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令钦等撰 曹中孚等校点
本书收录《教坊记》、《隋唐嘉话》、《唐国史补》、《刘宾客嘉话录》、《尚书故实》、《北里志》、《幽闲鼓吹》、《中朝故事》共八种。
谈《踏谣娘》中的女权与戏剧模式: 我感觉《踏谣娘》可以和莎翁《驯悍记》《第十二夜》对照着读。 1、唐代《踏谣娘》的变迁有武则天女权崛起的特征: 《教坊记》:《踏谣娘》:北齐有人姓苏,疱鼻。实不仕,而自号为郎中。嗜饮,酗酒。每醉,辄殴其妻。妻衔怨,诉于邻里。时人弄之:丈夫著妇人衣,徐步入场行歌。每一叠,旁人齐声和之云:“踏谣,和来!踏谣娘苦,和来!”以其且步且歌,故谓之“踏谣”;以其称冤,故言“苦”。及其夫至,则作殴斗之状,以为笑乐。今则妇人为之,遂不呼“郎中”,但云“阿叔子”。调弄又加典库,全失旧旨。或呼为《谈容娘》,又非。 调弄又加典库,全失旧旨…… Ai这样解释: “调弄又加典库”说的是唐代《踏摇娘》演出后来加入了当铺索债的情节:丑角扮当铺人上门讨债,还对女主调笑,使原本简单的家庭滑稽戏变成男女演员同台、情节复杂、充满低级趣味的“谈容娘”,崔令钦因此感叹“全失旧旨”。 我的理解:崔令钦说全失旧旨,是包含两层,一是丈夫变成了典库,家暴吵架变成了欠债争执,这种转变是有意思的,说明女主当家,管理钱财,主内又主外,和外面的讨债人相争,必然是唐朝武则天后的风气!二是女性演员替代男性,本来是男扮女装,调戏的是女人打架泼妇骂街的那种丑态,可以呼应莎翁《驯悍记》,当变成女性演员后,完全颠覆了。这在《教坊记》作用崔令钦看来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说起女权,昨天听b站秦晖谈到惠安女的自杀问题,特别是当年建国后,大修水库,孕妇挑泥筑坝导致流产……在西方语境中,家庭或性别是压迫个人自由的最大障碍,但在中国语境中,建国后的男女平等地享有“干重体力劳动”的权利,最大的社会矛盾不在性别,在秦制! 昨天读《莎士比亚在分裂的美国》,我还谈过:《第十二夜》里女扮男装的维奥拉,女女同性恋与异装癖,仍然契合现代议题……在中国戏剧文学中也不乏乔装的桥段,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祝英台就是女扮男装,但是传统男权的象征。为何中国的不现代?服装就是政治,“止乎礼”定调了一切,不允许。 2、中国没有悲剧,正如中国画不能画阴影: 余秋雨《中国戏剧史》谈踏谣娘:用笑乐方式了断悲哀事件的做法,是“情感满足型”的一种体现,符合中国民间的审美模式。 用笑乐方式了断悲哀事件的做法……这是对的,这踏谣娘根本不是古希腊那种命运悲剧,中国没有悲剧!凭什么要看悲剧呢?今天,中国人仍然愿意看大团圆结局呢。国家宏大叙事主宰一切,广电总局有很多红线要求! 是“情感满足型”的一种体现……我认为余秋雨的理论概念太肤浅,炮制这种等于废话的“情感满足型”概念有什么意思?不能说错,但没意思。跟西方理论家对于戏剧的深刻理解,真是差太多,完全没有思想! 回来谈一个事,中国有悲剧吗?我查到元代,关汉卿《窦娥冤》、马致远《汉宫秋》、纪君祥《赵氏孤儿》、高则诚《琵琶记》…… 我想,这可能与元代社会背景是密切相关的,社会矛盾尖锐,公案类戏剧兴起,比如包公戏。 但这本质上仍然是辨忠奸的道德叙事,跟古希腊的命运悲剧完全是两码事。所以我说,中国没有悲剧,正如,中国画习惯不画人物阴影,因为怕阴影,阴影在《庄子》罔两问景里是魑魅魍魉,是鬼的意思!怎么能画脸上有鬼呢?不吉利! 并非中国人不知道阴影,但不能画。并非中国人不知道命运充满悲剧,但演出不吉祥,没人会看。 可是古希腊人怎么会愿意看那么丧气的悲剧,为人类盗火的英雄普罗米修斯遭遇啄食肝脏的痛苦诅咒,看了让人嚎啕大哭,这样的心灵净化作用很伤身啊! 我的理解: 古希腊是民主城邦,必须通过演讲,戏剧(罗马斗兽是其中一种)等公共行为,塑造团结一心的共同体,怎么塑造? 通过夸大外来威胁的命运恐惧!今天的西方完全继承了同一套思维,美国,夸大伊朗等国邪恶轴心的威胁,使得美国更加团结,某些政党的政策得以施行,获得其代言的利益。 而中国,戏剧并不为塑造共同体的目标服务,而是为君主贵族歌功颂德,娱乐谄媚。源于优孟衣冠,东方朔,这样的方士博宠行为。君主贵族为什么要看命运悲剧? 在民间,戏剧则是娱神的活动。当然最初,古希腊也是。可是,分化随后产生了,对于中国的统治者,民间倘若演普罗米修斯盗火,那么倔强反抗天帝的戏剧,是不能容忍的。它也就没有了生存的余地。 鲁迅《故事新编》里再次挖掘出“无头的刑天”,已经是现代左翼精神了。
王苏苏,在南曲中,屋室宽博,卮馔有序。女昆仲数人,亦颇善谐谑。有进士李标者,自言李英公𪟝之后,久在大谏王致君门下,致君弟侄,因与同诣焉。饮次,标题窗曰:“春暮花株绕户飞,王孙寻胜引尘衣。洞中仙子多情态,留住刘郎不放归。”苏苏先未识,不甘其题,因谓之曰:“阿谁留郎?君莫乱道。”遂取笔继之曰:“怪得犬惊鸡乱飞,羸童瘦马老麻衣。阿谁乱引闲人到,留住青蚨热赶归。”标性褊,头面通赤,命驾先归。后苏苏见王家郎君,辄询:“热赶郎在否?” 孙棨 - 北里志·王苏苏
还蛮有意思的,尤其是《教坊记》和《北里志》,正史里从不见记叙这些底层人的文字
今中原有事,漂寓江表,追思旧游,不可复得;粗有所识,即复疏之,作《教坊记》——《教坊记》 静思陈事,追念无因,而久罹惊危,心力减耗,向来闻见,不复尽记。聊以编次,为太平遗事云。——《北里志》 此两本书,读来隐隐有黍离之悲,或许是读者先入为主了罢,似乎确有?
翻译成了白话,电子书很不错,适合研究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