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柯浩德
本书是作者潜心研究20余年的经典作品,重新解释了科学革命的原因,厘清了近代科学发展与商业全球化之间的复杂关系。作者将焦点放在荷兰的黄金时代。17世纪,远洋贸易的繁荣将“新世界”带到欧洲人眼前,荷兰掀起“郁金香热”。为了得到一颗球茎,有些人甚至不惜卖房卖地。曾被当作洋葱吃掉的郁金香球茎,成为引爆金融危机的导火索。伴随着商业全球化的发展,人们不仅享受着未知世界的财富,更渴望全面了解客观世界,目光从探索神学的世界转向关注世俗世界,从追问神谕转而追逐利益——靠倒卖商品和信息为生的经纪人出现;东方的药材、香料在欧洲迅速流行;不带任何宗教偏见的新型大学建立;荷兰医生可以和在日本的同事一起研究针灸和艾灸,翻译中医文献……贸易与交换不仅让世界各地的商品物资流通,更带动了知识、文化的传播,信息经济兴起,人们的世界观、价值观随之改变,激发了科学革命。柯浩德将大航海时代的经济史、社会史、医学史、思想史整合在统一的框架内,发现科学革命是由商业、交换全球化引发的,科学革命的历史就是一部交换的历史。
中国古人学的不是知识,是潜规则: 1、大航海船上的医生催生了新知识革命: 这是一本英国人为荷兰商人与知识生产者正名的书,历史上,英荷霸权易手时有过激烈的战争,但两国的人才与知识却是流通与交融的。 荷兰与英国的关系,似乎就像隋朝与唐朝的关系,荷兰帝国无愧其名,如果说葡萄牙和西班牙开拓了地理空间,那么取而代之崛起的荷兰则开拓了知识空间。 现代社会实际上起源于荷兰! 古希腊时期,普林尼《自然史》分类浩瀚,包罗万象,而作者擅长医疗史,大量涉及标本制作,内科外科,书籍出版,东西方医学的传播与交流,以管窥豹,发现知识生产与信息经济在现代早期的传播网络,并视其为促进科学革命和新知识的真正推手。 为什么医学这么重要?因为在荷兰殖民东印度的过程中,病死率极高,医生是救命的。那时候很多东西都是药品,比如香料,糖,烟草,鸦片,甚至龙骨与宝石也是药,劳费尔中国珍宝探秘》中就有指出绿松石可以止血,香料在烹饪中可以杀毒防腐。 渐渐地,药剂师与解剖学家逐渐成为了博物学家,知识生产者! 美第奇建立的珍奇屋(博物馆的起源),几何分割种植热带植物的温室“橘园”,关于东印度的自然物产书籍出版……这几样事物都有一种共性,就是手术刀一般清晰的分类学! 想想中国对于动植物的分类也是按照李时珍《本草纲目》来的。中医那种成排的小药柜子,就是一种知识的分类学,尽管包含巫术与传说的伪知识。 2、经验主义、归纳法与知识的蜜蜂 16-17世纪的科学革命的起源,被托马斯·库恩等主流认为是由纯粹的思想引发的精神革命,即一种“形而上学”的转变。 但作者却认为,“如同商业一样,科学并不是从世界中解放思想而兴起的,而是在与世界密切接触从而对世界产生浓厚兴趣的过程中诞生的。” 也就是说,荷兰人并不是书斋学究,为了解放思想,他们只是追逐利润的商人,摸着石头过河,到处搜索,分门别类,产生具体知识……解放思想是结果,并不是原因。 这是经验主义的老传统了! 经验主义三法师,大卫休谟,约翰洛克,乔治贝克莱,还可以追溯到更早的弗朗西斯·培根(1561年—1626年)。经验主义的兴起,是大航海的结果,是一场新知识的科学革命,起源于荷兰共和国,盛行于英国,其中医学的影响巨大,而非通常认为的物理学和数学! 物理学和数学其实在古希腊就很发达,需要三段论演绎法,而培根的归纳法,正是批判演绎法而来的,医学的具体性,经验性,是物理学和数学无法深入探索的,动手术还用物理学?不!这是新的经验领域,新的知识要靠归纳! 培根1620年发表《新工具》,倡导做“知识的蜜蜂”,自下而上,从实验中不断证实与证伪,归纳总结出普遍知识。第一次让人可以决定和掌握知识。 如果追根溯源到奥古斯丁,他反对普林尼的古典泛神论,确信说,人可以通过“自然之书”认知上帝。但人毕竟不是上帝,人有局限性,“可证伪”其实体现了人的局限性!经验的知识并不是绝对真理,但却是有效的知识。 蒙田(1533-1592)的观点似乎是矛盾的,过度性的,带着上帝面前的谦卑,把第一原理(上帝创造万物)悬置起来,也就怀疑了天主教的知识权威,归于“简单自然”。 蒙田说,“为了判断物体的表面迹象,我们需要一个裁决工具;为了验证这个工具,我们需要证明;为了证明,我们又需要工具:所以我们陷入了一个循环。既然感官不能够解决我们的争议,并且它们本身充满着各种不确定性,那么只有理性逻辑才能完成。但是没有一个理性推理在缺少另一个推理的时候可以成立:我们只能退回到无穷边界。” 很像卡夫卡的名言:我写的不同于我说的,我说的不同于我想的,我想的不同于我应该想的,如此这般,直到最深的黑暗。 既然上帝无法确定,如何寻找确定性? 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理性是确定的,培根说让我们试试归纳法,一个理性主义,一个经验主义,似乎就是蒙田“简单自然”的两条路径。 3、儒家复古是陷入了“知识的诅咒” 作者说:到了20世纪中期,格式塔心理学、艺术史学、语言学、人类学以及其他各种学科都清楚地表明,人们通常按照预期的方法解释世界,这些方法并非直接来自自然,而是借鉴、吸收自我们周围的人。 类似“知识的诅咒”,这种格式塔心理学也许还跟康德所谓“先验结构”有关! 比如中医,就是根据阴阳五行相生相克的古代基本逻辑框架而行的,而不是培根的实证归纳!所以,所谓的辨证施治,辩的是阴阳五行的生克而已! 《纵乐的困惑》中,歙县的县太爷张涛看到商业化导致贫富悬殊的晚明社会,发出了“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嗟夫之叹,为什么古人常渴望重农抑商,恢复三代的乌托邦?我分析其原因是: 一则,他们所读圣贤书的影响,三代社会,是一种道德的政治乌托邦,理想型,提供了一个御史言官评论的惯性参照系,当这些知识被神化之后,很难跳脱,这就是“知识的诅咒”。 插一句,今天我们的社会没有人质疑“为什么要统一教科书?”,也许是秦制“书同文,车同轨”的诅咒,它的弊端并没有像利好一样为人所知,反而被视为天经地义。然而,统一教科书实际上与焚书、文字狱是同样心理。 二则,很可能现实中,他们科举上位直到获得权力之后,已经人到中年了,他们自身就是被权力排位谱系消耗掉的人,中年心态是过去一切都是好的,《红楼梦》就是典型,于是产生了强烈的复古意识。对他们来说,小时候正处明朝中期,仍有朱元璋开国时淳朴的遗风,可是中年以后,荡然无存了。 中国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培根的新知识革命! 4、知识偷窃与专业化知识生产 据说马可·波罗(Marco Polo)从未到过印度群岛,却吹嘘那里有7748个岛屿,“并且我向你们保证,这些岛屿上的每一棵树都散发着强烈又宜人的香味,对身心都有益”…… 传说的价值,虽然是夸张而失真的伪知识,但它能蛊惑人!就像辛巴达航海记,也使人向往!海盗传说,绿林罗宾汉传说,中国的鲛人泣珠传说……当人类处于前现代的蒙昧时分,不在于认知有多正确,而在于传说有多能激发后人的想象力。 在这方面,老普林尼的《自然史》,马可波罗的游记,《一千零一夜》,《山海经》都是极具价值的! 关键是要“占有并重写”前人的著作。 占有,其实是一种知识偷窃,比如皮索就偷窃马克格雷夫和邦修斯的知识产权,中国古人也是,费信《星槎胜览》很多抄袭《岛夷志略》的,葡萄牙人对于东方航路之知识产权的保密,产生垄断的高利润,哥伦布甚至故意在地图上做手脚,愚弄对手。 关于“知识偷窃”,还有个有趣的例子:一名来自莱比锡大学的医学生加布里埃尔·克劳德(Gabriel Clauder)于1660年和1661年游历欧洲大陆和英国,他参观了德·比尔斯的展览,并“将他弄湿润的手指伸进了一具遗体,然后在嘴唇上,品尝出了盐的味道。据此,他进行了大量的研究,最终成功地制成了具有相同作用的盐的不同化合物。” 我听说过类似这个的著名间谍故事,日本人偷绍兴黄酒配方,领带故意蘸一下,酵母菌带走了…… 《中国文化交流史》里也有日本人技术偷窃的案例,雍正时,36岁退役失业的杭州军人陈采若,将《射诀》以及中国的养马和骑射技术,泄密到日本! 重写,即意味着编辑校对,一代代的知识生产者踩着前人的肩膀,不断扩充和梳理本文明的知识谱系! 作者说:近代早期商业的政治经济依赖于积累、分类、会计、交换以及信誉,这些不仅源于信任,而且源于在致力于一项事业之前的检验甚至反复验证;自然知识同样如此,即使其包含的错误没能被完全抹去。 我听任正非也说,AI的本质是统计,果然是知识生产的高级阶段! 我在想,《山海经》有一种调查与分类的意识,建立整个天下九州风物的认知谱系。所以据说,它是大禹治水分封九州时的调查记录。 而《徐霞客游记》,已经从上古传说中的神性山水,转变为近代非神性去魅的山水,很有某种培根的知识蜜蜂精神,从实践中归纳产生地理知识,而非坐谈心性,这是了不起的进步!徐霞客是个怎么称赞都不为过的异数! 反观那些《岛夷志略》《瀛涯胜览》《真腊风土记》《星槎胜览》之类,详记风俗,略记物产。完全不是西方人以医学解剖学植物学的专业知识眼光,且因为受雇于荷兰东印度公司,带有强烈的商业企图,中国的旅行记录者只是社会人的泛泛眼光。这就是专业与非专业的差别! 5、素描与皴法的差别:信息维度 荷兰人出版了大量关于东印度的书籍,附插画,甚至可按要求手工上色。 插图素描的作用也极为关键,还记得《山海经》的插图吗?简略无比,故而造成认知的错谬,比如三只脚的生物,其实可能只是画的视角阻挡而已,后人却以为是三足怪!最近看到网上的两头食蚁兽,前足绝似一个头,是为了迷惑捕食者。 1658年皮索《论东西印度自然史和医药的十四本书》中的木刻版画,将老虎条纹误作是肌肉阴影,但至少它有阴影!有阴影意味着是三维的,素描还可以通过排线创造光影的深浅变化,而中国古代的白描只是线的轮廓,是一维的,少了两维信息,表面上看无足轻重,实则极为关键。 对比一下,死于1652年的陈老莲画的《水浒叶子》,文人白描,以变形与传神为特征,对于具体化认知事物是无效的。 素描排线与国画皴法之间的区别是什么?素描排线可以直线可以弧线,但总的来说,画家有几何体面的观念,认知到实体背后的抽象是几何原理,阴影变化是光的反射,是光学原理! 皴法的本质是什么呢?摹拟物像质感的构成形式,逐渐变成了程式化。北宋范宽常年隐居终南山细心体会,创造出一种“雨点皴”,用密密麻麻的点子组成画面,有点像斑点婆婆草间弥生。 西方人眼中的物,有绝对理念,唯一的几何结构,这就是柏拉图哲学,所有版本都是理念的摹本,只有理念是最完美的。一万个画家画到极致,都是逼近同一幅画! 中国人眼中的物是因人而异的,你雨点皴,他用麻布皴,所见所经营的物截然不同,几个精英发明技法范式,普通大众套用,但理论上,人人皆可不同。关键其实在于,中国的哲学是天人合一,物我不分,我不同,所见所摹之物也就截然不同。王羲之与范宽,与我没有根本差别,他们不过是被更多人承认并套用的范式而已。 6、唯手熟尔与工具的进化 荷兰人列文虎克为什么能发明显微镜,因为镜片自从14世纪晚期就在纺织业得到了应用——据推测,用于放大或者矫正视力与视觉。例如,布料在出售之前,它的质量已经由制布城镇的市政官员仔细分级,而评估质量的最重要的方法之一就是“计数”(评估每英寸或者类似的计量单位下的布料的经纬密度),需要放大镜的使用。 对比一下,中国的缂丝的精细度人所共知,中国人比如江宁织造的曹家,为什么没用透镜来检查布料?这种需求是必然存在的,除非质量检查是“差不多就得了”的态度。 中国人怎么检查布料品级的?也许是通过人的触觉与视觉,而不借助工具!次品率一直存在,但没有被当作需要解决与提升的问题。 想起卖油翁的“无他,唯手熟尔”来了,中国人的奇技淫巧都是靠人的内卷实现的,就没必要靠工具进化了。 借助显微镜之力,荷兰人发现洋红颜料原来是一种仙人掌上胭脂虫,想起我读过《癌症传》,19世纪末染色行业在德国发达,促使化工发达,而化工合成高分子都有剧毒,也就是后来癌症化疗的靶向药,也是纳粹毒气弹的原料!谁也没想到,染布竟然跟疾病治疗与战争有关! 就像斯宾诺莎是个磨镜片的荷兰犹太人,而同样,磨镜片的荷兰看门小哥列文虎克,发明了显微镜!谁能知道小小镜片改变了人类的认知视野! 7、品位在中国是身份,在荷兰是知识的感受力 作者说到东印度的殖民,让荷兰药剂师们纷纷成为东方事物的收藏家,中国的文人也是爱收藏的,古玩,奇石,也视其为奢侈品,也为了体现高雅的情趣品位,但像荷兰人收藏动物尸体标本与树叶之类,则会被人耻笑的! 1687年,康熙二十六年,牛顿在他的煌煌巨著《数学原理》中提出了万有引力定律,安东尼·列文虎克《内部解剖》中用放大266倍的显微镜发现精子,中国人看到也要笑死,排泄物有什么好看的? 同年,法国国王路易十四派遣6位传教士千里迢迢来到紫禁城,为康熙带来了30箱科学仪器和书籍,这批“奇技淫巧”的见面礼被康熙束之高阁。 沙皇彼得在1717年买了多萝西娅的两卷书,花费了3000荷兰盾……伊丽莎白公主还与笛卡尔通信探讨哲学,想想康熙会这么做? 为什么会这样?认知不同。 有人看到沙子,有人从沙子中看到提炼芯片的硅! 对于荷兰人,“品位源自某种辨别的能力,例如能够准确辨认出菜肴中所含有的香料的能力或者准确辨认葡萄酒产地的能力。” 品位,或审美,就是能从一个物品中提取或解码出某种信息或知识的能力。一个审美高的人就能对一个事情看得在深度上深刻,在广度上丰富。 无论是武士、贵族、追逐商业财富的男男女女,还是教堂的牧师、城市的领主、他们博学的同事及仆从,都能在一件事上找到共同点,那就是以良好的品位为代表的共同敏感性。就像汉斯—格奥尔格·伽达默尔(Hans-Georg Gadamer)指出的:“品位最初更多的是一种道德概念,而不是美学概念。 知识不依赖道德,而依赖商品交换,但知识经济的根源存在道德经济,后者通过身体的愉悦与疼痛来衡量…… 知识反过来成了某种新道德,美第奇家族的收藏室就是私有化知识,炫耀自己的道德优越。 8、剩余财富用于巩固礼节,还是开拓认知? 作者说,从经济上讲,自然对象和客观知识的积累是一种不断投入消耗剩余财富的活动,而对其再投资反映了这些调查研究人员对物质世界知识的持续关注。 认知是一种消耗剩余财富的行为,的确如此,就像维特根斯坦,本来就出身首富之家,却荡尽家产追求思想。中国人讲,仓廪实而知礼节,剩余财富用到哪里去了?用于礼节与认知的差别,恐怕正是东西方的差别。 用于礼节,为了巩固等级差别,于是财富用来建造苏州园林,古董玉石奢侈品,花石纲。用于认知,则建造博物馆,出版业,演讲与学院! 道理就像,08年四万亿计划后的中国人,剩余财富用于哪里了?房地产!似乎全民癫狂只奔着同一个目标,故意制造极度内卷,很像“利出一孔”的秦制。 在等级制社会中,大量财富被用来巩固既得利益者的特权:庞大的官僚体系!官僚制通过文凭与审查建立区隔,雍正乾隆们于是屡屡发动文字狱,焚书,挫骨扬灰! 同时期荷兰与欧洲人在做什么? “所有这些国家的内科医生、艺术家、爱好者和学者们并不是简单地举例说明共性,而是努力建立共性。数年来,他们旅行游历,互相了解,偶尔或频繁地交换信件、书籍和标本。” 现代早期,西方正形成科学革命,自由的知识生产者组成共同体,真正的差距是从这时候开始的,直到鸦片战争被动挨打! 9、中国古人学的不是知识,是潜规则 苏格拉底的古典哲学里,真和善有同一性,越睿智越良善,越良善越睿智……让我想起,中国古人所谓的智慧,并不是拥有知识,而是精明地懂得规则,特别是潜规则,也可以说是一种“习惯法”,或今天我们所谓的意识形态。 它是知识吗?是道德扭曲后的知识。进一步说,古代知识大多是“真善美”三个维度的混淆! 于是,真被道德所扭曲,真诚可以感天动地,六月飞雪,真善的统一实际上是建立在一种隐喻思维上! 于是,美被道德压垮,贞洁烈女就是美德,美就是那种顺从的,礼貌的样子! 现代社会,真善美有重合之处,但根本上是分裂的,三个不同维度。 真不一定是善的,一把刀,可以切菜可以杀人,刀可以切割是一个为真的知识,与善恶道德全无关系! 那么道德的本质是什么?选择!用那把刀做什么,选择善还是恶,切菜还是杀人,就是道德,道德是人的自由意志产生的选择效用。道德是社会群体的一个规范,对真的利用导向。 古代绘画中的美学,是道德立场扭曲后失真的东西。比如唐太宗《步辇图》之类,佛祖与迦叶阿难三者组合塑像,主角巨大,配角缩小,全非客观真实。审美背后全是道德范式。 孔子学而时习之,教的是知识吗?不,规矩!《周礼》全是规矩。与荷兰人一样是航海日记的《瀛涯胜览》诸书,所记载的知识,因此也以“风俗”为主,因为对于中国人,知识主要是关于“人与人关系的知识”,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为什么知识的概念差异如此? 在人少地广的海洋文明中,人的第一要务在于如何认识自然驾驭自然,海洋是流动的,根本无法建立固定关系,除了船队,据说西方海盗,船长拥有绝对权威,但却是民主选举的,船员之间则保持平等,非常像西方社会的组织方式。 而在中原农耕文明,土地是确定的,划地盘是人的第一要务,分多分少,内卷就产生了。人与人越斗争,分到地盘越大,产生的效益远大于认知自然。厚达几公里的黄土地上长着单一的庄稼,年复一年,一万年也是同样的生产效率,不像海洋可以抵达不同的远方,发现新事物。黄土地上没有新事物,只有确定无疑的生死,唯一不确定的是天气,旱涝,所以需要民间宗教:看天象求雨的知识! 据说,儒的起源就是求雨的方士。天雨粟鬼夜哭,知识起源于“异像”。即便《山海经》也是如此,异域中的异像。 10、中国歧视商业的原因之一:同质化大陆 低地尼德兰,即早期荷兰,开始只是纯粹的贫穷渔民,后来变成了商人,一方面受惠于其中枢性的地理位置和大航海的时运!在大航海中做转口贸易,就像香港和新加坡一样……另一方面,它没有多少陆地,没有封建领主,自由而多元,属于商人的法律观念,又产生了契约精神和金融创新,于是世界上第一个公司荷兰东印度公司诞生。 就枢纽位置来说,“来自地中海的商品常常经由这个地区被运至北海或者波罗的海。在沿海地区,来自内陆河流的货物能够通过海船被运往不列颠各岛、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波罗的海地区以及伊比利亚半岛。回程中,谷物、焦油、木材、皮革以及其他必需品则从波罗的海与斯堪的纳维亚地区被带回尼德兰,或是供应低地国家所需,或是再次出口到其他地方用以交换来自伊比利亚的葡萄酒和盐,以及来自其他地方的奶酪、啤酒、腌鱼甚至奢侈品。” 尼德兰低地,颇似长三角的吴越地区,但吴越离开日韩太远了,英吉利海峡180公里平均宽度,最窄才34公里,只相当于洞庭湖的宽度。意大利西西里岛与北非距离144 km,地中海所以堪称古罗马的内湖,而中日之间距离690公里,日本基本上孤悬海外。 其实中国大陆板块最大的问题是同质化,没有异质性的东西必须要交换,南北差异也通过大运河这个内河体系解决了!每个地方都自给自足,都像是另一个地方的复制品,你有我也要有,内卷化,就像如今全国的古镇都是相似的景观与商业街。这就是康熙说,我泱泱大国无所不有! 而欧洲不同,西班牙的黄金白银,葡萄牙的香料,北欧的木材和毛皮,英格兰的羊毛,莱茵河上游阿尔卑斯及意大利的奶酪与纺织品……全部都是异质性的商品,汇聚在尼德兰,交换有绝对的动力! 我在《地理与世界霸权》一书中读到:西班牙人爱黄金白银,而邻居葡萄牙人爱香料,荷兰人是渔民善于运输,后来成海上马车夫,又以水利抵抗外敌,能脱离西班牙而独立,甚至思考过全民坐船出海寻找新家园,而邻居比利时人也部分滨海,却多是商人和制造业者,未能摆脱西班牙统治。哪怕是邻居,也异质化如此明显! 在中国,吴越人和山东,四川,广福人,有什么根本上的技能差别吗?大部分都是农民,种水稻,除了吴越发达地区的丝织手工业,广州福建的渔业,放在巨大的农民中,少之又少! 而现在,占据全球化产业链中的中低端制造业,也不得不说是另一种被同质化,戴上了世界工厂的标签正说明这一点。 11、为什么西班牙另辟蹊径,而不是复制葡萄牙? 葡萄牙人发现通往东印度的航线后,为什么西班牙的哥伦布还要另辟蹊径向西,最终发现了美洲? 如果按照中国人的思路,你已经证明一种商业模式可行,大海又不是你家的,你走我也可以走,我为什么还要换条陌生的路? 一则,教皇敕令承诺葡萄牙享有其发现的独占权。 二则,基于海权的观念,葡萄牙军队武力垄断路线,不能复制,尾随,只能另辟蹊径。试想,即使在公海上,中国军舰可以尾随美国军舰吗? 三则,葡萄牙人对知识/信息的保密,航海路线图恐怕就是早期的知识产权,哥伦布甚至故意在海图上作假迷惑对手。 四则,“地球是圆的”这个曾经无用的知识起效了,打开了向西航海的通道。 五则,目的不同,葡萄牙渴望香料,打破阿拉伯人垄断,西班牙人渴望黄金支持十字军东征。 《地理与世界霸权》中说:那些跟着哥伦布出海的越来越多的西班牙人只有三个想法:打仗,传播基督教,夺取黄金和白银。他们的心里并没有贸易二字。 (写不下了,字数限制,写评论栏中)
好奇心和虚荣心是人类历史发展的源动力。
本书深入探讨了15-17世纪大航海时代背景下,商业活动如何推动科学革命的发生与发展,揭示了科学革命并非单纯由启蒙运动或宗教改革所驱动,而是源于全球化商业交换的深刻影响。作者通过大量荷兰文文献的研究,指出科学革命的历史是一部“交换”的历史,不仅涉及商品的流通,更包括知识、文化与观念的传播。 书中将大航海时代的经济史、社会史、医学史与思想史整合在统一框架内,强调商业全球化对近代科学兴起的决定性作用。例如,荷兰黄金时代的繁荣促进了医学、天文学、机械制造等领域的技术进步,而政府与私人投资者对科学研究的支持也因商业利益的驱动而增强。此外,书中还披露了大量鲜为人知的医学家、博物学家和哲学家的逸事,并辅以16-18世纪的高清插图,展现了当时人们在探索与交流中的激情与智慧。
读了三分之一,流水账…没有记忆点
有些观点很有洞察力,不过冗余太多,这本书字数砍一半差不多了
全球商业交换是催生近代科学革命的核心动力 古今社会差异巨大,不能用现代视角套用于近代早期;塑造人类行为与信仰的核心驱动力是商品交换、物质利益,而非单纯道德追求;商业活动既服务功利,也驱动人类探索未知、拓展认知。该书融合科学史、医学史、跨文化知识史,打通经济、政治、思想史,不再孤立看待科学变革;以荷兰为核心样本,对比英、法,解释商业如何重塑知识生产。荷兰本土资源匮乏,高度依赖远洋贸易,商业价值观深度渗透社会各阶层。新知识并非诞生于大学、书斋,而是来自水手、船长、商人、驻外医师、药商等贸易从业者:远航收集各地动植物、药材标本,记录异域自然现象;药商开设珍奇陈列馆、药用植物园;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海外配备医师,整理热带草药、疫病经验。全球各地人群通过交易、征用、胁迫等方式,共同为欧洲自然知识积累提供素材。17世纪荷兰是全球海上帝国,也是欧洲医学、自然科学中心;城市商人阶层价值观占据主导,推动全社会关注客观自然;商品、标本、医药、书籍在全球流通,催生“信息经济”;自然史、医学成为当时最发达的两门新学科。作者柯浩德(Harold J.Cook, 1952— ),英国伦敦皇家内科医学院名誉院士,英国伦敦大学学院教授,布朗大学历史学教授,《医学史》( Medical History)期刊联合主编,曾任英国惠康基金会医史中心主任。主要研究方向为科学史、近代早期医学史和跨文化知识生产。代表作有《年轻的笛卡尔:贵族,谣言与战争》(The Young Descartes: Nobility, Rumor, and War)和《一位普通医生的审判:约翰内斯·格罗内费尔特在17世纪伦敦的经历》(Trials of an Ordinary Doctor: Joannes Groenevelt in Seventeenth-Century London)。作为2009年科学史学会辉瑞奖的获奖作品,《交换之物:大航海时代的商业与科学革命》源于作者学生时代的构想,即对知识史、社会政治史与经济史进行综合考察。作者确定了将英国与荷兰之间跨越海峡的来往历史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通过挖掘梳理荷兰的档案与文献以及17世纪英国的出版物和手稿,历经20余年潜心钻研,描绘出荷兰黄金时代的整体社会面貌,以及医学、经济、政治和生活风尚之间的相互角力。该书被引介到中文学界,实是一件幸事,然而中译本中大致有三种情况需要注意。其一,可商榷的情况,如原作副标题为“Commerce, Medicine, and Science in the Dutch Golden Age”,且作者在第一章表明书中所选案例“强调了今日我们称之为生命科学和医学(而非物理和数学)的根本意义”(第1页),但中译本的副标题中并未出现“医学”这一重要内容。其二,存在明显的错误需要读者警惕,如“自19世纪60年代晚期,托马斯·库恩(Thomas Kuhn)等学者……”(第6页),此处应为“20世纪60年代晚期”以及“Kuhn”。其三,科技史学科中的规范表达,如“natural history”应译为“自然志”而非贯穿全书的“自然史”。这本科技史佳作既充满了丰富的历史细节,又展现了宏阔的社会画面,其引人人胜之处在于“有形”和“无形”之间的跳跃与穿梭。从有形的、物质性的交换,到无形的审美与信息的传播;从可见的、普遍的、自然界的观察,到不可见的、个体化的、身体感官的描述;从植物生长的真实周期到劳工工时的弹性分配等,这样一张关联万物的细密网络展现于读者眼前。商业、医学与科学构成了这张网络的关键节点,使得错综复杂的思想观念变得有迹可循。借助这张网,读者们穿越了文化的边界,见证了知识的生产过程,看到了自然观、身体观与时间观在历史中的转变。该书行文清晰流畅,难免有认真的读者会陷人细枝末节中,上述“有形”与“无形”的联系或可视为一种阅读线索,读者们同样可根据自己的兴趣方向梳理阅读脉络,或进行适当分类,来帮助自己更好地走进文本,理解其中旨趣。
转变对于自然知识的关注点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需要经历斗争,甚至是不断的斗争。这些斗争不仅体现在对事物知识的重要性这一概念的驳斥,同时也体现在对它的含义的争议中。然而,它对于解决现实和紧迫的物质生活问题、满足感官、认识真实存在的自然世界、安慰心灵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这是那些积极生活的人所不能否认的。新科学并不总是简单地敲响智慧之门,也并不是简单地要求与其他知识进行平等对话、取得同等地位,而是新科学总是以多样化的形式出现。它有时会出现在饮食中,比如让身体感觉变强壮的食物和药物,有时又出现在能够给眼睛和鼻子带来愉悦的鲜花中。新科学对保护生命和恢复健康有着明显的效用,这是一个特别有力的论据。贸易公司的成立当然不是为了无私地追求知识,但公司的雇员却有意无意地推动着对自然进行极为艰巨的调查,并把世界上所有的实用信息联系在一起。全球科学发轫于全球经济兴起时。这肯定不是巧合。
没太读进去,之后有机会细读吧。。
《交换之物》读后感 笛卡尔论灵魂的激情 《交换之物》用了一整个章节介绍笛卡尔(1596-1650年)的 “灵魂的激情”。在 1649 年 11 月,也就是笛卡尔在斯德哥尔摩去世前的 3 个月,他发表了 “论灵魂的激情”一书,作者柯浩德在书中带我们导读了这本书。下面是书中的重点: 1)笛卡尔在书中分析了激情的六个原因,它们分别是好奇、爱、仇恨、喜悦、悲伤和欲望。他还描述了它们如何激起外部征兆,比如眼睛和脸部的表情、颜色(红润或者苍白)、颤抖、无精打采、笑声、眼泪、哭泣、呻吟和叹息。 2)在六个激情原因中,笛卡尔特别赞扬 “爱”,因为 “爱的力量的给我们展示了美好可以随着时间成倍地增加。”, “爱,完全依赖于激情”。 3)激情是可被控制的,在分析灵魂面对激情的主动性时,人们应该避免成为激情的奴隶,而要成为为控制激情的主人。 “要么控制你的激情,不然就被它控制;检查它们、约束它们。” 笛卡尔的激情学说也点出了幸福的秘密:合理有度的激情管理,才是幸福的关键所在。
一本研究大航海时期多门学科或者说多门学科交叉的书。啊,为了研究荷兰,作者还特地去自学了荷兰语。刚开始没意识到,终究还是看了殖民文化的书,我忍,毕竟作者是真的在搞学术。或许繁荣,即便是别人家的,也确实是让人向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