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明君评注
白居易,字乐天,号香山居士,是唐代的诗作大家,影响海内外,是中国诗史上的难得的诗人。本书是其诗作的精品选粹,收入诗近200首,都是流传久远的佳篇、代表其创作成就的力作。作品所依版本可靠;注释准确简要,必要处作串讲;所设“解读”一项概括全篇要旨和赏析诗作的艺术特点,分析细腻独到,语言流畅清新。该书由此可使读者在精悍的篇幅之中欣赏到白居易创作的精华,洵为善本。
所以说到底要怎么写秋? 苍苍露草咸阳垄,此是千秋第一秋。 漳浦老身三度病,咸阳宿草八回秋。亦或是: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
2022年6月14日 星期日 祝福早安 天气晴朗 气温29℃ 《白居易诗选》 生离别 食檗不易食梅难[1],檗能苦兮梅能酸。 未如生别之为难,苦在心兮酸在肝。 晨鸡再鸣残月没,征马连嘶行人出。 回看骨肉哭一声,梅酸檗苦甘如蜜。 黄河水白黄云秋,行人河边相对愁。 天寒野旷何处宿,棠梨叶战风飕飕。 生离别,生离别,忧从中来无断绝[2]。 忧极心劳血气衰,未年三十生白发。 【解读】 贞元十五年(799)春天,乐天由浮梁前往洛阳探望母亲,秋天母亲生病,而白居易需回宣州参加省试,不得不忍痛告别母亲。题目“生别离”出自屈原《九歌·少司命》:“悲莫悲兮生别离。”生别离,即活生生的别离,不想别离,不忍别离,又不得不别离,一种心肉撕裂般的感受。全诗笼罩在这种骨肉分离的痛苦中。诗先展开议论:植物中檗味极苦,梅味极酸以此来比喻离别之恨带来的苦酸。接着诗人描写自己告别亲人时的情景。在一个清冷的凌晨,诗人骑马远行。在白水黄云的衬托下,诗人独立河畔,黯自伤神。“天寒”两句写出了游人孤旅的冷清。“生离别,生离别,忧从中来无断绝”是诗人带泪的呐喊。最后两句写自己因忧愁过度而早生华发。全诗浅易通俗而情感真挚深厚。 [1] 檗(bò博去声):黄檗,亦即黄柏,皮黄,可入药,味极苦。 [2] “忧从中来”句:本曹操《短歌行》:“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秋暮西归途中书情 耿耿旅灯下[1],愁多常少眠。 思乡贵早发[2],发在鸡鸣前。 九月草木落,平芜连远山[3]。 秋阴和曙色,万木苍苍然。 去秋偶东游,今秋始西旋。 马瘦衣裳破,别家来二年。 忆归复愁归,归无一囊钱。 心虽非兰膏[4],安得不自燃。 【解读】 此诗写作时间不详,王汝弼《白居易选集》认为“此诗亦早年漂泊时作。”今从其说。题目交待出此诗写于秋天,诗人正在归家的旅途上。前四句写在客店中的忧愁和离开客店,“发在鸡鸣前”写出了思乡之情的迫切。次四句写沿途所见的景色,有远处秋山,有近处草木;有天空曙色,有地面森林。“去秋”四句交待东游与西旋的时间,描绘自己穷愁潦倒的窘境。最后四句写自己“忆归复愁归”的矛盾心态。读此诗,在我们眼前会浮现出一位贫困的游子正在赶回家乡的身影,他的心里充满了思家与忧贫的双重情感。 [1] 耿耿:光亮貌。 [2] 发:起身出发。 [3] 平芜:平原。芜,丛生的杂草。 [4] 兰膏:点灯的油。 自河南经乱,关内阻饥,兄弟离散,各在一处,因望月有感,聊书所怀,寄上浮梁大兄、於潜七兄、乌江十五兄,兼示符离及下邽弟妹[1] 时难年荒世业空[2],弟兄羁旅各西东。 田园寥落干戈后[3],骨肉流离道路中。 吊影分为千里雁[4],辞根散作九秋蓬。 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 【解读】 唐贞元十五年(799),白居易在洛阳侍奉母亲,兄弟姐妹分散在五处。诗人对月怀人,写下了这首诗。“时难年荒”写国家的不幸,“世业空”写个人家族的不幸。这一句是总写,以下分写弟兄羁旅、田园寥落、骨肉流离的离乱景况。“五、六佳,雁行本兄弟事,用得自然,‘辞根’、‘九秋’皆沉着。”(胡以梅《唐诗贯珠》)“千里雁”、“九秋蓬”,对仗工稳,境界开阔。结尾两句照应诗题中的“望月”,用一句进行总摄。虽然亲人分散异地,但心在一处,情在一处,彼此关心,彼此牵挂。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回忆:月光中的故乡,昔日故乡月光中的欢快生活。昔日的明月,与今夜的明月,同是一月,昔日兄弟在一处,欢快无比;今日各自漂零,会面无期。此诗不用典故,不事藻绘,以白描手法,家常话语,抒写离乱之中的手足亲情。一气贯注,感慨凄凉。 [1] 河南经乱:贞元十五年(799)二月,宣武节度使董晋死后,部下举兵叛乱。三月,彰义节度使吴少诚又叛。这两次战乱,都在当时河南道境内。关内阻饥:贞元十四年、十五年,长安周围旱灾严重。阻饥,困苦饥饿之意。浮梁大兄:指作者的大哥幼文。於潜七兄:指作者叔父季康的大儿子。乌江十五兄:指作者的一位堂兄。符离:今属安徽宿州。下邽(ɡuī归):县名,在今陕西渭南。 [2] 时难:指“河南兵乱”。年荒:指“关内阻饥”。世业:祖宗遗留下来的产业。 [3] 寥落:荒废,冷落。 [4] 吊影:失群而飞,形单影只。 寄湘灵[1] 泪眼凌寒冻不流[2],每经高处即回头。 遥知别后西楼上,应凭栏干独自愁。 【解读】 白居易与湘灵之间的爱情真挚而感人。这首诗写与湘灵离别之后,对湘灵的思念。相思之情在时时折磨着诗人,诗人在这里抓取了两个细节,一个是满脸泪水,一任泪水奔涌,由于天寒地冻,泪水凝结在脸庞上。一个是离别之后,诗人一步一步离开了心爱的人,但诗人在频频回首凝望。距离心爱的人儿越来越远了,距离故乡越来越远了,明明知道什么也望不见,但每当登临高处便情不自禁地回头去望。从这个潜意识的动作中可以推知诗人对湘灵的无限情意。后两句没有再写自己的相思,转而去写湘灵独倚西楼怀恋自己。通过遥想对方在思念自己实质上表现出自己对对方的思念,这是中国古典诗歌的常用手法之一。曹丕的《燕歌行》其一、杜甫的《月夜》都采用了这种方法。曹丕的《燕歌行》是男性诗人代女性立言,杜甫的《月夜》是写夫妻之间的情感,而此诗所写的是诗人自己与恋人之间的相思,在中国古典诗歌中,特别是在文人的诗歌中,坦率地写出自己与恋人之情爱的诗篇太少了。白居易不仅写了,而且将这种情感珍藏了多年,这是他的真率之处。 [1] 湘灵:白居易年轻时的恋人。 [2] 凌:冰。此处作动词。 邯郸冬至夜思家[1] 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著远行人。 【解读】 此诗大约作于贞元二十年(804)或永贞元年(805),当时诗人正游历河北。冬至在古代中国是一个重要的节日,所以旅途中的白居易会特别关注这一天。一、二句写驿里逢节,抱膝枯坐,孤寂之感,思家之情,溢于言表。后二句正面写思家。诗人断定家人深夜亦未休息,皆在计算着远行人的行程和归期,想象着远行人孤身在外如何过节。短短四句既写了邯郸驿里的诗人心理,也写出了千里之外家人的惦记,浓浓的亲情,浸透其中。 [1] 邯郸:在今河北。冬至:二十四节气之一。冬至日在一年中昼最短,夜最长。 感秋寄远 惆怅时节晚,两情千里同。 离忧不散处,庭树正秋风。 燕影动归翼,蕙香销故丛。 佳期与芳岁,牢落两成空[1]。 【解读】 本诗大约作于贞元二十年(804),写诗人与恋人湘灵之间的感情。同期作者有《冬至夜怀湘灵》一诗,诗云:“艳质无由见,寒衾不可亲。何堪最长夜?俱作独眠人!”写得大胆直率,此诗则显得含蓄蕴藉,两首诗所流泻的思念之情却都是真切感人的。诗以“惆怅”开篇,为全诗定下了“惆怅”的基调。首二句写时光已晚,又是一年终了时,思念之情不因千里而淡漠,两情相同,两心如一。“离忧”二句写秋风可吹落树叶,吹不散恋人离别的忧愁。“燕影”二句写仰视燕子归翼牵动诗人愁绪,俯视蕙兰凋零引起万般感慨。尾二句是一声深重的喟叹,相逢的佳期已经成为梦想,没有实现的日子。从此诗中看,诗人与湘灵之间已经分手,昔日的热恋都已经化为遥远的回忆,但诗人自己、诗人也深信湘灵对他们之间的爱情依然铭刻在心,情难割舍。 《唐宋诗醇》评此诗:“律法整严,尚与盛唐相近,腹联已开晚唐李商隐一派。” [1] 牢落:孤寂,无聊。
最后一首哭梦得,最后一句念微之。 到头来,只剩他一人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