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伯特·科尔克
在外人看来,美国科罗拉多州斯普林斯市的加尔文一家是一个完美的中产家庭:丈夫多恩热情洋溢,是一名空军学院军官,妻子咪咪则是来自得克萨斯州一个上层家庭的大家闺秀,他们还有12个可爱的孩子。但在这种表面的光鲜下,有一股这对夫妇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涌动。短短十年间,12个孩子中的6个先后罹患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另6个孩子则在恐惧中等待,等待自己成为下一个,等待更多痛苦和伤害的降临。癫狂、屈辱和暴力从未饶恕过这个家庭,笼罩在这个家庭之上的也远不止自残和谋杀。基于对所有健在当事人的采访和大量医学档案资料,作者罗伯特·科尔克以饱含同情和悲悯的笔触讲述了精神分裂症吞噬这个家庭的全过程。这个特殊的家庭也为探寻精神分裂症的病因和治疗方法带来了一丝希望。以加尔文一家的故事为脉络,科尔克在书中梳理并穿插了过去一个世纪医学界有关精神分裂症病因的观点和争论、这种疾病治疗方法的演变、社会对精神分裂症病人及其家人的偏见和歧视。从弗洛伊德与荣格的分歧与决裂,到整整一代治疗师将病因归咎于“精神分裂症妈妈”,从理论家们抛弃疾病的概念并执着于对其进行颠覆,到医学研究者抽丝剥茧寻找这种疾病的生物学原因,本书都一一做了介绍。
隐谷路:创伤叙事与科学觉醒的双重叩问 一、人物肌理:在创伤中生长的韧性与救赎 琳赛的救赎之路,是整部作品最动人的人性图谱。童年时,她亲眼目睹二哥吉姆对姐姐玛格丽特的性侵,却因母亲咪咪的“体面”教育而被迫沉默——咪咪自身曾遭受父亲的虐待,将“隐忍”刻入骨髓,面对子女的创伤,她选择用“假装一切正常”来维系家庭的表面完整。这种沉默如同毒藤,缠绕着琳赛的成长,她在青春期患上厌食症,体重跌至39公斤,甚至一度想过自杀。成年后逃离家庭的琳赛,在心理治疗师的引导下,才敢直面那段被压抑的记忆:治疗中,她通过绘画将童年的恐惧具象化——画面里,童年的自己缩在衣柜角落,窗外是哥哥们的争吵与母亲的哭泣。正是这种“看见创伤”的勇气,让她逐渐挣脱阴影。 更难能可贵的是,琳赛没有让创伤成为隔绝的壁垒。当大哥唐纳德在精神病院反复自杀、三哥布莱恩枪杀女友后自戕,她主动承担起监护患病哥哥的责任:每周驱车两小时探望彼得,帮他整理凌乱的房间,耐心倾听他语无伦次的“中国前世”妄想;当科学家希望获取家族基因样本时,她一次次说服抗拒的家人——姐姐玛格丽特起初因“家丑不可外扬”而拒绝,琳赛握着她的手说:“我们的痛苦如果能让更多人不再受苦,就是有意义的”。这种从“自我疗愈”到“向外联结”的转变,让琳赛成为家族悲剧的“破壁者”,也让读者看到:创伤或许无法被抹去,但人性的韧性能将其转化为照亮他人的力量。 而患病的哥哥们,并非被疾病完全吞噬的“空洞符号”。长子唐纳德曾是母亲咪咪最骄傲的孩子,擅长钢琴与辩论,却在大学时被幻听纠缠——他总听到“上帝的声音”指责他“有罪”,最终在精神病院用鞋带自缢。但即便在病情最严重时,他仍会在日记中写下对家人的牵挂:“希望妹妹们能考上好大学,远离这个充满争吵的家”。乔的“中国前世妄想”看似荒诞,却藏着对归属感的渴望——他坚信自己是中国古代的学者,每天背诵自编的“古文”,在幻觉中构建了一个没有疾病与暴力的乌托邦。这些细节让作品跳出了“疾病=怪物”的刻板印象,展现了患者在疯狂背后的人性温度。 二、科学脉络:从偏见到觉醒的医学跋涉 《隐谷路》的双线叙事中,医学的进步与家族的悲剧形成了深刻的互文,也揭开了精神分裂症研究史上的重重迷雾。20世纪中期,精神分析学派占据主导,“精神分裂症妈妈”的理论甚嚣尘上——心理学家布鲁诺·贝特尔海姆提出,母亲的“双重束缚”(既要求孩子亲近,又拒绝孩子的情感需求)是导致精神分裂症的根源。这一理论让咪咪背负了沉重的负罪感,她在日记中写道:“是我不够好,才让孩子们变成这样”,这种自我谴责进一步加剧了家庭的压抑。 直到20世纪60年代,氯丙嗪的问世成为医学转折点。这种首个有效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让唐纳德等患者的幻听、妄想症状得到缓解,也让医学界意识到,精神分裂症并非“心理问题”,而是存在生物学基础。但早期药物的副作用同样残酷——乔服用后出现严重的迟发性运动障碍,嘴唇不停抽搐,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这一细节也折射出医学进步的复杂性:治疗的初衷是拯救,却可能带来新的伤害,而科学的谦卑,正是在这种试错中逐渐建立。 真正的突破来自基因研究。2000年,遗传学家肯·肯德勒接触到加尔文家族,这个“6人患病、6人健康”的特殊家庭,成为破解精神分裂症遗传密码的“天然实验室”。科学家们通过分析家族成员的基因样本,最终在11号染色体上发现了精神分裂症的易感基因(NRXN1基因)。这一发现不仅推翻了“母亲致病”的偏见,更证明了精神分裂症是基因易感素质与环境因素(如家庭创伤、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而加尔文家族的牺牲,为这一突破提供了关键支撑——琳赛回忆,每次抽血时,患病的哥哥们虽然恐惧,却会主动伸出手臂:“如果能让别人不再像我们这样痛苦,抽多少血都愿意”。这种“苦难与科学的共生”,让作品的深度超越了单纯的家庭纪实,成为对人类探索未知的悲壮赞歌。 三、社会叩问:偏见之下,谁在为精神疾病买单? 加尔文家族的悲剧,本质上是时代偏见的缩影。即便在氯丙嗪问世后,精神分裂症患者仍面临着严重的社会隔离——他们被贴上“疯子”的标签,被家人送进偏远的精神病院,甚至遭受电击、额叶切除等非人道治疗。书中记载,唐纳德曾因病情发作砸毁邻居的窗户,警察到来时,没有任何询问便将他强行带走,如同对待罪犯。而在今天,这种偏见依然存在:中国精神卫生调查显示,仅有30%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获得过专业治疗,三分之二的患者因歧视而隐瞒病情,最终在孤独中走向恶化。 作品深刻揭示,精神疾病的治疗从来不是单纯的医学问题,更需要社会支持系统的支撑。加尔文家族的健康子女们,虽然没有患病,却一生活在“发病恐惧”中——姐姐玛格丽特成年后极度缺乏安全感,每天睡觉都要锁上三道门;弟弟理查德成为一名医生,却因害怕自己携带致病基因而拒绝结婚生子。这种“幸存者的创伤”,正是社会偏见的间接伤害——当精神疾病被视为“羞耻”,不仅患者会被孤立,其家人也会被卷入“污名化”的漩涡。 而琳赛的努力,恰恰指向了破局的可能:她成立了家族支持小组,让健康子女与患病亲属坦诚沟通;她积极参与精神卫生公益活动,向公众普及“精神疾病如同感冒,需要治疗而非歧视”的理念。正如书中所言:“对待精神疾病患者的态度,最能反映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当我们不再将他们视为“异类”,而是给予理解、关怀与专业的治疗支持,当家庭不再因“体面”而隐瞒创伤,当医学研究与社会支持形成合力,希望才真正有了扎根的土壤。
突然发现,精神分裂症在生活中早已碰到,只是大家不爱提,我也觉得事不关己。这本书能够让人更好地理解这种症状,去理解有这些症状的人。我希望都能变得好起来!无论是对此的研究还是有这些症状的人! 以下笔记供自己日后回顾: ◆ 和家人相处的时间长短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忍耐力。 ——安·泰勒 ◆ 人类的幸福有上限,但苦难深渊的下限深不可测,永远有更惨烈的痛苦让人目不忍视。 ◆ 人类也许暂时还无法治愈精神分裂症,但无数医生和科学家的孜孜探索终将使人类摆脱精神疾病的困扰。 ◆ 受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的影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个体往往是无法被人理解但又极其渴望被理解的,他们有着丰富的内心世界,丰富到会将他们困住,丰富到会变成一堵阻止他们与他人交流的高墙。 ◆ 精神分裂症的另一个常见症状是阴性症状,主要表现为情感冷漠、活动减少、离群独处、生活懒散、对他人和未来的关心极少——这往往更突显出他们“异于常人”。 ◆ 精神分裂症患者最为常见的症状之一是幻听,他们会声称自己总是听到某种声音,会说这些声音给了他们某种指示,让他们去做某些特定的事情。 ◆ 精神分裂症的另一种常见症状是妄想,最常见的妄想有被害妄想、关系妄想、嫉妒妄想、非血统妄想等。 ◆ 人们认识到抑郁症患者不是单纯的情绪低落,认识到焦虑、抑郁病人悲观厌世的念头万万不可忽视,也认识到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所表现出的反常和偏激不是患者本身的错。 ◆ 虽然有一部分精神分裂症患者在疾病发作期间有攻击他人或自我伤害的行为,但大多数精神分裂症患者是没有或少有这样的攻击性行为的。 ◆ 有些携带精神分裂症风险基因的个体并不一定会患上精神分裂症,因为他们有着良好的家庭和社会环境。 ◆ 与精神分裂症斗争50年的结局之一是,治疗迟早会变得和疾病本身一样摧残健康 ◆ 医学的发展使现在有了科学、系统的治疗方案,但如何帮助精神分裂症患者回归社会仍然是一个难题。 ◆ 我们希望在不远的将来,精神分裂症不再是社会的隐痛。 ◆ 其他脑部疾病,比如自闭症或者阿尔茨海默病,往往会削弱和消磨一个人最具有辨识性的个性特征。相比之下,精神分裂症导致病人过于情绪化,使病人的个性更为突出。而此时,病人根本无法觉察自己的激烈表现。 ◆ 一个多世纪以来,专家们已经发现,精神分裂症最大的风险因素之一是遗传。但矛盾的是,精神分裂症似乎并不是通过父母直接遗传给孩子的。 ◆ 精神分裂症不等于多重人格,而是在自身与意识之间筑起一面高墙,两者开始只是存在些许间隔,之后则完全断离,病人不再能出入一般人理解的现实世界。 ◆ 精神分裂症是与生俱来的脑部疾病,还是在生活中遭受的损伤?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 弗洛伊德的观点与同时代大多数其他精神病学家不同,他确信这种疾病完全是“心因性的”,或者说是潜意识的产物,并认为这很可能与患者在童年成长期的经历和受到的伤害(往往是性方面的经历)有关。荣格坚持的观点则更为保守,他认为精神分裂症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器质性、生理性的疾病,而且很有可能可以在家族中遗传。 ◆ 一直以来,关于精神分裂症的真相,无论是发病的原因还是缓解的方法,都尚未被揭示,仍然被囚禁于病人自身的世界里。 ◆ 每一位精神分裂症患者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都隐约有一种非现实感和孤独感 ◆ 1994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发表了一项有关精神分裂症研究的调查,指出医学界对这种疾病几乎仍然一无所知,治疗方面也毫无进展。 ◆ 在《自然》杂志几年前发表的一篇评论文章中,编辑认为精神分裂症“无疑是包括艾滋病在内的所有疾病中对人类伤害最深的疾病”。 ◆ 我们的文化将疾病视为亟待解决的问题。在我们的想象中,我们对每一种疾病的认识和应对能力的发展都会像脊髓灰质炎一样,先是无法治愈,然后神药出现,最终将其从地球上彻底抹去。 ◆ “就像人在骑旋转木马时要选一匹马。人人都会认为自己的马是领头的。一轮转完,人从马上走下来,才看清楚这马其实哪里也没有去。不过那种经历倒是挺让人开心的。甚至让人想再玩一轮。” ◆ 有关精神分裂症病因的先天/后天争论仍在继续,只是讨论发展到了更为细琐的层面。过去的争论围绕的是弗洛伊德,现在则在讨论表观遗传学,也就是环境因素是如何改变基因的开关状态的。 ◆ 最新的研究提示,有很大一部分人可能多少都有点精神疾病。 ◆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能摧毁一个人,能改变一个人,也能修复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也定义了一个人。我们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周遭的人使我们成其为人。
《隐谷路》是一部既让人震撼又引人深思的非虚构文学作品。尽管自己对此病已有一定的医学背景常识,读来也颇觉不易,里面涉及的大量研究体系、观点、数据以及用药经验和由此带来的个体差异,也让我收获颇丰。 这里面描述了一个庞大的精神分裂症家族在漫长的时间历程里的生活琐事,是一部详细的家庭纪实档案,也是一次关于精神病学发展史的检索记录。 瑞士精神病学家厄根.布洛伊勒创造了“精神分裂症”这个词来描述“早发性痴呆”的大部分相同症状,同时他也觉得这种疾病具有生理方面的致病因素。 精神分析学派对此也颇有分歧,而双重束缚理论和精神分裂症妈妈的概念,将怪罪母亲变成了一个时期的精神病学业内标准,其影响大大延伸到了关于此病的研究之外。 母亲咪咪就是这个理论的伴随着。在与丈夫多恩繁衍出一个庞大的家族同时,她既有着关于完美家庭的坚持和幻想,也终年为这个家庭此起彼伏的发病人员而奔波,她始终一意孤行地扮演着这个家庭最有力的指挥官,也是最大秘密的守护者,她对于孩子们的爱毋庸置疑,但她的坚持也引发的一系列关于家庭成员悲欢离合,跌宕起伏的人生。 强大的不安全感似乎蔓延了每个孩子的成长轨迹,暴力、侵犯、疯狂、血腥成为孩子们成长的必修课程,这些童年时期的不堪遭遇,引发了他们终身都要面临的心理创伤。伴随着关于对精神分裂症研究的持续深入,一个家族的秘史就这样被逐页揭开。每一个研究数据的背后,都隐含着残酷的真相和发人深省的人生课题。 12个孩子里,最坚毅的玛丽也可以称之为琳赛,继承了母亲的性格品质,又拥有父亲宽容的胸怀,她的一路蜕变成长让人心碎又动容,她积极寻求着自我的心理疗愈之道,也在积极助推着哥哥们走向康复之路,尽管备受伤害的童年记忆不断地困扰着她,依然选择了从母亲手里接过继续照顾患病哥哥们的使命。 她对孩子们的预防性干预,促成了女儿凯特在18岁时步入了此病的研究者行列,也许这就是一个家族从绝望到希望的开始,也许这也是精神病学的另一种重生。拒绝羞耻,早期干预,把此病看成是个体间差异,并积极促进研究和治疗。 语末,为作者和琳赛献上一首小诗,表达我的无限敬意,感谢他们的坚定与坚持,严谨与坦诚。同时也想为这些不幸患病的群体发出一丝声音。这本书的问世对于推动精神病学的专业发展,无疑意义重大,期待这个难题终有被解析和治愈的一天。 我想把它命名为: “寂静之地的祈祷” 我要不断地诉说 即使回音很微弱 让言词变成荒野的种子 用文字筑成桥 在无尽的深渊里低语 在喧嚣的边缘上开花 如孤星幽微闪烁 如珍珠散落尘埃 我祈祷 一天 会有人从对岸走来 循着絮语、微光和崖边绽放的一抹色彩 合着摇曳的烛火 奏起共鸣的和弦 尘封的记忆铺陈着淡雅的月色 颤抖的声音回荡在无尽的时空 悸动被耐心聆听 渴望被温柔解读 伤痛被爱意抚平 此时众生 和我 已无分别 我的情感如水 我的灵魂如诗 我的呐喊如歌 ……。
明明明知道了他们的命运,但看着一个一个接连陷入精神分裂总是不免唏嘘。看的人唏嘘,经历过的人回忆起来更是伤痛。 可他们愿意把自己的伤痛如实告诉大家,咪咪是有一点给自己正名的想法,而琳赛这是像天使一样希望自己家庭的经历能帮到其他人。在我看来,咪咪作为一个母亲,照顾12个小孩已经很厉害了,她固然有自己的心理缺陷,但是从文中的描述来看她在表面已经做到很好,自己本身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琳赛这样像天使一样的人,即使知道如何照顾小孩情绪的人,也难免会受到孩子的一些不理解。 咪咪会教孩子们如何辨别野生动物,比如生活在路尽头白色悬崖的小黑洞里的一种短尾猫。 就像本文中随着对他们家精神病患的研究,有很多理论是相互矛盾的,比如像基因学说这不能说明是母亲的养育的问题,也就是养的再好,也有很大的可能患精神分裂,但是从环境论的角度,母亲不敢去正面回答小孩的问题,选择性忽视他们的苦难,这自然也是造成精神病患的原因。所以文中的叙述方式我是特别喜欢的,在推进文章节奏的同时,我也了解到了一些医学上的努力和结论,这是比较有收获的。 另外一个就是说,这六个孩子的精神分裂就真的是精神分裂症吗?因为精神分裂跟双向情感障碍真的很难区别开来,以及当时可能医学条件不是很好,也许一开始他们就被诊断错误,用错了药,然后自然就被看起来就是精神分裂了。这也是琳赛担心的一部分。而到现在所推崇的家庭关怀与治疗结合的这种方式运用不到这家人身上,孩子太多了,正常人太少了,这也让我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就是在这种种无力之下,一家人还愿意努力将自己的牌打好,也为医疗发现做贡献,真的很了不起。 她们教会了我要接受手里有的牌,不然就只能等死。如果你抓住了问题的本质,你就会发现只有通过爱和互助,才能让你从创伤中找到平静。 最后就想说说预防的事情,虽然预防的效果要比事后拯救要好很多,但是预防实在是太难了,并且要依靠在前面的成熟的研究之中,未来能出现预防精神疾病的预防针么,即使有的话,它又有什么副作用?不过如果真的会有的话,那真是一个伟大的成就。 在目前阶段,父母多关注孩子的一些心理感受,不要选择性的忽视,有不对劲的地方赶紧跟孩子沟通,这是最难但是却最有效的预防方式。 希望看完本书的大家,也能自我反省;希望每个人的出生,除了能给自己带来快乐,也能给身边的人带来理解和快乐。
(1)这真是一本非常好的非虚构作品,推荐!这本书的内容说起来简单,又不简单,简单到能用一句话概括:一个14口(父母+12个孩子)的精神病之家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实在太复杂,个中辛酸,无法尽明,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12个孩子(10男2女)的家庭,如今我只是看到这个数字和男女比就觉得恐怖至极,何况其中有6个男孩都是精神病人,发病时间、症状还不尽相同——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却是真实发生的案例。 读书过程中,从评论来看,最引发读者争议的就是“咪咪”的教育方式。不可否认,她有许多错处,自欺欺人、逃避现实问题的心理或许是她最大的问题,所以对家里男孩们互相、对女孩们的暴力和侵犯都视而不见,营造了类似于丛林法则、暴力至上的家庭氛围,给孩子们(特别是女孩们)带来终其一生都无法磨灭的创伤;她对孩子们只有物质上的关心,是一个合格的操劳的母亲,却完全忽视了他们的心理健康。我最初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看了更多书友的评论,我意识到,人的眼界无法高于时代,在那个时代,人们恐怕还没有意识到心理和精神问题的重要性,能给予良好的物质条件、没有“棍棒教育”恐怕已经超越了不少家庭。在父亲长期缺席家庭(后期父亲中风了,又增加一个被照顾的人)的情况下,母亲几乎是独自照顾12个孩子,其中还有6个精神病人,自己的心理没有崩溃,甚至还活到了90岁左右,这在我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大概她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该生这么多孩子……她生孩子的心理因素是获得对生活的控制感,也是我可以理解的,她生孩子前长期跟随多恩四处“漂泊”,多恩又是受欢迎的“交际花”(后来出轨多次),想必大部分时间的角色都是丈夫的保姆,而非平等的爱人,只能通过生孩子满足自己的价值感和对个人生活的重新掌控。我想到了安陵容的临终之言:“这条命,这口气,我从来由不得自己。今日,终于可以由自己做回主了。”只有生孩子这件事,咪咪能自己做主吧……好在现在的女性觉醒起来了,希望大家都能做主自己的人生。 多恩在这本书中出现的次数不多,最多的部分就是描述孩子们出生之前对于他家庭背景和工作的描述,我相信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他很早就去世了,作者无法对他采访,但更多的原因还是他本人在家庭中的缺位,否则其他孩子的采访中也应该能体现父亲的一面。父亲的隐身使得很多评论的指责指向了咪咪;我们看见了咪咪或对或错的行为,也该同时思考父亲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是如同透明人一样?可能咪咪的教育方式是后天环境因素的一个方面,但多恩一定也难辞其咎。 书中最让我佩服的人物一是琳赛,二是加里夫妇。琳赛作为最小的女儿,亲眼目睹了几位哥哥的发疯过程和结果,可能是和几位发疯哥哥在家一起住的时间最长的孩子,更是从小就经历了吉姆的猥亵和侵犯,最后不仅顺利上学和工作,竟还能放下苦痛,近年来亲自照顾临终的母亲和几位精神病哥哥,在母亲去世后成为全家新的纽带、新的“母亲”。其他几个正常孩子,除了迈克尔以外,基本和原生家庭都很疏离了,甚至有几位哥哥到最后我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他们的生活了。只有琳赛,勇敢地直面苦难。第二个,加里夫妇,虽然不是加尔文家族的成员,但长期帮助玛格丽特和玛丽,不仅在于资助她们的物质生活,还有心理治疗和后来诸多精神病学者的研究,都离不开这对夫妇。如果我原来确实对有钱人的善意有所怀疑的话,这本书让我看到了现实中确实有真正做到“达则兼济天下”的大爱之人。不知他们现在怎样,希望他们和他们的子女一生平安! 最后,其实还有一个我佩服的人,就是作者。这本书的题材固然抓人眼球,但如何组织这么多人的故事确实是个极大的考验。史书有编年体和纪传体之分,本书算是二者结合但更偏纪传体吧,大体是按时间顺序叙述,但每几章前有颜色标注,表明后面几章以谁为中心叙述。
约一个月前就读完这本纪实文学了,但因为其太过沉重,缓了一个月才来补上这篇书评。回头再来看书的题目《隐谷路》,虽然只是这个家庭偶然选择的定居之所,但这三个字仿佛昭示着他们不幸的命运: 不可言说的家族“隐”痛, 爱与逃避的人性幽“谷”, 遥不可及的救赎之“路”。 这曲家族悲歌的源头,是那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父亲唐尼。在他塑造出的耀眼人设和高贵事业的背后,是对家庭长期的漠不关心。他以工作为由退缩在家庭边缘,用沉默和逃避交出了父职的责任。父亲的缺席,让教育照顾12个孩子的重担全压在母亲一人肩上,他是家庭畸形的最大推手。 而母亲咪咪,因为恋爱脑就从优裕的贵族家庭投入丈夫的怀抱,跟着他颠沛流离辗转全国各地。因为丈夫想要很多孩子,咪咪就在自己连续二十年最好的年华里生了12个孩子。在丧偶式育儿的折磨下,她竭力维持体面,拒绝承认孩子们的精神问题,自欺欺人地将其粉饰为叛逆,这是不同于父亲撒手不管的另一种漠视,精神层面的漠视。她的遭遇,既让人同情,又让人憎恶。 书中一直在探讨精神疾病的成因,人类对精神疾病的认识还不算透彻,现阶段的观点是先天的基因缺陷在后天的创伤环境里受到刺激而加强,类似某种触发魔盒的开关。这个悲剧家庭的12个孩子,如同被困的囚徒,原本各有天赋,却接连坠入黑暗,一起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命运之手不知何时扼住哪位同胞的咽喉,或是轻轻一挥放过其中幸运的谁和谁。扭曲的家庭关系下,既有手足互助的温暖,也有暴力欺凌的恐惧,既有不离不弃的救赎,也有袖手旁观的逃避。当一个家庭带给你的不再是荣耀和爱意,而是耻辱和负担时,也许你才能真正认识什么叫做家人。 这是一本血泪之书,放下书后久久不能平静。纪实文学的魅力让人沉浸,这场悲剧的真实性又让人叹息。对于家庭关系和生命尊严的探讨,如此锋利,又如此残酷。
26.1.390 照例,2026年开年第一本就是这部王炸作品。 刚拿起这本“书”时,我原以为只是一本聚焦精神分裂症的专业纪实,读至深处才发觉,它装下的不只是一个家族的半生浮沉,更是半个世纪里,医学求索与人性挣扎的交织印记。 一、作者与创作:在真相与温度间跋涉的非虚构力量 罗伯特·科尔克(Robert Kolker)在非虚构写作领域的分量,不用多说也能从作品里读出来——他曾是《纽约杂志》特约编辑,最擅长的就是抓着个体命运的线头,一点点扯出背后藏着的社会系统性议题。他笔下的故事从不是孤立的,2013年那本《迷失的女孩》,把边缘女性受害事件背后的社会冷漠扒得明明白白,后来还被搬上了荧幕;而2020年问世的《隐谷路》更厉害,直接拿下《纽约时报》年度十佳图书,业界说它是“精神病学、遗传学与家族史诗的完美结合”,这话其实不算夸张。 说到底,科尔克的写作从来靠的不是华丽辞藻,而是沉得下去的调研功底,还有能触碰到人心的叙事能力,哪怕写的是满纸悲剧,也总能精准找到科学与社会学的交汇点,让故事既有厚度,又有深度。 为了这本《隐谷路》,他足足耗了四年光阴,这四年里,摆在他面前的难题可不止一星半点。首先是绕不开的伦理困境,家族里那些关于性侵、暴力的创伤记忆,是所有人不愿触碰的伤疤,他要做的不只是挖掘真相,更得一点点建立信任,每一处敏感内容的落笔,都得慎之又慎;再者是科学内容的转译,半个世纪的精神分裂症研究资料浩如烟海,那些艰深的遗传学理论,总不能原封不动抛给读者,怎么转化成流畅好读的文字,其实格外考验功力;最关键的是叙事的分寸感,稍有不慎就会沦为猎奇式的悲剧书写,他要做的,是让家庭、医学、社会这三方的互动与拉扯,真实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二、何以动心?医学人眼里,科学严谨与人文滚烫的双重震撼 作为有医学背景的读者,这本书能牢牢抓住我,说到底,是科学的扎实与人文的滚烫,双双戳中了心底的共鸣点。 其一,是科学维度里实打实的严谨。书里没有空泛的理论堆砌,而是顺着精神分裂症遗传学研究的脉络慢慢铺展,加尔文家族更是成了这场科研探索里的关键案例,那些从他们身上延伸出的研究突破,读来既有说服力,又让人忍不住感慨科研的不易。其二,是人性层面藏不住的复杂。这个家族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医学样本,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装满了爱、痛与挣扎的寻常家庭——母亲咪咪在绝境里的咬牙支撑,小女儿琳塞默默扛起的重担,大女儿玛格丽特藏了半生的痛苦,每一个片段都能轻易戳中人心。其三,是字里行间藏着的社会批判,读着读着就会发现,它不只是写一个家庭的难,更揭露了医药行业藏在利润背后的功利,宗教观念与家庭疗愈之间的拉扯,还有医疗体系对精神疾病患者的忽视与缺位,这些都值得人深思。 书里有两个瞬间,直到读完还在我心里留着印记。一个是母亲离世后,琳塞依旧守着几个患病的兄长,日复一日地照料,洗衣做饭、按时喂药,这份旁人眼里或许“非理性”的爱,哪里有半分医学定义里的“病态”?分明是人性里最动人的坚守。另一个,则是科学家们从加尔文家族的DNA中,终于锁定DISC1基因与精神分裂症的关联时,那一刻忽然懂了,人类的苦难从来都不是毫无意义的消耗,它或许正是推动科学往前迈一步的悲壮基石,不是吗? 三、家族群像:破碎里的人性明暗,绝望中的微光 聊完故事的底色,再说说这个家族里的人吧,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藏着人性的多面,也藏着这个家庭的伤痕与微光。 先说说母亲咪咪,她身上最让人动容的,是绝境里的韧性与乐观。丈夫常年缺位,六个孩子接连患上重症,偌大的家庭摇摇欲坠,是她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撑了起来,甚至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孩子,主动去啃那些晦涩的精神病学书籍,这份母爱的厚重,没人能轻易否定。可这份爱里,也藏着偏执与盲视:她放任次子对弟妹的性侵恶行,任凭创伤在家族里蔓延;又抱着宗教式的执念,笃信“祈祷就能治好病”。从医学视角来看,她的这些行为,其实特别契合“照料者负担”研究里的典型心理防御——用极致的控制欲,来掩饰自己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无力与惶恐。 再看父亲多恩,他更像这个家庭里的“影子”。战时留下的PTSD成了他性格里暴戾的根源,从战场归来的他,把那些未被抚平的创伤,统统转嫁成了对家庭的冷漠,温情在他身上成了稀缺品。更让人难以释怀的是他的双重背叛:婚内出轨伤了家庭根基,后来中风瘫痪,又心安理得地依赖咪咪照料,这份自私与冷漠,摧毁着整个家庭的肌理。 小女儿琳塞,是这个破碎家庭里沉默的拯救者。因为身体健康,她最终扛起了监护者的担子,照料患病的兄长成了她生活的常态。可没人知道,这份“幸运”背后,藏着她挥之不去的幸存者内疚,她曾在书里坦言“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道尽了所有精神疾病家族中,健康成员心里那份隐秘又沉重的困境。 还有大女儿玛格丽特,她大概是这个家族里最容易被遗忘的受害者。年少时被兄长猥亵的创伤,因为家族对丑闻的刻意掩盖,被她深埋心底数十年,那些无人诉说的痛苦,差点压垮了她。好在她找到了绘画这个出口,把所有的委屈与挣扎都藏进了画笔里,慢慢纾解心底的伤痛,这大概也印证了,创伤后的艺术创作,真的能成为治愈心灵的一股力量。 四、科研求索:精神分裂症背后,遗传、环境与阈值的拉扯 读懂了这个家族的悲欢,再顺着书里的线索,看看精神分裂症的科研之路,这条路,从来都满是荆棘,却也总有人在坚持。 首先绕不开的,就是精神分裂症的致病迷局,说到底,从来不是单一因素在起作用。遗传层面,加尔文家族的案例算是立了大功,直接推动了DISC1、COMT等候选致病基因的发现,可这也恰恰印证了病症的复杂——直到现在,我们也没能找到某一个单一的“致病基因”,能精准界定这种疾病。环境层面的影响同样不容忽视,童年时期的性侵、照料忽视这类创伤,会大大提升发病的风险,甚至孕期感染、长期居住在城市等外部因素,也被学界纳入了致病关联的考量范围,可见这种病的成因,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这里不得不提“阈值理论”,也就是常说的素质-应激模型,这个也是我读医科大学时学到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理论其实很好理解:每个人先天都会携带一定的遗传易感性,这就像一道先天的防线,而外部的环境压力,就是不断撞击这道防线的外力,只有当外力突破了防线的临界阈值,病症才会真正显现出来。加尔文家族简直是这个理论的鲜活印证,同样是一对父母的孩子,那些患上精神分裂症的,大多都经历过童年创伤的侵扰;而像琳塞这样未患病的,成长过程中受到的创伤相对更少,这一点,其实特别有参考意义。 从20世纪率先发现氯丙嗪疗效的研究者,到如今深耕基因领域的科研人,这本书也悄悄勾勒出了科研之路的艰辛。或许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个研究成果、一条条诊疗标准,可背后藏着的,是无数科研人的坚守,更是无数患者家庭的眼泪与付出,每一步前行,都来得格外不易。 五、现实困局:药物研发的瓶颈,与医药行业的功利底色 聊完科研,再说说更现实的问题——精神分裂症的药物研发,还有那些藏在行业背后的困境,这些内容读来,难免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说起来,精神分裂症的药物研发,这些年一直陷在两难的瓶颈里。最核心的问题,就是致病机制始终模糊不清,连病根都没完全摸透,研发新药自然如同盲人摸象,如今市面上的抗精神病药物,说到底也只能缓解症状,想要根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再者是动物实验的不确定性,因为精神疾病貌似天生仅与高级动物有关,动物实验天然的难以观察实际效果。最后还有临床试验的重重困境,精神疾病患者本身服药依从性就差,再加上安慰剂效应格外显著,很多时候,新药的疗效很难精准判定,这也直接导致新药研发的成功率一直走低。 更让人唏嘘的,是部分医药公司的功利底色。利润至上的导向,让一些药企打起了歪主意,明明是氟哌啶醇这类早就成熟的廉价老药,换个包装、改个名称,就能摇身一变成了阿立哌唑这样的高价新药,狠狠收割患者家庭的利益。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第二代抗精神病药物明明容易引发肥胖、糖尿病这类严重并发症,却被不少药企刻意淡化,只字不提风险,这般操作,实在有失行业底线。 而这些困境,最终都落到了患者与家庭身上。长期服药的高昂开销,成了压在很多家庭肩上的重担,不少家庭为了给孩子治病,耗尽积蓄,甚至濒临破产;更让人无奈的是社会对精神疾病患者的污名化,他们常常被贴上“危险”“不正常”的标签,被排斥在社会边缘,这种孤立无援的处境,又会反过来加重病情,形成恶性循环。 六、病人首先是人:超越疾病标签的尊严之光,兼论治疗困局里的自我迷失 精神疾病的疗愈,从来不止是靶点与药物的科学命题,更是关乎生命尊严的人道主义抉择。《隐谷路》用一个家族的血泪过往,既剖开了精神病患关怀的核心命题,更藏着对治疗本身的深刻叩问——当药物成为维系常态的必需,我们是否也在不经意间,让患者丢了自我? 尊重个体主体性,拒绝让“病例”吞噬“人”。长久以来,加尔文家的患病子女,在医学界眼中多是“加尔文家族病例”般的存在,是承载病症的样本,而非有喜怒哀乐、有自我意志的完整个体,这份标签化的漠视,本身就是更深的伤害。其实患者从不是失语的群体,就像玛格丽特,那些难以言说的性侵创伤、无处安放的痛苦,都藏在了她的画笔之下,这恰恰印证了艺术这类非语言叙事,是帮失语患者发声、实现心灵疗愈的珍贵路径,也提醒我们:倾听,远比评判更重要。看见家庭照护者的隐形牺牲,别让爱只剩孤军奋战。每个精神疾病患者的身后,往往站着默默扛下一切的照护者,咪咪与琳塞,便是这千万隐形牺牲者的缩影。咪咪曾日复一日连轴转18小时,撑起满是病患的家,却因“母亲就该如此”的固有认知,很难得到专业支持与社会援手。好在如今已有可借鉴的方向,比如现代社区里的“喘息照护”服务,能让疲惫的照护者有片刻休整,也能为家庭照护补上专业缺口,避免加尔文家的悲剧再重演。 破除社会污名,让接纳成为最暖的疗愈。精神疾病患者承受的,从来不止是病痛本身,还有周遭的偏见与孤立。当年邻居一句“加尔文家就是疯人院”的轻贱评价,便将患者彻底推向自我封闭的深渊,语言的暴力,伤人于无形。而真正的人文关怀,总藏在细节与行动里:科学家琳·迪莉(Lynn DeLisi)始终坚持唤患者的姓名,而非冰冷的病例编号,把对人的尊重融进了科研的每一步,这便是“尊严研究”最鲜活的践行;意大利推行的“巴斯利亚法案”(Basaglia Law),果断废除封闭性精神病院,转而搭建社区融合支持中心,更给如何让患者回归正常生活,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方向。 两难之困:药物维系的“常态”,与被消磨的自我。谈及疗愈,绕不开抗精神病药物的终极悖论——它是稳住病情的救命稻草,却也可能成为吞噬个性的枷锁。长期服药的患者,往往会慢慢褪去原本的性情:往日里鲜活的喜恶会变淡,敏锐的感知会钝化,连表达情绪的力气都在药物作用下渐渐消散,那些独属于个人的棱角与特质,终究抵不过药物对神经的持续干预。这般“失去自我”的损伤,有时比疾病本身带来的痛苦更难承受。于是很多患者与家庭,都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不治,病情发作时的混乱与危险让人难以招架;治,药物副作用下的麻木与失我,又让人活得不像自己,这道治与不治的选择题,从来没有标准答案。 七、 烂牌亦能择路而行:在命运困局里锚定人生的微光 当我们看完加尔文家族跨越数十年的苦难与坚守,跳出诊疗、照护与科研的现实议题,心底总会浮现出一个最朴素也最深刻的叩问:倘若人生开局便握得一副满是裂痕的烂牌,该如何撑起属于自己的人生?这个家庭里的母亲咪咪与未患病子女,早已用亲身经历,交出了最动人也最真实的答卷。 母亲咪咪从未向绝境低头,面对丈夫多恩情感缺位、六个儿子相继罹患精神分裂症的灭顶重压,她凭一股近乎执拗的惊人韧性独撑家庭生计,还主动自学精神疾病相关知识照料患儿,即便带着宗教执念与认知局限,也曾在照料中留下难以弥补的遗憾,可这份与残酷命运死磕到底的抗争,自始至终未曾停歇。 未患病的子女,皆在家族苦难的阴影里,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生路:琳塞未曾困于家庭放弃自我,她在事业上收获了不俗成就,还主动对接科研团队,为精神分裂症遗传学研究提供关键家族样本,同时兼顾照料患病兄长,更用心守护自身子女健康、成功规避了家族遗传风险,稳稳在自我价值实现与家庭责任间寻得平衡;大女儿玛格丽特在艺术创作中完成自我疗愈,终与过往伤痛慢慢和解;其他未患病的孩子或是早年便挣脱家庭桎梏远走他乡,在全新环境里扎根立足,努力割裂原生家庭的阴影,或是深耕自身领域踏实打拼,以安稳的事业筑牢生活根基,默默对抗家族过往的伤痕,再或是凭一技之长安身立命,在平淡日常里守住了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平静。 这世间从不乏逆风执炬的人,恰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在战火烽烟与满身重疾中淬炼钢铁意志,终以笔墨定格生命厚度的保尔;亦如《平凡的世界》里,在黄土高原的贫瘠困顿与命运反复磋磨中,始终怀揣生活热望奋力前行的孙少平。他们都未曾被开局困局彻底击溃,人生本无绝对的好牌与烂牌,关键从来不是手握何种命运筹码,而是是否有直面困局的勇气,能否在有限选择里守住本心。即便步履沉缓、满身伤痕,这份不向命运妥协的坚持,便是对人生最有力的回应。 八、于绝望荒原,寻一束名为“理解”的光 读完这本书,加尔文家族的故事还在心里久久回荡。《隐谷路》从来都不只是一本记录悲剧的纪实作品,它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医学探索的边界与局限,照见了人性深处的复杂与多面,更照出了我们社会肌理里的裂痕与缺憾。 它悄悄提醒着我们,精神疾病从来不是“他者”的劫难,不是与自己无关的遥远故事,而是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需要共同面对的命题。科学的探索需要沉下心来,一步步扎实前行,而人文的温度,更该时刻伴随左右——没有科学的严谨,人文会沦为空洞的共情;没有人文的滋养,科学则会失了温度与初心。 最后,想向所有与精神分裂症抗争的患者、那些负重前行的家庭,还有执着求索的科研人,道一声敬意。毕竟在对抗精神疾病的这条路上,理解,从来都是治愈的第一步,不是吗? 最最后,让我向书中的山姆和南希致敬,如果没有这对善人和贵人,玛格丽特和琳塞这对姐妹或许要遭受更多的苦难,也感谢这对夫妇对精神疾病研究的慷慨资助。 最最最后,致敬作者:罗伯特·科尔克(Robert Kolker)。您在书尾致谢中,感谢了对200多位对本书成书有帮助的人,我谨代表一名普通读者,对您的辛苦付出表示崇高敬意,感谢您写出如此优秀的作品! 本书后劲儿很大,请谨慎阅读。
母亲给我的印象向来都是阴晴不定,温柔的时候让我感到如此安稳,但下一秒就有可能急转直下,让我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觉。我爱她,但又那么害怕她,因为她给我的爱是有条件,有期限的。初中的时候,母亲不知道听信了什么谣言,突然开始拒绝和所有人肢体接触。每次回到家,她都先往自己身上先喷一通酒精,再把喷嘴转向了我,好像进入了危险的实验室,而我就是那有毒的化学试剂,让她战栗,甚至让她忘了我本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墙上、家具上的斑驳酒精痕迹,无一不诉说着青春期的我因为没有感受到母亲安抚而留下的伤痛。 我向来不是一个情感外放的人,可能是天性使然,但现在更倾向于认为是长期压抑所致。家庭环境气氛的日益诡异并不是我能控制的,这种无力感积攒起来,造就了我压抑自己的习惯。母亲仍然会关心我的成绩和排名,就像小时候关注我有没有好好上课外班,有没有好好学英语,学钢琴一样,但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屏障,我多少次想要抓住、摇晃她的肩膀,想要她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不碰我,为什么让我感觉自己在她的眼里像一个怪物。但我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她也没有,或者说,她也不想看穿我的痛苦。 直到有一次,我鬼使神差地进入父母卧室,想要找寻些什么。我颤抖地打开了母亲的床头柜,扒开了表层的护肤品,看到了一个个药盒,具体是什么药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适应症上赫然写着“精神分裂症”五个大字。说来讽刺,比起崩溃,当时首先向我袭来的情感居然是解脱,好像母亲之前所有的阴晴不定,幻觉,偏执都尘埃落定了,只是这个解释听起来这么残忍,残忍到了让我以为自己也出现幻觉了。直到后来一次和母亲无缘由的激烈争吵,我把心爱的耳机从楼上重重砸到了楼下,向来温和的父亲大吼道:“你妈病了,你让让她不可以吗?”耳机横梁断了,同样断了的还有我的幻想,我逐渐接受了母亲真的病了的事实,而我除了承受别无他法。 那年我初二,正处于身心被激素折磨的阶段,而母亲这一角色又偏偏缺席,我像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一叶扁舟,随时都需要面对被吞没的命运。某一天,母亲破天荒地同意让我用她的手机点外卖,尽管半信半疑,我还是开心地接过手机。准备打开外卖软件时,屏幕上方突然赫然弹出微信消息,具体是什么消息我不记得,我也不想记得,只记得以“老婆”作为称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我很清楚知道对方并不是父亲。我颤抖着点进微信,不堪的聊天内容就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我眼前一黑,差点要晕过去。在被母亲发现反常之前,我就丢下了手机冲到父亲面前,剧烈的抽泣已经让我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我只能不断地重复着“背叛”、“出轨”之类的字样,而父亲也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 崩溃了五分钟之后,我就奇迹一样的恢复了理智,理智到了开始思考: “离婚后跟谁?” “肯定跟我爸啊。” “但是我舍不得外婆...” “但你还怎么面对她呢?” ……… 是啊,我怎么面对她呢,我也不想面对她。我冲进书房,翻出了小时候的合照,拿出笔把她的脸涂黑,一笔又一笔,说尽怨恨与委屈,宣告我和她从此只剩下生物母女的关系。把书房弄得一通乱后,我行尸走肉般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好像身体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我目睹她出轨的那一刻,但回想起几分钟之前的行为,我又开始崩溃了,开始舍不得我们前15年的亲情与连结。我感觉自己好像也要分裂了,但没有人能来救我。我瘫坐在门边,留了一条缝,看着她默默在对面的书房里收拾残局。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她不可能只有生物母女关系,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是。没办法了,我们就这么互相折磨吧。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在我考高中的前一周,却又很快解决了,也许是为了不想影响我升学。我害怕的事情没有出现,父母也继续过着日子,不过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呢?但我们还是默契地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直到8年后的如今,我已经快要步入社会,和母亲的关系早已缓和。母亲的病应痊愈已久了,但是这些记忆碎片仍然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像鞋子里的玻璃碴,难以取出,又把我割得血淋淋。 看完这本书,我决定将几乎焊在脚上的鞋子脱下,把玻璃碴抖出来,直面我鲜血淋漓的双脚,把记忆碎片拼接成为完整的叙事。我第一次在一个人物身上同时找到自己与他人的影子。隐谷路的女主人咪咪像是我的母亲,这是显而易见的。母亲样貌出众,性格活泼,无疑是在聚光灯下长大的。但是平静湖面下却隐藏着激流。母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公,年少时学习方面一度非常有天赋,却在文革期间被剥夺了上学的机会,下乡劳作若干年后重回上海,只能去码头开吊车装卸货为生。不知是否因为失意无处发泄,外公纵然很爱女儿,但也经常用暴力解决问题。外婆开玩笑地说出“她小时候一直被你外公关在阳台上不让吃饭”时,我就好像在解密时得到了关键线索一般,母亲反常的缘故在我的眼前徐徐展开。母亲尽管成绩尚可,但天资方面显然不如父亲。外公尽管已经在日复一日劳作中蹉跎了才智,但依旧为母亲规划好了一条在当时根本没多少人能想到的发展道路——艺术生。母亲凭借钢琴特长绕开了高考,进入了大专,修读幼师专业,而后又专升本进入音乐学院,获得了音乐教育相关学位。正是在本科的最后一年,母亲遇到了父亲。此时的父亲已经有了被分配工作,辞职,创业等一系列经历,心智阅历俨然相当成熟,这对于尚未踏出象牙塔的母亲来说,无疑是有吸引力的。就这样,母亲早早地步入婚姻,然后结婚、生子、育儿就像自由落体,一桩桩地砸向了母亲,留不给她一点喘息地机会。隐谷路的女主人咪咪从小家庭优渥,但惨遭继父的骚扰,求助无果后选择隐忍,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回避型人格。这种回避不仅表现为逃避,而是拒绝做任何抉择。面对人生岔路,她选择将自己挂靠于于丈夫,丈夫走到哪里,她便跟随到哪里,前前后后为他生下12个孩子。尽管意识到自己像是一个生育机器,却在苦难中生出一种近似殉道的神圣感,我想,她在忍受痛苦的时候,竟会有一丝异样的兴奋。 我始终对家里的长子有着一种天然的恻隐之心,世人总认为,长子长女生来就背负着天然的使命。很不幸,隐谷路的长子唐纳德却是这个家中病得最重的人,不仅无法为弟弟妹妹遮风挡雨,甚至拉开了整个家庭噩梦的帷幕。弟弟妹妹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确诊精神分裂症,同时崩溃的还有母亲咪咪。咪咪去世后,弟弟问他,想不想妈妈。他想了一下说,不想,她去海里了,是我让的。她现在只有五个月,还是个小宝宝呢。弟弟问他,那你去世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他耸了耸肩膀说,无所谓啊。读到这里我忍不住落泪了,可我偏偏读懂了这份疯癫背后的深情,终究还是由衷地怜爱他。所有人都看见他发病时的暴戾、失控与疯狂,看见他日复一日折磨着母亲,拖垮整个家庭。却无人看见,在他彻底错乱、混沌无序的精神世界里,藏着一份错位又纯粹的守护。母亲穷尽一生,拼尽全力托住一次次失控、一次次崩溃的他,为他收拾无数残局,包容他所有的病态与破碎。而在唐纳德颠倒的认知里,他用自己唯一能理解的方式,完成了迟来的救赎与守护。 去年,我在母亲的书房里翻到她的日记,2009年,母亲写道,今天又忍不住打了小宝,我控制不住自己,但是总不能让小宝害怕妈妈吧?小宝最近乳房有了一些异样,像是有点性早熟,她才6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原来,在很早很早以前,在我的心里,我的母亲也早已奔赴了那片大海。她褪去了所有大人的身份,褪去了伤人的尖锐与暴戾。她不再是那个被关在阳台上的女儿,不再是还没毕业就嫁人的新娘,也不再是一个女孩的母亲。她变成了一个纯真又脆弱的小宝宝。 代际的创伤缓缓流淌,却又终将流过曲折的山谷,汇入浩瀚的大海。我终于拼起所有破碎的记忆,也终于看懂,那些藏在平静生活下的暗流、那些伤人又自困的挣扎,都是像我的母亲和我一样一代代未被治愈的人,在笨拙又努力地活着的痕迹,我也相信,我们终将自愈,就像盘踞在隐谷路的伤痛,终将拨开迷雾,重见光明。
精神分裂症绝非性格弱点,而是一种有明确生物学基础的精神疾病,必须用科学治疗与社会支持来面对,而非归咎于谁的原因或谁的责任,更需要科学理性的制度支持,也需要每一个普通人放下偏见、伸出援手,在最深的绝望里,只要还有一线光,人就仍有复原与创造新生活的可能,绝不要恐惧的阴影笼罩在下一位的心里。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能摧毁一个人,能改变一个人,也能修复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也定义了一个人。我们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周遭的人使我们成其为人。 《隐谷路》是一部非虚构的纪实文学作品,聚焦精神分裂症群体,以美国二十世纪 年代加尔文一家包括12个孩子叙事写作。书原名 Hidden Valley Road, Inside an American Family,有书友说是有克制之意,是对schizophrenia的去妖魔化,而书名的克制背后,是惊涛骇浪的内容。 作者科尔克花费十年时间,从采访了解每一个家庭成员,到查阅大量医学档案资料,从弗洛伊德与荣格的分歧与决裂,到整整一代治疗师将病因归咎于精神分裂症妈妈,从理论家们抛弃疾病概念将其作为时代的牺牲品,到医学研究者抽丝剥茧寻找生物学病因,45章内容,读罢不无震撼。 被摧毁,被改变,被修复,又是为医学研究提供机遇,带去希望。整个家庭充满分裂,而琳赛(最小的孩子,原名玛丽)以爱和勇气救赎,审视生活。 一个有着12个孩子的中产阶级家庭,丈夫多恩是一名空军军官,妻子咪咪是上层家庭的大家闺秀,在这光鲜背后涌动着不可理喻的力量。痛苦和伤害接而发生,分崩离析,咪咪是在隐瞒、偏爱、掌权,最后也坦白。在无能为力中逃避,在不针对的药物中控制,是对待这些人群的缩影。所幸最小的女儿琳塞天使般执着,对自己原生家庭的挣扎、努力、原谅与救赎,在这悲悯之中讴歌家的含义以及人性的爱。 之前有看过《天才在左,疯子在右》,里面的“人格分裂”以对话形式每一个主人公的第一视角呈现,更多的是理解层面,并没有论证,某一程度他们也是文化时代的牺牲品。 书里写到精神分裂症不同于多重人格,而是在自身与意识之间筑起一面高墙,两者开始只是存在些许间隔,之后则完全断离,病人不再能出入一般人理解的现实世界。他们是一个极其孤独而脆弱的群体。抑郁焦虑患者在确诊后可能会得到来自亲友的嘘寒问暖、关心体谅,自闭症儿童会被父母当作“折翼的天使”悉心呵护,但精神分裂症患者的遭遇则可能大为不同。 在某种程度说生命具有宿命性,但琳赛也明白,人绝不仅仅是基因这么简单。另一种程度上,我们是周围所有人的产物,那些我们必须一同成长的人,那些后来我们选择一起生活的人。 生命中所有的来去,如月亮的潮汐。拍打的浪花会冲垮勇敢,风却继续吹,世界继续作业。 爱与互助,才能在创伤中找到平静和疗愈。感恩给予,审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