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宏
礼乐制度是中国文化的精髓,青铜礼器是中国礼乐文明的载体和标志,承载了丰富的精神内涵。许宏在本书中,梳理了中国距今六千多年至三千多年从原始铜合金到红铜、青铜的考古发现,捋清在甲骨文发现之前一千多年青铜技艺发展的脉络,勾画了东亚大陆青铜文明画卷的卷首,追溯“青铜中国”的肇始。
在《厚土无疆》一书中,杰西卡罗森女士指出,青铜器、车、马均由内亚起源,传入中国。然而,在事后的验证过程中,青铜器的“西来说”和“本土起源说”在中国仍存在争议。故而翻出许宏老师多年前所著本书寻求更多的证据。而本书的确就这一争议进行了非常详实的讨论,主要观点及论据如下: 1. 在公元前4700年至前2100年间,东亚大陆出现了零星的铜遗存,但应属“原始铜合金”,是古人“利用共生矿冶铜技术探索实践”的产物,其出现具有偶然性,且不能量产,与后来红铜、青铜器生产的时代之间存在大时段的历史空白。换言之,即使证明出土的层位无误,偶然出现的冶铜经验,并未传承或推广,更未引发社会变化──比如有组织、有系统地找寻矿源,形成新的武器系统,形成新的意识形态,或新的礼器系统等──引领整体社会进入另一个阶段。因此,这些铜遗存并不能作为青铜冶炼技术本土起源的依据。 2. 东亚大陆不存在以使用红铜器为主要特征的所谓“铜石并用”时代。在中亚,“铜石并用”时代,或“红铜时代”持续两千年时间。然而,齐家文化铜器出现的初始阶段以及陶寺文化中晚期即便都有一个以使用红铜器为主的阶段,其延续时间也不过两三百年。在多数区域,早期铜器的使用呈现出红铜、砷铜、青铜并存的状况。延续时间短、各种材质的铜器共存,暗示着用铜遗存出现的非原生性。如此短时间内孕育出成熟的青铜冶炼技术并不符合常理。 3. 青铜器在中国的发现过程在地理和时间上存在自西向东,西早东晚的顺序,尤其是一些有内亚特色的青铜器,也与内亚地区存在时间先后顺序,比如铜镜、长身战斧、环首刀、权杖头等特殊形态的器具,往往都能发现其可能源流。这也支持青铜冶炼技术自西方的传入。 因此,正如多位学者已分析指出的那样,东亚大陆用铜遗存的出现,应与接受外来文化影响关系密切。然而,我们也不必妄自菲薄,中国西北地方对来自中亚及以远地区的冶金术并非全盘被动地接受,而是主动加以改造和利用,并不断形成自身的特色。在这里,“主动加以改造和利用,并不断形成自身的特色”就是技术创新的过程,也正是这样的过程才导致中原地区“华夏风格”冶金术的崛起。 本书关于青铜时代的观点也让人印象深刻: 青铜时代,是指青铜器在考古记录中有显著的重要性的时期而言的。辨识那‘显著的重要性’的依据,是我们所发现器物的种类和数量”。青铜时代必须具备这样一个特点:青铜器在人们的生产、生活中占据重要地位,偶然地制造和使用青铜器的时代不能认定为青铜时代,青铜器的零星发现是不足以作为中国青铜时代开始的证据的。近年的研究显示,最早进入青铜时代的当属新疆地区,年代上限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甘肃、青海和陕西地区在公元前1900年左右进入青铜时代,主要有四坝文化和齐家文化晚期;至公元前1800年左右,北方地区出现了朱开沟文化和夏家店下层文化;与此同时或稍晚,中原地区诞生了青铜时代文化即二里头文化,通过二里头文化,青铜技术传播至黄河下游的岳石文化等考古学文化中。这条路径清晰地勾勒出早期青铜文化流播的主方向是自西向东。然而,在如今的考古研究中,存在一种吊诡的现象,一些地区仅发现少量的铜遗存,甚或压根没有铜遗存,一些考古学者仍将其称为“青铜时代”,这种名称的定义其实是将同时代汉族中心地区的时代划分强行挪用至边疆地区。显然,这是把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全域当作一个叙事单元,对数千年前各地异彩纷呈的史实没有作充分的讨论和辩证。一个地区没有青铜时代,全然不见或仅见零星铜器而由新石器时代直接进入铁器时代是很正常的,并非所有区域都毫无缺失地经历了所有历史文化发展阶段。这一吊诡现象体现了考古学界某些僵化的思考方式,即汉族中心论和所谓的文化自信。 君不见,即便有这么多坚实的证据基础,本书作者也并不敢就青铜冶炼技术的西来说下定结论,这一方面体现了作者的客观性和严谨性,而更重要的一方面是,这样的结论与我们当下的文化自信大方向不符,贸然提出该结论,本书即有可能胎死腹中。这种意识形态绑架历史研究的现象,在国内学界已数见不鲜。社会科学研究领域如此,甚至在自然科学研究中,这种现象也在发生,君不见当今中医理论的研究大行其道,以中医中药为题可轻松获得大笔科研基金,而真正的现代科学研究却屡遭冷遇。真是可悲可叹。
许多年阅读了李济与张光直先生的专著,产生对殷墟的兴趣,并专程去安阳小屯村参观。后来听说偃师二里头的考古挖掘,一直希望能像安阳殷墟那样有着振奋人心的结果。其间读了第三任队长许宏教授的专论与聆听了许队长的专题讲座,许多事情感情代替不了理性与科学。正如许宏教授后记里应用英国学者的话,“考古学使我们有可能把每个国家的早期历史看作整个人类更大范围的历史的一部分”。二里头博物馆开馆当月就参观了,明显发现二里头青铜器产生在三四期,末期已与二里岗重叠,参观时发现四期地表层似乎没有成汤革命的杀戮现象。本书中指出马家窖与石卯青铜器早于二里头,而二地正好处于中国弧线上,这应该不是巧合,似乎青铜来源可以追溯到塞伊玛·图尔宾诺文化。当然也如许宏教授所说的,我们有很强的改造能力,司母戍鼎铸造过程中的复合范就是我们的独创,这足以让我们引以为豪了。
全面、严谨。有助了解原史时代东亚青铜发展
礼最初就是给上层的享乐,最先进的青铜技术也是多用于礼,其次才是兵器。
对国内早期青铜器考古材料的一次系统梳理,简明易懂。
《东亚青铜潮:前甲骨文时代的千年变局》,东亚指的是“中国”,历史上的“中国”是一个文化上的概念,其区域的大小一直在变化,为避免歧义,以“东亚”作为代称。“前甲骨文时代”指目前所发现的甲骨文出现之前的年代,以商代前期的二里岗文化(公元前1500--前1300年)结束,商代晚期殷墟文化(公元前1300年)开始为界,即是说,主要探讨的是公元前1300年前的青铜扩散路线。 人类使用金属器物有四个阶段,第一为前铜器时代(新石器时代晚期),人类在自然中捡到铜的金属,并进行简单的打磨,没有掌握冶炼的技术。也叫“原始铜合金时期(公元前4700--前2100年)”,文化类型为仰韶时代和龙山时代,主要遗迹有姜寨的黄铜片。黄铜管状物(前4700),北刘的黄铜笄(前4000-前3500),甘肃东乡林家的青铜刀,范铸法制造,可以说是东亚发现的最早的青铜器,然含渣量很高(前2740);第二为零星小件铜器初现的时代,也叫“多种合金尝试期(前2100-前1700)”,二里头文化是其中突出的代表,铜器铸造方法自西向东,汇聚到二里头,二里头加以改造,凭借其强大实力,二里头的标准成为其他地区的标准,此时处于摸索时期;第三为青铜时代,以二里头--二里岗为标准,青铜器是权力的象征,“双二”的标准是其他的地方的标准。
略偏学术向的科普书,但和之前的《何以中国》一样,许老师受限于断代工程的“天条”或者叫“自信”,很多关键处还只能隐隐的意会。毕竟若是真大白话直说起某些“不正确”行业共识,以当下之汹汹,多半要立马被网暴至死。所以这种科普力度或者叫门槛刚刚好,至于其他微笑鼓掌尊重命运,毕竟看人起楼、出殡鞠躬又不寒碜
像一本大纲似的书。作者以鸟瞰的角度来观察前1700-前1300年间中国大地的青铜器极其文明、时代,把有青铜器出现的考古学文化罗列于此,但又浅尝辄止,只交代大略,想深入了解必须阅读所引文献。作者文风很委婉,或者说圆滑,微言大义,很多地方不直接表明自己的倾向,而是通过引用自己认可的说法,让读者自己体会其中观点。在这本小书里面容纳了太多的内容,广大的中国土地、数百年间的历史,这本小书显然无法面面俱到,只是一个概括性的讲义,读罢反而觉得问题更多,尚需多深入阅读此方面著作。本书又是一本典型的许宏风的书,用词令人心潮澎湃,仿佛挥斥方遒的大将,看的时候真想说一声,“这是写书,不是打仗”。。。 吐槽一下,微信读书阅读的,排版一言难尽啊!
对考古几乎毫不了解,来看这本书,很多都是囫囵吞枣、一扫而过,阅读速度也比我的常规速度快了很多。许宏先生的大致观点就是,中国的青铜技术和文化来自于西亚、中亚,先由西往东传播,之后又以二里头、二里岗为中心向四周传播。书中按接近于论文的写法,引用了大量实证、论文、考古发现等来论证这一点,逻辑清晰
中国的青铜器技术,双轮战车,以及其它很多东西都是从中亚草原传入的,学界其实都有共识了。许老师还是写的非常委婉,作学问真的很累啊。[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