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
特朗斯特罗姆擅长运用各种意象,在通常互不关联的事物间建立起微妙的联系,创造相遇的机会。其作品多短小、精炼,用隐喻来塑造个人的内心世界,表达诗人对日常生活与自然体验的非凡反思。本书收录了诗人自1954年以来出版的十三部诗集,囊括特朗斯特罗姆创作生涯的全部诗作,同时收录作者于1993年创作的自传作品《记忆看见我》及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译者此次对译文进行了全面修订,以更完美、更精确的面貌给中国读者呈现特朗斯特罗姆的伟大诗艺。
《凝练的意象》 初识特朗斯特罗姆是在北岛的《蓝房子》里,数年后终于捧起这本诗集。一直以来对于外语诗歌都有着执念或偏见,内心认同弗罗斯特的名言:“所谓诗,就是翻译之后失去的东西。” 北岛认为特翁在诗艺上给他大震撼,认识到了特翁在西方诗歌传统中的重要位置,这对中国诗歌传统断裂的接续具有极深的方向性的意义。在《时间的玫瑰》介绍特翁的章节中,北岛特意提起:“我为中国的诗歌翻译界感到担忧。与戴望舒、冯至和陈敬容这样的老前辈相比,目前的翻译水平是否非但没有进步,反而大大落后了?”其理由是特翁很多凝练的意象被随意处理甚至是曲解,具体而言,“李笠的译文最大的问题是缺乏力度。托马斯的诗歌风格冷峻节制,与此相对应的是修辞严谨挑剔,不含杂质。而李笠用词过于随便,节奏拖沓,消解了托马斯那纯钢般的力量。” 对于方家之言,或可批判性吸收,但对比同一首诗的多个译本,不得不说,北岛之作更接近诗人的译本。这也为未来重读特翁留下一个玄想的期待,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当然,Fulton的英译本也是接下来一个不错的选择。 特翁在访谈中曾经说过:诗歌最大的特点就是凝练。言简而意繁。“诗从一个意象中渐渐诞生……我用清晰的方法描绘我感受到的神秘的现实世界。”可以说,这本薄薄的全集充分体现了特翁的创作旨趣,充满了大量涉及到多感官体验的意象, 在视觉上震颤(黑暗怎样焊住灵魂的银河),在听觉上肃然(一片疾速的回声——星空闪现),在触觉上冷静(插入锁孔。黑暗的门打开。),在感觉上奇幻(桥: 一只飞越死亡的巨大铁鸟)……意象之美,此刻无法一一言说,须留待未来进一步挖掘这座意象的宝库。 诗总是“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要真切感受特翁的诗,就需要作为读者的我——不停去重读这些诗歌文本,去捕捉文字里繁复的意象,去揣摩作者的创作意图,或许才能真正触摸到这些生发于北欧大地并根植于特翁心底的凛冽与奇丽的诗歌意象之美。 最后,以我最喜欢的这句诗结尾:The caterpillar feet were gone, the wings unfolded. One should never lose hope!(Fulton 英译本) 毛毛虫的腿消失了,展开翅膀。人永远不要失去希望!(北岛 译) 毛毛虫的脚消失,翅膀打开。人不能失去信心!(李笠 译)
一句话来形容托马斯:“于沉石静默处,见火舌微光”,这就是诗人的创作底色,灵魂的隐喻之处,万物静默本真,是岁月沉淀的沉静,是现代人浮躁生活里缺失的安稳,他更多地偏爱书写森林、雪原、晚风、巨石,这些清冷厚重的自然意象,是褪去了世俗的喧嚣,保留了世界最纯粹的模样,像一块沉于水底的磐石,沉默、坚定、包容所有情绪与过往,蕴藏着穿透时光的力量,更是点亮生活的灼灼火舌。
“人总是觉得自己要比实际年轻。我的内心带着自己早期的面孔,就像树带着自己的年轮。它们的总和就是“自我”。镜子只看到我后来的面孔,我熟悉我早年所有的脸。”——《沉石与火舌》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 1、品评:本书收录了诗人自1954年以来出版的十三部诗集,囊括特朗斯特罗姆创作生涯的全部诗作,同时收录作者于1993年创作的自传作品《记忆看见我》及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代表着特朗斯特罗姆一生的诗歌成就。 2、感受:特朗斯特罗姆如一个现代的唐代诗人,诗歌意象优美,留白,短小,却直击心弦,发古今之幽思,引世人之共鸣。他擅长运用各种意象,在通常互不关联的事物间建立起微妙的联系,创造相遇的机会。其作品多短小、精炼,用隐喻来塑造个人的内心世界,表达诗人对日常生活与自然体验的非凡反思。 *1)题材方面:万事万物都具有生命。蕴含着一定程度的东方式禅意,还具有北欧硬朗式的骨骼和人文悲悯之心。 *2)构思方面:(1)诗眼体现出诗人炼金术师般对意象的提纯和凝炼。对立的意象让空间感不断迫近,像是晃动的电影镜头近远景的切入切出,平静和混乱仅一墙之隔。(2)俳句的骨骼是硬朗的、冷峻的,将温热的悲悯之心包裹其中。(3)当多重隐喻与结尾戛然而止的留白在一首诗中互嵌、交融,诗人观察世界的独特视角便已完成了从自我至他人的传递。(4)在他的笔下,人类和其他事物是平等的,甚至还不及其他事物。他笔下的诗句,对人和物进行了反向的置换;人变成了物,进而去修饰主体。(5)极力避免第一人称的叙述的主观性,克制地在一首诗中完成自我解剖,完成由小及大的思想传递。 *3)技巧方面:(1)留白:一首诗的成型应当经历多次削减,像是将毛毛虫的脚隐去,将翅膀打开,他的诗歌深谙此道,加之融合了多重隐喻的意象,使得诗歌意境十足。(2)凝炼:不断地对词语进行提纯,剔除华而不实的“杂质”,摒弃诗中的叙述和议论,让生活的现实性具有一种坦诚的质地,言则意繁,为了创作一首长诗消耗了十年时间,在他看来,“诗不是表达‘瞬间情绪’就完了。”(3)反置:通过对人和物关系进行反向置换,实现对“动与静”关系进行反向置换。 *4)背景方面:(1)他的回忆录写道:“‘我的一生’,想到这几个字,我眼前就出现一束光。细看,是一颗有头有尾的彗星。最亮的一端,头,是童年和成长时代。核心,最密的部分,是童年的早期,我们生活最主要的特征在那里已定形。”(2)与20世纪其他众多瑞典作家不同,特朗斯特罗姆并非出生于工人阶级。他的童年早期,三岁时父母离异,他和母亲搬到一个中下等阶层居住的公寓。他的祖父是一艘船上的领航员,他喜欢与祖父为伴。一到夏天,祖父就领着他去一座叫伦马尔岛的海岛消暑。这个小岛在特朗斯特罗姆的诗歌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他称其为“我的出发点”。如《蓝房子》《波罗的海》等诗皆取材于此。在伦马尔岛,诗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并潜心于诗歌写作。 *5)形式方面:优秀的诗人善于“隐藏”,其诗歌创作必然是向内的,自省的;是将情绪的波涛汹涌潜藏于冰河之下。只有当读者涉足其中时,透过冰河的丝丝裂缝窥见表层下的内里,完成从创作者到读者间的联动,形成由内向外的扩散。他就像一位诗歌的禁欲主义者,通过不断淬炼、打磨,摒弃了诗行中的冗余叙述,留下的是触摸到生活本真质地的诗句。诗人将镜头对准日常的事物,捕获着生活的碎片,在诗行里挽留住飞逝的瞬间,竭力让它们发出生命的“意义”。在诗人的笔下,万事万物都是鲜活的、有温度的,人从来都不是独立于外物而存在;物与人皆是平等存在的。诗人正是用他独特观察世界的视角,对人的生存的关怀;用凝炼的意象,拨开笼罩在生活之上的层层迷雾,为我们打开了一条通往生活真相的新径。 3、启示:现代社会中,人们目力所能及的日常事物近乎固定,这必然就会导致思想的同质化和空洞化。虽然很多诗人都会选择从日常事物切入,但是在他们笔下的这些事物是“死”的,他们可以将建筑比作钢筋森林,也可以将街道看成流动的河流,但内心中,这些事物仍然是死的,静态的,是加诸其上的情感宣泄。而特朗斯特罗姆与众不同之处在于顽强的生命力和丰富多彩的视野。 4、译者:李笠,诗人、翻译家、摄影家,曾获《瑞典日报》文学奖和时钟王国奖等。
要读懂特拉斯特罗姆的作品,须读些哲学,更重要要细致观察生活与细腻思考。他的某些诗句富有哲理又先锋,我喜欢他笔下隐喻事物,尤其写树与天空。值得二刷三刷,荐推大家阅读。 今天正好读朋友的小说稿,三小时审读结束,脑海里再次让我想起特拉斯罗姆的诗。在此我分享一段朋友写的话:我们不再是担心受怕的弱小个体,坏人无限多,我们无法实现绝对正义和公正。我一直都很愚昧,人性改变不了,世上也不会出现新人类,我们努力去创造平等社会,希望大家不用害怕担心别人。可是,人总有令别人妒忌的东西,一个微笑,一份友谊,求之而不可得的东西。在这世上,即使是世界,总是有富有贫,富于天赋,贫于爱情,富于财富,贫于激情。我们具体而普通。普通而具体,不用总把自己放在社会中来认识自己,回到自己可影响的周遭环境中来。一个人在社会中是任何人,但在周围环境中,只是一个人,这种直接感受到自己与他人的相互联系才组成自己。迷茫正是因为清醒,前人的经历经验太丰富了,同时指明的道路又太单一了,我们知道在这个社会里自己的位置在哪里,清楚地看见自己的一生,这种清醒明确显示自己就是一具被社会摆弄的木偶,是某些存在的奴隶。这种预见性就是痛苦的根源。而这也是不全是坏事,会迷茫就会痛苦,会反思,会质疑一潭死水般的社会。我们单纯,倒不是什么都信的那种傻。而是在一种太过于稳定的环境里生活太久,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想象和对另类小众的理解。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的人和事,误以为这个世界就应该这样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而且这个世界也给出了一套审核标准,所有人都在朝着这个标准走,以至于我们总是想象不到除了这个标准之外的生活方式。与其说年纪轻轻就看透一切,不如说是长在了前人的瞳孔里,没有出来。 我们终于首先面对面将互相在意的对方交代清楚,然后再一起寻找。我们这一代,生存容易,却学不会生活、或者说找不到生活。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年龄到了该接受传统,甚至该直接成为传统的时候了。许多个前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东西摆在那里等着我们重蹈覆辙,可越近的越没法就这么适应地过渡过去,我们不要被定义成人,我们要从“猴子”开始完成自己的进化!
读完的感受是: 此刻的微型爆炸。 不纯粹的表达该烧毁笔纸。 60个笔记 ◆ 授奖词 >> 诺贝尔奖获得者约瑟夫·布罗茨基曾经公开承认,他不止一次窃取过特朗斯特罗姆诗中的意象。 >> “我是一只紧抓住水底,将头上飘浮的巨影拴住的铁锚”。或者,我们可以再举同一首诗里对人的孤立无助的描述:“我的岸很低,死亡上涨二公分,我就会被淹掉。”这里,重要的不是这些单个意象,而是诗句中所呈现的整体视野。 >> “我内心的一切在那里物化,所有恐惧,所有期待 >> 而正是这一隐喻的巨大呼吸,孕育了鲜活精美的诗歌质地。 ◆ 译者序 >> 永远做孩子,哪怕到处碰墙! >> 抓住的,都不是我要的。疲惫的愤怒,灼烧的妥协。 >> 穿过一座手无寸铁的森林我慢慢走入我自己。 >> 敢于割爱、削减。如果必要,可放弃雄辩,做一个诗歌的禁欲主义者。 >> 写诗时,我感受自己是一件幸运或受难的乐器,不是我在找诗,而是诗在找我,逼我展现它。完成一首诗需要很长时间。诗不是表达“瞬息情绪”就完了。更真实的世界是在瞬息消失后的那种持续性和整体性,对立物的结合。 >> 我躺下,准备入睡。我看见陌生的图像与文字在眼帘背后的黑暗之墙上涂写自己。在醒和梦的缝隙有一封巨大的信正徒劳地向里拥挤。 >> 缓慢的飓风从大海图书馆来。我可以休憩。 ◆ 17首诗(1954) >> 沿着生存的边界抵达极限的高原,那里我们所有的作为玻璃般透明地跌向仅只是我们自身的深底。 >> 这短暂的自由瞬息从我们体内喷涌,旋转着穿过命运女神的血液,向前。 >> 往昔在坠沉时生长,比心脏的陨石更黑。精灵的逃遁使文章贪婪。 ◆ 途中的秘密(1958) >> 人群里急走的女人用眼睛的秤小心称量着最后的天光。 >> 世界忽然像被暴雨弄暗。我站在一间容纳所有瞬间的屋里——一座蝴蝶博物馆。 >> 往事化作几粒光点,视平线上一抹冰冷的小旋涡。 >> 我来这里是为了和打着灯笼在我身上看见自己的人相遇 >> 他的表显示的不是钟点,而是年月 ◆ 半完成的天空(1962) >> 它们紧挨着站在受挤的期待中。一群面无表情的人。 >> 感到时间在下沉,下沉。 >> 灌木里,词用一种崭新的语言呢喃:“元音是蓝天,辅音是黑色枝杈,它们在雪中交谈。” >> 让眼睛睁开的灵感。 >> 吞吃这屋里的荒寂 >> 有一个人是好的,有一个人可以毫不愤恨地看着这一切。 >> 为了能最后游到岸上与自己的影子结合。 >> 不能写也不能沉默的东西太多! >> 那里石头在飞,石头在滚。石头飞滚着横穿过屋子但每一块玻璃都安好无损 ◆ 音色和足迹(1966) >> 当我看见我时我已消失 >> 也许让真理飞出书本才能解决问题。继续行走是必要的。大学生在夜间读书,读书,读书,为了自由为了考试后飞黄腾达。一条艰难通道。抵达者有很长的路要走。 >> 晚上,我像一条熄灯的游船躺着,与现实保持适当的距离。 >> 人很容易爱上那些跋涉已久的碎片。 >> 喷吐的生命气息。请感受真理的气息。 >> 生命粉笔在死亡黑板上书写。那完全可能的诗。 >> 太妙了,在我抽缩之时感受我的诗如何生长。它在生长,它占据我位置。它把我推到一边。它把我扔出巢穴。诗已完成。 >> 我必须孤独早上十分钟晚上十分钟。——什么事也不做。所有人都在对方那里排队。有几个。一个。 >> 渴望只有电话线纤细的文明才能穿越的荒野。 >> 但我们常常觉得影子比身体更为现实。 >> 霎时间暴力如梦似幻。 ◆ 真理的障碍(1978) >> 我们必须相信很多东西,才不致突然坠入深渊! >> 为了填饱跟在她背后张着嘴巴的空虚。 >> 以前我是行星有自己浓密的大气层。外来的射线在那里碎成彩虹。雷雨在里面不时地冲撞,冲撞。如今我已熄灭,枯竭,洞开。我失去了天真的能量。 >> 死亡胎记以不同的速度在大家的身上生长。 >> 我们融入人流,友好地摩擦而过,柔和的制约,大家急切地说着陌生的语言。“人不是孤岛。”我们因他人而强大,但也因自己。因他人无法看到的内心的东西。只会与自己相遇的东西。这最深处的矛盾,车库里的花。释放善良黑暗的通风口。一种空杯里冒泡的饮料。一只播放静谧的高音喇叭。一条脚步过后重新被草覆盖的小径。一本只能在黑暗中阅览的书。 ◆ 野蛮的广场(1983) >> 听见循环的血液,藏在我的体内 我带着行走的瀑布。 >> 让世界抽象的一切做法都注定会失败, 就如同给风暴画脸。 >> 时间不是直线,而是迷宫,如果你在适当的位置贴着墙,你会听到匆匆的脚步和话音,听到自己从墙另一头走过。 >> 生活中,死亡有时会上门丈量人体。拜访被遗忘生活依旧在喧嚣。而寿衣 在无声中制成。 >> 阴郁的日子灵魂蜷缩一团,苍白无力。但身体向你径直走去。夜空哞哞叫喊。我们偷挤着宇宙的奶而活着。 >> 我像一只抓钩在世界的底部拖滑抓住的,都不是我要的。疲惫的愤怒,灼烧的妥协。刽子手抓起石头,上帝在沙上书写。静谧的房间。家具在月光中展翅欲飞。穿过一座手无寸铁的森林我慢慢走入我自己。 >> 太阳绞杀底片: ◆ 为生者和死者(1989) >> 我们在阳光下显得十分幸福,而血,正从我们不知道的伤口拼命涌出。 >> 真理就在地上但无人敢去捡取。真理就在街头但无人化为己有。 >> 我厌恶所谓的“百分之一百”!那些只能待在自己正面的人那些从不走神的人那些从不开错门,瞥见“面目不可分辨者”的人—— ◆ 哀伤贡多拉(1996) >> 几分钟长的时光。我身后铅色水面的远处是另一个岸以及那些掌权的人。那些用前程来替代面孔的人。 >> 饥饿是黑夜里一栋自行搬迁的高楼, ◆ 巨大的谜(2004) >> 死亡静如止水。大地深处我的灵魂像彗星静静滑行。 ◆ 记忆看见我(1993) >> 最后我找到了让他失望的办法:完全放松。每当他接近我,我就装着自己摔了出去。只留下一具皮囊,一个可以任意按压、毫无生命的抹布。他讨厌这个。我思索着让自己变成无生命的抹布的方法,对我以后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一种被欺压但保持尊严的意识。我经常使用这种艺术了吗?有时它起了作用,有时没有。 >> 在整个学生时代,我尽力把学校和家庭两个世界给隔开。如果两个世界开始互相漏水,家就会遭受污染。我就会失去真正的避难所。直到如今,每当我听见“家庭和学校配合”这个词,心就会抽缩 ◆ 附录 >> 墙被打开,外就是内,空即是开放。新的世界敞开。
将近两点,脑袋因为兴奋而嗡嗡作响。我想我以后再也不熬夜,我得享受睡眠,睡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可我躺下,闭眼,滑翔于黑夜。心里有声音,脑海有声音。我的心里有疑惑,信念。走不走,有没有路,有没有方向,忍不忍的住,为什么要忍,为什么认为是“忍”。一切有意义的一切快乐的一切死心塌地的东西,突然从黑夜里的枕头上往外冒。我开始想那条走了也许几千遍的路,南湖市场搬走以后的位置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在我左手边,在我飞驰的左手边。突然想读特朗斯特罗姆,奇怪,在之前我只记得住他一首诗。 可那段时间,我倒背如流,时而在心里默念,于是它成为我的咒语。我背啊背,除了这首最熟悉的仅仅有聂鲁达叶塞宁狄金森还有沙乐美和各种唐诗宋词。可就像在记忆里模糊的市场一样。这首诗在我这里只有碎片。 我想也许是需要一个情绪稍微崩溃的出口,但更多的是召唤,诗一定会召唤生命。要懂一首诗并不是靠下方的注解。得是前前后后,满满当当的生命,活过,挥霍过,爱过,狠过,甚至吃过喝过,甚至那盘饺子那碟子醋。对,就得这么鸡零狗碎稀里哗啦的精准。于是诗非常精准的一次次跟一个人怎么活有关。简直就是咒语。 这世界上有各种咒语,到处都是。喜欢的艺术家或作品,心动的虚构或者非虚构,恍然大悟的时刻,糟糕的一大段低谷,一只小猫,想念想见的人。 脑袋一转嗡嗡作响。而有一些诗就是可以半夜让人鬼使神差的爬起来掉眼泪。然后在心里又开始颠来倒去的背。就跟能保平安一样。就跟中邪一样。好些个诗人,挺可怕的真的,半夜把人叫起来看了才心安。 诗让人平静了,脑子不嗡嗡了,心里不问来问去了。诗让人短暂的满足和觉悟。于是又觉得质朴和简洁真动人。来了,说完了,走了。 以及我的咒语:—— 果戈理 外套破旧得像狼群。 面孔像大理石片。 坐在书信的树林里,那树林 因轻蔑和错误沙沙响, 心飘动像一张纸穿过冷漠的 走廊。 此刻,落日像狐狸潜入这国度 转瞬间点燃青草。 空中充满犄角和蹄子,下面 那马车像影子滑过我父亲 亮着灯的院子。 彼得堡和毁灭在同一纬度 你看见倾斜的塔中的美人了吗) 在冰封的居民区像海蜇漂浮 那披斗篷的穷汉。 这里,那守斋人曾被欢笑的牲口包围, 而它们早就去往树线以上的远方。 人类摇晃的桌子。 看外边,黑暗怎样焊住灵魂的银河。 快乘上你的火焰马车离开这国度! 以及刚才看到的非常喜欢的一句“人总是觉得自己要比实际年轻。我的内心带着自己早期的面孔,就像树带着自己的年轮。它们的总和就是“自我”。镜子只看到我后来的面孔,我熟悉我早年所有的脸。” 这也是给说不挣扎其实也挣扎的自己一句话“镜子”只看的到外皮,而作品可以是内在的显现。
“我们必须相信很多东西,才不至突然坠入深渊!”(《舒伯特模式》) “荒野没有词,空白之页向四方展开!我触碰雪地上麋鹿的足迹,这是语言,不是词。”(《自1979年4月》) 老特真的是少数我哭着读下去的诗人。 有评论家说特朗斯特罗姆的作品有唐诗的痕迹。对现代诗有偏见的人可能觉得是无稽之谈,即使是真的去读了,这种松散的诗体似乎也不似唐诗。 但其实,老特与唐诗,在更高的层次上相似。那就是一种对生命、对自然无比热爱的神韵。 唐诗的伟大之处在于,其具体内容是超越自身的。写山水田园,表面写了秀丽景色,实际是写旷达心境;写沙场点兵,表面写了刀光剑影,内核却是爱国激情。 老特的诗歌着眼于城市景观,写道路、车辆、树木、梦境、雨水、湖泊,有着唐代诗人一样对景物的“魂魄”极其敏锐的洞察,而且他能察觉景物与人的关系 真正达到了物我合一的境界。这是唐诗的境界。 “一棵树木在雨中四处走动,在倾注的灰色中匆匆经过我们。”(《树和天空》) 能匆匆走动的只有人。雨水让树木繁茂,却妨碍人去工作,人的焦急投射在树上,可是终究又羡慕树的自在。树不能走,却比人自由。不写人,却又写透了人。 “舒缓的风暴,自海之图书馆而来,我将要休憩。”(《俳句》) 译者认为,这首俳句“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海洋”和“图书馆”有着某种形而上的相似性:“博大”“宽广”,为人类提供无限的财富(物质或精神),也具有复杂性(风浪或迷失)。 当我走进图书馆,满目书海能让我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有限;当我面朝大海,漫漫水天无际也让我明白自己如此渺小。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舒缓的风暴”,世界是包容的,我的渺小并不可怕,我只需要按时休憩,明天继续自己的旅途。 其他个人喜欢的好作品:处女作《序曲》、《联系》、《途中的秘密》整个集子(内含个人认为最难懂的《劫后》)、《冬天的程式》、《记忆看见我》、散文诗《冰岛的飓风》、总题为《监狱》的送给少管所主任的8首俳句。 作品总数不多。但正如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里的评价:“对活生生日常生活的通透体悟。”老特不试图从生活中摸索出什么大道理,更不需要著作等身的光荣。他只是用精雕细琢的小诗,唤醒我们被现代生活麻木的眼睛,在这个“醒来太早,回到梦里又太晚”(《记忆看见我》)的令人疲倦的世界里,带给我们如北欧清风般舒爽、自信、逍遥的生命活力。 正如他的巅峰之作《舒伯特模式》中对舒伯特音乐的评论,我觉得正是老特自己的创作追求: “那些用羡慕眼光斜视行动者的人, 那些因自己不是凶手而鄙视自己的人…… 那些倒卖人命、觉得什么都能用钱买来的人, 他们在这里会感到迷惘。 这不是他们的音乐。”
特朗斯特罗姆的诗,是凝练的意象宇宙。他以极简的语言,让沉石与火舌相遇,在日常与自然间撕开一道光。全集收录了他毕生的创作,每一首都是值得反复咀嚼的静谧哲思。
死亡,在特朗斯特罗姆的眼里,是无时不在而又无孔不入的东西:“我的岸很低,死亡上涨二公分,我就会被淹掉。”但诗人在瘫痪第六个年头,似乎已接受了死亡(《仲冬》): 一道蓝光 从我的衣服里涌出。 仲冬。 冰铃鼓叮当作响。 我闭上眼睛。 有一个无声世界。 有一道裂缝, 那里,死者 被偷运过边界。 特朗斯特罗姆的诗就像一幅幅中国画,留白,耐人寻味。在留白的地方给读者提供无限的想象空间,有时我也会化作白色面颊,黑色腹羽的没有轮廓的小鸟,停在浓墨重彩的芭蕉叶上,听另一只小鸟衔来的声音,大地侧首看我——是怜爱的眼睛。
到顶了 可以吗 没有 还差得远呢 你倒是使劲呀 用力呀 突然的声嘶力歇扰人清梦 夜游的云 飘飘荡荡 丢了魂一样 除了标题清醒 内容如老年痴呆的老妇人 嗫嗫嚅嚅 不知所云 何妨再来一发 又一次 终于见底了呢 水面的鹅卵石飞了飞 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