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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中华古籍国学宝典文库) 封面

汉书(中华古籍国学宝典文库)

尹小林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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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汉书》继司马迁撰写《史记》之后,班固撰写了《汉书》。新增加了《刑法志》、《五行志》、《地理志》、《艺文志》,《汉书》包括本纪十二篇,表八篇,字十篇,列传七十篇,共一百篇,后人划分为一百二十卷,它的记事始于汉高帝刘邦元年,终于王莽帝皇四年。

读者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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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资治通鉴》过来的,因为感觉汉朝时的人精气神最好,想仔细了解具体的人和事。 阅读下来,果然不让人失望。 尤其在人事这方面,帝王将相,王侯子孙,循吏酷吏,忠臣奸臣,商人游侠,贪官清官,贪名贪财,对内对外,各色人等事件遵循登上历史舞台,演绎着各种结局的历史剧,或感敬佩,或感激愤,或借此进一步看清了自己的路。 值得读。

★★★★★

刘病已的选择是明智的。哪怕霍光是真心还政,这个时候也不能批准。下车伊始,根基未稳,有霍光在,自己只需要面对霍光;一旦霍光解职,自己面对的将是满朝大臣。御下如同牧羊,牧羊人只要控制住领头羊,就能让羊群朝着自己规划的方向走,一旦羊群中缺少领头羊,羊群就会陷入无序,牧羊人的麻烦也就无可避免。优秀的统治者,往往会通过培养领头羊、控制领头羊和更换领头羊来达到御下的目的。对刘病已来说,霍光就是那个领头羊,尽管这个领头羊过于强势,但只要鞭子牢牢握在自己手上,后期再培养几只牧羊犬,不愁它不听话。当务之急,不是更换领头羊,是拿到鞭子。想要拿到权力的鞭子,就需要对权力的拥趸施恩。所以接下来,肯定要找个由头论功行赏了。 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 显前又使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杀共哀后,谋毒太子,欲危宗庙。逆乱不道,咸伏其辜。 诏曰:“狱者,万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养育群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增辞饰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称,四方黎民将何仰哉! 宣帝对于刑狱体会很深。必然的,害他成孤儿了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点丢失的。民心一旦丢失了,想要挽回,就比较难了 宣帝虽屡屡大赦天下,但对于重罪之人,该罚该杀的还是不手软的。外儒内法,文帝宣帝治国兴国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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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5帝王之德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僚任职,天工不旷。故皋陶曰:“知人则哲,能官人。” 《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 司徒掾班彪曰:汉承亡秦绝学之后,祖宗之制因时施宜。自元、成后学者蕃滋,贡禹毁宗庙,匡衡改郊兆,何武定三公,后皆数复,故纷纷不定。何者?礼文缺微,古今异制,各为一家,未易可偏定也。考观诸儒之议,刘歆博而笃矣。 赞曰:古之制名,必繇象类,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故经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也。是故君臣相配,古今常道,自然之势也。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众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海内兴于礼让。览其行事,岂虚乎哉! 马不伏历,不可以趋道;士不素养,不可以重国。《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非虚言也。陛下秉四海之众,曾亡柱干之固守闻于四境,殆开之不广,取之不明,劝之不笃,传曰:“士之美者善养禾,君之明者善养士。”中人皆可使为君子。诏书进贤良,赦小过,无求备,以博聚英隽。如近世贡禹,以言事忠切蒙尊荣,当此之时,士厉身立名者多。 赞曰:幽赞神明,通合天人之道者,莫著乎《易》《春秋》。然子赣犹云“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已矣。汉兴,推阴阳言灾异者,孝武时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宣则眭孟、夏侯胜;元、成则京房、翼奉、刘向、谷永;哀、平则李寻、田终术。此其纳说时君著明者也。察其所言,仿佛一端。假经设谊,依托象类,或不免乎“亿则屡中”。仲舒下吏,夏侯囚执,眭孟诛戮,李寻流放,此学者之大戒也。京房区区,不量浅深,危言刺讥,枢怨强臣,罪辜不旋踵,亦不密以失身,悲夫! 赞曰:自孝武置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而吏民为之语曰:“前有赵、张,后有三王。”然刘向独序赵广汉、尹翁归、韩延寿,冯商传王尊,杨雄亦如之。广汉聪明,下不能欺,延寿厉善,所居移风,然皆讦上不信,以失身堕功。翁归抱公洁己,为近世表。张敞衎衎,履忠进言,缘饰儒雅,刑罚必行,纵赦有度,条教可观,然被轻惰之名。王尊文武自将,所在必发,谲诡不经,好为大言。王章刚直守节,不量轻重,以陷刑戮,妻子流迁,哀哉! 丰上书谢曰:“臣丰驽怯,文不足以劝善,武不足以执邪。陛下不量臣能否,拜为司隶校尉,未有以自效,复秩臣为光禄大夫,官尊责重,非臣所当处也。又迫年岁衰暮,常恐卒填沟渠,无以报厚德,使论议士讥臣无补,长获素餐之名。故常愿捐一旦之命,不待时而断奸臣之首,悬于都市,编书其罪,使四方明知为恶之罚,然后却就斧钺之诛,诚臣所甘心也。夫以布衣之士,尚犹有刎颈之交,今以四海之大,曾无伏节死谊之臣,率尽苟合取容,阿党相为,念私门之利,忘国家之政。邪秽浊混之气上感于天,是以灾变数见,百姓困乏。此臣下不忠之效也,臣诚耻之亡已。凡人情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忠臣直士不避患害者,诚为君也。今陛下天覆地载,物无不容,使尚书令尧赐臣丰书曰:‘夫司隶者刺举不法,善善恶恶,非得颛之也。勉处中和,顺经术意。’恩深德厚,臣丰顿首幸甚。臣窃不胜愤懑,愿赐清宴,唯陛下裁幸。”上不许。 臣闻明王垂宽容之听,崇谏争之官,广开忠直之路,不罪狂狷之言,然后百僚在位,竭忠尽谋,不惧后患,朝廷无谄谀之士,元首无失道之愆。……今天心未豫,灾异屡降,水旱迭臻,方当隆宽广问,褒直尽下之时也。而行惨急之诛于谏争之臣,震惊群下,失忠直心。假令辅不坐直言,所坐不著,天下不可户晓。同姓近臣本以言显,其于治亲养忠之义诚不宜幽囚于掖庭狱。公卿以下见陛下进用辅亟,而折伤之暴,人有惧心,精锐销耎,莫敢尽节正言,非所以昭有虞之听,广德美之风也。臣等窃深伤之,唯陛下留神省察。 赞曰:盖宽饶为司臣,正色立于朝,虽《诗》所谓“国之司直”无以加也。若采王生之言以终其身,斯近古之贤臣矣。诸葛、刘、郑虽云狂瞽,有异志焉。孔子曰:“吾未见刚者。”以数子之名迹,然毌将污于冀州,孙宝桡于定陵,况俗人乎!何并之节,亚尹翁归云。 是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远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化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几微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几乎!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征入守少府。 赞曰:萧望之历位将相,籍师傅之恩,可谓亲昵亡间。及至谋泄隙开,谗邪构之,卒为便嬖宦竖所图,哀哉!不然,望之堂堂,折而不桡,身为儒宗,有辅佐之能,近古社稷臣也。 赞曰:《诗》称“抑抑威仪,惟德之隅。”宜乡侯参鞠躬履方,择地而行,可谓淑人君子,然卒死于非罪,不能自免,哀哉!谗邪交乱,贞良被害,自古而然。故伯奇放流,孟子宫刑,申生雉经,屈原赴湘,《小弁》之诗作,《离骚》之辞兴。经曰:“心之忧矣,涕既陨之。”冯参姊弟,亦云悲矣! 赞曰:孝元之后,遍有天下,然而世绝于孙,岂非天哉!淮阳宪王于时诸侯为聪察矣,张博诱之,几陷无道。《诗》云“贪人败类”,古今一也。 臣(匡衡)愚以为宜一旷然大变其俗。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桢幹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柔和惠,则众相爱。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何者?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礼让,而上克暴,或忮害好陷人于罪,贪财而慕势,故犯法者众,奸邪不止,虽严刑峻法,犹不为变。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 赞曰:自孝武兴学,公孙弘以儒相,其后蔡义、韦贤、玄成、匡衡、张禹、翟方进、孔光、平当、马宫及当子晏咸以儒宗居宰相位,服儒衣冠,传先王语,其酝藉可也,然皆持禄保位,被阿谀之讥。彼以古人之迹见绳,乌能胜其任乎! 赞曰:自宣、元、成、哀外戚兴者,许、史、三王、丁、傅之家,皆重侯累将,穷贵极富,见其位矣,未见其人也。阳平之王多有材能,好事慕名,其势尤盛,旷贵最久。然至于莽,亦以覆国。王商有刚毅节,废黜以忧死,非其罪也。史丹父子相继,高以重厚,位至三公。丹之辅道副主,掩恶扬美,傅会善意,虽宿儒达士无以加焉。及其历房闼,入卧内,推至诚,犯颜色,动寤万乘,转移大谋,卒成太子,安母后之位。“无言不雠”,终获忠贞之报。傅喜守节不倾,亦蒙后凋之赏。哀、平际会,祸福速哉! 赞曰:薛宣、朱博皆起佐史,历位以登宰相。宣所在而治,为世吏师,及居大位,以苛察失名,器诚有极也。博驰骋进取,不思道德,已亡可言,又见孝成之世委任大臣,假借用权。世主已更,好恶异前,复附丁、傅称顺孔乡。事发见诘,遂陷诬罔,辞穷情得,仰药饮鸠。孔子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博亦然哉! 司徒掾班彪曰:“丞相方进以孤童携老母,羁旅入京师,身为儒宗,致位宰相,盛矣。当莽之起,盖乘天威,虽有贲、育,奚益于敌?义不量力,怀忠愤发,以陨其宗,悲夫!” 永对曰:臣闻王天下有国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闻;如使危亡之言辄上闻,则商、周不易姓而迭兴,三正不变改而更用。夏、商之将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恶日广而不自知,大命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陛下诚垂宽明之听,无忌讳之诛,使刍荛之臣得尽所闻于前,不惧于后患,直言之路开,则四方众贤不远千里,辐凑陈忠,群臣之上愿,社稷之长福也。 赞曰:孝成之世,委政外家,诸舅持权,重于丁、傅在孝哀时。故杜邺敢讥丁、傅,而钦、永不敢言王氏,其势然也。及钦欲挹损凤权,而邺附会音、商。永陈三七之戒,斯为忠焉,至其引申伯以阿凤,隙平阿于车骑,指金、火以求合,可谓谅不足而谈有余者。孔子称“友多闻”,三人近之矣。 赞曰:何武之举,王嘉之争,师丹之议,考其祸福,乃效于后。当王莽之作,外内咸服,董贤之爱,疑于亲戚,武、嘉区区,以一蕢障江河,用没其身。丹与董宏更受赏罚,哀哉!故曰“依世则废道,违俗则危殆”,此古人所以难受爵位者也。 雄见诸子各以其知舛驰,大氐诋訾圣人,即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世事,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或众,使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及太史公记六国,历楚、汉,讫麟止,不与圣人同,是非颇谬于经。故人时有问雄者,常用法应之,撰以为十三卷,象《论语》,号曰《法言》。《法言》文多不著,独著其目: 天降生民,倥侗颛蒙,恣于情性,聪明不开,训诸理。撰《学行》第一。 降周迄孔,成于王道,终后诞章乖离,诸子图微。撰《吾子》第二。 事有本真,陈施于亿,动不克咸,本诸身。撰《修身》第三。 芒芒天道,在昔圣考,过则失中,不及则不至,不可奸罔。撰《问道》第四。 神心曶恍,经纬万方,事系诸道德仁谊礼。撰《问神》第五。 明哲煌煌,旁烛亡疆,逊于不虞,以保天命。撰《问明》第六。 假言周于天地,赞于神明,幽弘横广,绝于迩言。撰《寡见》第七。 圣人聪明渊懿,继天测灵,冠于群伦,经诸范。撰《五百》第八。 立政鼓众,动化天下,莫上于中和,中和之发,在于哲民情。撰《先知》第九。 仲尼以来,国君、将相、卿士、名臣参差不齐,一概诸圣。撰《重黎》第十。 仲尼之后,讫于汉道,德行颜、闵、股肱萧、曹,爰及名将尊卑之条,称述品藻。撰《渊骞》第十一。 君子纯终领闻,蠢迪检押,旁开圣则。撰《君子》第十二。 孝莫大于宁亲,宁亲莫大于宁神,宁神莫大于四表之欢心。撰《孝至》第十三。 赞曰:雄之自序云尔。初,雄年四十余,自蜀来至游京师,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奇其文雅,召以为门下史,荐雄待诏,岁余,奏《羽猎赋》,除为郎,给事黄门,与王莽、刘歆并。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当成、哀、平间,莽、贤皆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谈说之士用符命称功德获封爵者甚众,雄复不侯,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乃如是。实好古而乐道,其意欲求文章成名于后世,以为经莫大于《易》,故作《太玄》;传莫大于《论语》,作《法言》;史篇莫善于《仓颉》,作《训纂》;箴莫善于《虞箴》,作《州箴》;赋莫深于《离骚》,反而广之;辞莫丽于相如,作四赋;皆斟酌其本,相与放依而驰骋云。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于时人皆曶之;唯刘歆及范逡敬焉,而桓潭以为绝伦。 王莽时,刘歆、甄丰皆为上公,莽既以符命自立,即位之后,欲绝其原以神前事,而丰子寻、歆子棻复献之。莽诛丰父子,投棻四裔,辞所连及,便收不请。时,雄校书天禄阁上,治狱使者来,欲收雄,雄恐不能自免,乃从阁上自投下,几死。莽闻之曰:“雄素不与事,何故在此?”间请问其故,乃刘棻尝从雄学作奇字,雄不知情。有诏勿问。然京师为之语曰:“惟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 雄以病免,复召为大夫。家素贫,耆酒,人希至其门。时有好事者载酒肴从游学,而巨鹿侯芭常从雄居,受其《太玄》《法言》焉。刘歆亦尝观之,谓雄曰:“空自苦!今学者有禄利,然向不能明《易》,又如《玄》何?吾恐后人用覆酱瓿也。”雄笑而不应。年七十一,天凤五年卒,侯芭为起坟,丧之三年。 时,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闻雄死,谓桓谭曰:“子常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 凡人贱近而贵远,亲见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昔老聃著虚无之言两篇,薄仁义,非礼学,然后世好之者尚以为过于《五经》,自汉文、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若使遭遇时君,更阅贤知,为所称善,则必度越诸子矣。诸儒或讥以为雄非圣人而作经,犹春秋吴楚之君僭号称王,盖诛绝之罪也。自雄之没至今四十余年,其《法言》大行,而《玄》终不显,然篇籍具存。 赞曰: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劝以官禄,讫于元始,百有余年,传业者浸盛,支叶蕃滋,一经说至百余万言,大师众至千余人,盖禄利之路然也。初,《书》唯有欧阳,《礼》后,《易》杨,《春秋》公羊而已。至孝宣世,复立《大小夏侯尚书》,《大小戴礼》,《施》《孟》《梁丘易》,《谷梁春秋》。至元帝世,复立《京氏易》,平帝时,又立《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所以罔罗遗失,兼而存之,是在其中矣。 卷八十九·循吏传第五十九 汉兴之初,反秦之敝,与民休息,凡事简易,禁罔疏阔,而相国萧、曹以宽厚清静为天下帅,民作“画一”之歌。孝惠垂拱,高后女主,不出房闼,而天下晏然,民务稼穑,衣食滋殖。至于文、景,遂移风易俗。是时,循吏如河南守吴公、蜀守文翁之属,皆谨身帅先,居以廉平,不至于严,而民从化。 文翁,庐江舒人也。少好学,通《春秋》,以郡县吏察举。景帝末,为蜀郡守,仁爱好教化。见蜀地辟陋有蛮夷风,文翁欲诱进之,乃选郡县小吏开敏有材者张叔等十余人亲自饬厉,遣诣京师,受业博士,或学律令。减省少府用度,买刀布蜀物,赍计吏以遗博士。数岁,蜀生皆成就还归,文翁以为右职,用次察举,官有至郡守刺史者。 又修起学官于成都市中,招下县子弟以为学官弟子,为除更徭,高者以补郡县吏,次为孝弟力田。常选学官僮子,使在便坐受事。每出行县,益从学官诸生明经饬行者与俱,使传教令,出入闺阁。县邑吏民见而荣之,数年,争欲为学官弟子,富人至出钱以求之。由是大化,蜀地学于京师者比齐鲁焉。至武帝时,乃令天下郡国皆立学校官,自文翁为之始云。 卷九十·酷吏传第六十 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老氏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信哉是言也!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原也。昔天下之罔尝密矣,然奸轨愈起,其极也,上下相遁,至于不振。当是之时,吏治若救火扬沸,非武健严酷,恶能胜其任而愉快乎?言道德者,溺于职矣。故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下士闻道大笑之。”非虚言也。 赞曰:“自郅都以下皆以酷烈为声,然都抗直,引是非,争大体。张汤以知阿邑人主,与俱上下,时辩当否,国家赖其便。赵禹据法守正。杜周从谀,以少言为重。张汤死后,罔密事丛,浸以耗废,九卿奉职,救过不给,何暇论绳墨之外乎!自是以至哀、平,酷吏众多,然莫足数,此其知名见纪者也。其廉者足以为仪表,其污者方略教道,一切禁奸,亦质有文武焉。虽酷,称其位矣。汤、周子孙贵盛,故别传。 卷九十一·货殖传第六十一 昔先王之制,自天子、公、侯、卿、大夫、士至于皂隶、抱关、击[插图]者,其爵禄、奉养、宫室、车服、棺椁、祭祀、死生之制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序而民志定。于是辩其土地、川泽、丘陵、衍沃、原隰之宜,教民种树畜养;五谷六畜及至鱼鳖、鸟兽、雚蒲、材干、器械之资,所以养生送终之具,靡不皆育。育之以时,而用之有节。草木未落,斧斤不入于山林;豺獭未祭,罝网不布于野泽;鹰隼未击,矰弋不施于徯隧。既顺时而取物,然犹山不茬蘖,泽不伐夭,蝝鱼麛卵,咸有常禁。所以顺时宣气,蕃阜庶物,蓄足功用,如此之备也。然后四民因其土宜,各任智力,夙兴夜寐,以治其业,相与通功易事,交利而俱赡,非有征发期会,而远近咸足。故《易》曰“后以财成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此之谓也《管子》云古之四民不得杂处。士相与言仁谊于闲宴,工相与议技巧于官府,商相与语财利于市井,农相与谋稼穑于田野,朝夕从事,不见异物而迁焉。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子弟之学不劳而能,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虽见奇丽纷华,非其所习,辟犹戎翟之与于越,不相入矣。是以欲寡而事节,财足而不争。于是在民上者,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故民有耻而且敬,贵谊而贱利。此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不严而治之大略也。 卷九十二·游侠传第六十二 古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以至于庶人,各有等差,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百官有司奉法承令,以修所职,失职有诛,侵官有罚。夫然,故上下相顺,而庶事理焉。 故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非明王在上,视之以好恶,齐之以礼法,民曷由知禁而反正乎! 古之正法:五伯,三王之罪人也;而六国,五伯之罪人也。夫四豪者,又六国之罪人也。况于郭解之伦,以匹夫之细,窃杀生之权,其罪已不容于诛矣。观其温良泛爱,振穷周急,谦退不伐,亦皆有绝异之姿。惜乎不入于道德,苟放纵于末流,杀身亡宗,非不幸也。 赞曰:柔曼之倾意,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观籍、闳、邓、韩之徒非一,而董贤之宠尤盛,父子并为公卿,可谓贵重人臣无二矣。然进不由道,位过其任,莫能有终,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汉世衰于元、成,坏于哀、平。哀、平之际,国多衅矣。主疾无嗣,弄臣为辅,鼎足不强,栋干微挠。一朝帝崩,奸臣擅命,董贤缢死,丁、傅流放,辜及母后,夺位幽废,咎在亲便嬖,所任非仁贤。故仲尼著“损者三友”,王者不私人以官,殆为此也。 赞曰:《书》戒“蛮夷猾夏”,《诗》称“戎狄是膺”,《春秋》“有道守在四夷”,久矣,夷狄之为患也!故自汉兴,忠言嘉谋之臣曷尝不运筹策相与争于庙堂之上乎?高祖时则刘敬,吕后时樊哙、季布,孝文时贾谊、朝错,李武时王恢、韩安国、朱买臣、公孙弘、董仲舒,人持所见,各有同异,然总其要,归两科而已。缙绅之儒则守和亲,介胄之士则言征伐,皆偏见一时之利害,而未究匈奴之终始也。 自汉兴以至于今,旷世历年,多于春秋,其与匈奴,有修文而和亲之矣,有用武而克伐之矣,有卑下而承事之矣,有威服而臣畜之矣,诎伸异变,强弱相反,是故其详可得而言也。 昔和亲之论,发于刘敬。是时,天下初定,新遭平城之难,故从其言,约结和亲,赂遗单于,冀以救安边境。孝惠、高后时遵而不违,匈奴寇盗不为衰止,而单于反以加骄倨。逮至孝文,与通关市,妻以汉女,增厚其赂,岁以千金,而匈奴数背约束,边境屡被其害。是以文帝中年,赫然发愤,遂躬戎服,亲御鞍马,从六郡良家材力之士,驰射上林,讲习战陈,聚天下精兵,军于广武,顾问冯唐,与论将帅,喟然叹息,思古名臣。此则和亲无益,已然之明效也。 仲舒亲见四世之事,犹复欲守旧文,颇增其约。以为:“义动君子,利动贪人。如匈奴者,非可以仁义说也,独可说以厚利,结之于天耳。故与之厚利以没其意,与盟于天以坚其约,质其爱子以累其心,匈奴虽欲展转,奈失重利何,奈欺上天何,奈杀爱子何!夫赋敛行赂不足以当三军之费,城郭之固无以异于贞士之约,而使边城守境之民父兄缓带,稚子咽哺,胡马不窥于长城,而羽檄不行于中国,不亦便于天下乎!”察仲舒之论,考诸行事,乃知其未合于当时,而有阙于后世也。当孝武时,虽征伐克获,而士马物故亦略相当;虽开河南之野,建朔方之郡,亦弃造阳之北九百余里。匈奴人民每来降汉,单于亦辄拘留汉使以相报复,其桀骜尚如斯,安肯以爱子而为质乎?此不合当时之言也。若不置质,空约和亲,是袭孝文既往之悔,而长匈奴无已之诈也。夫边城不选守境武略之臣,修障隧备塞之具,厉长戟劲弩之械,恃吾所以待边寇而务赋敛于民,远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雠。信甘言,守空约,而几胡马之不窥,不已过乎! 至孝宣之世,承武帝奋击之威,直匈奴百年之运,因其坏乱几亡之阸,权时施宜,覆以威德,然后单于稽首臣服,遣子入侍,三世称藩,宾于汉庭。是时,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亡干戈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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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也,姓刘氏。母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父太公往视,则见交龙于上。已而有娠,遂产高祖。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宽仁爱人,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及壮,试吏,为泗上亭长,延中吏无所不狎侮。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时饮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怪。高祖每酤留饮,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萧何尽收秦丞相府图籍文书。汉王还至定陶,驰入齐王信壁,夺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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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7 因先看的《史记》,后看的《资治通鉴》,现在才翻得这本《汉书》。这本《汉书》更像是《史记》与《资治通鉴》的“拼接版”。当然《资治通鉴》从汉武帝到王莽都是借鉴的《汉书》里内容。我只是按照我的阅读顺序这么说。 汉武帝以前,基本都是从《史记》搬运而来;而汉武帝到王莽,《资治通鉴》基本都是从《汉书》搬运而来。 所以这本《汉书》我翻得很快,因为大多数之前在《史记》以及《资治通鉴》里都已经读过了。 个人推荐一些比较好的章节: 《李广苏建传》 : 从这里更能深刻理解李陵为何降匈奴,以及后面霍光执政后派人劝李陵回来、李陵为什么还是不回来的苦衷。这里还有苏武牧羊的故事。辛弃疾有首词写的好啊: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就是写的李陵与苏武的最后一别。 《外戚传》 : 西汉历代外戚。王姑妈王政君不在此传,因为她老人家影响太大,所以单开了一个传记。 《元后传》 : 影响西汉后期格局最大之人,没有之一,王莽姑妈王政君。 《王莽传》 : 最长的一个个人传记,王莽实至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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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厚重的《汉书》,仿佛置身于那个波澜壮阔又波诡云谲的大汉王朝。十五帝兩百一十年的西漢,从汉初的休养生息到武帝的开疆拓土,再到昭宣中兴的余晖,班固笔下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无声地印证着《尚书》中那句振聋发聩的“十六字心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人心惟危”,在《汉书》的帝王将相录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汉初诸帝深知秦亡之鉴,面对满目疮痍的江山,他们压抑了开疆拓土的私欲,选择了黄老之治的“无为”。然而,当盛世降临,人心中的“危”便悄然滋生。汉武帝雄才大略,却也难逃“人心”中好大喜功与穷奢极欲的驱使。晚年的巫蛊之祸,正是私欲膨胀、人心失控导致的惨痛代价。权臣霍光虽能废立皇帝,却也因家族权势过盛而招致灭门之灾。这一切都印证了“人心”若不加节制,便如悬崖勒马,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与之相对的,是“道心惟微”。那是一种合乎天道、悲悯苍生的治国良知,它隐微而难明,往往在权力的喧嚣中被淹没。在《汉书》中,我们看到那些真正能守住“道心”的时刻,往往是王朝最安宁的瞬间。比如文帝废除肉刑,比如宣帝设立常平仓,这些决策背后,是统治者超越了个人私欲,体察到了百姓的疾苦与天道的运行规律。这种“道心”虽然微弱,却如暗夜微光,是维系王朝长治久安的根本。 那么,如何在“危”与“微”之间找到平衡?班固在字里行间给出的答案,便是后半句的“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治国如同修身,需要精诚专一的态度,不偏不倚地坚守中正之道。汉初的“萧规曹随”是一种“执中”,既尊重前任的智慧,又顺应民心的渴望;昭宣时期的“霸王道杂之”,也是一种“执中”,在儒家的仁义与法家的刑名之间找到了动态的平衡。 读罢《汉书》,掩卷沉思。这十六个字不仅是帝王南面之术,更是我们每个人在纷繁世事中的处世哲学。在这个充满诱惑与焦虑的时代,我们同样面临着“人心”的躁动与“道心”的迷失。唯有时刻保持警醒,以“惟精惟一”的专注去体察事物的本质,以“允执厥中”的智慧去处理复杂的关系,方能在人生的起伏中,守住内心的安宁与方向。这,或许就是历史留给我们最宝贵的精神遗产。 另《汉书》下酒的典故,喝的不是书,而是书中那股跌宕起伏的英雄气概和悲壮的历史情怀。典出苏舜钦(字子美)和他的岳父杜衍。宋代龚明之的《中吴纪闻》载,苏舜钦被贬,住在岳父杜衍家。他每天晚上读书都要喝一斗酒。杜衍觉得很好奇,就悄悄派人在窗外偷听。结果听到苏舜钦在读《汉书·张良传》,当读到张良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却误中副车时,苏舜钦拍着桌子惋惜道:“惜乎击之不中!”于是满饮一大杯。接着读到张良对汉高祖说“始臣起下邳,与上会于留,此天以臣授陛下”时,他又拍案感叹:“君臣相遇,其难如此!”再次举杯痛饮。杜衍听完大笑说:“有如此下酒物,一斗诚不为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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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推不推荐,当然是推荐了。起码在微信读书上是完整版《汉书》,不是节选版。但是得吐槽所谓校注,比如《武帝纪》的“洒水王”,其实是泗水王,在《昭帝纪》里反而没错,也不像中华书局版有校勘。 其实还是首推带颜师古注解和中华书局校勘的版本。 要大致看懂《汉书》本纪和列传部分倒是不难(除去一些诏书,对策,文章),但要完全看懂理解就需要其他书籍了。推荐和《史记》《资治通鉴》《汉纪》对照着看。像《史记》里的《景帝本纪》《武帝本纪》《三王世家》《贾谊列传》《董仲舒列传》,《汉书》里反而记载详细。 除去颜师古的注解,还可以看王先谦的《汉书补注》和周寿昌的《汉书注校补》 当然重要的还有现代的一些专著论文,毕竟古代人看不到近现代出土的简牍。 举个例子,颜师古引汉末魏晋学者的注解,有时候会把东汉或者西汉后期的规定带到西汉初期,比如《高帝纪》“八月初为算赋”,颜师古引如淳曰:“《汉仪注》民年十五以上至五十六出赋钱,人百二十为一算,为治库兵车马。”。从出土汉简来看汉初的“算赋”制度,深受爵制的影响,年龄仅是其中一个因素。那么,如淳所引《汉仪注》年15—56的算人制度,是否为为汉初制度值得商榷,其存在只能是二十等爵式微之后的事情。而从居延简反映的情况来看,仅以年龄为服役标准的做法,只能是在东汉时期。 再举《昭帝纪》的例子,元凤四年诏 “三年 以前通更赋未入者,皆勿收 ” ,颜师古引如淳曰“更三品”“戍边三日”制度,从出土汉简来看西汉也没有这个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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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是史书中的精品,《汉书》与《史记》、《后汉书》、《三国志》并称为“前四史”。前四史是私修史书,真实性比后二十史高很多,评价也是最高的。如果热爱历史,前四史不可错过。初读推荐先读感兴趣的人物传,再用纪来串联人物。直接读纪会感觉很枯燥,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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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文帝纪》里,东汉人班固这样撰写赞词: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呜呼,仁哉!同样是疾呼“仁哉”,司马迁在《史记·孝文本纪》的“太史公曰”评论却有另一个视角: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后仁。善人之治国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诚哉是言!汉兴,至孝文四十有余载,德至盛也。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谦让未成于今。呜呼,岂不仁哉!看似相近,其实相去甚远。司马迁的评论,包含了两个时间段:其一,是以“必世然后仁”。这句话,《史记集解》的注释是:孔安国曰:“三十年曰世。如有受命王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汉文帝在位23年,距离30年相去不远,加上之前的汉初20多年,40多年的政策延续性,算得上一个“仁”字。最重要的是第二个时间段,即“善人之治国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文帝之后百年,刘氏的后人们有没有做到“胜残去杀”“几致刑措”“备刑罚而无用,天下向治”?当然没做到。后半段的赞词已经点了汉武帝的名,所谓“廪廪乡改正服封禅矣”,廪廪的意思是“庶几”“渐近”,也就是几乎就把服色改了、封禅去了,这个说的是贾谊、公孙臣上书汉文帝改正朔、服色,结果汉文帝只是做了准备,实施则留待后人,完成这项“大功业”的后人正是汉武帝。在《史记·封禅书》里司马迁是这么记录汉文帝“谦让”的:人有上书告新垣平所言气神事皆诈也。下平吏治,诛夷新垣平。自是之后,文帝怠于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而渭阳、长门五帝使祠官领,以时致礼,不往焉。一个“怠于”、一个“不往焉”,这还是“谦让”吗?这是被方士新垣平忽悠之后恼羞成怒,干脆完全不信这一套。如果说司马迁因为时代原因,有话不敢全说,那么,班固直斥汉文帝之非,就更能完整补全“文景之治”这个西汉“仁政”顶点的真相。见《汉书·刑法志》:及孝文即位,躬修玄默,劝趣农桑,减省租赋。而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惩恶亡秦之政,论议务在宽厚,耻言人之过失。化行天下,告讦之俗易。吏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岁增,户口浸息。风流笃厚,禁罔疏阔。选张释之为廷尉,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大省,至于断狱四百,有刑错之风。这是一通夸,说汉文帝的时候,刑罚大省,可到了千古留名的“废肉刑”事件,班固又写道:是后,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斩右止者又当死。斩左止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百,率多死。这可是汉文帝的重要历史功绩,后人大夸特夸的故事,却是“外有轻刑之名”,实际上杀人。当然,这不是班固比司马迁骨头还硬,而是这个问题由汉景帝坦白认账,见《汉书·刑法志》记载:景帝元年,下诏曰:“加笞与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翻译过来就是说,肉刑换笞刑,结果上和死罪差不了多少,哪怕侥幸没抽死,人基本也就残废了。因为由剁掉脚趾改成用竹片“笞”500下,照样能打死人。而秦朝的“笞刑”一般针对的就是“事罪”,比如损坏公物之类,所以打个10下、30下、50下比较常见,除了“熟笞”算是情节严重要加刑,那是打满100下。可像汉文帝这种300下、500下抽下去,脚趾头和鼻子是保住了,命基本也没了,所以汉景帝元年进一步加惠于民,先是减少了“笞”的数量,500减到300,300减到200,结果会不会有变化,可以自己想象。所以,汉景帝中六年,又下诏,减300为200,减200为100,又规定了刑具必须是竹板,大小厚薄的规制,强调只能打臀部,且中途不得换人。仁义不仁义?事实上,过往对秦汉交替之际的讲述,基本延续了《史记》《汉书》中的讲述,即秦代法网严密、百姓苦之,汉高祖吊民伐罪、约法三章,所以为政宽简,之后又行黄老、清静无为,百姓得而休息,遂成就“文景之治”。这个解释体系,可以理解为汉代的官方宣传,如果没有一波又一波秦简、汉简中律令材料的出土,这个官方解释可能还会继续延续2000年。然而,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的出土,给我们展示了“清静无为”的真正背景,就是西汉初年的律令制度体系完全是对秦代的继承,只是根据汉朝的政略调整,略做修正。对此,汉朝人心知肚明,属于不需要进一步解释的世界存在本身,对于我们,乃至于1000多年前的唐朝人,都已经是两个世界的故事了。因为世易时移,这种认识冲突,可谓比比皆是,比如在我们的意识里,军事和法律是不搭界的两个概念,可班固在《汉书·刑法志》里却明确指出:《书》云“天秩有礼”,“天讨有罪”。故圣人因天秩而制五礼,因天讨而作五刑。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钻凿;薄刑用鞭扑。大者陈诸原野,小者致之市朝,其所繇来者上矣。上天指定爵命次序(爵位、身份),所以圣人顺应天命制定了五礼的礼制,上天又要惩罚有罪之人,所以依据上天的意志创制了五刑,其中最大的“刑杀”就是甲兵、军队,以下才是死刑、肉刑、鞭笞之类。换句话说,军旅征伐和法条刑罚都是用暴力维护“天意”的手段,只是施加的场所不同,一个是在原野上列阵展示,一个是在朝堂、市井表现。秦汉时代的所谓“法律”,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法律”,其最本质的立法原则,并非是规定你什么不可以做,而是规定你应该怎么活,如果你不按照这个“法”来做,你违背的就是“天”的意志,也就不必活了。“文景之治”的“仁政”,比如汉文帝、汉景帝父子对于肉刑的一步步减轻,正是在上述成熟的制度体系基础上进行的微调,其结果仍是“率多死”,也就是执行中被打死的人很多,这个数目究竟有多少,咱们不得而知。只看《汉书·刑法志》中有记载的,在汉武帝删定汉律后,又经历了汉宣帝、元帝、成帝连续三代简省法条,汉帝国仍然有数目惊人的“罪犯”:今汉道至盛,历世二百余载,考自昭、宣、元、成、哀、平六世之间,断狱殊死,率岁千余口而一人,耐罪上至右止,三倍有余。也就是班固平均了一下,西汉中后期的各代每年的死刑决狱,占人口比例的0.5002‰~1‰,西汉元始二年的总人口数,约为5900万,则每年的“死刑犯”有29514~59000人。耐罪算是最低的“肉刑”,要剃掉犯人的鬓发,斩右趾头则是最重的肉刑,三倍于死刑,则应该有88542~177000人。也就是说,每年的服刑人数(不是犯罪人数)合计为118056~236000人。这还是前朝,班固所处的东汉初年的死刑数字则是:今郡、国被刑而死者岁以万数。也就是,东汉初年,每年死刑犯超过1万人,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请注意,西汉建国初年估计人口数为1500万~1800万;汉文帝末期,估计人口数为3000万左右;汉武帝末期,估计人口数为3600万左右;汉平帝元始二年,统计人口数为5900万左右;东汉光武帝建武中元二年,全国人口为2100万左右。更可怕的是,《汉书·刑法志》中的数据,只涉及“死刑决狱”,而没有涉及“非正常死亡”,因为汉朝的“犯人”,除了砍头和赎罪脱罪的,肉刑或许不是人人都捞得到,徒刑,甚至终身劳役却是跑不了的。1972年,在陕西省泾阳县高庄镇狼家沟村修水渠时,在村子的南边,景帝阳陵封土的西北1500米处,发现一处刑徒墓地。随后陕西省文管会和陕西省博物馆对刑徒墓地进行了部分清理,发掘了29座刑徒墓,共有35副骨架。许多尸骨戴着铁钳、铁钛等刑具。经预测,刑徒墓地有8万平方米,可能埋葬有上万具刑徒尸骨。从已发表的汉武帝茂陵、哀帝义陵的调查简报看,武帝陵园也有刑徒墓地(报告称修陵人墓园地),义陵没有发现刑徒墓地。武帝刑徒墓地试掘后和汉阳陵的情况大体一致,占地面积约4万平方米,埋葬至少2万具尸骨。类似的刑徒墓地,在河南省偃师县西大郊村,于1964年发掘了522座,系东汉安帝永初元年至永宁二年征调到都城洛阳服役的刑徒的墓地。经鉴定,刑徒绝大多数是男性青壮年,椎骨有明显的劳损痕迹,有的骨骸上留有被器械刺杀、砍击造成的创伤,这表明刑徒多是在强制性的沉重劳役下被折磨致死,有的是受酷刑死亡或遭残杀的。这些刑徒,来自9个州所辖的39个郡国167个县,这已经是“文景之治”200年后。真正讽刺的是,相比之下,文帝、景帝父子生前的施政又绝对当得一个“仁”字,而上述的残酷事实,恰恰说明了秦汉王朝的制度性残暴,超出了任何现代人的想象。 摘选自《汉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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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是囫囵吞枣式的读完了。相比史记和资治通鉴,汉书确实难读一些。可能是受汉赋的影响,加上行文务求简略,导致很多内容可以有多种理解,对普通读者和学者都不友好,大概创作时就是打算行之于馆阁吧。我认为《汉书今注》会比这本好一些。如果嫌过于繁琐,其实读《二十五史简明读本·汉书》会更实惠一些。 《汉书》比史记的文笔差点,但胜在详尽。货殖列传等内容,从学术上看,非常有价值。司马迁写史有自己的态度,班家父兄妹及徒四人更客观。如今粗读一遍,有时间一定会二刷,前四史都是如此。

书籍信息

作者尹小林校注
出版社北京大吕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22-07-01
分类历史-历史典籍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