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琴与坟墓：洛尔迦诗选

「我所罗门式的痛苦，曾经钻透月亮」 我是因为这句话才读了这本书，也是我第一次读外国诗歌。 其实有很多意境会有些看不懂，但是还是会忍不住感觉好美，就当熏陶一下情操啦。 而且读了这本书，认识了一位优秀的诗人，还是很开心的，洛尔迦是一个很温柔善良正义的人。

我不是一个爱读序言和后记的人，但在为数不多的阅读体验中，有三个译者的序言让我读到潸然泪下：易海舟写黑塞，陈早写里尔克，然后就是本书，也就是汪天艾写洛尔迦。那种感动很难形容，不只是被诗歌本身打动，也不完全是被诗人的生平打动，而是被后世的人对诗人的爱打动。你能在字里行间感受到，译者不是在应付一份工作，是真正以一个人的身份去感受另一个人。 汪老师说：“爱的定义，是一个人拥抱另一个人。”读到鼻子发酸。在微信读书上读，序言在我手机屏幕里显示有39页，每一页都像一个拥抱。 1928年的夏天，感情受挫、深陷抑郁的洛尔迦在给哥伦比亚作家萨拉梅阿的信中写道：“现在我拥有了破开血管的诗歌，入侵现实的诗歌，就像一种感情，我对万物的爱、对万物的嘲弄都可以在其中得到反映。”那是他最低落的时候，可他写出的不是怨天尤人，而是“对万物的爱”。他在《夜曲》中写道：“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本可以/怎样爱你。”这里的“你”，是爱人，更是世界，人生本就活在许多“不被看见”“无法言说”的“本可以”中。 他在《欲望》里写：“那一刻我们的吻/像轰鸣的月相/回荡，推向远方。”最初就是因为别人摘抄了这句话，被吸引读的这本诗集。此处的比喻惊为天人。轰鸣的月相，不是轻柔的触碰，是一次震荡宇宙的回响，是脑海中“轰”得一声的空白与停顿，而后“回荡，推向远方”，很难不想起两句古文“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是一种意犹未尽和余韵徐歇，同样不止于爱人的吻，它指向世界，可以想象成一种对万物的姿态，它是柔软而有侵犯性的，是缓慢的月相有了轰鸣般的爆发。 写到此处，又想起汪老师序里的话。洛尔迦的诗歌与人生，是“保持谦卑、满怀勇气地用写作反抗不公，是替社会底层无法发声的人奔走发声，是把戏剧艺术带到最偏远的乡村，是站在民族的立场上拥抱世界。”他写爱，但不只写爱。他在信里对朋友说：“我知道你周围那些唯利是图的人让你痛苦了。但是这会让你学会超越你自己，这个可怕的学习过程会赋予你生命。” 我们每个人都活在俗世中不能免俗。可正因为有唯利是图的人，才更深切地感受到爱与善意。我们活着，不为了躲开或报复那些自私与冷漠，只为了千帆过尽，依然选择成为那个愿意相信别人、拥抱别人的人。 洛尔迦还说过另一段话，像是对所有疲惫的人的叮嘱：“我完成我的任务，做好我应该做的事，不紧不慢。”“必须要工作，工作。工作，帮助值得的人。就算有时候你觉得在做无用功也要工作。要把工作当成一种反抗的方式。因为在这个充满种种不公和苦难的世界里，你每天早上醒来都有想大喊‘我反抗！我反抗！我反抗！’的冲动。” 他知道这个世界充满不公和苦难，但他还是说：爱吧，工作吧，反抗吧。毕竟最后的最后，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本可以怎样爱这个世界，但在无数个失望与颠覆的瞬间，沉吟良久，依然决定爱着。

用音乐般的节奏书写生命的热烈，又用墓地般的静默凝视死亡，真正的热爱往往孕育于对死亡的清醒认识之中。他用诗歌为社会底层发声对抗不公，让自由喧嚣的口号在孤独里依然选择挺直腰杆的行动，在孤独与悲伤里保持勇气，在黑暗与死亡面前坚持热爱，用爱与自由去抵抗世界的荒诞，并让艺术回归大众、回归生命本身。

不能用“好坏”来衡量一首诗（前提是它真的是一首诗），洛尔迦是天赋极高的诗人，写景新奇自然。可惜总有人诋毁这不加修饰的诗行，认为他们在技巧上不过关，并不算“好”。 并没有完全读懂，但依然感受到诗行中的灵气，纯洁但不过分天真，绝望但时刻保持清醒，悲哀但从不沉溺。“什么都别问我。我见过万物怎样/在找寻各自轨迹的时候找到虚空。/无人的空气里有空心人的疼痛/我看见盛装的造物无一赤裸”。就像太阳，黑夜里也有月光反射。“每个传说里/都有绿色的月亮。/碎玻璃和蜘蛛网/做成的月亮”

《提琴与坟墓》收录了费德里科·加西亚·洛尔迦的70首诗歌代表作，并另附两则剧本片段，所选篇目写作年代贯穿他整个创作生涯。洛尔迦是继塞万提斯之后最为世界所熟知的西班牙作家。他的诗歌音韵悠长，感知细腻，想象绝妙，堪称传统与现代技艺的完美结合。字里行间的情绪涌动孤独又热切，融合了极致的快乐和悲伤。 他的诗歌与人生是对西班牙本可能有的一个更好时代的留念与预想，那是保持谦卑、满怀勇气地用写作反抗不公，是替社会底层没有声音的人奔走发声，是把戏剧艺术带到最偏僻的乡间田埂，是站在民族的立场上拥抱世界——毕竟最后的最后，爱的定义，是一个人拥抱另一个人。

我亲爱的洛尔迦： 原谅我没有诗人的细腻心灵和灵活大脑来在变幻无穷的世界里捕捉纷乱的意象，我能做的只是用些散文的长句子框住它的瞬间，却像是从枝头折下了一支玫瑰，再也无法将之还原至自然的状态。花瓣上的一滴露水滚落到我的手掌里，刺痛了被朋友仔细看过的迷宫般的手纹。 1917年的那次远游改变了你的一生，你从此就将安达卢西亚的广袤土地融进了书写的诗歌里，这是一种深沉的爱，在努力用记忆对抗遗忘。你像一个天赋异禀的魔法师，抽出魔法棒轻盈地在空中一挥，近旁或远处的物件都以不同的轨迹飞扑到你炙热的怀抱里。这时你又变成了老练的厨师，将不同的意象彼此搭配，佐之以灵动、诡谲、阴沉的各色底料，如此便神奇地造就出让人忍不住啧啧称奇的艺术效果。 一次明亮的休憩那一刻我们的吻像轰鸣的月相回荡推向远方 星星、月亮、大地、树木、昆虫、花朵，你的诗歌在与大自然奇妙共振，你不是要去模仿它，而是要在声音、气味、触觉组合成的感官盛宴里，再造一片梦幻的乐园。你如此熟稔地调用自己的器官，因为这些是你与外界沟通的中介，你只有借着它，才能像自己说的，唤醒灵魂更深邃的湖。 油橄榄林上方天空沦陷冷星落一场暗雨 在你的世界里浸淫久了，不免对现实生出了若即若离的感觉。我轻飘飘地浮起来，坐在绿色月亮的凹陷处荡秋千，然后轻轻一跃，像飞鸟滑向天际，陡而一转，便变成了一条月亮鱼落入了河流。溅起的水凝结成草地上的露珠，倏忽间膨胀成一把透明的刀，一把磨了四个春天的刀。万籁俱寂，仿佛世界的空气消失不见。虫鸣渐渐起来了，吉他弦崩断，牛顿哭泣，哀转的提琴声在坟墓上空响起。 每个传说里都有绿色的月亮碎玻璃和蜘蛛网做成的月亮还有沙漠上空深邃血红的月亮不过冷白的月亮真正的那一轮只照在小村庄沉寂的墓地上 你把工作当成了一种反抗的方式，将诗歌的血肉和骨架带到了戏剧舞台上，让激烈的情绪在人物的表演里倾泻而下，在最偏僻的乡间田埂里为底层奔走发声。庸俗的政治从来不会阻挡你的步伐，你是在为自由和希望而战，没有人会怀疑你对他们的爱。然而世界上的不公太多了，一声枪响结束了你的生命，“惧怕死亡的人将永远把死亡扛在肩上”。人们为什么在哭泣，他们在下午等不到明天。“毕竟最后的最后，爱的定义，是一个人拥抱另一个人。” “他给我读他的十四行，热烈、激情、幸福、备受折磨的奇迹，献给爱情的、纯粹炽热的纪念碑，诗人的身体、心脏、灵魂都通往毁灭。我很惊讶，呆呆地看着他说：费德里科，这样的诗需要怎样的爱，需要受过怎样的苦啊。他望着我，笑得像个孩子。” 悲伤沿着我的灵魂滴落，我在火焰里徒劳地燃烧。

20年，我窝在家里，不去想即将到来的第二次高考。我整日流连在互联网上，偶然间听了一个汪天艾与王渊作嘉宾的拉美文学讲座。汪天艾老师介绍她的最新译作《提琴与坟墓》，王渊老师则介绍了他的最新译作《遗忘通论》。《遗忘通论》很久以前就看了，而《提琴与坟墓》，因为我对于读诗的害怕与抵触，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20年暑假，报名了一个西语课。十人小班，老师前一个小时讲西语，后一个小时讲诗歌。专题二就是讲洛尔迦。当时读的都是戴望舒的译本，也翻译得很轻盈灵动。但十节课结束，我又开始自动远离诗的世界。 后面也慢慢读了一些关于如何读诗的书，比如伊格尔顿《如何读诗》。但是在当时，对诗和诗学都不熟悉的我读这种书，无异于又一次加深了我的畏难情绪。我会觉得，读诗好像必须戴着镣铐急匆匆地前行。 直到前几天，怀着应付任务的心情去图书馆借书。想要借三本薄一点、方便拿的书。命运般地，我第一眼看到了《提琴与坟墓》的绿色的书脊。「La tenía el rey de los grillos」我恍然发觉，哑孩子一直被掩藏的我的潜意识最深处。“把它带走的是蟋蟀的王。” 今晚坐在闲散地坐在书桌前读完了这本书。还是一如我当时的感受，轻盈、灵动、真挚，汪天艾老师的译本更是非常简洁有力。我在译者序里看洛尔迦的一生，看小艾老师说“他是最西班牙的诗人，他的诗歌是饮尽西班牙的精髓之后在心脏里咬到的温软苦楚。” 于是我读他的诗。读“我童年的梦境/锈迹斑斑/我所罗门式的痛苦/曾经钻透月亮/背景一片雪原”，读“人生不如梦。当心！当心！当心！”。这些诗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意象与隐喻，我任由自己脱下镣铐放松地读下去。我读他的纯稚，他的爱欲，他的热烈，还有他的痛苦。于是我又想到阿莱克桑德雷说，他对着洛尔迦说，费德里科，这样的诗需要怎样的爱，需要受过怎样的苦啊！他望着我，笑得像个孩子。 我似乎能看到洛尔迦帅气的、软乎乎的、但又异常坚定的笑。 “命运指引命运，书繁衍书。” 于是，洛尔迦在提琴与坟墓之间凿写诗歌。

非常非常喜欢汪天艾老师的译本！ 之前翻看洛尔迦的诗拿的译本不好，一度对洛尔迦毫无感觉，后来要做课堂汇报，才重新搜索翻看，于是得以发现这一优秀的译本。 汪老师这个译本的序言还是我在知网查洛尔迦相关论文时发现的。要是没有这篇序言，我也不会发掘到这么好的一个译本（强烈推荐，一定要看译者序！！！） 以及，很推荐戴望舒先生译本后面北岛先生写的《洛尔迦：橄榄树林里的一阵悲风》一文。两篇序言一起阅读完，对洛尔迦会有一个比较全面且深刻的感受。带着这种感受再去读诗，可能会更有触动。 放几段汪老师原文中狠狠打动我的句子，当初在图书馆看的时候不禁频频落泪： “他是最西班牙的诗人，他的诗歌是饮尽西班牙的精髓之后在心脏里咬到的温软苦楚。故乡的原野、橄榄树、吉他、民间歌谣和传说故事都能在他的作品中找到血脉的通联，在他因其反法西斯立场在西班牙内战初年被捕遇害八十多年后，西班牙人依旧在小学课本里、在鸡尾酒的名字里、在街头乐手的弹唱里纪念他。国家剧院门前的小广场上伫立着洛尔迦手捧和平鸽的全身铜像，在他摊开的手心里，一年四季都有过路或慕名前来的人放上新鲜的花束，今年‘新冠肺炎’疫情席卷而来的时候，马德里人更是特地为他的铜像也戴上口罩。” “他也是被全世界拥抱的诗人。莱昂纳德·科恩和帕蒂·史密斯都从他的作品中获得过源源不断的灵感；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公交车上，仍有从事行为艺术的演员即兴背诵《血的婚礼》选段；纽约布鲁克林区的楼房墙壁上，仍留有油漆喷绘出的洛尔迦的脸庞；乌拉圭一个小镇的大海边，伫立着世界上第一座献给洛尔迦的纪念碑，揭幕那天，来自拉普拉塔河沿岸各地的人挤着大巴车、搭着敞篷车前来参加仪式，盛如国葬。” “今天的我们依旧在阅读洛尔迦，不仅因为他的文字之美、构思之巧，也不仅因为他是横跨诗歌、音乐、戏剧、绘画的全面的艺术家，更因为他是将社会责任感和人道主义精神付诸实践的知识分子。他的诗歌与人生是对西班牙本可能有的一个更好时代的留念与预想，那是保持谦卑、满怀勇气地用写作反抗不公，是替社会底层无法发声的人奔走发声，是把戏剧艺术带到最偏远的乡村，是站在民族的立场上拥抱世界——毕竟，最后的最后，爱的定义，是一个人拥抱另一个人。” 当初看完这篇译者序，大为感动，就火速把上面这几段截屏发给了我的soulmate，两个人也一起交流了读后感。特记录在此。 对方：哇，很有那种平静地论述波澜壮阔的一生的感觉。平静海面下的落日、巴黎街道的黄昏、鲜花和音乐，就是这段文字给我的感觉。特别有那种百年之后的历史课堂中，教室里的老师缓慢讲述历史的回忆感，所讲都是百年前人们的一生。 我：是的，我真的很喜欢这种在平静中却又饱含深情的慨叹。自然流畅，但很有千帆过尽后熠熠生辉的感觉。 最后，放几句我个人非常喜欢的原作： “南方炽热的沙/渴求白色山茶。/哭无靶之箭，/哭下午没有明天，/也哭枝头上/第一只死去的鸟。/噢吉他！/五柄剑/洞穿心脏。 ”（《吉他》） “油橄榄林上方/天空沦陷/冷星/落一场暗雨。”（《风景》）​ “一次明亮的休憩/那一刻我们的吻/像轰鸣的月相/回荡，/推向远方。”（《欲望》） “我们从楼梯上坠落去吃潮湿的泥土/我们在死去大丽花丛的合唱中爬上雪刃。/没有遗忘也没有梦，/只有鲜活的血肉。一个个吻捆紧嘴唇/缠成一团新近的血管/因疼痛而痛的人将永远疼痛/惧怕死亡的人将永远把死亡扛在肩上。”（《不眠之城》）

大诗人洛尔迦是个可爱鬼—— 1⃣️写了出戏，寻找爱情的蟑螂是主角，洛尔迦还幻想用这出戏发财。哈哈哈！ 2⃣️在美国没学会儿一点儿英语，天天吃火腿鸡蛋，上课只会说一句“我啥也不懂”。 3⃣️和另一个大诗人博尔赫斯聊天儿，一开始一本正经说美国的悲剧性体现在一个人身上，正当博尔赫斯认真思考之际，洛尔迦说这个人是“米老鼠”，把博尔赫斯气得不行。 4⃣️洛尔迦经常和聂鲁达商业互吹，聂鲁达念自己的诗，洛尔迦就像听了紧箍咒的猴子一样捂耳朵吱哇乱叫，生怕聂鲁达的好诗歌会影响自己的风格，洛尔迦太会捧人了？ 洛尔迦的诗集《提琴与坟墓》，里面的诗太美太有灵性了，像流淌的金色光线。 关于洛尔迦，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洛尔迦一位好友是个斗牛士，死于斗牛场，洛尔迦专门写了首长诗纪念这位朋友，洛尔迦认为，斗牛这项活动引人神往，因为斗牛会把人的痛苦和死亡计算在内。 长诗结尾，洛尔迦渲染朋友的死亡像“橄榄树林的一阵悲风”。 不幸的是，洛尔迦十分意外地死于一场政治斗争，他直接被拖进树林被枪决，和他所神往的“确定”的死亡彻底分道扬镳。不过，洛尔迦死亡的地方恰好是一片橄榄树林。 一个伟大的诗人就此陨落，如他诗中所写，化身为橄榄树林的悲风。 洛尔迦过于急促的死亡让人扼腕叹息，如果他没死，不知要为世界留下多少不朽诗篇。可这就是洛尔迦的命运，一个天才，一阵悲风。 就让我们阅读这阵悲风。

生命只不过是一次次的流浪，背上你的大提琴小提琴和吉他，去一个其他人无法抵达的地方。在那里，你会认识洛尔迦，认识所有人。 格拉纳达的月光，回忆，洛尔迦，让我沉迷于古典吉他，又一次次地黯然失神。伴随着音乐给我带来的痛苦和焦虑，人生的迷局，哲学的躁动，诗歌的静谧，我仿佛看到一切都毫无预兆地、必然地指向虚无。白昼没有为我点亮内心的黑夜，静静地听，我最终确认了自己就是加缪笔下的局外人，一个孤单的影子，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怀着一颗孩童般的心，我继续远游，忘记了童话和迷人的风景。然而洛尔迦的诗是多么可爱呀！他给我带来了灿烂人生！让我再一次怀念起这个世界的美好来！如此苦涩而清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