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沈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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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梦溪笔谈》(一) 第二章 中国衣冠,自北齐以来,乃全用胡服。 睿文批注:中国衣冠,自北齐以来,乃全用胡服。沈括之语似有偏颇,只是把‘汉服’的宽衣博带中的元素与胡服的短衣,短袄,小襦加以民族服饰大融合,令我等草民、兵士、士人等着紧身之衣以利生产、作战、朝晋等。汉人着胡服,应是始于赵武灵王之胡服骑射,其后,融合加速,至唐兴盛。 唐制,丞郎拜官,即笼门谢。今三司副使已上拜官,则拜舞于阶上;百官拜于阶下,而不舞蹈。此亦笼门故事也。 睿文批注:拜舞之礼,不可僭越,三司可,百官不可,此乃唐制,故亦称笼门故事。 礼部贡院试进士日,设香案于阶前,主司与举人对拜,此唐故事也。所坐设位供张甚盛,有司具茶汤饮浆。至试经生,则悉彻帐幕毡席之类,亦无茶汤,渴则饮砚水,人人皆黔其吻。非故欲困之,乃防毡幕及供应人私传所试经义。盖尝有败者,故事为之防。欧文忠有诗:“焚香礼进士,彻幕待经生”。以为礼数重轻如此,其实自有谓也。 睿文批注:书读至此,虽一室幽静,睿文不禁哑然失笑。官场之上,官绅等级如此严苛,有司监考,具足茶汤饮浆,若考生口渴,则饮砚台之水,故人人皆黔其吻,长其颈,缄其口,目视笔,笔走龙蛇...... 第四章 钧石之石,五权之名,石重百二十斤。后人以一斛为一石,自汉已如此,“饮酒一石不乱”是也。挽蹶弓弩,古人以钧石率之。今人乃以粳米一斛之重为一石。凡石者,以九十二斤半为法,乃汉秤三百四十一斤也。今之武卒蹶弩,有及九石者,计其力乃古之二十五石。比魏之武率,人当二人有余。弓有挽三石者,乃古之三十四钧。比颜高之弓,人当五人有余。此皆近岁教养所成。以至击刺驰射,皆尽夷夏之术;器仗铠胄,极今古之工巧。武备之盛,前世未有其比。 睿文批注:“钧”本义指重量单位,古代以一斤为一金,三十斤为一钧。石,古代重量单位,一石为一百二十斤。斛,古代量器,亦是容量单位,一斛本为十斗,后来改为五斗。 《楚词招魂》尾句皆曰“些”。今夔、峡、湖、湘及南、北江獠人,凡禁咒句尾皆称“些”,此乃楚人旧俗。即焚语“萨嚩诃”也。三字合言之,即“些”字也。 睿文批注:‘萨嚩诃’是佛教密咒中的关键术语,源自梵语“Svāhā”,最初为印度吠陀仪式中向神明供奉祭品时的感叹词,意为“献祭圆满”,后融入佛教咒语体系。其核心含义包括:成就:祈愿所求之事达成。吉祥:消除不祥,转危为安。圆寂:非指死亡,而是烦恼熄灭的涅槃境界。息灾、增益、无住:兼具消灾、增福、超越执着的多重意义。而后世做为语气助词发音为‘suò,例如:‘持杯,西眺徘徊,些千载忠魂来不来。’ 宋 · 刘过 《沁园春·观竞渡》词,如此说来,楚辞中《招魂》中所用‘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兮!不可以讬些。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中之‘些’更似源自梵语Svāhā,意为“圆满”“吉祥”,是祭祀时向神明献供的祝祷词,后被佛教密宗吸收为真言固定结尾。如此令人费解之语,何以出现在公元前四世纪之楚辞之中?而释迦牟尼则在公元前六世纪,其间之传播途径因何而来?《史记》篇中曾载汉武帝平定西南夷时曾提及僰人有从天竺反传筇杖之说,若此,佛教之传入华夏应更早于汉朝。 予为《丧服后传》,书成,熙宁中欲重定五服敕,而予预讨论。雷、郑之学,阙谬固多,其间高祖远孙一事,尤为无义。《丧服》但有曾祖齐衰五月,远曾緦麻三月,而无高祖远孙服。先儒皆以谓“服同曾祖曾孙,故不言可推而知”,或曰“经之所不言则不服”,皆不然也。曾,重也。由祖而上者,皆曾祖也;由孙而下者,皆曾孙也,虽百世可也。苟有相逮者,则必为服丧三月。故虽成王之于后稷,亦称曾孙。而祭礼祝文,无远近皆曰曾孙。《礼》所谓“以五为九”者,谓傍亲之杀也。上杀、下杀至于九,傍杀至于四,而皆谓之族。过此则非其族也。非其族,则为之无服。唯正统不以族名,则是无绝道也。 睿文批注:三字经云:“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即“高祖、曾祖、祖父、父亲、己身、子、孙、曾孙、玄孙”。而五服则为:斩衰(cuī):最粗生麻布,不缝边,服丧三年(如子女为父、妻为夫)。齐衰(zī cuī):次等粗麻布,缝边,分三年、一年、五月、三月等(如子为母、孙为祖父母)。 大功:粗熟麻布,服丧九月(如为堂兄弟姐妹)。小功:稍细熟麻布,服丧五月(如为曾祖父母、外祖父母)。缌麻(sī):最细熟麻布,服丧三月(如为族兄弟、岳父母)。 解州盐泽,方百二十里。久雨,四山之水悉注其中,未尝溢;大旱未尝涸。卤色正赤,在版泉之下,俚俗谓之“蚩尤血”。唯中间有一泉,乃是甘泉,得此水然后可以聚。又其北有尧梢水,亦谓之巫咸河。大卤之水,不得甘泉和之,不能成盐。唯巫咸水入,则盐不复结,故人谓之“无咸河”,为盐泽之患,筑大堤以防之,甚于备寇盗。原其理,盖巫咸乃浊水,入卤中则淤淀卤脉,盐遂不成,非有他异也。 睿文批注:解州,晋之南也,山川之水汇聚于此,不能外溢,久聚成泽,故而谓之中国‘死海’,因其深处内陆,地处要塞,故先民汇聚于此,尧、舜、蚩尤于此光大其族,此地即今之山西运城。 古人藏书辟蠹用芸。芸,香草也。今人谓之七里香者是也。叶类豌豆,作小丛生,其叶极芬香,秋后叶间微白如粉污,辟蠹殊验。南人采置席下,能去蚤虱。予判昭文馆时,曾得数株于潞公家,移植秘阁后,今不复有存者。香草之类,大率多异名:所谓兰荪,荪,即今菖蒲是也;蕙,今零陵香是也;茝,今白芷是也。 睿文批注:古之藏书大家,多以芸草驱蠹,如天一阁之藏书即用此也。不曾想此物尚能驱蚤虱,未所闻也。而沈括于潞公家得此数株,移植秘阁,欲其葳蕤丛生,事与愿违也,潞公者,文彦博也。 江南有小栗,谓之茅栗。以予观之,此正所谓芧也,则《庄子》所谓“狙公赋芧”者。此文相近之误也。 睿文批注:芧,xù或zhù,其本意为橡树或草名。《庄子·徐无鬼》载:先生居山林,食芧栗。芧栗:即橡实。《庄子·齐物论》载:狙公赋芧。成玄英注:“芧,橡子也,似栗而小也。”芧,草名,亦名三棱,荆三棱,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沼泽旁边,茎三角形,高三四尺,外表光泽,中有白穰,柔如藤,可织物,花色浓褐。《史记》载:蒋茅青芧。 汉人有饮酒一石不乱,予以制酒法较之,每粗米二斛,酿成酒六斛六斗。今酒之至者,每秫一斛,不过成酒一斛五斗,若如汉法,则粗有酒气而已。能饮者饮多不乱,宜无足怪。然汉之一斛,亦是今之二斗七升,人之腹中,亦何容置二斗七升水邪?或谓:“石乃钧石之石,百二十斤”。以今秤计之,当三十二斤,亦今之三斗酒也。于定国饮酒数石不乱,疑无此理。 睿文批注:哈哈,沈括之疑,与睿文之疑如出一辙,虽为米酒,人之肚腩岂可以容泉涌之水,若以宰相之腹,或可另论!哈哈...... 宗庙之祭西向者,室中之祭也。藏主于西壁,以其生者之处奥也。即主祏而求之,所以西向而祭。至三献则尸出于室,坐于户西南面。此堂上之祭也。上堂设位而亦东向者,设用室中之礼也。 睿文批注:此中之尸,乃巫师之师也,古之祭祀,巫师居其中,代死者受祭之人,孙可为尸,儿不可。 《庄子》言,“野马也,尘埃也”,乃是两物。古人即谓野马为尘埃,如吴融云:“动梁间之野马”;又韩偓云:“窗里日光飞野马”,皆以尘为野马,恐不然也。野马乃田野间浮气耳,远望如群马,又如水波,佛书谓“如热时野马阳焰”,即此物也。 睿文批注:《梦溪笔谈》杂沓其事,寻根溯源,于条分缕析中训诂其事,以正本清源。 第五章 世人画韩退之,小面而美髯,着纱帽,此乃江南韩熙载耳。尚有当时所画,题志甚明。熙载谥文靖,江南人谓之韩文公,因此遂谬以为退之。退之肥而寡髯。元丰中,以退之从享文宣王庙,郡县所画,皆是熙载。后世不复可辩,退之遂为熙载矣。 睿文批注:韩退之,韩愈也,肥而少髯,而韩熙载则小面而美髯。以其以讹传讹之故也。 旧《尚书·禹贡》云:“云梦士作乿”,太宗皇帝时,得古本《尚书》,作“云土梦作乿”。诏改《禹贡》从古本。予按,孔安国注,“云梦之泽,在江南”,不然也。据《左传》:“吴人入郢,楚子涉睢济江,入于云中。王寝,盗攻之,以戈击王,王奔郧。”楚子自郢西走涉睢,则当出于江南;其后涉江入于云中,遂奔郧,郧则今之安州。涉江而后至云,入云然后至郧,则云在江北也。《左传》曰:“郑伯如楚,王以田江南之梦。”杜预注云:“楚之云、梦,跨江南、北。”曰“江南之梦”,则云在江北明矣。元丰中,予自随州道安陆入于汉口,有景陵主簿郭思者,能言汉、沔间地理,亦以谓江南为梦,江北为云。予以《左传》验之,思之说信然。江南则今之公安、石首、建宁等县,江北则玉沙、监利、景陵等县,乃水之所委,其地最下。江南二浙水出稍高,“云方土而梦已作乿矣。”此古本之为允也。 睿文批注:古泽薮名。《国语》《左传》或单称“云”,或单称“梦”。《楚辞》或称“梦”,或称“云梦”。《国策》《周礼·夏官·职方氏》《尔雅·释地》《吕氏春秋》《淮南子》等皆作“云梦”。《书·禹贡》一本作“云梦土作乂”,一本作“云土梦作乂”。后世说法不一: 一说本二泽,一名“云”或“云土”,一名“梦”,以相近故合称“云梦”;一说本一泽,省文则单称“云”或“梦”,全称则为“云梦”;一说楚人名“泽”为“梦”,“云梦”就是“云泽”;一说江北为“云”,江南为“梦”;一说江南江北随处都可以叫作“云”或“梦”。据《汉书·地理志》等汉、魏人记载,云梦泽在南郡华容县(今湖北潜江市西南)南,范围并不很大。晋以后的经学家将古之云梦泽的范围越说越大,一般都把洞庭湖包括在内,与汉以前记载不符。据今人考证,古籍中的“云梦”(或单称“云”或“梦”)并不专指以“云梦”为名的泽薮,一般都泛指春秋战国时楚王的游猎区。此区大致包括整个江汉平原及东、西、北三面一部分丘陵山峦,南则春秋时兼有郢都以南的江南地,战国时改为限于江北。在这个区域内,也不全属于“云梦”,错杂着许多已经开垦了的邑居聚落。 第七章 世称善歌者皆曰“郢人”,郢州至今有白雪楼,此乃因宋玉问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其始曰《下里巴人》,次为《阳阿薤露》,又为《阳春白雪》,引商刻羽,杂以流徵。”遂谓郢人善歌,殊不考其义。其曰“客有歌于郢中者”,则歌者非郢人也。其曰“《下里巴人》,国中属而和者数千人;《阳阿薤露》,和者数百人:《阳春白雪》,和者不过数十人;引商刻羽,杂以流徵,则和者不过数人而已。”以楚之故都,人物猥盛,而和者止于数人,则为不知歌甚矣。故玉以此自况,《阳春白雪》皆郢人所不能也。以其所不能者明其俗,岂非大误也 睿文批注:阳阿薤露的典故来自《楚辞》中的《宋玉答楚王问》一文。楚襄王问宋玉,先生有什么隐藏的德行么?为何士民众庶不怎么称誉你啊?宋玉说,有歌者客于楚国郢中,起初吟唱"下里巴人",国中和者有数千人。当歌者唱"阳阿薤露"时,国中和者只有数百人。当歌者唱" 阳春白雪"时,国中和者不过数十人。当歌曲再增加一些高难度的技巧,即"引商刻羽,杂以流徵"的时候,国中和者不过三数人而已。宋玉的结论是,"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阳春白雪"等歌曲越高雅、越复杂,能唱和的人自然越来越少,即曲高和寡。 阳阿,yáng ē,乐曲名;古之名倡阳阿善舞,后因以称舞名。薤露 xiè lù⒈ 古乐曲名。 ⒉ 古时送葬歌曲。田横门徒为田横自杀所作的悲歌,感叹生命短暂如薤上的露水。 《卢氏杂说》:“韩皋谓嵇康琴曲有《广陵散》者,以王陵、毌丘俭辈皆自广陵败散,言魏散亡自广陵始,故名其曲曰《广陵散》。”以予考之,“散”自是曲名,如操、弄、掺、淡、序、引之类。故潘岳《笙赋》:“辍《张女》之哀弹,流《广陵》之名散。”又应璩《与刘孔才书》云:“听《广陵》之清散。”知“散”为曲名明矣。或者康借此名以谏讽时事,“散”取曲名,“广陵”乃其所命,相附为义耳。 睿文批注:《广陵散》者,以王陵、毌丘俭、诸葛诞等辈为统领,于淮南诸地,密谋起事,推翻司马氏之残暴统治,因散败于广陵,故称广陵散。 沈括《梦溪笔谈》(二) 琴虽用桐,然须多年木性都尽,声始发越。予曾见唐初路氏琴,木皆枯朽,殆不胜指,而其声愈清。又尝见越人陶道真畜一张越琴,传云古冢中败棺杉木也,声极劲挺。吴僧智和有一琴,瑟瑟徽碧,纹石为轸,制度音韵皆臻妙。腹有李阳冰篆数十字,其略云:“南溟岛上得一木,名伽陀罗,纹如银屑,其坚如石,命工斫为此琴。”篆文甚古劲。琴材欲轻、松、脆、滑,谓之四善。木坚如石,可以制琴,亦所未谕也。《投荒录》云:“琼管多乌樠、呿陀,皆奇木。”疑“伽陀罗”即“呿陀”也。 睿文批注:此篇存三疑,其一,琴虽用桐,然须多年木性都尽,声始发越,木性为何?其二,唐初路氏琴,木皆枯朽,殆不胜指,然其声清越。越人陶道真蓄一越琴,乃古冢之败棺杉木也,其发声轻挺。此二者,皆朽枯而不盈指。其三,琴材欲轻、松、脆、滑,谓之四善。木材朽废者当为上乘?以其‘木性者尽’之故也? 第一十章 江南人郑夬曾为一书谈《易》,其间一说曰:“乾坤,大父母也;复姤,小父母也。乾一变生复,得一阳;坤一变生姤,得一阴。乾再变生临,得二阳;坤再变生遁,得二阴。乾三变生泰,得四阳;坤三变生否,得四阴。乾四变生大壮,得八阳;坤四变生观,得八阴。乾五变生姤,得十六阳;坤五变生剥,得十六阴。乾六变生归妹,本得三十二阳;坤六变生渐,本得三十二阴。乾坤错综,阴阳各三十二,生六十四卦。”夬之为书,皆荒唐之论,独有此变卦之说,未知其是非。予后因见兵部外郎秦君玠,论夬所谈,骇然叹曰:“夬何处得此法?玠曾遇一异人,授此数历,推往古兴衰运历,无不皆验,常恨不能尽得其术。西都邵雍亦知大略,已能洞吉凶之变,此人乃形之于书,必有天谴,此非世人得闻也。”予闻其言怪,兼复甚秘,不欲深诘之。今夬与雍、玠皆已死,终不知其何术也。 睿文批注:睿文通读四书五经中之《易经》未敢妄下一语,以其乾坤之变,阴阳之数,变幻无穷,奥赜之理,若以郑夬之《易》递进其理,若可为捷径。然沈括亦不知其是耶非耶。 第一十二章 景德中,河北用兵,东驾欲幸澶渊,中外之论不一,独寇忠愍赞成上意。乘舆方渡河,虏骑充斥,至于城下,人情忷々。上使人微觇准所为,而准方酣寝于中书,鼻息如雷。人以其一时镇物,比之谢安。 睿文批注:大敌当前,泰山欲崩,如苏洵所言:‘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此番妙论,正契寇准、谢安之英才,如此,方是人杰。 许怀德为殿帅,尝有一举人,因怀德乳姥,求为门客,怀德许之,举子曳襕拜于庭下,怀德据座受之。人谓怀德武人,不知事体,密谓之曰:“举人无没阶之礼,宜少降接也。”怀德应之曰:“我得打乳姥关节秀才,只消如此待之!” 睿文批注:殿帅,宋代称统领禁军的殿前司长官都指挥使或殿前指挥使。襴,lán 古代一种上下衣相连的服装。没阶,①谓下尽台阶。②为迎送宾客的礼貌行为。乳姥,rǔ mǔ乳母。 夏文庄性豪侈,禀赋异于人,才睡即身冷而僵,一如逝者,既觉,须令人温之良久,方能动。人有见其陆行,两车相连,载一物巍然,问之,乃绵帐也,以数千两绵为之。常服仙茅、钟乳、硫磺,莫知纪极。晨朝每食钟乳粥,有小吏窃食之,遂发疽,几不可救。 睿文批注:夏文庄,即夏竦也。沈括未作臧否,仅述其事,言其豪侈,禀赋异人,然此人于《宋史》中与王钦若、丁谓并书,足见其奸,为世人所不齿,因其居丧丁忧,竟暗自拜倒于太监许怀德门下,谋得官职,恣意妄为。曾为陕西地方行政长官,其副手为韩琦与范仲淹,因征讨西夏李元昊而惨败,被敌将军师张元揶揄: 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 第一十三章 王文正太尉气羸多病,真宗而赐药酒一注瓶,令空腹饮之,可以和气血,辟外邪。文正饮之,大觉安健,因对称谢,上曰:“此苏合香酒也。每一斗酒,以苏合香丸一两同煮。极能调五脏,却腹中诸疾。每冒寒夙兴,则饮一怀。”因各出数榼赐近臣。自此臣庶之家皆仿为之,苏合香丸盛行于时。此方本出《广济方》,谓之白术丸,后人亦编入《千金》、《外台》,治疾有殊效。予于《良方》叙之甚详,然昔人未知用之。钱文僖公集《箧中方》,苏合香丸注云:“此药本出禁中,祥符中尝赐近臣。”即谓此也。 睿文批注:苏合香丸,中成药名。见《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由苏合香、麝香、安息香、冰片、白术、青木香、犀角(现用水牛角)、香附、朱砂、诃子、檀香、沉香、丁香、荜拨、乳香组成。功能开窍辟秽、行气止痛。适用于中风寒闭、突然昏迷,痧气昏厥,或寒痰闭塞、胸痛等。现常用于脑血管意外、冠心病心绞痛、肝昏迷、流行性乙型脑炎等属寒闭与寒凝气滞者。 李士衡为馆职,使高丽,一武人为副。高丽礼币赠遗之物,士衡皆不关意,一切委于副使。时船底疏漏,副使者以士衡所得缣帛藉船底,然后实己物,以避漏湿。至海中,遇大风,船欲倾覆,舟人大恐,请尽弃所载,不尔,船重必难免。副使仓惶悉取船中之物投之海中,更不暇拣择。约投及半,风息船定。既而点检所投,皆副使之物。士衡所得在船底,一无所失。 睿文批注:哈哈,副使之为人,天已知之,故而以风逆浪急,船漏失水,大有倾覆之厄,情急之下,副使遽然抛物,迨至风平浪息,察其所弃,皆己物也。唉!人有千算,天有一算! 孙之翰,人尝与一砚,直三十千。孙曰:“砚有何异而如此之价也?”客曰:“砚以石润为贵。此石呵之则水流。”孙曰:“一日呵得一担水,才直三钱,买此何用?”竟不受。 睿文批注:孙甫,字之翰,阳翟人。生于宋真宗咸平元年,卒于宋仁宗嘉祐二年,年六十岁。少好学,日诵数千言。天圣八年庚午科进士,为华州推官、转运使。李纮荐其材,迁大理寺丞,知翼城县。杜衍辟为永兴司录,每与讌语,必引经以对。衍称为益友,荐授秘阁校理。进十二事,按先朝故实校当世之治有所不逮者,以为讽谏,名《三圣政范》。累官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留为侍读。为官廉洁,为子甚孝。沈括载其一事,已知其非同小可。 王荆公病喘,药用紫团山人参,不可得。时薛师政自河东还,适有之,赠公数两,不受。人有劝公曰:“公之疾非此药不可治。疾可忧,药不足辞。”公曰:“平生无紫团蕅亦活到今日。”竟不受。公面黧黑,门人忧之,以问医,医曰:“此垢污,非疾也。”进澡豆令公靧面。公曰:“天生黑于予,澡豆其如予何!” 睿文批注:王安石,人称拗相公,此言不谬,于此可见斑,梁启超所编纂《王安石传》,略述其详,沈括辑其一二,令人忍俊不禁。而紫团参即《茶经》中之上党参,党参曾经被当作“人参”用并非是故意,因古人参主产于山西上党,便依地名称之为“上党人参”简称“党参”。关于上党人参,在各朝代的文献中均有记载。春秋晚期的《范子计然》书载:“人参出上党,状类人者善”,西汉记载人参产于上党,到唐代《禹贡》也有:“上党郡贡人参二百小两”的记载。迨至宋代,为达官贵人称道之“紫团参”已知其为是桔梗科上党党参,因特殊历史背景,其后很长时间皆依旧党参与人参混称、混用多个世纪。直至清代吴仪洛在《本草从新》中方才以新增品种,把形似防风、根有狮子盘头的桔梗科草药一类独立为新药材品种处理定名为“党参”,党参为桔梗科植物党参、素花党参、或川党参等的干燥根,味甘,性平,人参为五加科植物人参的根,性温,味甘、微苦、微温,”党参与人参功效相似,但药力薄弱不及人参,所以并不能完全代替人参使用。睿文读得此篇,方才究其本源。 赵阅道为成都转运使,出行部内,唯携一琴一鹤,坐则看鹤鼓琴。尝过青城山,遇雪,舍于逆旅。逆旅之人,不知其使者也,或慢狎之,公颓然鼓琴不问。 睿文批注:赵阅道,名抃,字阅道,号知非子,北宋衢州人,著名政治家、理学家与佛学居士,赵阅道以刚正廉洁著称,历任殿中侍御史、龙图阁直学士等职,因其执法严明且不徇私情,被称为“铁面御史”。他注重修身养性,每日焚香告天,反思言行,不敢行不可告天之事。中年后潜心佛法,通过打坐参禅顿悟,留下“一声霹雳顶门开”的悟道偈语2。其晚年生活简朴,临终安详坐化,展现出超脱生死的修行境界。 淮南孔昮,隐居笃行,终身不仕,美节甚高。尝有窃其园中竹,昮愍其涉水冰寒,为架一小桥渡之。推此则其爱人可知。然予闻之,庄子妻死,鼓盆而歌,妻死而不辍鼓可也,为其死而鼓之,则不若不鼓之愈也。犹邴原耕而得金,掷之墙外,不若管宁不视之愈也。 睿文批注:孔昮,淮南人氏,隐居笃行,终身不仕,美节甚高,不为世人所知。若无沈括辑入本书,焉能扬名于世。著书立说,功莫大焉!商山四皓虽隐居于世外,然亦控局于世内,林逋虽亦隐居于野,其诗名显达于外。古之贤能之隐者,若无沈括之流,终至泯然烟灭,无人知晓。 郭进有材略,累有战功。尝刺邢州,今邢州城乃进所筑,其厚六丈,至今坚完,铠仗精巧,以至封贮亦有法度。进于城北治第,既成,聚族人宾客落之,下至土木之工皆与。乃设诸工之席于东庑,群子之席于西庑。人或曰:“诸子安可与工徒齿?”进指诸工曰:“此造宅者。”指诸子曰:“此卖宅者,固宜坐造宅者下也。”进死,未几果为他人所有,今资政殿学士陈彦升宅,乃进旧第东南一隅也。 睿文批注:郭进,北宋河北蠡县人。历仕后晋、汉、周。公元960年,为洺州防御使,充西山巡检,以备北汉。公元969年,从征北汉,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九年,为行营马步军都监,招降北汉民三万余人。太平兴国初,领云州观察使,判邢州,仍兼西山巡检。公元979年,太宗再征北汉,命为都部署,大破契丹援兵。因被护军田钦祚侵凌,自经死。 石曼卿喜豪饮,与布衣刘潜为友,尝通判海州,刘潜来访之,曼卿迎之于石闼堰,与潜剧饮,中夜酒欲竭,顾船中有醋半余,乃倾入酒中并饮之,至明日,酒醋俱尽。每与客痛饮,露发跣足,著械而坐,谓之“囚饮”;饮于木杪,谓之“巢饮”;以稿束之,引首出饮,复就束,谓之“鳖饮”;夜置酒空中,谓之“徒饮”;匿于四旁,一时人出饮,饮已复匿,谓之“鬼饮”。其狂纵大率如此。廨后为一庵,常卧其间,名之曰扪虱庵。未尝一日不醉。仁宗爱其才,尝对辅臣言,欲其戒酒。延年闻之,因不饮,遂成疾而卒。 睿文批注:石延年之豪饮,堪比刘伶,狂太不羁,放浪形骸,其囚饮、巢饮、鳖饮、徒饮、鬼饮无复有继者,曼卿病酒为仁宗所怜,曼卿深知仁宗之仁,骤然停饮,遂成疾而终。 朝士刘廷式,本田家,邻舍翁甚贫,有一女,约与廷式为婚。后契阔数年,廷式读书登科,归乡闾访邻翁,而翁已死,女因病双瞽,家极困饿,廷式使人申前好,而女子之家辞以疾,仍以佣耕,不敢姻士大夫。廷式坚不可,“与翁有约,岂可以翁死子疾而背之?”卒与成婚,闺门极雍睦,其妻相携而后能行,凡生数子。廷式尝坐小谴,监司欲逐之,嘉其有美行,遂为之阔略。其后廷式管干江州太平宫而妻死,哭之极哀。苏子瞻爱其义,为文以美之。 睿文批注:沈括小记一文,嘉其廷式懿德,且东坡亦美其德,著文传世,彼时苏轼与刘廷式同在密州,又为同僚,其弟子由身齐州为官,而刘庭式乃齐州人氏,此事发生于齐州,子由便说与哥哥子瞻。苏轼见疑,询问刘廷式:予偶问之,“哀生于爱,爱生于色。子娶盲女,与之偕老,义也。爱从何生,哀从何出乎?”庭式曰:“吾知丧吾妻而已,有目亦吾妻也,无目亦吾妻也。吾若缘色而生爱,缘爱而生哀,色衰爱驰,吾哀亦忘。则凡扬袂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为妻也耶?”此乃记于苏轼《书刘庭式事》。 第一十四章 国子博士李余庆知常州,强于政事,果于去恶,凶人恶吏,畏之如神。末年得疾甚困,有州医博士,多过恶,常惧为余庆所发,因其困,进利药以毒之,服之洞泄不已,势已危,余庆察其奸,使人扶舁坐厅事,召医博士,杖杀之,然后归卧,未及席而死。葬于横山,人至今畏之,过墓者皆下马。有病疟者,取墓土著床席间,辄瘥。其敬惮之如此。 睿文批注:李余庆,乃国子博士,足见其胸藏锦绣,足智多谋,然其为人刚猛,嫉恶如仇,故多于小人结冤,如常州医博士,因作恶多端,畏惧事发,逢李余庆偶病而处方中杂以毒药,李余庆强势升堂审案,杖毙恶医,未移床榻,已是溘然西去。故而史载曰:“政严猛,嫉恶如仇,豪猾吏有犯者,率不得生,吏民震栗畏若神”。 沈括《梦溪笔谈》(三) 林逋隐居杭州孤山,常畜两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中。逋常泛小艇,游西湖诸寺,有客至逋所居,则一童子出应门,延客座,为开笼纵鹤,良久,逋必棹小船而归,盖尝以鹤飞为验也。逋高逸倨傲,多所学,唯不能棋,常谓人曰:“逋世间事皆能之,唯不能担粪与著棋。” 睿文批注:林逋虽隐逸于野,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然其高逸倨傲,学识渊博,诸事皆堪大任,唯不能著棋稼穑。不能手谈尚可,不事稼穑,何来田园之乐? 第一十五章 延州故丰林县城,赫连勃勃所筑,至今谓之赫连城,紧密如石,劚之皆火出。其城不甚厚,但马面极长且密,予亲使人步之,马面皆长四丈,相去六七丈。以其马面密,则城不须太厚,人力亦难攻也。予曾亲见攻城,若马面长则可反射城下攻者,兼密则矢石相及,敌人至城下,则四面矢石临之。须使敌人不能到城下,乃为良法。今边城虽厚,而马面极短且疏,若敌人可到城下,则城虽厚,终为危道。其间更多?其角,谓之团敌,此尤无益。全藉倚楼角以发矢石,以覆护城脚,但使敌人备处多,则自不可存立。赫连之城,深可为法也。 睿文批注:马面,古代城墙上用于防御敌人的楼台。亦称墩台、墙台、马面,为城墙向外凸出墙体部分用以三面防敌的建筑,是在城墙全线防御。沈括曾亲临其地,以察其详,因此处乃东晋时期匈奴大夏国的都城,也可称之为匈奴所建之唯一都城,该城建城之初,筑城极其严苛,锋镝投射,纷纷堕落,若没其箭矢,当斩监工,佣工,故沈括称其若掘所夯城墙,则火花飞溅,不损毫厘,其城之坚,未所闻也。 第一十六章 张杲卿丞相知润州日,有妇人夫出外数日不归,忽有人报菜园井中有死人,妇人惊往视之,号哭曰:“吾夫也。”遂以闻官。公令属官集邻里就井验是其夫与非,众皆以井深不可辨,请出尸验之。公曰:“众皆不能辨,妇人独何以知其为夫?”收付所司鞠问,果奸人杀其夫,妇人与闻其谋。 睿文批注:杲卿为北宋时期著名丞相,仁宗甚倚重,在润州为知县时,偶审一案,其鞠审之辨,已知非同一般,井深不辨,亡夫之妻赴井边号哭,井中之人乃吾夫,井深莫辨,何以知之,寻其败迹,与奸人合谋杀夫之案旋即告破。 第一十七章 王元泽数岁时,客有以一獐、一鹿同笼以问:“何者是獐?何者为鹿?”雱实未识,良久对曰:“獐边者是鹿,鹿边者是獐。”客大奇之。 睿文批注:王元泽者,乃拗相公之子也。睿文于多处阅得此篇,正所谓虎父岂有犬子耶! 狄青戍泾原日,尝与虏战,大胜,追奔数里,虏忽壅遏山踊,知其前必遇险,士卒皆欲奋击,青遽鸣钲止之,虏得引去。验其处,果临深涧,将佐皆悔不击。青独曰:“不然。奔亡之寇,忽止而拒我,安知非谋?军已大胜,残寇不足利,得之无所加重。万一落其术中,存亡不可知。宁悔不击,不可悔不止。”青后平岭寇,贼帅侬智高兵败奔邕州,其下皆欲穷其窟穴,青亦不从,以为趋利乘势,入不测之城,非大将事,智高因而获免。天下皆罪青不入邕州,脱智高于垂死。然青之用兵,主胜而已,不求奇功,故未尝大败。计功最多,卒为名将。譬如弈棋,已胜敌可止矣,然犹攻击不已,往往大败,此青之所戒也。临利而能戒,乃青之过人处也。 睿文批注:狄青生前勇猛善战,长于用兵,治军严整。逝世后宋神宗为追念其功绩,曾下令将狄青的画像挂在禁中,并亲手御制祭文予以悼念。元代脱脱曾评价狄青:“青为人慎密寡言,其计事必审中机念而后发。行师先正部伍,明赏罚,与士同饥寒劳苦,虽敌猝犯之,无一士敢后先者,故其出常有功。” 第一十八章 王圣美治字学,演其义以为右文。古之字书,皆从左文。凡字,其类在左,其义在右。如木类,其左皆从木。所谓右文者,如戋小也,水之小者曰浅,金之小者曰钱,歹而小者曰残,贝之小者曰贱。如此之类,皆以戋为义也。王圣美为县令时,尚未知名。谒一达官,值其方与客谈《孟子》,殊不顾圣美,圣美窃哂其所论。久之,忽顾圣美曰:“尝读《孟子》否?”圣美对曰:“生平爱之,但都不晓其义。”主人问:“不晓何义?”圣美曰:“从头不晓。”主人曰:“如何从头不晓?试言之。”圣美曰:“‘孟子见梁惠王’,已不晓此语。”达官深讶之曰:“此有何奥义?”圣美曰:“既云孟子不见诸侯,因何见梁惠王?”其人愕然无对。 睿文批注: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系统阐述‘汉字六义’,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其大意国人皆从其言,然如王圣美者,所训诂,另辟一径,亦可通幽。 杨大年因奏事,论及《比红儿诗》,大年不能对,甚以为恨。遍访《比红儿诗》,终不可得。忽一日,见鬻故书者有一小编,偶取视之,乃《比红儿诗》也。自此士大夫始多传之。予按《摭言》,《比红儿诗》乃罗虬所为,凡百篇,盖当时但传其诗而不载名氏,大年亦偶忘《摭言》所载。 第一十九章 睿文批注:罗虬,唐末台州人。生卒年不详,约唐僖宗乾符初前后在世。词藻富赡,与隐、邺齐名,世号“三罗”。累举不第。广明乱后,去从鄜州李孝恭。为人狂宕无检束。籍中有善歌妓杜红儿,虬令之歌,赠以彩。孝恭以红儿已为副戎所聘,不令受。虬怒,拂衣起;明日,手刃杀之。孝恭坐以罪,会遇赦释之。虬追念红儿之冤,于是取古之美女,有姿艳才德者,作绝句一百首,以比红儿,名曰《比红儿诗》盛传于世。睿文录其一二: 其一 一曲都缘张丽华,六宫齐唱后庭花。 若教比并红儿貌,枉破当年国与家。 其二 拔得芙蓉出水新,魏家公子信才人。 若教瞥见红儿貌,不肯留情付洛神。 枣与棘相类,皆有刺。枣独生,高而少横枝;棘列生,卑而成林,以此为别。其文皆从束,音刺,木芒刺也。束而相戴立生者,枣也;束而相比横生者,棘也。不识二物者,观文可辨。 睿文批注:人之初,结绳纪事,以志万物万事,然其“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何以至此?或读此篇,可释胸中之块垒。 金陵人胡恢博物强记,善篆隶,臧否人物,坐法失官十余年,潦倒贫困,赴选集于京师。是时韩魏公当国,恢献小诗自达,其一联曰:“建业关山千里远,长安风雪一家寒。”魏公深怜之,令篆太学石经,因此得复官,任华州推官而卒。 睿文批注:韩魏公即韩琦,韩琦为相十载、辅佐三朝,为北宋的繁荣发展作出了贡献,与富弼并称“富韩”。欧阳修赞其“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其文“词气典重” ,为诗不事雕琢,自然高雅 。工于书法,尤善正书 。得见胡恢之诗书, 大有惜才之念,故令其复官。身为宰相,其首功当是选贤任能。 第二十一章 藏书画者,多取空名,偶传为钟、王、顾、陆之笔,见者争售,此所谓“耳鉴”。又有观画而以手摸之,相传以为色不隐指者为佳画,此又在耳鉴之下,谓之“揣骨听声”。欧阳公尝得一古画牡丹丛,其下有一猫,未识其精粗。丞相正肃吴公与欧公姻家,一见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时花也;猫眼黑睛如线,此正午猫眼也。有带露花,则房敛而色泽。猫眼早暮则睛圆,日渐中狭长,正午则如一线耳。”此亦善求古人笔意也。 睿文批注:沈括之点评或失偏颇,然此亦非己见,所谓‘耳鉴’者,以其做画人之名气小大而定,若得李斯手书真迹,必是价值连城,以其统一文字之功也,而青出于蓝者,仅在其次。而‘揣骨听声’系原指古代相术的一种方法,后引申为牵强附会、妄加评判的贬义用法。成语最早出自宋代彭乘《墨客挥犀》卷一:“又有观画而以手摸之,相传以谓色不隐指者为佳画。此又耳鉴之下,谓之揣骨听声。”。此即谓古人通过触摸骨骼、听声音来判断人的贵贱,后发展为对书画鉴赏的批评比喻。 第二十二章 板印书籍,唐人尚未盛为之。自冯瀛王始印五经,已后典籍,皆为扳本。庆历中,有布衣毕升,又为活板。其法用胶泥刻字,薄如钱唇,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先设一铁板,其上以松脂、腊和纸灰之类冒之。欲印则以一铁范置铁板上,乃密布字印,满铁范为一板,持就火炀之,药稍閒,则以一平板按其面,则字平如砥。若止印三二本,未为简易;若印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速。常作二铁板,一板印刷,一板已自布字,此印者才毕,则第二板已具,更互用之,瞬息可就。每一字皆有数印,如“之”、“也”等字,每字有二十余印,以备一板内有重复者。不用则以纸贴之,每韵为一贴,木格贮之。有奇字素无备者,旋刻之,以草火烧,瞬息可成。不以木为之者,木理有疏密,沾水则高下不平,兼与药相粘,不可取,不若燔土,用讫再火令药閒,以手拂之,其印自落,殊不沾污。升死,其印为予群从所得,至今宝藏。 睿文批注:沈括之一载,功德无量,古今中外,言其活字印刷,多有讹误者,以其未详其《梦溪笔谈》之所记也。如此凿凿,却仍有西方史学家欲行篡改,今日阅读全球著名历史学家,斯坦福大学历史学和古典文学教授所编纂的《文明的度量》一书,可谓满纸荒唐,如此著名史学家,却不能秉持学术之公正与求实精神,令我今日读书辈所不齿。 予一族子,旧服芎藭。医郑叔熊见之云:“芎藭不可久服,多令人暴死。”后族子果无疾而卒。又予姻家朝士张子通之妻,因病脑风,服芎藭甚久,亦一旦暴亡。皆予目见者。又予尝苦腰重,久坐,则旅距十余步然后能行。有一将佐见予曰:“得无用苦参洁齿否?”予时以病齿用苦参数年矣。曰:“此病由也。苦参入齿,其气伤肾,能使人腰重。”后有太常少卿舒昭亮用苦参揩齿,岁久亦病腰。自后悉不用苦参,腰疾皆愈。此皆方书旧不载者。 睿文批注:芎藭 xiōng qióng 植物名,又名川芎,多年生草本,叶似芹,秋开白花,有香气,根茎皆可入药。川芎始载于《汤液本草》,《本经》《汤液本草》《药典》中记载川芎可用于活血行气,祛风止痛,对头痛、月经不调、活血行气等症状具有一定疗效。《吴普本草》:黄帝、岐伯、雷公:辛,无毒,香。扁鹊:酸,无毒。李氏:生温,熟寒。《日华子本草》所载:治一切风,一切气,一切劳损,一切血,补五劳,壮筋骨,调众脉,破症结宿血,养新血,长肉,鼻洪,吐血及溺血,痔瘘,脑痈发背,瘰疬瘿赘,疮疥,及排脓消瘀血。然沈括所载之事,大都药理之书未言久服川芎,令人暴死之说。 古人以散笔作隶书,谓之散隶。近岁蔡君谟又以散笔作草书,谓之散草,或曰飞草。其法皆生于飞白,亦自成一家。 睿文批注:散笔即“散卓笔”,属于古代毛笔的一种制式,其笔毫松散柔韧,适合表现灵活多变的笔触,其笔于唐宋时之名笔,属宣笔,为宣州诸葛氏创制,因此又称“诸葛笔”。这种笔逐渐趋向软熟、散毫、虚锋,改变了晋代以前的旧制。此笔“无心”,不用柱毫,而是用一种或两种兽毫参差散立扎成,笔毫软硬适中,具备尖、齐、圆、健四德。无心散卓笔具有性能柔润、根基牢靠、久用不散、书写流畅的特点。散卓笔的笔毫长约寸半、一寸藏于笔中,一支笔可以抵几支其它的笔使用。此笔在宋代颇为流行。沈括言其事,方知蔡襄勤于正楷书写之时,尚能以散笔书写飞草,此前未闻也。 四明僧奉真,良医也。天章阁待制许元为江淮发运使,奏课于京师,方欲入对,而其子疾亟,瞑而不食,惙々欲死逾宿矣。使奉真视之,曰:“脾已绝,不可治,死在明日。”元曰:“观其疾势,固知其不可救。今方有事须陛对,能延数日之期否?”奉真曰:“如此似可。诸脏皆已衰,唯肝脏独过。脾为肝所胜,其气先绝,一脏绝则死。若急泻肝气,令肝气衰,则脾少缓,可延三日。过此无术也。”乃投药,至晚乃能张目,稍稍复啜粥,明日渐苏而能食。元甚喜。奉真笑曰:“此不足喜,肝气暂舒耳,无能为也。”后三日果卒。 睿文批注:四明者,宁波四明山也,奉真和尚或居于四明,所谓良医,于此可见一斑,中医之玄妙,令人拍案叫绝!五脏之相生相克,古人烂熟于胸,应用自如,足见中医之博大精深! 第二十三章 熙宁中,尝发地得大钱三十余千文,皆“顺天”、“得壹”。当时在庭皆疑古无“得壹”年号,莫知何代物。予按《唐书》,史思明僭号,铸“顺天”、“得壹”钱。顺天乃其伪年号,“得壹”特以名铸钱耳,非年号也。 睿文批注:‘得壹’是唐代安史之乱时期由史思明铸造的稀有古钱币,具有重要历史价值,泉界素有“顺天易得,得壹难求”的评价。其铸造背景:公元760年史思明攻占洛阳后,销毁铜佛铸钱,以一当开元通宝百枚流通。因军事失利,史思明认为“得壹”寓意不祥,仅数月后改铸“顺天元宝”。其古钱币存世量极少,洛阳墓葬曾出土仅3枚。 沈括《梦溪笔谈》(四) 第二十四章 治平元年,常州日禺时,天有大声如雷,乃一火星,几如月,见于东南。少时而又震一声,移著西南。又一震而坠在宜兴县民许氏园中,远近皆见,火光赫然照天,许氏藩篱皆为所焚。是时火息,视地中只有一窍如杯大,极深,下视之,星在其中,荧荧然。良久渐暗,尚热不可近。又久之,发其窍,深三尺余,乃得一圆石,犹热,其大如拳,一头微锐,色如铁,重亦如之。州守郑伸得之,送润州金山寺,至今匣藏,游人到则发视。王无咎为之传甚详。 睿文批注:沈括看似闲澹一笔,实则已记一则天文现象,读此一篇,今人皆知其为陨石之坠也。治平元年,乃公元1064年。日禺,《山海经·大荒北经》:“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故而用日禺指日落。又,十二时辰中,日禺一词也是巳时(09时至11时)的别称。而沈括于此所用日禺,当是日落时分。 山阳有一女巫,其神极灵。予伯氏尝召问之,凡人间物,虽在千里之外,问之皆能言。乃至人中心萌一意,已能知之。做客方弈棋,试数白黑棋握手中,问其数,莫不符合。更漫取一把棋,不数而问之,则亦不能知数。盖人心所知者,彼亦知之;心所无,则莫能知,如季咸之见壶子,大耳三藏观忠国师也。又问以巾箧中物,皆能悉数。时伯氏有《金刚经》百册,盛大箧中,指以问之:“其中何物?”则曰“空箧也”。伯氏乃发以示之,曰:“此有百册佛经,安得曰空箧?”鬼良久又曰:“空箧耳,安能欺我!”此所谓文字相空,因真心以显非相,宜其鬼神所不能窥也。 睿文批注:读通此篇,当知其《列子》篇中之季咸见壶子与唐慧忠国师见三藏婆罗门之故事,方解其意,言其事,当知梵语中之‘他心通’乃佛家之六种超越人间而自由无碍之功力。即‘天眼通’,能照见三界六道众生的生死苦乐之相,及照见世间一切之形色,无有障碍。‘天耳通’,能听闻三界六道众生苦乐忧喜之语言,及听闻世间一切之音声,无有障碍。‘他心通’,能知三界六道众生心中所思所想之事。‘宿命通’,又作宿住通,能知自身及三界六道众生之百千万世宿命及所作之事。‘神足通’,又作身通、身如意通、神境通。即自由无碍,随心所欲现身之能力。‘漏尽通’,断尽一切三界见思惑,不受三界生死,而得漏尽神通之力。 神仙之说,传闻固多,予之目睹者二事。供奉官陈允任衢州监酒务日,允已老,发秃齿脱。有客候之,称孙希龄,衣服甚褴缕,赠允药一刀圭,令揩齿。允不甚信之。暇日,因取揩上齿,数揩而良,及归家,家人见之,皆笑曰:“何为以墨染须?”允惊,以鉴照之,上髯黑如漆矣。急去巾视童首之发,已长数寸;脱齿亦隐然有生者。余见允时年七十余,上髯及发尽黑,而下髯如雪。又正郎萧渤罢白波辇运,至京师,有黥卒姓石,能以瓦石沙土手挪之悉成银。渤厚礼之,问其法。石曰:“此真气所化,未可遽传。若服丹药,可呵而变也。”遂授渤丹数粒,渤饵之,取瓦石呵之,亦皆成银。渤乃丞相荆公姻家,是时丞相当国,予为宰士,目睹此事。都下士人求见石者如市,遂逃去,不知所在。石才去,渤之术遂无验。石,齐人也,时曾子固守齐,闻之亦使人访其家,了不知石所在。渤既服其丹,亦宜有补年寿,然不数年间,渤乃病卒。疑其所化特幻耳。 睿文批注:沈括之《梦溪笔谈》自宋至今,历代皆奉为科学之书,而撰写此篇,或称玄幻之术,果如是否?虽不能妄议,然今日之量子纠缠已令人类开启心智,未能遽然妄论其非。上篇佛家的六种功力已令人称奇不已,遑论‘神仙之术’。 熙宁中,予察访过咸平。是时刘定子先知县事,同过一佛寺。子先谓予曰:“此有一佛牙,甚异。”予乃斋洁取视之,其牙忽生舍利,如人身之汗,飒然涌出,莫知其数,或飞空中,或坠地;人以手承之,即透过;著床榻,摘然有声,复透下;光明莹彻,烂然满目。予到京师,盛传于公卿间。后有人迎至京师,执政官取入东府,以次流布士大夫之家,神异之迹,不可悉数。有诏留大相国寺,创造木浮图以藏之,今相国寺西塔是也。 睿文批注:如此神奇之佛牙舍利,为沈括所亲历,已是幸运之至,佛牙舍利不但在今日至尊至重,在佛陀圆寂后的时代也极为宝贝。当时各国为了争夺佛舍利,曾陈兵城下,象兵、马兵、车兵、步兵严阵以待,扬言不惜身命,当以力取。在此紧急时刻,一位名叫香姓的婆罗门从中调解,建议均分舍利,以避免引起争战。此议被前来争夺舍利的八国国王接受,于是舍利被分为八份,每国一份各自请回建塔供奉,即佛牙舍利塔。这次事件佛教史称“八王分舍利”,在以后漫长的历史中,佛舍利因各种因缘,逐渐流散至世界各地。而中国之佛牙舍利,命运多舛,几经战火,现存于北京灵光寺,睿文曾多次入寺拜谒,然未知佛牙舍利之神奇。于此裨补阙漏。 菜品中芜菁、菘、芥之类,遇旱其标多结成花,如莲花,或作龙蛇之形。此常性,无足怪者。熙宁中,李宾客及之知润州,园中菜花悉成荷花,仍各有一佛坐于花中,形如雕刻,莫知其数。暴干之,其相依然。或云:“李君之家奉佛甚笃,因有此异。” 睿文批注:却原来佛家信众,笃信其诚, 则佛祖示以真身以彰其德,果如此,虔敬之徒鲜矣! 第二十六章 木中有文,多是柿木。治平初,杭州南新县民家析柿木,中有“上天大国”四字,予亲见之,书法类颜真卿,极有笔力。国字中间或字,仍起挑作尖口,全是颜笔,知其非伪者。其横画即是横理,斜画即是斜理。其木直剖,偶当天字中分,而天字不破,上下两画并一脚皆横挺出半指许,如木中之节。以两木合之,如合契焉。 睿文批注:柿树之奇,何止于此,唐段成式在《西阳杂俎》中曾言:柿木有七德: 长寿:树龄可达数百年。2.树荫大:枝叶繁茂遮荫面积广3.无鸟巢秽物。:少有鸟类筑巢污染。4.无虫蚀:天然抗虫性强。5.叶彤而美艳:秋季红叶极具观赏价值。6.硕果累累:高产且果期持久.7.落叶肥大:叶片宽大可作书写材料 予在中书检正时,阅雷州奏牍,有人为乡民诅死。问其状,乡民能以熟食咒之,俄顷脍炙之类悉复为完肉;又咒之,则熟肉复为生肉;又咒之则生肉能动,复使之能活,牛者复为牛,羊者复为羊,但小耳;更咒之,则渐大;既而复咒之,则还为熟食,人有食其肉,觉腹中淫淫而动,必以金帛求解,金帛不至,则腹裂而死,所食牛羊,自裂中出。狱具案上,观其咒语,但曰“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而已,其他但道其所欲,更无他术。 睿文批注:中书检正,实为宋代内阁侍读。沈括居此官自然可阅奏牍,雷州所奏,人能咒‘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即可能将熟肉转生,生转活,活转物,物转本真,若食于腹内,则可裂腹而出,令人至死,此等诅咒之语何以不传诸后世? 旧俗正月望夜迎厕神,谓之紫姑。亦不必正月,当时皆可召。予少时见小儿辈等闲则召之,以为嬉笑。亲戚间曾有召之而不肯去者,两见有此,自后遂不敢召。景祐中,太常博士王纶家,因迎紫姑,有神降其闺女,自称上帝后宫诸女,能文章,颇清丽,今谓之《女仙集》,行于世。其书有数体,甚有笔力,然皆非世间篆隶。其名有藻笺篆、茁金篆十余名。纶与先君有旧,予与其子弟游,见其笔迹。其家亦时见其形,但自腰以上见之,乃好女子;其下常为云气所拥。善鼓筝,音调凄婉,听者忘倦。尝谓其女曰:“能乘云与我游乎?”女子许之,乃自其庭中涌白云如蒸,女子践之,云不能载。神曰:“汝履下有秽土,可去履而登。”女子乃袜而登,如履缯絮,冉冉至屋复下。曰:“汝未可往,更期异日。”后女子嫁,其神乃不至,其家了无祸福。为之记传者甚详。此予目见者,粗志于此。近岁迎紫姑者极多,大率多能文章歌诗,有极工者,予屡见之,多自称蓬莱谪仙,医卜无所不能,棋与国手为敌。然其灵异显著,无如王纶家者。 睿文批注:紫姑,亦称“子姑”“坑三姑娘”。中国古代神话中之厕神。最早见于南朝宋刘敬叔《异苑》卷五,谓:“世有紫姑神,古来相传,云是人家妾,为大妇所嫉,每以秽事相次役,正月十五感激而死。故世人以其日作其形,夜于厕间或猪栏边迎之。”一说姓何名媚,字丽卿,山东莱阳人。唐垂拱三年(687年),寿阳刺史李景纳为妾,为大妇曹氏所嫉,正月十五夜被杀于厕中,上帝怜悯,命为厕神。见《显异录》以及苏轼《子姑神记》。旧俗每于元宵在厕中祀之,并迎以扶乩。 第二十七章 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如宫室、台观、城堞、人物、车马、冠盖,历历可见,谓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气所为”,疑不然也。欧阳文忠曾出使河朔,过高唐县,驿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过,车马人畜之声,一一可辨。其说甚详,此不具纪。问本处父老,云:“二十年前尝昼过县,亦历历见人物。”土人亦谓之海市,与登州所见大略相类也。 睿文批注:河朔,古代泛指黄河以北的地区。宋时为燕云十六州之地,为辽国所占据,欧阳修出使辽国时,所见即是今日之海市蜃楼。 近岁延州永宁关大河岸崩,入地数十尺,土下得竹笋一林,凡数百茎,根干相连,悉化为石。适有中人过,亦取数茎去,云欲进呈。延郡素无竹,此入在数十尺土下,不知其何代物。无乃旷古以前,地卑气湿而宜竹邪?婺州金华山有松石,又如桃核、芦根、鱼、蟹之类皆有成石者,然皆其地本有之物,不足深怪。此深地中所无,又非本土所有之物,特可异耳。 睿文批注:延州,即今之延安。北纬35度,地处黄土高原,沈括所言,应是沉积岩中之化石,不足为奇也。 至和中,交趾献麟,如牛而大,通身皆大鳞,首有一角。考之记传,与麟不类,当时有谓之山犀者。然犀不言有鳞,莫知其的。回诏欲谓之麟,则虑夷獠见欺;不谓之麟,则未有以质之,止谓之“异兽”,最为慎重有体。今以予观之,殆天禄也。按《汉书》“灵帝中平三年,铸天禄虾于平门外。”注云:“天禄,兽名。今邓州南阳县北宗资碑旁两兽,镌其膊,一曰天禄,一曰辟邪。”元丰中,予过邓境,闻此石兽尚在,使人墨其所刻天禄、辟邪字观之,似篆似隶。其兽有角魆,大鳞如手掌。南丰曾阜为南阳令,题宗资碑阴云:“二兽膊之所刻独在,制作精巧,高七八尺,尾魆皆鳞甲,莫知何象而名此也。”今详其形,甚类交趾所献异兽,知其必天禄也。 睿文批注:宋仁宗至和年,大约在1055年,交趾即今之越南北部,向大宋王朝进献‘麒麟’实则为长颈鹿,该生物生活于非洲大部地区,为反刍偶蹄动物,主要分布在撒哈拉以南到南非的地区。尽管长颈鹿自然栖息地并不包括越南,但在历史上,越南曾有长颈鹿的存在。例如,在交趾国曾向汉武帝进贡过“麒麟”,这种“麒麟”实际上就是长颈鹿。 第二十八章 海物有车渠,蛤属也,大者如箕,背有渠垄如蚶壳,故以为器,致如白玉,生南海。《尚书大传》曰:“文王囚于羑里,散宜生得大贝如车渠,以献纣。”郑康成乃解之曰:“渠,车罔也。”盖康成不识车渠,谬解之耳。 睿文批注:车渠即砗磲,砗磲为帘蛤目砗磲科砗磲属。世界上最大双壳类软体动物。其质地厚重粗糙,表面有很多巨大隆起与沟壑,贝壳内部多为白色。但有孔雀蓝、粉红、翠绿等诸色,绚丽异常。因壳的表面具有隆起的放射肋,壳缘有大缺刻,弯曲如荷叶边,像一道道深深的凹槽,如车渠,故名。而沈括则以郑玄注释有误,以郑玄不识此物而谬解之,非也。 沈括《梦溪笔谈》(五) 第二十九章 梅询为翰林学士,一日,书诏颇多,属思甚苦,持觚循阶而行。忽见一老卒,卧于日中,欠伸甚适。梅忽叹曰:“畅哉!”徐问之曰:“汝识字乎?”曰:“不识字。”梅曰:“更快活也。” 睿文批注:梅询,字昌言,宣州宣城人,公元989进士,授利丰监判官。宋真宗咸平三年即公元1000年,梅询作为进士考官受到召见,谈论天下大事,极合真宗之意,把他视作奇才,升任集贤院。当时契丹屡次侵犯河北,首领李继迁又强攻灵州,边事危急。梅询上书献策:将朔方授予吐蕃首领潘罗支,令其从后方牵制,使“蛮夷攻蛮夷”。梅询还主动请缨,说:“苟活灵州而罢西兵,何惜一梅询!”真宗大为赞赏其忠心。梅询后来担任太常丞、三司户部判官,常谈战事,结纳豪杰。如此贤良之士,所遇‘属思’苦不堪言,足见文人士大夫每遇落笔苦思,搜肠刮肚,则令人抓狂,故慨叹:不识字,快活至极!哈哈...... 第三十章 鄜延境内有石油,旧说高奴县出“脂水”,即此也。生于水际,沙石与泉水相杂,惘惘而出,土人以雉尾褭之,乃采入缶中,颇似淳漆。燃之如麻,但烟甚浓,所沾幄幕皆黑。予疑其烟可用,试扫其煤以为墨,黑光如漆,松墨不及也,遂大为之。其识文为“延川石液”者是也。此物后必大行于世,自予始为之。盖石油至多,生于地中无穷,不若松木有时而竭。今齐、鲁间松林尽矣,渐至太行、京西、江南,松山太半皆童矣。造煤人盖未知石烟之利也。石炭烟亦大,墨人衣。予戏为《延州诗》云:“二郎山下雪纷纷,旋卓穹庐学塞人。化尽素衣冬未老,石烟多似洛阳尘。” 睿文批注:关于‘石油’一词,古人多称之为‘石漆’‘石脂水’等,例如《后汉书·郡国志》中记载:“石出泉水…其水有肥,燃之极明,不可食,县人谓之石漆。”唐段成式所著《酉阳杂俎》一书所载:“高奴县石脂水,水腻,浮上如漆,采以膏车及燃灯极明。”而迨至沈括《梦溪笔谈》则已明确名称‘石油’,此篇所记极是详尽,为后世留下宝贵历史资料。 解州盐泽之南,秋夏间多大风,谓之“盐南风”,其势发屋拔木,几欲动地。然东皆不过中条,西不过席张铺,北不过鸣条,纵广止于数十里之间。解盐不得此风不冰,盖大卤之气相感,莫知其然也。又汝南亦多大风,虽不及盐南之厉,然亦甚于他处,不知缘何如此?或云,“自城北风穴山中出”。今所谓风穴者已夷矣,而汝南自若,了知非有穴也。方谚云:“汝州风,许州葱。”其来素矣。 睿文批注:解州,即今之山西运城是也,所起之‘盐南风’发屋拔木,几欲动地,如此,其风势之猛,不知其何由。其所兴也,东不过中条,西不过席张铺,北不过鸣条,纵横仅在数十里之间,如此局域小气候,或为盐卤之气所生焉。 北方有白雁,似雁而小,色白,秋深则来。白雁至则霜降,河北人谓之“霜信”。杜甫诗云:“故国霜前白雁来”,即此也。 睿文批注:霜信鸟学名‘白额雁 ’。于霜降节气来临之际,白额雁会飞来,因此称“霜信鸟”。白额雁为雁形目鸭科雁属之一种鸟类,主要分布在欧亚大陆北部和北美洲北部。它们通常在冬季迁徙到较为温暖之地方越冬,春季再返回繁殖地。白额雁适应性强,常栖息于水生植物丛生之水边或沼泽地,以无毒、无特殊气味之野草、牧草、谷类及螺、虾等为食。 温州雁荡山,天下奇秀,然自古图牒,未尝有言者。祥符中,因造玉清宫,伐山取材,方有人见之,此时尚未有名。按西域书,阿罗汉诺矩罗居震旦东南大海际雁荡山芙蓉峰龙湫。唐僧贯休为《诺矩罗赞》,有“雁荡经行云漠漠,龙湫宴坐雨濛濛”之句。此山南有芙蓉峰,峰下芙蓉驿,前瞰大海,然未知雁荡龙湫所在。后因伐木,始见此山。山顶有大池,相传以为雁荡;下有二潭水,以为龙湫。又有经行峡、宴坐峰,皆后人以贯休诗名之也。谢灵运为永嘉守,凡永嘉山水,游历殆遍,独不言此山,盖当时未有雁荡之名。予观雁荡诸峰,皆峭拔险怪,上耸千尺,穹崖巨谷,不类他山,皆包在诸谷中。自岭外望之,都无所见;至谷中则森然干霄。原其理,当是为谷中大水冲激,沙土尽去,唯巨石岿然挺立耳。如大小龙湫、水帘、初月谷之类,皆是水凿之穴。自下望之则高岩峭壁,从上观之适与地平,以至诸峰之顶,亦低于山顶之地面。世间沟壑中水凿之处,皆有植土龛岩,亦此类耳。今成皋、陕西大涧中,立土动及百尺,迥然耸立,亦雁荡具体而微者,但此土彼石耳。既非挺出地上,则为深谷林莽所敝,故古人未见,灵运所不至,理不足怪也。 睿文批注:‘诺讵那’为雁荡山佛教文化之重要人物,相传为佛教第五大阿罗汉,被尊为雁荡山开山祖师。据史料记载,诺讵那曾在雁荡山大龙湫观瀑坐化,其弟子继承其遗志,使雁荡山成为佛教圣地,并与天台山并称“台雁”,其影响远及日本等地区。 嘉祐中,苏州昆山县海上,有一船桅折,风瓢抵岸。船中有三十余人,衣冠如唐人,系红鞓角带,短皂布衫。见人皆恸哭,语言不可晓。试令书字,字亦不可读。行则相缀如雁行。久之,自出一书示人,乃唐天祐中告授乇罗岛首领陪戎副尉制;又有一书,乃是上高丽表,亦称乇罗岛,皆用汉字。盖东夷之臣属高丽者。船中有诸谷,唯麻子大如莲的,苏人种之,初岁亦如莲的,次年渐小,数年后只如中国麻子。时赞善大夫韩正彦知昆山县事,召其人,犒以酒食,食罢,以手捧而而冁,意若欢感。正彦使人为其治桅,桅旧植船木上,不可动,工人为之造转轴,教其起倒之法,其人又喜,复捧首而辗。 睿文批注:耽罗国(又称耽牟罗、涉罗、儋罗、乇罗等)是12世纪以前曾存在于今韩国济州岛上的古国。耽罗是当地语言“岛国”之意。在《三国志·魏书·乌丸鲜卑东夷传》中,耽罗以“州胡”之名出现,被描述为位于马韩之西海中大岛上的国家,其人与马韩不同,皆髡头如鲜卑,但衣韦,好养牛及猪。元朝时期,耽罗岛成为元朝流放犯人的地方,并驻有军队进行管辖。明朝时期,耽罗岛一度成为明朝与高丽的争夺焦点。最终,高丽趁明朝忙于对外扩张之际,强行占领了耽罗岛。哈哈,睿文曾于2005年4月24日,奉东大上国之命,乘艨艟巨舰出使该岛。 熙宁中,珠辇国使人入贡,乞依本国俗撒殿,诏从之。使人以金盘贮珠,跪捧于殿槛之间,以金莲花酌珠,向御座撒之,谓之撒殿,乃其国致敬之礼也。朝退,有司扫彻得珠十余两,分赐是日侍殿阁门使副内臣。 睿文批注:珠辇国又名朱罗国、注辇国,为南亚印度半岛上之小国。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公元1015年)九月,珠辇国王罗茶罗乍首次派使节到汴京朝贡,进奉使侍郎娑里三文奉上国表,进言 “十年来海无风涛,古老传云,如此则中国有圣人”云云。 方家以磁石磨针锋,则能指南,然常微偏东,不全南也。水浮多荡摇。指爪及碗唇上皆可为之,运转尤速,但坚滑易坠,不若缕悬为最善。其法取新纩中独茧缕,以芥子许蜡缀于针腰,无风处悬之,则针常指南。其中有磨而指北者。予家指南、北者皆有之。磁石之指南,犹柏之指西,莫可原其理。 睿文批注:指南针之始祖为战国时期(公元前206年之前)出现之“司南”,由天然磁石制成之勺形装置与青铜盘组成,勺柄指向南方。此装置于汉代已用于方向辨别,但属于实验性工具,未大规模应用。迨至宋代如沈括所载,已臻成熟。 岁首画钟馗于门,不知起自何时。皇祐中,金陵发一冢,有石志,乃宋宗悫母郑夫人,宗悫有妹名钟馗,则知钟馗之设亦远。 睿文批注:赵叔向于《肯綮录》中曾析钟馗小妹之由来:“皇祐中,金陵发一冢,有石志,乃宋宗悫母郑夫人,云有妹钟馗,便谓钟馗之设亦远,且明皇病中之梦,何足凭信。郑夫人之妹,偶然有此名耳,未必便为擒鬼者。今人家举动相效,何止此一事,但今人画钟馗,又画一女子于旁,谓之钟馗小妹,其讹至此。”沈括记载之宗悫之妹名钟馗,赵叔向记载宗悫之母妹名钟馗,皇祐时期沈括正当青年,而赵叔向离皇祐时期已远,故沈括所记“悫有妹名钟馗”更为可信。 第三十一章 古人论茶,唯言阳羡、顾渚、天柱、蒙顶之类,都未言建溪。然唐人重串茶粘黑者,则已近乎“建饼”矣。建茶皆乔木,吴、蜀、淮南唯丛茭而已,品自居下。建茶胜处曰郝源、曾坑,其间又岔根、山顶二品尤胜。李氏时,号为北苑,置使领之。 睿文批注:顾渚,集镇名。在浙江省长兴县城西北部、顾渚山麓。山以春秋时吴王夫概登山东顾其渚而得名。产紫笋茶。陆羽品为天下第二,唐代即列为贡品,是时山中设有贡茶院。有金沙泉。天柱山茶是中国历史名茶之一,徽茶,属于绿茶。产于安徽天柱山。蒙山茶主要产于蒙山山顶,故被称作“蒙顶茶”。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蒙顶茶产于地跨四川省名山、雅安两地的蒙山,四川蒙顶山上清峰汉代甘露祖师吴理真手植七株仙茶的遗址。蒙顶甘露是中国最古老的名茶,被尊为茶中故旧,名茶先驱。 予使虏,至古契丹界,大蓟茇如车盖,中国无此大者。其地名蓟,恐其因此也。如杨州宜杨,荆州宜荆之类。荆或为楚,“楚”亦荆木之别名也。 睿文批注:渔阳最早为燕国所置郡名即公元前283年,治所在今北京密云一带,因地处渔水(白河)之阳得名。隋大业末年,无终县即今天津蓟州区改称渔阳县,渔阳之名自此转移至现蓟州境内。唐代设蓟州,治所仍为渔阳县,此后“渔阳”逐渐成为蓟州的代称。而沈括所载,此地之蓟草高如车盖,故称蓟州。 第三十二章 关中无螃蟹。元丰中,予在陕西,闻秦州人家收得一干蟹,土人怖其形状,以为怪物,每人家有病疟者,则借去挂门户上,往往遂差。不但人不识,鬼亦不识也。 睿文批注:哈哈,沈括所记,焉能有误,秦川八百里,四围环山,交通不便,若抵海岛,绝非易事,而其土著所见干蟹,骇怪不已,故而悬于门楣,以恫吓鬼魅,人有病瘵,旋即病瘥。 交趾乃汉、唐交州故地。五代离乱,吴文昌始据安南,稍侵交、广之地。其后文昌为丁琏所杀,复有其地。国朝开宝六年,琏初归附,授静海军节度使,八年封交趾郡王。景德元年,土人黎桓杀琏自立。三年,桓死,安南大乱,久无酋长。其后国人共立闽人李公蕴为主。天圣七年,公蕴死,子德政立。嘉祐六年,德政死,子日尊立。自公蕴据安南,始为边患,屡将兵入寇。至日尊乃僭称“法天应运崇仁至道庆成龙祥英武睿文尊德圣神皇帝”,尊公蕴为“太祖神武皇帝”,国号大越。熙宁元年,伪改元宝象,次年又改神武。日尊死,子乾德立,以宦人李尚吉与其母黎氏号燕鸾太妃同主国事。熙宁八年,举兵陷邕、钦、廉三州。九年,遣宣徽使郭仲通、天章阁待制赵公才讨之,拔广源州,擒酋领刘纪,焚甲峒,破机郎、决里,致富良江。尚吉遣王子洪真率众来拒,大败之,斩洪真,众歼于江上,乾德乃降。是时乾德方十岁,事皆制于尚吉。广源州者,本邕州羁縻,天圣七年,首领侬存福归附,补存福邕州卫职,转运使章频罢遣之,不受其地,存福乃与其子智高东掠笼州,有之七源。存福因其乱,杀其兄,率土人刘川,以七源州归存福。庆历八年,智高自领广源州,渐吞灭右江、田州一路蛮峒。皇祐元年,邕州人殿中丞昌协奏乞招收智高,不报。广源州孤立,无所归。交趾觇其隙,袭取存福以归。智高据州不肯下,反欲图交趾,不克,为交人所攻,智高出奔右江文村,具金函表投邕州,乞归朝廷,邕州陈拱拒不纳。明年,智高与其匹卢豹、黎貌、黄仲卿、廖通等,拔横山寨入寇,陷邕州,入二广。及智高败走,卢豹等收其余众,归刘纪,下广河。至熙宁二年,豹等归顺。未几,复叛从纪。至大军南征,郭帅遣别将燕达下广源,乃始得纪,以广源为顺州。甲峒者,交趾大聚落,主者甲承贵,娶李公蕴之女,改姓甲氏。承贵之子绍泰,又娶德政之女。其子景隆,娶日尊之女。世为婚姻,最为边患。自天圣五年,承贵破太平寨,杀寨主李绪。嘉祐五年,绍泰又杀永平寨主李德用,屡侵边境。至熙宁大举,乃讨平之,收隶机郎县。 睿文批注:历朝历代,国弱则边患频仍,此则一例也。城头之大王旗,行如起马,令人嗟叹不已。广源州,唐置,是邕州下辖羁縻州,所谓羁縻州,为唐、宋、明各王朝在边疆各民族地区所设置的行政单位,朝廷任命各首领为都督、刺史等,此官职多为世袭,治所在今越南高平省广渊县。古代中原人对边僻的岭南不甚了解,所以将广源州及其相邻地区的侬人称为广源州蛮,后又用广源州蛮的称呼来涵盖今广西西南、云南东南的壮族及越南北部的侬人。宋仁宗皇佑四年即公元1052年,广源州领袖侬智高,发动了规模较大的反对宋王朝的战争,极大地震撼了北宋在岭南地区统治。侬智高叛乱被平定之后不久,宋朝和越南李朝又爆发了宋越熙宁战争。战争结束后,1079年宋神宗赵顼以“荒远”、“瘴疠”为由,以广源州偏远难守,竟将广源州赐予交趾。宗神无能,竟失我大好河山。
“窄袖、绯绿短衣、长靿予及史馆检讨时,议密院札子,问宣头起所。”有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