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姜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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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简意赅,触及诗歌创作精髓。可惜咱对诗所及有限,更无创作能力, 希望以后对欣赏古诗有所助益。
全书翻译: 但凡作诗,必须有气象、体面、血脉、韵度。气象当追求雄浑厚重,但如果把握不住限度,就容易流于庸俗;体面当追求宏大开阔,但如果过分追求,就会显得粗率狂妄;血脉当追求贯通流畅,但如果处理不当,就会显得直白浅露;韵度当追求飘逸灵动,但如果太过刻意为之,就容易流于轻浮。 创作长篇诗文时,尤其要注重布局,开头和结尾要均衡协调,中间的内容要充实丰满。常见有人前面写得繁冗,后面却太空洞;前面写得极其工稳,后面却显得草率。这些弊病,不能够不警惕。 诗写得不好,是因为缺乏深度思考。如果不经过深思熟虑就写,即使写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过度雕琢会损伤诗的气韵,一味铺排则会让诗意直白浅露。如果诗粗陋而不精致巧妙,这是缺乏雕琢的过错;如果诗笨拙而缺乏委婉曲折,这是缺乏铺展经营的过错。 别人能够轻易能写出的思想感情,我少写;别人难以表达的思想感情,我能够轻易写出,达到这种程度自然就脱俗了。 写“花”必须对“柳”,这种机械的对仗,是小孩子学诗的套路,但如果对仗不贴切,也是弊病。 难以表达的东西要一语道破,避免制造疑惑;容易写成的东西不要一笔带过,避免显得乏味。生僻的典故要明确使用,避免晦涩,熟悉的典故应含蓄化用,避免浅露。说理要简洁到位,叙事要灵活生动,写景要精微巧妙。多读自然能领会,多写自然能写好。 小诗要凝练深刻,短章要含蓄深远,长篇的结构要收放自如,才称得上高妙。 写喜悦用词太尖锐,写愤怒用词太暴戾,写哀伤用词太悲伤,写欢乐用词太放纵,写爱恋用词太纠缠,写憎恶用词太决绝,写欲望用词太琐碎。能做到“欢乐而不放纵,悲哀而不沉溺”的,大概只有《关雎》吧。 学问渊博而能节制用典的,才是善用典故的诗人;情意深厚而能精炼表达的,才是善用语言的诗人;在叙事中能够自然穿插道理的,才是掌握了“活法”的诗人。 如果不知道诗的弊病,怎么能写出好诗呢?如果不学习诗的技法,又怎么能知道它的弊病呢?即便是名家之作也各有弊病,整体浑融,略有瑕疵,也只是大体上能读罢了。 诗的结尾如果能出乎意料,或反转全篇基调,皆为妙笔。 遵守法度的称“诗”,完整叙事的称“引”,结构自由的称“行”,纵情抒怀的称“歌”,兼具叙事与抒情的称“歌行”;以凄切之声抒情的称“吟”,语言通俗的称“谣”,婉转曲折注重传情的称“曲”。 诗的源头有《风》《雅》《颂》三类。屈原、宋玉楚辞的源头是《风》。韩愈、柳宗元诗的源头是《雅》。唯独杜甫能融合三者的长处。 《诗经》中表达赞美、讽刺、规劝、哀怨都不着痕迹,需要用心灵去体会作者的情感。 陶渊明天赋既高,志趣又远,所以他的诗语言自由却意境庄重,表面平淡却内蕴丰厚,这种境界,不是靠模仿他的诗能够学来的。 诗的语言贵在含蓄。苏轼说:“话说完后意蕴能够不穷尽的,才是天下最好的作品。”黄庭坚尤其注重这一点。如同在庙里弹瑟,一曲奏罢仍余音悠长,所传递的意境真可谓深远。后辈学诗的人,怎能不追求此道呢?如果诗句中没有多余的字词,全篇里没有赘语,虽然是合格的诗,但也还不算得高明。只有诗句中留有余味,篇章里蕴藏深意,这才是最高明的作品。 写景状物不能寒酸浅薄,气格卑微,要有深刻内涵。 诗的情感中要有景象,景象中要含情感。 在构思的过程中有阻塞,是因为涵养不够,应当更加用功去学习和积累。 天气最寒冷之时能见松柏挺立,表达最艰难之处能见作者功力。 诗的章法应当如同波澜一样起伏跌宕,就像在江湖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如同兵家的阵法,看似是常规时忽出奇招,看似是奇招时又忽反用常规。变化无穷,让人难以捉摸,但法度不能混乱。 诗文因遵守法度而工整,但遵循法度本身不能够到达妙境,然而如果不守法度,妙境也无从谈起了。这里面玄妙的道理,需要学诗之人自己去体悟。 诗的意蕴如果源自格调,则需先把握格调;如果格调源自意蕴,则需先立意高远。抒发情感如同盖印章,既要清晰,又要规范,重在人的内在涵养。 沉着痛快是浑然天成的境界,无法通过刻意学来,在积累的过程中不经意地领悟到,就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了。 诗的意蕴与格调想要高远,句法想要响亮,如果只追求字句工巧,便是舍本逐末了。因此,写诗应从立意和格调入手,最终落实到字句上。诗句的意境追求深邃高远,韵律追求清空、古雅、和谐,这才是真正的诗人。 诗的高妙有四种:一是理高妙,二是意高妙,三是想高妙,四是自然高妙。语言看似阻塞,实则逻辑通透,即为理高妙;意境超乎本意之外,思维超出常规之外,即为意高妙;描写幽深细微的事物,刻画隐秘细腻的情感,如同清澈见底的深潭,即为想高妙;不用奇怪的语言,删去华丽的辞藻,让人感到高妙而无法说出原因,即为自然高妙。 一篇诗作的成败全在结尾,结尾好则如同截停奔马一般,既有力又恰到好处。词意俱尽,如同在水边送客直至身影消失。意尽词不尽,如同飓风盘旋而上,风力全无后却仍有气流回荡。词尽意不尽,如同王子猷雪夜访戴,到达门前后则乘船而返。词意俱不尽,如同温伯雪子与孔子无需说话,便已心意相通。所谓的词意俱尽,是指在情感的急流中截断后续,而不是语言匮乏和道理讲完。所谓的意尽词不尽,是意思在本应当收束的地方收束,言辞便无需停止,而不是用长句硬凑。至于词尽意不尽,并不是遗漏意思,而是在言辞中已经隐含。词意俱不尽,则是在不尽的言辞和意思里,早已将深意表达透彻了。 每位诗人的语言都有其独特风格和韵味,就如同音乐的二十四种调式,各有音色,这才是诗的最终价值。模仿者写的诗即便语言相似,却没有原作的神韵,怎么能骗过真正懂诗之人呢? 我作《诗说》,并不是为能写好诗的人所作,而是为写不好诗的人作的,以此帮助他们写好诗。但如果他们把诗写好后,能透彻理解我的理论,那么这本书也成了为能写好诗的人而作了。即便这样,他们如果只把我的理论当作学诗的全部,而不通过实践去自行领悟,怎能算是真正的诗人呢?后世的贤者中,应该有能够“以水投水”和“得兔忘筌”的人?唉!我的理论已经冒犯了古代的诗人,但愿后世的诗人不要再因此怪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