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嘉映
陈嘉映经典学术随笔。我们这代人有过什么呢?我们这代人还有什么呢?我们只有精神。于是我们在这里相会了。读一本新书,不再像是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蹦出一个新想法,不再像是彻照整个心灵的令人狂喜的日出。一本书,是千千万万本书中的一本,不过增长一点点知识,一个想法,不过是融入思想海洋的涓滴。一叶小舟,在狭窄蜿蜒的河道里,感到自己疾行。河道渐宽,徐徐融入海洋。在这茫茫大海上,不再感觉到自己前行,甚至不再有前行的方向,四顾茫然,所谓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我开始感到生之有涯知之无涯,开始感到一个人只能学到一点点东西,只能思考一点点问题,那种尽收世间学问、独立于天下至道之巅的期许,不知不觉中显露其虚妄,尽管还要很多年,这种感觉才逐渐变成默默的体会,还要很多年,这种体会才会在潜移默化之中克服青年时期的理性骄狂。随之而去的,还有青年时期对理性光明的无界激情。幸与不幸,思想的青春结束了。今后是为伊憔悴的工作。越到观念的深处,论证的理据就越发内在于论证过程本身。在观念深处,我们较少谈论对错,更多谈论不同、差异,更多谈论深度和道性。
作者为什么起《无法还原的象》这个书名: 《无法还原的象》是陈嘉映的学术随笔集,由华夏出版社出版。这本书收录了陈嘉映的多篇文章,分为五组:包括回忆性质的文章、学术论文、评论和访谈、零星小议论以及谈论艺术的文章。 关于书名"无法还原的象"的含义,这源于陈嘉映在中国美术学院的一次演讲内容。他探讨了科学思考方式与日常经验的冲突,特别是科学主义试图将世界还原为基本粒子运动的观点与人类实际生活经验之间的矛盾。 陈嘉映在演讲中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我们看到西施走过来,翩若惊鸿,但科学告诉我们,这"只是我们的大脑认为有个西施,有个美人",而"真正存在"的是一堆电子、夸克。这就是"无法还原的象"的核心含义——我们直接感知到的现象(如看到美人西施)无法被还原为更基本的科学描述(如粒子运动)。 陈嘉映进一步指出,世界图画是"建构"起来的,而不是对现实的被动反映。他区分了不同层次的"成象":从草履虫到老鹰再到人类,每种生物都在特定层次上与现实打交道。人类是在"语词的水平上成象",在"心灵"的层次上看世界。因此,"象"不是主观幻觉,而是心灵与世界交往的方式,它"画在心灵上"。 在哲学意义上,这个概念挑战了科学主义的还原论,捍卫了人文经验的自主性。陈嘉映认为,科学描述和日常经验各有其正当性,不能相互替代。我们不可能"直接把她看作一堆原子",因为人类本来就是在"人心成象的层次上"与世界打交道的。
“凡是能够说的事情,都能够说清楚;凡是不能说的事情,我们必须对其保持沉默。”—《逻辑哲学论》 昨天晚上多多跟我说起这周的英语考试,有道一整面的阅读理解题特别难。她一脸傲娇地说只错了一个,并强烈要求我也做做看。初三的英语题自然是难不倒我,五分钟内看完并全部作对。当我读完文章那一刻,我知道它对她的意义远超过几道题的对错,而是个体获得了某种智慧的启迪,是个人价值得到认可后的情感共鸣,那种知音难觅、慧根乍现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因此,我开始后悔,没有假装错两道题来满足她小小的骄傲与虚荣,想必是知识的诅咒又在作祟了。 文章的主题是关于mistakes and uncertainty的区别,它告诉孩子们,人们总是倾向于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自己不够认真努力、计划不够周密,这实际上是一种苛责。重要的,是首先要学会区分错误与不确定。只有错误才值得反思,学会接纳那些生活里超出掌控的结果,如果不是更重要的话,也是我们人生的重要一课。这样的话题,在整个东方文化的语境里不太可能出现,就像中午跟同事聊天时谈到,她会教孩子区分事实与价值的两分法,去分析在幼儿园里遇到的事,而这种方法的源头也在西方。我没有能力谈论东西方文化差异这样的宏大命题,最多只能用“西方求真理,中国求道理”这种大而化之的结论一带而过。 活到这个年纪,我更在乎的,是这件事情对当下生活的具体意义,我想到最近流行的那个有了AI翻译就可以不再需要学外语的观点。而这篇文章如果只是用翻译工具,可能传递不出它想表达的思想。语言里藏着我们每个人日用而不觉的看待世界的方式,当我们使用一种语言时,我们并非像机器一般做着信息加工,而是用另一群人的思维方式、逻辑结构和表达方式理解周遭的一切。明白了“语言即世界”的奥妙,你就来到了存在主义哲学的门前,如果你还想要往前一步,大概率先会遇见陈嘉映。 第一次读他的书是2017年4月在长沙税校,花了两个晚上,伴着隔壁老哥的口琴声读完《价值的理由》。我记得那时我们俩好像有种默契,总自动坐在角落里,看着舞台中央的人们,相视而笑。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从外头回来,让我到他屋里,拿出口琴一口气吹了四首,只记得那首《喀秋莎》,他吹了三次,在动情处停了三次。那次培训之前,对我来说,理性与感性似乎总在天平的两端,从来没有想过可以通过概念的拆解、分析、综合,那么具体而微地与生活联系在一起,可以从一个人此地此刻的情感出发去融通地理解每一件事。谈到落水救人,他说“德性之人,在行动之前并不先问理由。”关于事实与价值,他说:“事实本身不具备表达能力,人们对事实的叙述、剪裁与选择,早已暗含自身的价值立场与主观倾向。”从那以后,我不再把所有价值都换算成同一种单位来比较大小,而是把自己放在人生坐标的原点上,丈量周遭的一切。这种观念转向的直接结果,是将手边正在准备的演讲稿子放入了回收站,有了那篇另起炉灶的《你不再选择了》。 从那之后,陈嘉映的书就成了书架的常客,《说理》《何为良好生活》《哲学科学常识》,让我在许多精神困顿的时候得到慰藉与拯救。他总是从概念出发挑战一对对关系,比如经验与理性,此在与他在,你感觉周遭的一切仿佛理解过了,仿佛又在理解之中。慢慢地也会开始看看萨特、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加缪,读不读是一回事,懂不懂是另一回事。那种从一个个具体的场景出发,从一个个司空见惯的概念出发,领着你思考存在与时间的意义,拷问脑海里那些根深蒂固的道德观念的方法,最终会带你沉浸在以言离言、以相离相的心流里,让那些日常生活里非潜心思索不能通解的道理得以一一地呈现。毕竟,人们用概念思考,而哲学思考概念。 这本《无法还原的象》,从2022年10月17日翻开,在2023、2024、2025年进度条缓缓向前,回头看,才发现跟着作者在精神的旅途上走了很远很远。你翻开的一条条笔记,就像是从树洞里取出时间胶囊,照见自己这几年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看见的风景。书的开篇作者回忆青年时代如何走上哲学之路,我也跟着一下子走完了孩童到成年的思想之路,我也踉跄着从马恩列斯进入哲学,从毛选邓论进入哲学,然后进到“主要来源”黑格尔,再从黑格尔再进到康德和整个西方“古典”哲学史。我想起儿时安溪实验小学阅览室墙上和安溪一中教学楼拐角处挂着的那些名人名言,马克思、列宁、高尔基、雨果、歌德,是每个孩子座右铭和作文素材的来源,他们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只要被我们用青涩的字迹抄在笔记本的扉页,就可以承载青春的心灵赋予它的任何意义。而老师好像总在暗示我们,只要自己的人生信条立下了,就可以活出美丽人生,这种自以为得道的感觉,滋养了80后里那些在希望与失望间循环往复的青葱岁月。 我们从小到大都被灌输,科学来源于理性,意味着绝对真理。可从未想过,科学借着追寻真理的名义,把世界拆得支离破碎,即便如此,它也始终进入不了精神的内核,替代不了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所感知的象,因为科学从来也不过是观念的产物,而越到观念的深处,论证的理据就越发内在于论证过程本身,我们接受何种理据,在极大程度上依赖于我们持有何种观念。在观念深处,我们较少谈论对错,更多谈论不同、差异,更多谈论深度和道性,这是科学永远也无法还原的象。 书里还讨论了许多有意思的概念,比如日常语言与哲学,作品与文本,何为理论,经验科学,思想从何而来,每一篇看似在挑战概念本身,实际上在挑战全社会的观念。可能存在主义哲学真正想要告诉我们的是,真理从来就不是理念世界里面那些完美的圆和三角形,而是每天的凡尘俗事里不断地追问概念,看见自己的偏见与无明,才能照见一切事物如其所是的样子。“我们踏上了光滑的冰面,没有摩擦,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条件是理想的,但我们也正因此无法前行。我们要前行;所以我们需要摩擦。回到粗糙的地面上来吧!” 或许,从来不是人掌握真理,而真理掌握人。
作者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哲学研究者,本书从学术角度讲解曾使人困惑的一些问题,思维清晰而独到,答案也简单明了。用哲学思想看问题,本来就不该困惑。
水调歌头——送嘉曜返京荒岭连天际 四野走狂风 乘风万里南去 挥手送飞蓬 我处洮河地远 兄住九衢星近 谈笑自相通 弹得高山曲 会与子期逢 西湖水 天山雪 桂林峰 涛来浪去 留得几个是真雄 漫道青门瓜老 坐待风云际会 万卷贮胸中 昊天有成命 莫叹物华空!
非常精彩的一本文集,有对青葱岁月的回忆,有深度的洞察与反思,也有短小精悍又犀利无比的评论。把陈老师坦诚较真的品性和深厚渊博的思想体现得淋漓尽致~ 本书包含了陈老师非常重要的几篇文章,有些也加入了其他专著。读起来酣畅淋漓又意犹未尽,最中意如下几篇: 《初识哲学》,这篇要是能扩写成自传就更好了,好多启发和感动; 《何为理论》与《经验科学?》,改编收入了《哲学·科学·常识》一书,尽显陈老师概念辨析和深度反思的功底; 《社会生物学与道德问题》,阐明了科学与哲学(伦理学)的核心区别,有拨乱反正之效,深入探讨可看《何为良好生活》一书; 《无法还原的象》,应该是陈老师最具独创性和思想性的早期文章,人在语言层面成象、心灵是成象的所在,这是对还原的科学主义的强力对抗; 《真理掌握我们》,真理不是物理学意义上的规律,真理与人有关,真理是对成见的克服,真理与谬误同根于关切; 《以“历史”的名义》和《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废话》,这两篇尽显陈老师讽刺揶揄之能事,犀利又深刻; 《艺术札记》,里面对何为隐喻的分析鞭辟入里,隐喻本质上在于让未成形的事物得以成形,让不清楚的事物在语言层面成象,让它们成其所是。
拖了很久因为unnameable来读了这本书,确实觉得作为“无法还原的象”介绍了语言悲观主义以外的东西,电脑/人脑、社会生物学与道德也颇有味道,概念不如现在的学术前沿文章丰富明晰,但视角都很精准,很有日常语言学派风格,(当然也和文章写作的时代有很强的对话性)这是不过时的部分。 印象最深刻的是第一篇和论假装。前者某种意义上才是“过时”的东西,那种政治生活(公共生活和私人生活)交织的氛围所塑造的意气风发与郁郁不得志,和后面选篇中政治崩塌经济抬头的迷茫和批判仿佛余华《兄弟》上下部一样割裂,但谁曾想Z时代的我们已经视《兄弟》为前传,公共生活已成禁区,商业经济的冲击化为日常的背景,经过专业训练的青年早已将眼光收缩到文化艺术批评的一亩三分地,倒是20年来用理科培养文科的大学评价体系成为了跨学时空连接彼此的共同记忆。 真理掌握我们和哲学的中国话语都很不错,某种程度上殊途同归的两篇文章。但真正读到流泪的是论假装。当然倪梁康老师也写过论伪善,但看到奥斯汀提问的那一个瞬间就大叫了出来。假装总是为了遮蔽什么,模仿和假装的区别,昆德拉的第二滴泪。陈嘉映老师评价:我们是否有可能假装假装,像尼采所说,要掩饰自己个子太高,最好的伪装是踩着高跷走路。还是说,我能够假装我在假装爱你。还要自欺到什么程度,原来堂吉诃德不是在模仿或假装耀眼的骑士,他在假装自己假装骑士,而真正的世界又在何方?
像是许多小论文、书评与杂文的合集。印象比较深刻的当然是《初识哲学》,我们的人生经历、思想、眼界脱离不了所处环境,但也离不开我们的热情、专注、主观能动性,在当年艰苦的环境下陈老师能够保持如此高涨的学习热情、具备背负历史使命感的深刻觉悟,实在令人钦佩与感动。后面的文章也用他一贯看似随意实则富有条理的“说理”式风格,阐述了他对于语言哲学、作品文本、经验科学、汉语哲学等方面的见解,虽然相对较杂,文与文之间也没有明显串联路线,但还是时有启发。读完一遍,虽然回过头来能详细回忆起来的不多了,但相信总能在潜移默化中给人以思考启示。
好书如流水,来者如斯夫!蜻蜓点水游走于本本之间,却在每一个当下作二维展开疯狂的刻蚀。全部获取本书的知识是一个读法,盛宴则各吃一口已然饱足。生命的滋养在一口一口之中,当细嚼慢咽到十倍于阅读时间都不给记入勋章,还在乎读完多少[捂脸](还是在乎)。读书这事久负盛名,好像可以不计其余。就这已觉得过于沉湎书本,或是沉湎于自己。进入书的星辰大海故然好,但随无涯是盲目,何况一切的关于“它”是如何如何的知识又意义何在呢?可这除了说自又说谁呢?
作者后记里的话: “收在这个集子里这些小文章分成五组,第一组两篇带点儿回忆的性质。第二组是多多少少有点儿像论文的东西,是这个集子的主体。第三组是评论和访谈。第四组是一些更其零星的小议论。第五组的最后两篇谈论艺术。” 最精彩的是第一组,是作者精心写的自传,有历史,有感想,有风趣幽默。第二组差强人意,说是论文不够严谨,论理也不十分精彩,但是还是有些价值。后面实在“鸡肋”了。20220208
前半本认认真真读到何为理论那一节,后面划划手指头草草收官。不大能接受作者凡谈理论就要处处拿阴阳五行当典范来批评,须知阴阳五行也是中国的形而上学和唯象理论的早期阶段,大概作者也没悉心研究过周髀算经不知道中国古代的数学到底有多厉害。空谈哲学确实无用,倒不如搞清楚希腊文化到科学发展的来龙去脉比较有趣,所以这本书远不如科学哲学常识来的精专和系统。一隅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