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瘦鹃
《行云集》是周瘦鹃先生的游记随笔集,主要描绘了东南各地风景胜地的自然美景与人文风情,如黄山、雁荡山、西子湖、富春江等地的壮丽景色,以及南京、苏州、扬州等城市的风土人情。周瘦鹃以圆熟、清丽的文笔,将游踪所至的所见所感娓娓道来,知识性与趣味性兼具,使读者在阅读中仿佛亲临其境,感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文历史的深厚底蕴。周瘦鹃作为现代作家、园艺家,其作品中充满了对美的热爱与追求,展现了其独特的艺术风格与人生哲学。
老文人在氤氲花香中携梦远行,惟愿“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有故事的地方,但凡感兴趣,虽远必至。没故事的风景等以后带对象去好了。
读周瘦鹃《行云集》 作为民国时期鸳鸯蝴蝶派的大家,周瘦鹃不仅以小说知名,散文随笔亦是清朗自在,尤以花木小品、山水游记、民俗掌故为三绝。周氏除了写作,编辑与译事亦是其重心所在。他主编《申报》副刊达十余年之久,还主编过《礼拜六》周刊、《紫罗兰》杂志、《半月》杂志等。张爱玲的第一篇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即发表于周瘦鹃主编的《紫罗兰》杂志上,这部作品不仅是张爱玲的文坛处女作,也是她从香港回上海后发表的第一篇小说,标志着她在上海文坛崭露头角的第一声。周瘦鹃翻译集印的《欧美名家短篇小说丛刊》,介绍了包括高尔基《叛徒的母亲》在内的欧美二十多个作家的作品,鲁迅先生赞扬说它是“昏夜之微光,鸡群之鸣鹤”。读他的《行云集》,其实乃是行旅游记,所写不过“山川之美,古来共谈。鸟多闲暇,花随四时。”惟其笔墨清丽,人文情怀,且同游者多有范烟桥、程小青、蒋吟秋等好友,一路上诗词唱酬,让《行云集》有一种难得的书卷气流淌在字里行间。他写雁荡山的大龙湫:“我因慕名已久,此番幸得身临其境,于是,正看侧看,远看近看,走着看,站着看,末了索性披上雨衣,坐近了看,定要看它一个饱。”他写南湖烟雨楼:“登楼一望,确如昔人所谓“诚有晨烟暮雨,杳霭空蒙之致”,即使是日丽风和的晴天来游,也觉得烟雨满楼,别饶幽趣。”他写浔阳江畔:“吃过了晚饭,到甲板上去看落日,但见西方水天相接的所在,有一抹红光特别的鲜妍,在它的上面,有一大片晚霞,作浅红色,可是不见落日,以为早已悄悄地落下去了。谁知到五时半光景,却见那一抹红光,色彩更浓,简直是如火如荼。”他写富春江:“因为我们过富春江时,正在十一月中旬深秋时节,两岸山野中的乌桕树,都已红酣如醉,掩映着绿水青山,分外娇艳。”他写避暑莫干山:“山上空气特别好。一清如洗,几案面上,找不到一点尘埃。”他写明末画家八大山人纪念馆:“院内外有香樟、罗汉松等树,都是数百年物,郁郁葱葱,四时常青;尤其是中庭一枝古桂,据说是唐代遗物,枯干虬枝,分外苍老。瞧它蓊郁冲霄,欹斜作势,开花时节,一院皆香。”其游其记,多引历代诗词,镶嵌于中,融在文章的脉络里,如盐入水,无迹可寻,化为筋骨。不过周瘦鹃的游记有一部分写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多少留下些时代印痕。譬如写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观光之下,等于上了一堂革命大课,深受教育,更觉得我们非听毛主席的话、跟着党走不可。”又“南湖烟雨楼可以看到当年出席一大的代表们的照片,看了肃然起敬,自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感。”不过周氏似乎没注意到参加一大的代表里还有周佛海、陈公博吧,周佛海、陈公博可是实实在在的大汉奸,周瘦鹃能够“肃然起敬,自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感”,倒是勇气可嘉。也有可能周佛海、陈公博等人已被抹去痕迹,亦未可知。至于““万古飞不去的燕子”一篇写燕子矶:“因为在旧时代里,常有活不下去的人到这里来从燕子背上跳下江去,结束他们的生命,所以借此预防。可是新中国成立以来,早就没有这种惨剧了。”最后一句真是画蛇添足,世间自杀的人依旧存在,跟社会的新旧并无关系。此文后面还写道:“这些年来,我政府大兴水利,洪水为患的恶剧,从此不会重演哩。”这又让人无语,我记得1991年分明有华东特大水灾的惨剧呢。
有一个时期,常常将周瘦鹃,秦瘦鸥这两个作家的作品张冠李戴,谁叫他们中间都有一个“瘦”字,而且还都属鸳鸯蝴蝶派呢? 记得,那年看秦瘦鸥的《秋海棠》时,当如维特之年,倏忽之间,已若高老头矣。 周瘦鹃的作品看得不多,仅记得他的一些游记和散文,但他那本《生活美学系列文集》之书,还是给留下很深印象的,尤其是每一篇后面均有一幅恽南田的画作,虽不懂画,也可反复把玩,而作附庸风雅之备料,甚妙。 说他是翻译家,可他的译作,真是一篇也没看过,也怪自己孤陋寡闻了。 周瘦鹃的作品,带些古意,却也有一些掉书袋的陋习。读来有不时与不同的古人相见,免不了脱帽招呼的烦恼。带些美意,却由于常用别人的议论,而失却作者自己的灵魂,使之没有了引人入胜的畅意。 譬如,这“一声柔橹一消魂,一人览尽一江秋。”明显来自于不同的两首诗而形成的集句,倒也妥帖而不生硬。但看了后除会意一笑,不能不说稍留憾意。 周瘦鹃不会拍马屁,这是肯定的。以四九为界,以前的文章都不带半点政治色彩,而从五八到六二之间的文章中,常加一些曲意的讴颂。读来,令人在无奈一笑之中,包含着些许对幼稚的嘲弄。有些文字想来连他自己都不信,那在旁人看来,起鸡皮疙瘩也是免不了的。假如知道自己六八就会被四人帮整死,想来他是不会写的。 有人告诫我,别对他人有道德完人的要求,所以,还是就此搁笔吧。 另:两年前,和华师大毕业的L姓朋友谈起周瘦鹃和秦瘦鸥,居然把周瘦鹃说成周瘦鸥,朋友默然。以天使之想,朋友是不会直面指正,而失我面子的;以魔鬼之料,朋友是想让我一直错下去,直至贻笑大方。 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