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鲁迅
《准风月谈》收作者1933年6月至11月间所作杂文64篇。书名源自上世纪《自由谈》编者所发一则启事:“吁请海内文豪,从兹多谈风月,少发牢骚”。包括《夜颂》,《“吃白相饭”》,《晨凉漫记》,《秋夜纪游》等。原版书如今已成珍品。距今未过百年,读来却苍桑倍感。
只要有风,大海是总在呼啸的,不管我爱闹还是爱静。 人的言行,在白天和在深夜,在日下和在灯前,常常显得两样。 世间只要有权门,一定有恶势力,有恶势力,就一定有二花脸,而且有二花脸艺术。 爬得上的机会越少,愿意撞的人就越多,那些早已爬在上面的人们,就天天替你们制造撞的机会,叫你们化些小本钱,而预约着你们名利双收的神仙生活。 所以撞得好的机会,虽然比爬得上的还要少得多,而大家都愿意来试试的。 这样,爬了来撞,撞不着再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静静的等着别人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礼也。 上车,进门,买票,寄信,他推;出门,下车,避祸,逃难,他又推。推得女人孩子都踉踉跄跄; 跌倒了,他就从活人上踏过,跌死了,他就从死尸上踏过,走出外面,用舌头舔舔自己的厚嘴唇,什么也不觉得。 我漫步着,漫步着,在少有的寂寞里。
#鲁迅《准风月谈》 《准风月谈》收鲁迅先生1933年6月至11月间所作杂文64篇。书名源自《申报·自由谈》专栏编者所发一则启事:“吁请海内文豪,从兹多谈风月,少发牢骚”。鲁迅先生1933年1月到5月所作杂文收录在《伪自由书》中,“伪自由”对“准风月”,读来苍桑倍感。 鲁迅在“后记”中说:“今年三月间,才想付印,做了一篇序,慢慢的排,校,不觉又过了半年,回想离停笔的时候,已是一年有余了,时光真是飞快,但我所怕的,倒是我的杂文还好像说着现在或甚而至于明年。” 但我想说,先生的担心怕是言中了,他在近一百年前所激烈抨击的,还一样发生在一百年后的今天。只不过孔乙己脱下了长衫而换上了西装;阿Q成为活跃在互联网上的键盘侠;而陈西滢们则在著名大学里登堂入室,欢呼着“双赢就是赢两次”。
这本书里《夜颂》、《推》、《二丑艺术》《中国的奇想》《帮闲法发隐》《双十怀古》《滑稽例解》《男人的进化》几篇都是极有意思的,然而剩下的半本都是因为文白之争而起施蛰存与丰之余(鲁迅另一笔名)的骂战。这煌煌十几篇的骂战,说来起因也简单,就是因为施蛰存在杂志上推荐了《庄子》和《文选》。将近一百年过去了,现在我们已经离文言很远了,从这个角度,那些“遗老遗少”们是输了;但课本里仍有《庄子》,我的书架仍有《文选》,从这个角度来说,鲁迅也没有赢。虽然我一直顶喜欢鲁迅,但倘若我在那个时代,未见的不会与丰之余一争。 后记里鲁迅收录了一位笔名是鸣春的人的文章,当然本意是批判的,但我却与他共鸣了,权且摘录一段,“其实,有许多笔战,是不需要的,譬如有人提倡词的解放,你就是不骂,不见得有人去跟他也填一首“管他娘”的词;有人提倡读《庄子》与《文选》,也不见得就是教青年去吃鸦片烟,你又何必咬紧牙根,横睁两眼,给人以难堪呢? 我记得一个精通中文的俄国文B.A.Vassiliev对鲁迅先生的《阿Q传》曾经下过这样的批评:“鲁迅是反映中国大众的灵魂的作家,其幽默的风格,是使人流泪,故鲁迅不独为中国的作家,同时亦为世界的一员。”鲁迅先生,你现在亦垂垂老矣,你念起往日的光荣,当你现在阅历最多,观察最深,生活经验最丰富的时候,更应当如何去发奋多写几部比《阿Q传》更伟大的著作?伟大的著作,虽不能传之千年不朽,但是笔战的文章,一星期后也许人就要遗忘。青年人佩服一个伟大的文学家,实在更胜于佩服一个擂台上的霸主。我们读的是莎士比亚,托尔斯泰,哥德,这般人的文章,而并没有看到他们的“骂人文选”。” 确实如此了,比起这些骂战的篇章,《坟》《野草》《呐喊》中的文章自是更为不朽了。
收录了鲁迅于1933年6月至11月期间,用不同的笔名(游光、丰之余、苇索、旅隼、孺牛、越客、桃椎、丁萌、虞明、洛文、荀继、史癖、尤刚、符灵、余铭、元艮、罗怃、子明、白在宣、敬一尊等)所写的六十多篇杂文。 另用笔名,一是为了“障住编辑先生和检查老爷的眼睛”,二是为了“省得有人骂读者们不管文字,只看作者的署名”。 准风月谈,是因当局政府命令文人莫谈国事只谈风月。然而鲁迅又怎么会只谈风月呢,就算谈风月他又怎么会忍得住不“强词夺理”“得理不饶人”呢。 迅哥儿的文字,最妙之处在于,历久弥新。【后来不知怎的,女人就倒了霉:项颈上,手上,脚上,全都锁上了链条,扣上了圈儿,环儿,——虽则过了几千年这些圈儿环儿大都已经变成了金的银的,镶上了珍珠宝钻,然而这些项圈,镯子,戒指等等,到现在还是女奴的象征。既然女人成了奴隶,那就男人不必征求她的同意再去“爱”她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式婚姻,却要比嫖妓更高明。这制度之下,男人得到永久的终身的活财产。当新妇被人放到新郎的床上的时候,她只有义务,她连讲价钱的自由也没有,何况恋爱。不管你爱不爱,在周公孔圣人的名义之下,你得从一而终,你得守贞操。男人可以随时使用她,而她却要遵守圣贤的礼教,即使“只在心里动了恶念,也要算犯奸淫”的。如果雄狗对雌狗用起这样巧妙而严厉的手段来,雌的一定要急得“跳墙”。然而人却只会跳井,当节妇,贞女,烈女去。】
我读完的鲁迅先生的第10本杂文集。
《准风月谈》三十年代国民党推行文化专制,严控言论自由,报刊被禁止针砭时政,仅允许书写风月闲情,鲁迅身处这样的环境写下这部杂文集。全书采用隐晦曲折的曲笔手法,以日常琐事、市井百态为切入点,语言犀利讽刺,善用隐喻展开批判。《二丑艺术》嘲讽依附权势的帮闲文人,《华德焚书异同论》抨击文化专制暴行,《推》《踢》揭露民族遭受的压迫,多篇文章也刻画了国民性格弊病。作者借谈风月暗讽社会现实,揭露反动统治的黑暗,针砭畸形世相与文坛乱象,反思国民劣根性,传递出对社会变革与思想觉醒的期盼。
“而现在又很少有肯低下他仰视莎士比亚,托尔斯泰的尊脸来,看看暗中,写它几句的作者。因此更使我要保存我的杂感,而且它也因此更能够生存,虽然又因此更招人憎恶,但又在围剿中更加生长起来了。呜呼,‘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这是为我自己和中国的文坛,都应该悲愤的。”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有的争论,内容本身已经“灰飞烟灭”,但争论时所产生的涟漪,以及点点涟漪而聚成的波澜,和那波澜所产生的力量,曾经推动过历史,和历史组成部分的进程。
《准风月谈》收的杂文“是受了压迫之后……另用各种的笔名,障住了编辑先生和检查老爷的眼睛,陆续在《自由谈》上发表的”。依旧辛辣! 有些人批评鲁迅不再创作揭露劣根性的小说,尽写些杂文。其实这些杂文何尝不是在揭露? “我们也真是善于“忍辱负重”的人民,只要不“落浦”,就大抵用一句滑稽化的话道:“吃了一只外国火腿”,一笑了之”说的不就是阿Q吗? 鲁迅编集的时候就怕他的杂文“还好像说着当时或甚而至于明年”,结果很多事情在当下也是常见。比如“然而所取的僻字也不过将死尸抬出来,说得神秘点便名之曰‘复活’”,试看今年过年时大家拼命跟风都在用的那几个字,不就是此吗? 但是我并不完全认同鲁迅对古书的态度。我认为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才是正确的做法,完全舍弃则会走入另一个极端。把诸如“龙行龘龘”之类的拿出来铺天盖地地用,大可不必。如果学有余力,或者有兴趣,《庄子》和《文选》也是可以拿来读一读的。
读了什么呢。学到了什么呢? 难说吧,这本来就是散文,不过借用各类笔名写社会的一鼻、一眼、一嘴。 再者文章内再小的事情也都是结合实事的,一节又一节的注释,我看倒是看了,不过我没有深领其意的。 既然我连注释都难领其意,那又指望我从正文中读得什么呢。 多看看十九世纪的中国吧。 我的眼睛好像非得人血才能受刺激睁开了一样。我好像只喜欢看一些辛辣、嘲讽、人血堆积起来的文章,而懒得注意其中背后的故事。这是我的问题。 但愿我有能一天看某一篇,不必再深究,而是有联想。 这才是看这本书之前所需要具备的吧。 现在我还没有,很惭愧。
前面的社评文章精彩,后面的骂战看到后来有点索然无味了,乱糟糟的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