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钦努阿·阿契贝等
国内初次译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古尔纳作品;16个国家、38位作家,以文学为方法,述说流动中的非洲,呈现非洲历史的凝聚与离散。这是非洲现当代文学的谱系图,甄选列编的都是最具代表性的文学作品,并由此呈现非洲历史的凝聚与离散。它的作者们,从钦努阿·阿契贝、阿卜杜勒-拉扎克·古尔纳、纳丁·戈迪默、本·奥克瑞,到恩古吉·瓦·提安哥、米亚·科托,一再让我们相信,文学不只是历史的镜像或视窗;它更是媒介,诠释与重塑了我们眼中的非洲,触发我们审视移民、身份、边界等议题。从文学看到的非洲历史,不只是政治动荡、世代更替而已。它包含了日常生活的细微刻画,文化记忆的书写,口述传统的遗产,民间文学与西方现代文学的交替影响,图腾与禁忌的反复搬演,以及传说、神话、寓言与现实之间永无休止的对话。它让我们看到,非洲的人们以怎样的方式生活,又如何看待自身的存在与未来。
古尔纳的《博西》与《囚笼》 从主题上来说,《博西》是非洲历史的隐喻,而《囚笼》则试图超越具体地域,更具普遍意义,反映出人类某种特定的处境。 一 《博西》讲述的是“我”与博西一次乘船出海的经历,目的地是监狱岛这一“当年的帝国要塞”。如同“走向应许之地的朝圣者”。小说的开始提到玛格丽特公主码头: “1956年的一天,就在这个码头,善良的公主双脚踏上这片卑微的土地。在欢迎仪式上,安放在码头另一边面朝大海、用水泥加固的四门大炮响了起来。” 既是写实,也是殖民者的隐喻。在现实生活中,“我们”饱受压迫: “那些人专横地骑在我们头上,来教我们如何温顺。” 只能作为别人的“注脚”而存在,充当无能为力的看客: “你妹妹仅仅充当了一个注脚,没人为她流下一滴泪。你也是,你和我,我们看着邻居沦为乞丐,卖掉女儿换回鲨鱼肉,也会坐视不理,也会一笑而过。” “我们”只能靠不切实际的幻想来获得心理满足。绰号为“金属丝”的尤尼斯“脑袋里装的都是些痴念妄想”,他的“痴念妄想”是: “他父亲在印度有大量的房地产,但还没有攒够钱回家一趟。金属丝要造一艘轮船,把他的家人都带回家。” 出海的“我”和博西则把自己想象成英国殖民者: “面对残垣断壁,博西朗诵着《人生礼赞》,在念到尘归尘一句时,意味深长地缓了口气。接着,他唱起《统治吧,不列颠》,情绪高涨得给呛住了。” “振作起来吧,博西,坚信你坚定的眼力。多少人站在这里——你我站着的地方,却见不到我们所看见的。我们是上帝选中的少数人……” 这样,《博西》中的一些意象,便具有了隐喻意义。比如,殖民者倚仗先进的技术和强大的武力,征服了非洲,水对于他们“变得无足轻重”。他们可以轻松镇压反抗者: “圣令一下,火炮齐发,足以教训那个混蛋刁民,记住下次要缴税。” 并创立监狱用以关押“触犯王权的微不足道的罪犯”。 非洲的历史,也是由殖民者发现并书写的: “一支英国考古探险队于1929年在非洲的东海岸发现了一把竖琴,由此证实了印度尼西亚曾经计划入侵这里的理论。二等勋爵士布朗特在溪谷一角发现了头骨碎片,表明这里有人类史前的生存迹象,可追溯到公元前8000年,再往前则无从考证。” 在征服过程中,殖民者也需要“用甜言蜜语骗取慷慨的馈赠,犒劳来自文明种族的正在挨饿的开路先锋”。他们不得不面对卫生问题: “地上的芒果虽然饱满却疲沓沓的,汁液流个不停,仿佛人得了痢疾一样,周围布满苍蝇。” “大靴子博西擦掉战利品上的泥土,此时我脑袋轰鸣,惊觉到要注意卫生。” 殖民者只是远距离地观望,并未深入当地社会: “从这里望过去,城镇反倒显得不真实,犹如摆在建筑师办公室里的一具古老的模型。在这里,没人在意你穿的裤子合不合身,没人在意你是白皮肤还是黑皮肤,你不用走过臭气熏人的巷子,也不用跨过湿滑的水沟,也不会有盛气凌人自以为是的长辈来羞辱你,更没有女人用她们的身体引诱你,又不让你靠近。” 他们的所作所为,带有猎奇目的,如同“我”和博西的旅程: “我们双手放在胯上,摆好姿势拍了张照片,好拿回去给家里的那些伙伴看。” 并不是为了在当地扎根,只不过是拍张照片拿回家给其他人看。 “我”与博西把自己想象为殖民者,不过是一场“愚蠢的白日梦”,水中映衬出“我们卑微的倒影”,“卑微”才是他们的现实处境。 他们终究要面对现实。在殖民者离去之后“属于自己的那份种族的重负”。博西说,在父亲去世之后,他“只有责任感”,不能丢下母亲和妹妹不管。然而,他“游戏玩过了头”,最终淹死在大海之中,无法上岸面对现实。在卡里姆写给“我”的信中,航海的过程“险阻重重”,上岸之后行程却“顺畅轻松了很多”。然而,对于殖民地被统治的民众来说,航海是逃离现实,上岸是面对现实。尽管历尽千辛万苦,摆脱了殖民统治,得以上岸,却并未换来平静、幸福的生活,仍然要面对现实中“最残忍的一幕”。 二 《囚笼》中的哈米德,从身体上讲处于一种被囚禁的状态。小说的一开始就提到: “有时,哈米德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一直待在这小店里,而且将会在此度过余生。” 而后又说: “他整天被束缚在那里,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一辈子都像个傻子一样被困在圈栏里。” 小店成为了他的“囚笼”,他渴望摆脱这一“囚笼”,幻想着“一个并不熟悉的姑娘成为他的救星”。然而,阻止他迈向新生活的,却是精神上的“囚笼”。比如对于未知的恐惧。他“总算迈出了第一步,做了以前不敢做的事”,尝试在夜晚走出店门,却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 “一闪而过的恐惧使他浑身战栗。他试着想象住在城市那端的黑暗角落里有什么人。他的脑海中出现了面目可憎的强壮男人,正瞅着他放肆地大笑。光线昏暗的林中空地上,隐蔽着的影子们正候着他这个陌生人。过了一会儿,男男女女都围了上来。他听到了他们在古老的宗教仪式中沉重的脚步声,也听到了他们胜利的欢呼——因为他们敌人的鲜血正渗入被压实了的土地。他害怕住在对岸黑影里的人,不光是因为他们对他虎视眈眈,还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哪儿,而他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囚笼》中反复出现“夜色”的意象,即代表了哈米德的未知领域。 哈米德的内心同时被羞耻感所占据。他对茹基娅有渴望和爱慕: “他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想着姑娘,一个人的时候,还会想象自己和她在一起亲热的情景。” 甚至幻想自己被她需要: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哈米德真想大声提醒她注意安全。谁知道这黑沉沉的夜幕下隐藏着什么祸害人的东西呢?他把喊她的冲动生生地咽了回去,嗓子里只冒出一个嘶哑的声音。他等着,心里甚至盼着她的求救声,但听到的却只是拖鞋渐渐远去的啪嗒声。” 另一方面,他却又因此“厌恶起自己来”、被“羞耻感淹没”。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曼苏尔,他无所顾忌地与茹基娅调情: “告诉我,姑娘,今天晚上啥时候有空?我正想找个人帮我捶捶背呢。” 并说: “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美美地享受上一回。你觉得她会开什么价?她们总是那么做,这些女人,都这样假装正经,一脸嫌弃……” 小说的结尾,茹基娅对哈米德说: “你总在给我东西,我知道你也想得到回报。那样的话,光靠这些小恩小惠就不够喽。” 哈米德却出于羞耻感,不敢提出自己的要求。随着茹基娅“一头扎进夜色中”,他唯一的“救星”也消失不见了。这样一来,“一直待在这小店里,而且将会在此度过余生”就不再是哈米德的“错觉”,而成为了现实。
五十年代的一个小高峰以后,中文世界对非洲文学的译介和研究似乎就处于长期淡化的阶段,而这七十年又恰恰是非洲社会与文化激烈变革的时期——三大陆主义年代的情感联结同世界彼端的现实一样成了如此陌生的东西。 集子所收的小说从题材背景到文体形式都颇为多样——许多片段速写式的地方性作品(使人联想到二十年代的“乡土文学”派),一些字面意义上的“国族寓言”,魔幻现实手法,象征性情节,军政府,部族统治,反殖民斗争与殖民后遗症,宗教问题……较之艺术水准,或许反映视野的全景对选集编者而言更为首要。不过,也有些篇目在世界范围内仍然可谓杰作:阿契贝和古尔纳自不待言,所收《蜘蛛网》、《片刻荣耀》、《荒芜之地》、《垃圾场》、《侍女》等几篇看来同样各有出彩之处。集子里所录塞姆班《假先知》这篇较为普通,但他的中长篇《哈拉》和《汇票》颇值得一提。 整体而言,即使只为了开拓眼界,也值得一读。某种关于非洲的同质的、停滞的、猎奇的想象应当被破除;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又一个“后发现代性的优等生”,中国之于第三世界的认识也决不该重蹈帝国主义、种族主义和西方中心主义之镜像的覆辙。
神秘的非洲国家 在饱受战争和种族歧视上诞生一个个勇敢无畏先锋 这些人有的用武器战斗 有的用知识和文明提笔战斗
纸书都还在预售,应该5月初才能到手,微信读书就直接上架了。。
应该是第一次读小说选集,有种回到了初高中时期读语文书的感觉。一本书有着不同内容的文章,有一样的思想,也有不一样的思想。虽说是一样的载体,但是有些不同的手法。 虽说标题写的是非洲短篇小说,而且有些内容也有些浓厚的非洲元素。但不知怎的,读着读着,总有着欧洲场景的带入。估计是读过的小说大部分是欧洲题材的缘故吧!
阅读选集有助于对于异质的思考,遥想在生活干涸精神枯竭中诞生了怎样的文学。根骨是煞有其事的口语简谕,它来自淳朴、自愉、拙野、粗疏,于是决然没有引人深究的委婉与深刻,这首先开出第一时期的率直无物的力量,它是自然、自生、自发的浅主题概貌的表达,于是看到古尔纳技法成熟、提安哥的讽刺力透纸背、比萨蒂把握短段落的节奏、翁瓦纳写出寂静的张力、戈迪默有和缓的笔触、埃索普善于侧写人物、马雷切拉有自然的触感、姆法莱勒善写混像与间断、黑德写狂欢的疏离、瓜拉情绪饱满……在他们的笔端,似乎现实的一切都得以发现,但并未有切骨的挖掘,语言简易而少枝节,好像无意识笼盖着原始文法的朦胧。而第二个时期蓄积了更加深厚的反思现实的锐利,它更着力于使用作家的整体世界观与民族精神,更激发着作家的自我定位与血脉寻根,于是现实的具体场景、常见人物与文化心理得到了充分的组织,它们一同构建作家的战斗,恩德比勒写疾病与魔幻的交织、马布扎以强烈的喻指语言直击现实、曼德肖纳精通叙述与暗讽、米亚写玄秘决绝的救赎者、奇默穆伯以心酸的映射写认同、排斥与不公、东加拉嘲讽极权的软弱、赫尔齐演绎疲民愚民的魔咒、莫莱尔写贫苦与麻木、马蒂沃有高明的全景寓言、瓦桑吉写新旧的拉扯、杰巴尔取材独特、马哈古卜以闹剧揭示国防隐忧、奥克瑞写原住民的集体逃避与自欺、皮尔斯捕捉了心理空寂与挣扎间的戛然而止、齐克波写侍女历闻的荒诞现实、穆提阿关注诡异、萨拉赫以温情的童话思考文明、莱恩有打破三维的奇幻……第二时期的作家普遍将广泛的技法于与现实热情结合,在反思社会的同时更具攻击与立场。但当观察的年限拉长,可以看出两个时期的文学一脉相承着对生活幽微的捕捉与思考、对民族群体的关爱与关怀、始终的人文主义出发点和立足现实的创作观。
评【囚笼(古尔纳)】 囚笼是一篇故事性很强的小说,如果没有那几段黄色意味的话的话,它有可能被选进语文课本。因为它的结构和结局——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局。 在读文章的过程中,我想到了三个人,事实上这是一种主动寻找联系的过程。包括马尔克斯——“哈米德还记得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路面碎裂的人行道在雨天冒着热气的情景。”莫迪亚诺——人物在寻找过去。和格非——“不过是垃圾”与囚笼在情节上有一些相似之处,有些地方是相反的。 故事的背景在坦桑尼亚的一个城市郊区,而非传统的非洲——如阿契贝笔下的原始部落和荒芜的土地。这里有商店和带有游泳池的赤道酒店——“到处都铺着地毯。住的几乎都是白人,欧洲人。”女主角茹基亚在这里工作。茹基亚偶尔会来到男主角哈米德的店内,购买一些琐碎的生活用品,如油和糖。茹基亚年轻,并且“身形优美”,哈米德很快便迷上了她。哈米德是一个内向,身份低微的青年,他工作于一家小型商店,面对最多的是工人和形形色色的过路人。 文章主要以哈米德的视角展开。茹基亚第二次来商店,患有白内障的老头曼苏尔也在,曼苏尔唱着歌调戏着茹基亚。茹基亚没有理会,哈米德听着曼苏尔的话却显得很慌乱,“他觉得姑娘一直在盯着他看。”曼苏尔认为茹基亚是可以轻易征服的对象,而哈米德笃定姑娘是圣洁的,“非得用歌谣赞美不可,得靠展露实力和勇气去赢得。”但哈米德还是会幻想与茹基亚亲热的场景。姑娘后面又来了几次,于是,哈米德与她慢慢熟络了起来,茹基亚与他打招呼,而哈米德在给她称重时会“客气一点。”他们渐渐开始分享工作和其他东西,哈米德幻想这个姑娘会成为令他脱离这个无趣小镇的救星。 直到茹基亚最后一次来买糖,这是在一个夜晚。与往常一样,哈米德多放了几勺糖给她。茹基亚接过糖,以一个俯身凑向前的姿势。茹基亚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总在给我东西,我知道你也想得到回报。那样的话,光靠这些小恩小惠就不够喽。” 哈米德是一个小镇青年,或许还处于青春期,未经世事。这样的人物在中国也有许多。这篇文章并不是典型的非洲,但什么才是典型的非洲呢,只有生存本能的原始世界吗,这确实已经成为了一种刻板印象。那里的人具有同样的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文章伴随着写作者的当下经验,确实会产生一种投射。当阿契贝和古尔纳看着同样一条街道时,阿契贝会看到干裂的长出野草的路基,而古尔纳会看到公交站牌和空气中的海浪气息,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前者。
读完之后,你会感到羡慕的是:非洲的短篇小说质量竟然这么高。相比于欧洲和北美的短篇小说,非洲的短篇小说更贴近真实的生活,面临着更加具体和直接的反抗对象,在这里,宗教、政治、贫困、女权、亲情等等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合物,而了不起的非洲作家们用很高级的手法把它们写出来了。 阿契贝、提安哥和古尔纳的作品的确是里面的佼佼者。除此之外,也有名不见经传(当然是我孤陋寡闻)的神仙作品,苏丹作家塔伊布的《一把椰枣》的真诚、坦桑尼亚作家瓦桑吉的《离巢》比古尔纳更强大的留白、喀麦隆作家穆提阿的《奇迹》——简直是弗兰纳里·奥康纳《暴力夺取》(我最喜欢的作家)的加纳版本,意想不到的惊喜真多。而其他作品,丰富的选材、手法、技术等等,也会让读者感到有趣,哪怕你不能全都喜欢上这些作品。 文学让我们血脉相通!
第一次读非洲小说,通读完成之后,没有什么给人印象特别深的篇目,这可能是自己文学素养太低欣赏不来吧,看这本书的原因主要还是去年诺奖得住古尔纳的原因,全书有两篇他的作品,据说目前中文版也就这本书能看到了。
水平很参差,大部分短篇的结构上完成度不高,好几篇结得仓促。怀疑这本集子编选时会考虑不少政治文化因素,例如《丛林中的绅士》这篇,在我看来也就知乎水平。但对于了解非洲文化,非洲人民对于战争和殖民的视角来说,这本选集非常合适。 看这本集子主要集中在非洲文化特质本身,我很难说自己不是在猎奇或者戴着某种后殖民的眼镜去凝视这片遥远的土地。我也很怀疑任何其他要澄清这点的人。 最适合非洲文学的路子还是拉美魔幻现实主义那一套,或者直截了当的现实主义。 坎努阿阿契贝发挥稳定,但我觉得这本比不上他自己的短篇集。 《神鸟》《魔咒政府》《荒芜之地》有意思 《囚笼》我反而不明白。这一篇没有什么非洲特质。也许有人会说这是非洲作家对国际化做的努力,但假如抛下“非洲作家”和“诺贝尔奖”的因素,它实在有些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