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渊冲编译
中国是诗词的国度,古诗词、戏剧是我国文学宝库中的瑰宝,也是我们民族的文化精髓。中华传统文化在几千年文明发展中创造的美学风潮和宝贵财富,具有超越时代、跨越国界的巨大魅力。翻译巨匠许渊冲历时数十年,从浩如烟海的中华文化古籍中精选了在中国历史上影响深远的传统文学经典,用出神入化的翻译手法将其翻译成英文,使海内外读者即使在英文语境中,也能体会欣赏到中华古典文学的美与魅力。该书以汉英对照的方式出版,其中英文部分由英文母语专家亲自审定,并对中文部分的生僻字词做了注音和解释,更方便参考学习。本书分为上、下两册,收录家喻户晓的唐诗300首,英文部分均由许渊冲翻译。希望通过这种双语的阅读的形式,带读者领略中国诗歌巅峰时期的气象万千。
杜甫诗译的格律美、意蕴美与家国情怀 (看的纸书,常翻常新) 杜甫是公元712年出生的,这是一个扑朔迷离的年份,唐王朝两易年号,“太上皇”李旦还没有彻底退出政治舞台,“皇太子”李隆基在和太平公主的PK中胜出,“开元盛世”即将开启。 杜甫是唐朝现实主义代表诗人,他的诗对当时的社会进行了入木三分的描写,尤其是安史之乱前后的社会现象,他关心民生疾苦,聚焦底层老百姓的生活。 许老对杜甫诗中表露的情感是敬佩的。他在《译序》的开头就引用了梁启超称赞杜甫诗情的话:“中国文学界写情圣手,没有人比得上他,所以我叫他作情圣。”——杜甫诗当之无愧的情圣。 然而,读完这本杜甫诗译,你会发觉,许渊冲老先生也是带着充沛的情感去翻译的。在翻译界,没人不对许老先生的诗词翻译感到佩服,他的英译古诗兼具了诗词的格律美和意蕴美,这是很难做到的。 一、诗人也曾年少轻狂 提起杜甫,很多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生活落魄、苦大仇深、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实则不然,曾经的杜甫也是轻狂少年郎。 晚唐诗人欧阳修曾在重修的唐史《新唐书》中留下了五个字:“少贫不自振”。似乎从出生开始,杜甫的人生底色就是灰色的。这也是因为他后期的诗比前期更出色、传播度更高。 不管中年杜甫有多凄惨,但是青春时代的杜甫也是张扬的。上溯他的先祖,杜预是长安城南杜陵人,更是司马昭的妹婿;他的祖父杜审言更是年少成名,与李峤、崔融、苏味道合称“文章四友”,在武后掌权时期一度接近权力中心,更是自负不凡。 所以如此看,杜甫是有资本“轻狂”的。但是年轻时的杜甫似乎特别内敛,很少有非常豪放的情感外露。他鲜少在外人面前放肆情感宣泄,不像许多诗人那样,到处“招摇”。 但是他最著名的诗句之一——“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却有气吞山河的气概,盛唐的繁华让他似乎看到了光明的个人未来。 遇见偶像李白,是杜甫少有的热情奔放的时刻,他写李白:“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许老先生将这两句诗译为: Li Bai would turn sweet nectar into verses fine. Drunk in the capital, he’d lie in shops of wine. “篇”和“眠”押韵,fine和wine押韵,保持了诗句和韵律的工整。Nectar在希腊神话中有“神酒”的意思,是众神狂欢时常喝的美味佳酿,用这个词来表达“一斗”,能够看出诗人李白狂放豪爽的形象,在酒精的作用下,诗成名就。如此来译杜甫这句诗,实属妙哉。 二、韵律和意境是可以兼得的 读许老的译诗,你会不由自主地赞叹:诗,还能这么译! 杜甫有首名诗写了“雨”——《春夜喜雨》。诗的前四句几乎被当做写雨诗的典范: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全诗意境淡雅、意蕴清幽,作者体悟入微,描写细腻生动,传神入画,对春雨滋润万物的喜悦之情跃然纸上。 然而这首诗是杜甫在肃宗朝761年春季写的,当时的杜甫已经辗转流离了许多年,终于在成都安定了下来。这种少有的安定生活,就像春雨润泽万物一样,让人欣喜。 “Good rain knows its time right; It will fall when comes spring. With wind it steals in night; Mute,it moistens each thing.” 许老的翻译读来朗朗上口,四句都做到了前后押韵,“right”和“night”,“spring”和“thing”。原句中的“生”和“声”都是押后鼻音eng,译诗中也保留了后鼻音/ɪŋ/,读起来有种意犹未尽的音韵美。 除了音韵美,译诗还完整地表达了原诗的意境美。第一句用“knows”来保留了原诗中拟人的手法,用“steals”又非常形象地展现了春雨像个可爱的“小偷”一样悄悄在夜里飘洒。最巧妙的是最后一句,单独强调了“Mute”,春雨消声了,moistens又很生动地表达了春雨湿润万物的境况。 许老先生在杜甫的译诗中,有意识地保留了诗歌原汁原味的情感表达。 三、杜甫的家国情怀 杜甫目睹了老百姓历经战乱之后的艰苦生活,自己也一直颠沛流离,他以悲悯天人的胸怀,写下了著名的“三吏三别”。 《石壕吏》中的:“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写出了一种活着的人也只是苟且偷生般活着,死者已经永远回不来的悲戚感。 许先生将这句翻译为:“He'll keep alive if he can be; The dead have passed and are no more.”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活着,死去的人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首诗几乎每句都是经典,从官吏连夜抓人去打仗,到老妇人泣诉三个儿子与家庭的情况,到与老伴道别入军队。全篇仅仅是记叙故事,没有激烈言辞抨击当时的社会和政权,但是却句句针砭时弊,流露出杜甫的爱憎之情,对当时的国家、社会民生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安史之乱让杜甫的家国情怀愈发浓烈,他写了许多首诗来表达他的爱家爱国之情。如《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这首作于公元757年,是安禄山攻破长安一年之后。国都沦陷,城池破败,但是草木依然茂盛,却早已物是人非了。避难而逃的人们,能收到一封家书,都抵得上黄金万两了。 许老先生用“land streams flow”和"mountains stand"来表达两种对比的景象,城池破碎,但是山河依旧在,flow仿佛让人看到了城池被毁的那个场景,这种动态的表达,把人拉进作者所描写的情境之中,更表达出战争对家园的破坏程度。 杜甫的家国情怀还体现在他对别人苦难的共情:“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Cloud l get mansions covering ten thousand miles, I'd house all scholars poor and make them beam with smiles.”同样保留了原句的意思,以及用了“miles”的押韵。 草屋抵挡不住狂风暴雨,就像贫苦百姓挡不住乱世的摧残,屋漏偏逢连夜雨,诗人的愁苦之情在“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想象中得到了缓解。如果能有千万间好房子,给天下的穷苦人住,那该多好啊! 很多人觉得,只要涉及翻译,译文远不及原文来的精彩和有味道,不管是英译汉,还是汉译英,要保留各自语言的表达意蕴和魅力,是非常难的。在翻译中,做到“信”“达”“雅”是非常难的。 许渊冲先生的译诗,不仅保留了原文原意,还尽最大可能地表达出诗歌的音韵美和意蕴美。这也是很多人喜欢读许老译诗的原因吧。在古典诗歌的翻译上,许老先生树立了一个高标准,更为中国诗词文化的传播作出了伟大贡献。 文/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