中所表现出来的智慧,而只变成了推理过多的迷信”。宗教的衰落,就是由于迂腐太过,以及由于信条、公式、学说和谢罪文的树立所致。如果要使我们的信仰变成越加正当合理的东西,一定以为我们是对,那么我们将越加变得不敬虔了。各种宗教相信只有它自己所发现的才是唯一的真理,都成为偏狭的宗派也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越是信仰我们是合理的,便越发变得偏狭,这就是目下一切宗教派别的同一现象。因此宗教慢慢地和私人生活中最可憎的偏执仄狭、自私的心理发生了关系。这种宗教造成了个人的自私,不但鄙视其他的宗教,而且使宗教的信仰变成了他自己和上帝的私人契约,在这契约之下,乙方颂赞着甲方,终日在唱着圣诗,祷祝甲方的名字,而甲方为报答起见,也将要降给较旁人更多的福给乙方,较给别家更多的降福给乙方的家庭。因此我们所看见的那些按时上礼拜堂最“虔诚”的老太太,都是自私自利的。结果,那种自以为正常的意识,那种自以为发现了唯一的真理,便代替了产生宗教的更微妙的情感了。 我觉得艺术、诗歌和宗教的存在,其目的是辅助我们恢复新鲜的视觉、富于感情的吸引力和一种更健全的人生意识。我们正需要它们,因为当我们上了年纪的时候,我们的感觉将逐渐麻木,对于痛苦、冤屈和残酷的情感将变为冷淡,我们的人生想象,也因过于注意冷酷和琐碎的现实生活而变成歪曲了。现在幸亏还有几个大诗人和艺术家,他们的那种敏锐的感觉,那种美妙的情感反应和那种新奇的想象还没失掉,还可以行使他们的天职来维持我们道德上的良知,好比拿一面镜子来照我们已经迟钝了的想象,使枯竭的神经兴奋起来。这样说来,艺术应该是一种讽刺文学,对我们麻木了的情感、死气沉沉的思想和不自然的生活的一种警告。它教我们在矫饰的世界里保持着朴实真挚。它应该可以使我们回复到健康幸福的生活,使我们从过分智能活动所产生的昏热中恢复过来。它应该可以使我们的感觉变敏锐,重使我们的理性和本有的天性发生联系,由恢复原有的本性,把那脱离生活中已毁坏的部分收集起来,重变成一个整体。如果我们在世界里有了知识而不能了解,有了批评而不能欣赏,有了美而没有爱,有了真理而缺少热情,有了公义而缺乏慈悲,有了礼貌而一无温暖的心,这种世界将成为一个多么可怜的世界啊! 讲到哲学这种运用着卓越的精神的东西,其危险比我们失去生命本身的感觉更大。我晓得这种智能上的乐趣包括写一个很长的数学方程式,或是去发现宇宙间的一个大体系这类事情。这种发现或许是一切智能欢乐中的最单纯的欢乐,但是在我看来,反不如去吃一顿丰盛的餐食来得开心。第一,这种意念本身可说就是一个畸形产物,即是我们心智活动的副产物;它确是令人愉快,因为它是不费钱的,但无论如何它对我们总好像在生活上不大需要。这种智能上的喜悦,充其量也只是和猜着了纵横字谜游戏(Crossword Puzzle)的喜悦一样。第二,哲学家在这时大都会欺瞒自己,和这个抽象的完美发生爱情,幻想这世界上有一样比现实本身所能证明者更为伟大合理的完美。这好比是我们把星画成五个尖角一样讹误——我们把一切东西都化成公式的、矫揉造作的、太简单化的东西了。只要我们不太过分,这种对于完美的东西所生的喜悦倒也是好的,不过我们也要晓得许许多多没有发现这个简单一式的图样的人们,他们照常是快乐的。我们没有这种东西也能生活。所以我情愿同一个黑种的女佣谈话,而不愿和一位数学大家谈话;她的言语比较具体,笑也笑得较有生气;和她谈话至少对于人类天性可以增长一些知识。我是唯物主义者,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总是喜欢猪肉而不喜欢诗歌,宁愿放弃一宗哲学,而获得一片拌着好酱汁的椒黄松脆的精肉。 我们只有摆脱思想而生活,才能脱离这种哲学的酷热和恶浊的空气,进而重获一些孩子的新鲜自然的真见识。真正的哲学家对于一个孩子甚至是一只关在笼里的小狮子,应该会觉得汗颜的。试看大自然所赋予那只小狮子的掌爪、肌肉、美丽的皮毛、竖直的耳朵、光亮的眼睛、敏捷的动作,和嬉戏的感觉,这些是多么完美啊!自然完美的东西有时被硬弄成不完美的东西,真正的哲学家对此应该觉得惭愧;好好一个人要去戴着眼镜,胃口不好,常常感到身心不安,一无人生的乐趣,他们对这些也应该觉得惭愧。我们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好处,因为他所说的话大多是无关我们痛痒的。只有那种和诗歌相应的哲学,只有那种使我们对大自然和人类天性更有真切见识的哲学,于我们才有用处。 无论哪一种人生哲学,它必须以我们天赋本能的和谐为基础。太过于理想主义的哲学家,不久之后,大自然本身也将证明他的错误。依据中国儒学的观念,对于人类尊严的最高理想,是一个顺其自然而生活,结果达到德参造化之境。这便是孔子之孙子思在《中庸》(The Golden Mean)一书里所倡导的学说。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11;修道之谓教……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静下心看大师之作,故事,人物,历经时空变化,道,理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