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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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显(337—423),东晋十六国时期后赵平阳郡武阳(今山西长治市襄垣县)人。后秦弘始元年(399),法显从长安出发,四年后(402)到达印度。法显在印度逗留前后八年,然后在东晋义熙五年(409)到达师子国,也就是今天的斯里兰卡,继而在斯里兰卡停留两年,最后在义熙七年(411)离开斯里兰卡,乘船东返。其间鲸波巨浪,几历危险,终于在义熙八年(412)回到今天中国山东的青岛崂山附近。 据《高僧传》记载,法显本姓龚,出身普通农户家庭。他的三个哥哥都在童年早夭,法显本人也自幼体弱多病。三岁时,法显病重,龚氏夫妇无奈之下,将他送入当地的仙堂寺,以寻求生机。 当时,西晋灭亡,北方游牧民族纷纷称帝,占据中原,中国北方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佛教因其宣扬因果轮回,来世幸福,给当时生活困苦的百姓以精神上的解脱,于是,佛教在中国民间迅速传播。年幼的法显就是在这种氛围下进入寺庙的,340年,年仅三岁的法显梯度出家,成为一名小沙弥。 354年,法显十七岁时,后赵王朝灭亡,动乱迭起,有一次,一些难民想要抢夺仙堂寺的粮食,其他的沙弥都四散奔逃,唯独法显一人留了下来,他对抢夺粮食的难民说:“你们需要粮食,就随便拿吧,但你们今世如此贫困,就是前世不布施,不行善的恶果,如果再抢夺他人的粮食,来世只怕会更穷。”那些抢夺粮食的难民听了他的话,都感到十分羞愧,全部弃粮而去。这件事使寺中众僧都对法显刮目相看。 357年,法显20岁时,接受了大戒,成为了一名比丘僧人。在仙堂寺修行的法显,始终虔诚地遵循着佛家的戒律。法显在仙堂寺度过了数十年,同时,仙堂寺外也经历了数次的王朝更替。 氐族人建立的前秦王朝,统一了整个中国北方地区。前秦积极推广佛教,其国都长安逐渐成为整个北方的佛教文化中心。长安浓厚的佛教氛围,以及无数汇聚于此的高僧大德,让法显心驰神往。于是,法显离开了自己生活了五十多年的故乡,到达长安。在长安的十余年时间里,法显遍访高僧,研习各种佛教经典,他自身的佛学修为也得到很大提高,从一名普通的比丘僧成长为一名得道高僧。然而,法显在修行的过程中,遇到了瓶颈。当时,佛教十分兴盛,信徒已遍布大江南北,然而却没有一套系统完整的清规戒律来规范其行为。自从西汉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丝绸之路以后,中原与西域之间的交往日益频繁。法显最终决定,西行经丝绸之路前往佛法的发源地印度,求取佛法戒律的真谛。也许是虔诚信仰的支撑,让一位年逾花甲的老人,决定勇敢地踏出这一步,向着瑰丽而神秘的远方前行。 399年,法显离开长安,开始了漫长的西行之路,随行的还有十位志同道合的增人。一年后,法显一行人西出玉门关,进入了广阔的西域地区。很快,法显一行人遇到了西行路上的第一个难关——白龙堆沙漠,在他后来的游记《佛国记》中,法显记述了自己穿越沙漠时的情景:“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四顾茫茫,莫测所之。唯视日以准东西,人骨以标行路耳。屡有热风恶鬼,遇之必死,显任缘委命,直过险难。”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经过十七个昼夜,一行人终于穿过沙漠,到达西域小国——鄯善(又名楼兰)。法显在游记中,描述鄯善的风土人情:“其地崎岖薄瘠,俗人衣服粗与汉地同,但以毡褐为异。其国王奉法,可有四千余僧,悉小乘学。”法显还发现,这里的人奉行印度的法律与生活习俗,国中僧人以梵文为专用语言。这些发现,坚定了法显继续西行取经的意志和决心。 在鄯善休整一月后,继续前行,经过焉夷国时,该国之人“不修礼义,遇客甚薄”。之后法显继续前行,到达于阗国,对于艰难跋涉的旅人来说,此处正是可以遮风避雨的理想之所。法显描述该国情况:“其国丰乐,人民殷盛,尽皆奉法,以法乐相娱。众僧乃数万人,多大乘学,皆有众食。彼国人民星居,家家门前皆起小塔,最小者可高二丈许。作四方僧房,供给客僧及余所须。”法显到达于阗的那段时间,正值该国每年一度的佛诞节(传说中如来佛祖的生日),节日期间举行了盛大的佛像游行仪式,这种大型的礼佛活动,给法显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于阗当地的瞿摩帝寺,六十四岁的法显发现了几部中原没有的佛家经典。在于阗休整三个月之后,法显等人继续西行,途径子合国,于麾国、竭叉国、穿过凶险万分、“飞沙砾石”的葱岭,一行人终于到达目的地——天竺。 五世纪初的天竺地区,由大大小小三十余国组成,其疆域包括今天的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等国。法显一行人进入天竺后,首先进入陀历国,瞻仰了此处的弥勒菩萨像。之后继续向西南行进,来到了印度河流域,法显的《佛国记》中记载,印度河“其道艰阻,崖岸险绝,其山唯石,壁立千仞,临之目眩,欲进则投足无所。下有水,名新头河,昔人有凿石通路施傍梯者,凡度七百。度梯已,蹑悬緪过河。河两岸相去减八十步。九译所记,汉之张骞、甘英皆不至此。” 渡过了印度河不久,法显一行人来到了乌苌国、宿呵多国,开始了他们在印度求取真经、瞻仰圣迹的活动。法显瞻礼了乌苌国的佛足迹、晒衣处以及度恶龙处,宿呵多国的佛塔,犍陀罗国的佛陀“以眼施人处”及其佛塔、竺剎尸罗国的佛陀前世“以身施虎处”及其遗址上所建的佛塔等几处圣迹。法显西行本是寻找佛法戒律,然而北天竺地区的佛教戒律是由当地高僧代代口头传授,并无经文可以抄写。法显于是决定继续向前,进入佛教发源地——中印度地区,去寻找真经戒律。然而,法显一行人却发生了一次重大的分流,有人动身返回中原,有人则自行去别处求法, 402年底,六十六岁的法显继续前行,来到了那竭国,拜谒了著名的“佛影”,此处“观之如佛真形,金色相好,光明炳著,转近转微,仿佛如有。”法显等三人离开那竭国后,南度小雪山,随行高僧慧景命丧于此,法显十分悲痛,埋葬慧景之后,法显与道整继续前行,终于进入佛教的发源地——中印度境内。法显介绍这一地区:“寒暑调和,无霜、雪。人民殷乐,无户籍官法,唯耕王地者乃输地利,欲去便去,欲住便住……国中不养猪、鸡,不卖生口,市无屠行及酤酒者。货易则用贝齿。”因几乎没有史藉流传下来,法显《佛国记》中关于古代印度的记载,成为研究这一地区最重要的史料。 404年,法显到达了释迦摩尼的出生地——迦维罗卫城,此地已失去往日的佛祖荣光,“城中都无王民,甚如丘荒,只有众僧、民户数十家而已……人民稀疏,道路怖畏白象、狮子,不可妄行。”405年,怅然若失的法显到达摩羯陀国的首都巴连弗城,城中最著名的高僧居住在该城的大乘寺中,名叫罗沃私婆迷,他的佛教造诣颇深,法显正是在他的帮助下,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佛法戒律。405至407年间,法显一直居住在巴连弗的大乘寺中,一边学习梵语,一边抄写经书。法显抄写了大量从未流传至中土的佛经、论书,他就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不知疲倦的抄经,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经律中的知识。 当法显准备携带抄好的经文回国之时,同行僧侣道整不愿归国,于是法显只得独身一人踏上归程,当时他已经七十岁了。这时的法显年事已高,已很难经受起陆路的艰苦跋涉,他最终决定选择海路归国。归程中,法显来到位于恒河三角洲东端的多摩梨底国,在这里居住两年,抄写了大量佛经,还学习了绘制佛像。409年,法显离开多摩梨底国,乘船到达了印度洋上的狮子国(今斯里兰卡),他在该国无畏山寺内又发现了许多珍贵的戒律典籍,于是又停留两年之久,以研读和抄写这些经典。 至411年,长达12年的取经之旅,让法显找到了佛教世界里最为完整的戒律经典。法显自此取得全部真经,终于正式踏上归途。同年8月,法显乘前往中土的商船归国,此时他已经74岁高龄。海上天气变幻莫测,“东下二日,便值大风,船漏水中”,法显只得将随身器物丢入水中,但他誓死也不愿丢弃自己千辛万苦求得的真经。 后来船只到达耶婆提国,经过休整,五个月后再度出发。船只航行几日,又一次遇到暴风雨,船上婆罗门商人聚集起来,竟准备将法显抛入大海,用作祭祀海神的贡品。他们认为,船只遭受灾祸,全因船上这位来自中国的异教徒所致。此时,一位中土客商挺身而出,保护法显周全。他对这些人说:“汝当下此比丘,亦并下我!不尔,便当杀我!汝其下此比丘,吾到汉地,当向国王言汝也。汉地王亦敬信佛法,重比丘僧。”船上的婆罗门商人知道利害,才放弃谋害法显,一场致命的危机因此化解。经过三个月的航行,海船终于抵达中土,这时的法显已经75岁。法显的航海经历,为中国乃至世界航海史留下了珍贵的纪录。 法显西行取经,途中穿越三十余国,历时13年,终于归来。他带回的经书有十二部,六十余卷,上百万字。为了完成翻译典籍的重任,他没有回到遭战争严重破坏的长安,而是前往东晋国都建康(今南京)。在这里的道场寺,法显与来自尼泊尔的僧人佛陀跋陀罗共同翻译经文,西传经文的翻译极大地丰富了中土佛教律藏的内容,为汉传佛教戒律的整肃做出了巨大的贡献。414年,法显离开道场寺,赴荆州江陵的辛寺修行,在这里,法显写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著作——《佛国记》,他将自己13年西行求法的经历,全部写进了这部书中。423年,法显在这座寺院中逝世,享年八十六岁。 法显不仅是一名杰出的佛学家、旅行家、翻译家,更是一名伟大的冒险家、开拓者,正是他的伟大探索,丰富了国人的地理知识,拓展了视野,引发了后世玄奘等人西行求法的高潮,促进中国与南亚等地的友好交往。法显所作的《佛国记》被代代相传,更被翻译为英、法、印度、日等多国版本,为古代中外文化交流的历史进程留下了珍贵的遗迹。
法显《佛国记》(一) 行十七曰,计可千五百里,得至鄯善国。其地崎岖薄瘠,俗人衣服粗与汉地同,但以毡褐为异。其国王奉法,可有四千余僧,悉小乘学,诸国俗人及沙门尽行天竺法,但有精粗。从此西行,所经诸国,类皆如是,唯国国言语不同。然出家人皆习天竺书、天竺语。住此一月曰。 睿文批注:法显于公元399年经西域诸国进入天竺,此时已是东晋之末,而此前安世高于东汉时期活跃于华夏,翻译诸多佛教经卷,为弘扬佛教做出卓越贡献。而法显则是我华夏放天竺取经第一人,此时西域36国皆信仰佛教,悉从小乘,出家人咸操天竺语。 慧景、道整、慧达先发,向竭叉国。法显等欲观行像,停三月曰。其国中十四大僧伽蓝,不数小者。从四月一曰,城里便扫洒道路,庄严巷陌。其城门上张大帏幕,事事严饰。王及夫人、采女皆住其中。翟摩帝僧是大乘学,王所敬重,最先行像。离城三四里,作四轮像车,高三丈余,状如行殿,七宝庄校,悬缯幡盖。像立车中,二菩萨侍,作诸天侍从,皆金银雕莹,悬于虚空。像去门百步,王腕天冠,易著新衣,徒跣持华香,与从出城迎像,头面礼足,散华焚香。像入城时,门楼上夫人、采女摇散众华,纷纷而下。如是庄严供其,车车各异。一僧伽蓝,则一曰行像。四月一曰为始,至十四曰行像乃讫。行像讫,王及夫人乃还宫耳。其城西七八里有僧伽蓝,名王新寺。作来八十年,经三王方成。可高二十五丈,雕文刻镂,金银覆上,众宝合成。塔后作佛堂,庄严妙好,梁柱、户扇、窗牖,皆以金薄。别作僧房,亦严丽整饰,非言可尽。岭东六国诸王,所有上价货物,多作供养,人用者少。 睿文批注:“行像”是一种佛教仪式。即把佛像安置在装饰性的花车上,众人随其巡行瞻仰、膜拜,此间伴有舞蹈、杂戏的演出。法显一行人出于阗,行至新疆塔什库尔干之竭叉国,恰逢“行像”盛事,此地与天竺行路迢迢,山高路远,但其佛教礼仪如此近于一家,于其后的宗教改宗大相径庭,十三世纪与十四世纪的上帝之鞭,挥斥方遒,横扫欧亚,时至今日仍左右着国际局势的走向,宗教信仰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产生无法抗拒的力量,而西蒙•蒙蒂菲奥里《耶路撒冷三千年》中亦曾如此评述:“1258年,蒙古人——这些来自远东、成群结队的萨满信徒——征服并建立起世界上已知最庞大的帝国。他们劫掠巴格达,屠杀了八万人,并杀死了哈里发。他们攻陷了大马士革,接着迅速扑向加沙,路上袭击了耶路撒冷。伊斯兰世界需要一位强有力的捍卫者去打败蒙古人。”而历史最为诡谲地是蒙古帝国最终皈依了伊斯兰,西域诸国也顺势改宗。 从此西行向北天竺,在道一月,得度葱岭。葱岭冬夏有雪,又有毒龙,若失其意,则吐毒风、雨雪、飞沙、砾石。遇此难者,万无一全。彼土人人即名为雪山人也。度岭已,到北天竺。始入其境,有一小国名陀历,亦有众僧,皆小乘学。其国昔有罗汉,以神足力,将一巧匠上兜术天,观弥勒菩萨长短、色貌,还下,刻木作像。前后三上观,然后乃成。像长八丈,足趺八尺,斋曰常有光明,诸国王竞兴供养。今故现在。 睿文批注:“葱岭冬夏有雪,又有毒龙,若失其意,则吐毒风、雨雪、飞沙、砾石。遇此难者,万无一全。”今人读此便觉法显所述当是传奇一类,未可轻信。而葱岭之嵚崟至今为西域一道天然屏障难以逾越。 渡河便到乌苌国。乌苌国是正北天竺也。尽作中天竺语,中天竺所谓中国。俗人衣服、饮食亦与中国同。佛法盛甚,名众僧住止处为僧伽蓝,凡有五百僧伽蓝,皆小乘学。若有客比丘到,悉供养三曰,三曰过已,乃令自求所安常。传言佛至北天竺,即到此国已,佛遗足迹于此。迹或长或短,在人心念,至今犹尔。及晒衣石、度恶龙处亦悉现在。石高丈四,阔二丈许,一边平。慧景、道整、慧达三人先发,向佛影那竭国。法显等住此国夏坐。 睿文批注:法显行至乌苌国,此地为今日巴基斯坦境内,法显所涉,乌苌国内人民皆皈依佛教,且民俗与中国类同,而伽蓝之盛,逾有五百,如此恢弘,不知今日尚有残垣遗址,而当下之巴基斯坦与天竺分道扬镳,其原因何在?皆为信仰殊异所致,不知真纳是否知此渊源。 从此东下五曰行,到犍陀卫图,是阿育王子法益所治处。佛为菩萨是,亦于此国以眼施人。其处亦起大塔,金银校饰,此国人多小乘学。 睿文批注:法显一行人历经千辛万苦,终至犍陀罗,而犍陀罗正是佛教兴盛之地,其佛造像艺术也由此传播于四方,中国学者孙英刚、何平所著《犍陀罗文明史》中所载:“犍陀罗是古典时代人类文明的熔炉,印度文明、伊朗文明、希腊文明,以及草原文明在这里相遇、碰撞和融合,造就了独一无二的具有世界主义色彩的犍陀罗文明。这里是佛教的飞翔之地,佛教在这里获得新的活力,飞跃进入东亚,发展成为世界性宗教;这里是犍陀罗艺术的繁荣之地,东亚文明的很多宗教元素,可以在这里找到源头;这里是人类历史的一次“全球化”的尝试,轴心时代的五大思想高峰及其带来的文明成果,在这里完美地融合,希腊的哲学、神学、美学,和印度发源的佛教、印度教、地方神祇,以及伊朗系文明中的琐罗亚斯德教,乃至弥赛亚信仰,彼此激发,形成了影响东方文明的佛教文明体系。传入中国之后,中国的儒家、道教、阴阳五行等思想与之融合,成为中国文明的固有组成部分。大约从公元前400年到公元400年之间,犍陀罗,就是世界的中心,是人类文明交汇的十字路口。犍陀罗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处在亚欧大陆的心脏地带。在繁荣的时期,这片核心面积只有20多万平方公里的地方,成为丝绸之路的贸易中心和佛教世界的信仰中心。其西边是兴都库什山,东北是喀喇昆仑山。东边到印度河,南边是以白沙瓦为中心的平原,杰赫勒姆河流过这里,形成了富饶的平原,造就了繁荣的农业区。贵霜帝国的首都,长期就置于白沙瓦平原上,以“布路沙不逻”(Purusapura,今白沙瓦)或者“弗楼沙”等名字频繁见诸汉文史籍。” 西行十六由延,便至那竭国界醯罗城,中有佛顶骨精舍,尽以金薄、七宝校饰。国王敬重顶骨,虑人抄夺,乃取国中豪姓八人,人持一印,印封守护。清晨,八人俱到,各视其印,然后开户。开户已,以香汁洗手,出佛顶骨,置精舍外高座上,以七宝圆椹,碪下,琉璃钟覆上,皆珠玑校饰。骨黄白色,方圆四寸,其上隆起,每曰出后,精舍人则登高楼,击大鼓,吹螺,敲铜钹。王闻已,则诣精舍,以华香供养。供养已,次第顶戴而去。从东门入,西门出。王朝朝如是供养、礼拜,然后听国政,居士、长者亦先供养,乃修家事。曰曰如是,初无懈惓。供养都讫,乃还顶骨于精舍。中有七宝解脱塔,或开或闭,高五尺许,以盛之。精舍门前,朝朝恒有卖华香人,凡欲供养者,种种买焉。诸国王亦恒遣使供养。精舍处方四十步,虽复天震地裂,此处不动。 睿文批注:佛舍利之供养,在那竭国可谓繁复而严谨,法显所载,其国民人上至国王下至黎庶,皆虔敬事之,醯罗城即现今阿富汗贾拉拉巴德市区中心,此地仍藏有佛陀的顶骨、髑髅骨、眼珠、袈裟、锡杖5宝,为佛教圣地,北魏宋云曾于正光元年四月访问那迦罗阿国:“至那迦罗阿国,有佛顶骨,方圆四寸,黄白色,下有孔,与法显所载可相互佐证。 而玄奘《大唐西域记》记载:“那揭罗曷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二百五六十里,山周四境,悬隔危险。国大都城周二十余里。无大君长主令,役属迦毕试国。丰谷稼,多花果。气序温暑,风俗淳质。” 从此东行三曰,复渡新头河,两岸皆平地。过河有国,名毗荼。佛法兴盛,兼大小乘学,见秦道人往,乃大怜愍,作是言:“如何边地人,能知出家为道,远求佛法?”悉供给所须,待之如法。 睿文批注:从跋那国向东行走三日,再次渡过新头河,这里的河岸两边都是平地。过河之后,到达了一个叫毗荼的国家。这个国家佛法很兴盛,僧人则兼修大、小乘佛教。毗荼国的人看到中土僧人竟能远涉至此,感到特别钦佩。怜悯其衣衫蓝缕,历经千难万险来到此地,感慨地说:“怎么连边鄙之地的震旦之人也知道出家修道,而且不远万里来此寻求佛法?”缘于此,他们为法显一行人提供了所须行旅物品,并以佛家礼仪接待了法显和道整。 法显《佛国记》(二) 从是以南,名为中国。中国寒暑调和,无霜、雪。人民殷乐,无户籍官法,唯耕王地者乃输地利,欲去便去,欲住便住。王治不用刑罔,有罪者但罚其钱,随事轻重,虽复谋为恶逆,不过截右手而已。王之侍卫、左右,皆有供禄。举国人民悉不杀生,不饮酒,不食葱蒜,唯除旃荼罗。旃荼罗名为恶人,与人别居,若入城市,则击木以自异,人则识而避之,不相唐突。国中不养猪、鸡,不卖生口,市无屠行及酤酒者。货易则用贝齿,唯旃荼罗、猎师卖肉耳。 睿文批注:从摩头罗国往南就叫作中国。中国气候温和,寒、冷适中调和,没有霜雪。人民殷富快乐,没有户籍和官法,只有耕种国王土地的人才需要交纳土地上生长出来的一部分物产。不过,租耕国王土地的人也是自由的,想耕种就耕种,想离去就离去,来去自由。国王不使用刑罚之网来治理国家,对于那些有罪之人只是视其犯罪的轻重罚款了事。即便是对于犯了谋逆大罪的人,也只不过截断其右手而已。国王的侍卫和大臣都有俸禄供给。国中百姓除旃荼罗之外,都不杀害生命,不饮酒,不吃葱、蒜。旃陀罗也叫恶人,与其他人不在一处居住。如果旃荼罗进入城市则需要敲击木棍,以便将自己与其他人分隔开来。而其他人听到击木之声,也可以知晓而回避之,两类人由此而不会互相撞见。摩头罗国中不饲养猪和鸡,也不贩卖战俘、奴隶等人,市场之中没有屠夫、卖酒的人,买卖则使用贝齿作货币,只有旃陀罗和猎人才以卖肉为职业。 上述所载,已知葱蒜为佛门所禁,而《首楞严经》所记:‘一切众生,食甘故生,食毒故死,是诸众生,求三摩地,当断世间,五种辛菜,是五种辛,熟食发淫,生啖增恚。如是世界,食辛之人,纵能宣说十二部经,十方天仙,嫌其臭秽,咸皆远离;诸饿鬼等,因彼食次,舐其唇吻,常与鬼住。福德日消,长无利益。是食辛人,修三摩地,菩萨、天仙、十方善神,不来守护。’所谓“五辛”者,是指蒜、葱、薤、韭菜、兴渠五种。 出旧城北行三百余步道西,迦兰陀竹园精舍,今现在,众僧扫洒。精舍北二三里有尸摩赊郡。尸摩赊那者,汉言弃死人墓田。搏南山西行三百步,有一石室,名宾波罗窟,佛食后常于此坐禅。又西行五六里,山北阴中有一石室,名车帝。佛泥洹后,五百阿罗汉结集经处。出经时,铺三空座,庄严校饬,舍利弗在左,目连在右。五百数中少一阿罗汉。大迦叶为上座。时阿难在门外不得入。 睿文批注:法显在此地做佛经考据,并言五百罗汉之说,五百罗汉,一般指佛释迦去世后参加第一次经结集的五百比丘,以大迦叶和阿难首。至于五百比丘的其他人,除知名的十大弟子外,一般没有名号的记载。然而,在我国流传的五百罗汉却都有名号,这在佛经中是找不到的根据的,是宋人的附会之说。睿文曾亲历北京碧云寺五百罗汉堂,罗汉造像神形兼备,栩栩如生,且各具名姓,独具大观。 从北南三里行,到一山,名鸡足。大迦叶今在此山中。劈山下入,入处不容人,下入极远,有旁孔,迦叶全身在此中住。孔外有迦叶本洗手土,彼方人若头痛者,以此土涂之即差。此山中即曰故有诸罗汉住,彼方诸国道人年年往供养迦叶,心浓至者,夜即有罗汉来,其言论,释其疑已,忽然不现。此山榛木茂盛,又多师子、虎、狼,不可妄行。 睿文批注:法显所历鸡足山为禅宗始祖迦叶道场,而我华夏鸡足山与之同名,专以弘扬佛法之故也,其山位于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宾川县城西北方,鸡足山是著名的佛教名山,省称鸡山。明末,逃禅风气很盛,鸡足山也处于它发展史上的鼎盛时期,众多的学问僧皆聚于此,鸡足山成为文化热岛,具有时代和地域上的典型性。徐霞客在此时亲履其境,《徐霞客游记》有关鸡足山的记载弥足珍贵。 宋代,僧人慈济在青巅山峻石山出家修行,崇奉佛教,随之佛教在鸡足山开始兴起。元代,相继有僧人源空、普通、本源等先后结茅潜修。明朝,佛教在鸡足山大盛,先后有圆庆、净目、周理、无住、洪如、大错、担当等高僧在鸡足山出家修行。明朝嘉靖至万历年间,鸡足山有大小寺院数百座,住山僧尼上千人。同时道教也进入鸡足山,在山中修建道观。清代以后,佛教在鸡足山继续发展,先后增修了祝圣寺、楞严塔等寺塔,这时期高僧大德有虚云、自性、洪舒、普行等。鸡足山历经千年,薪火相传,为中国西南著名的佛教圣地。 法显去汉地积年,所与交接悉异域人,山川草木,举目无旧,又同行分析,或留或亡,顾影唯已,心常怀悲。忽于此玉像边,见商人以晋地一白绢扇供养,不觉凄然,泪下满目。 睿文批注:法显言其去国万里之遥,于天竺修习佛法,一干同行多已离析,举目无亲,顾影自怜,虽虔敬向佛,然去时已是66岁高龄,于天竺盘桓十四载,返程之时年已耄耋,须发皆白。 又得此梵本已,即载商人大船,上可有二百余人。后系一小船,海行艰险,以备大船毁坏。得好信风,东下二曰,便值大风。船漏水入,商人欲趣小船,小船主人恐人来多,即斫绳断,商人大怖,命在须臾,恐船水漏,即取粗财货掷著水中。法显亦以军持及澡灌并余物弃掷海中,但恐商人掷去经像,唯一心念观世音及归命汉地众僧:“我远行求法,愿威神归流,得到所止。”如是大风昼夜十三曰,到一岛边。弥退之后,见船漏处,即补塞之。于是复前。海中多有抄贼,遇辄无全。大海弥漫无边,不识东西,唯望曰、月、星宿而进。若阴雨时,为逐风去,亦无准。当夜暗时,但见大浪相搏,晃然火色,鼋鼍水性怪异之属,商人荒遽,不知那向。海深无底,又无下石住处。至天晴已,乃知东西,还复望正而进。若值伏石,则无活路。如是九十曰许,乃到一国,名耶婆提。其国外道,婆罗门兴盛,佛法不足言。停此国五月曰,复随他商人大船上,亦二百许人,赍五十曰粮,以四月十六曰发。 睿文批注:法显自399年自长安出发,一路西行,至巴基斯坦再一路向南,于狮子国(今日斯里兰卡)重返天竺,岁在412年于海上乘商船北上历经千难万险,途经印度尼西亚之爪哇继续北上终至山东莱州登陆,与其后随大唐名将高仙芝出征怛逻斯之役的杜环,曾游历突尼斯、埃及等北非诸国,辗转几十年,漂泊异乡,终至回国,可谓殊途同归。 法显发长安,六年到中国,停六年还,三年达青州。凡所游历,减三十国。沙河已西,迄于天竺,众僧威仪法化之美,不可详说。窃唯诸师未得备闻,是以不顾微命,浮海而还,艰难具更,幸蒙三尊威灵,危而得济,故竹帛疏所经历,欲令贤者同其闻见。是岁甲寅。晋义熙十二年,岁在寿星,夏安居末,迎法显道人。既至,留共冬斋。因讲集之际,重问游历。其人恭顺,言辄依实。由是先所略者,劝令详载。显复具叙始末。自云:“顾寻所经,不觉心动汗流。所以乘危履险,不惜此形者,盖是志有所存,专其愚直,故投命于不必全之地,以达万一之冀。”于是感叹斯人,以为古今罕有。自大教东流,未有忘身求法如显之比。然后知诚之所感,无穷否而不通;志之所奖,无功业而不成。成夫功业者,岂不由忘夫所重,重夫所忘者哉! 睿文批注:法显所述,虽有侧重,然于字里行间已是跃然纸上,以其所历,卓绝于史,十余载之苦难历程,区区案牍何以道尽?故才有仰天慨叹:“顾寻所经,不觉心动汗流。所以乘危履险,不惜此形者,盖是志有所存,专其愚直,故投命于不必全之地,以达万一之冀。”一介老僧蹭蹬于丝路之上,“蹭蹬”者,险阻难行也,失势之貌也。法显老而弥坚的志向、横绝瀚海的勇气、为法忘躯的精神令吾侪高山仰止,也激励其后之玄奘再历险途,以壮佛法声威。
因为“志有所存,专其愚直”,所以1600多年前,已经60岁的法显会执着地踏上寻法之路。信仰的力量让多少人走出迷茫呀,法显就是其一吧。 书中内容让我感兴趣的地方有两处。一是途经的很多小国都修小乘,有些意外;二是“狮子国”奇异故事多。真身不露面,将宝物放在摊前让买家自行付钱取走的商人,会不会是失落文明的后裔?法显大师呀,为什么不展开说说呢,让人心痒难耐。
我是看《行者玄奘》里写到法显大师著有本身,顺着书名点过来的。先向大师和本书顶礼,能见闻都是福分。感谢遇见。🌹 【摘录《行者玄奘》里关于本身的一段】玄奘读过法显大师留下的《佛国记》,那里面的记载令他感动,更令他震撼!他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年纪的老人何以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做到无数年轻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或许,这便是佛法的力量吧。
没有基础知识,看起来太费劲。在公元400年,那个还是蛮荒的年代,65岁的法显和几个同门,不远万里徒步,从西安到甘肃,经河西走廊到新疆,到库车,叶城从瓦汉走廊到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尼泊尔,孟加拉国。从海路经斯里兰卡,苏门答腊,到山东崂山回国,走沙漠,过雪山,渡大海一行14年,80岁回国,没有走不通的路,不管是步行过去雪山,还是小船过大海,惊为天人。 期间遍访各国佛教圣殿,佛和弟子们的遗迹,宗教的圣地,求得律藏,阿含经,杂阿含经等经典,目睹当时佛法之兴盛,各国各地大乘小乘佛法,太伟大了。 只是没有关于佛法的讨论,佛法在于其旨意,不在外形。
《佛国记》通篇没有写个人的苦和委屈,这本书和普通人诉苦最大的不同:它写“事苦”,不写“心苦”;写“使命”,不写“委屈”。 一、不是没苦,是苦不在“情绪” 法显62岁西行,沙漠、雪山、海盗、同伴死散,苦到极致: - 沙漠:“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四顾茫茫,莫测所之”,缺水迷路。 - 小雪山:寒风暴起,同伴慧景冻死,他“抚之悲号”,但转身继续走。 - 海上:遇暴风、海盗,九死一生。 他不是没感受,但文字里没有一句“我好委屈、我好难、谁懂我”。 二、为什么不写个人委屈? 1. 目标纯粹:为法不为己 他开篇就说:“慨律藏残缺,誓志寻求”[__LINK_ICON]。全程心只有一件事——把戒律带回汉地,个人情绪、得失、委屈,全都“靠边站”。 2. 修行视角:苦是“功课”,不是“伤害” 普通人觉得:苦=别人对我不好、命运不公; 法显觉得:苦=消业、炼心、增上缘。 他看风雪、盗贼、生死,都是修行的“考题”,不是“欺负我的人”。 3. 文风克制:写“见闻”,不写“感想” 《佛国记》是行记+史笔,不是日记、随笔。 重点写:地名、路程、佛寺、戒律、圣迹; 少写:我难过、我生气、我孤单。 4. 格局不同:“我”很小,“道”很大 普通人烦恼,多是**“我”被冒犯、被忽视、不被理解**; 法显的“我”,早就融进了“求法利生”的大愿里。 个人那点委屈,在“万里求法、生死置之度外”面前,轻得不值一提。 三、和我们的区别:心的“坐标系”不一样 - 我们:以“我”为中心——事好不好,看“我”舒不舒服、受没受委屈; - 法显:以“法”为中心——事好不好,看“离目标近了还是远了”[__LINK_ICON]。 他也会悲(慧景死时哭)、也会怕(后来写“顾寻所经,不觉心动汗流”),但情绪不纠缠、不放大、不找人共情,转头继续赶路。 四、一句话总结 普通人诉苦,是“我受伤了,求安慰”;法显写记,是“我过关了,记下来,为了后来人”。 他不是没有“小我”的情绪,而是**“大愿”把“小我”撑住了、超
这就是佛经的珍贵之处。每一部经文都来之不易,所以更该珍惜!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阿弥陀佛 弟子祝愿天下的辛辛学子们早日取得优益的成绩!早日走进理想的工作岗位,为国为家为社会,努力奋斗,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南无阿弥陀佛[爱心]
观纪录片后来读原著,拓展精读,知晓了许多不曾了解过的佛教典故,得窥佛教基础教义和菩萨众的得道故事。 法显大德五十载于一处修身,所蕴含的耐力已见一斑。近五十方入长安学法,倍感汉地律藏缺失之憾,于花甲年岁出西域,度风沙雪域湍流凶险,访寻佛迹,习梵语、修佛法、造像、抄律,去到了连后来的大成者玄奘也未曾到达的印度洋明珠狮子国,还得汉地所缺之小乘经典。 时有僧伴,或朝佛迹即返故里,或无常于雪山之上,或感中天竺佛法威仪不愿东归。然法显欲令戒律流通汉地,耄耋之年独自携经像由海上丝路度百日风雨艰难而归。惠泽汉地众生的岂止佛典光辉,一往无前为众生的理想实践高度证得其果,亦令世人受教千百年。 “诚之所感,无穷否而不通;志之所奖,无功业而不成。成夫功业者,岂不由忘夫所重,重夫所望者哉!”
必须先感慨一句,这世间千般因缘与巧合。 搜索《佛国记》,只是因为在若羌见到了书中所记载的那段话——“上无飞鸟,下无走兽。遍望极目,唯以死人枯骨为标帜耳。” 法显当年的行程是由东往西,而我的旅途却恰好相反:自西向东。途经葱岭山(帕米尔高原),到达竭叉国(今塔县),一路向东,穿行于各个市县之间,直至抵达若羌、楼兰。也正是在那里,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了这段描写荒漠的文字。 《佛国记》中所记录的见闻(新疆段),让我不由得想起那段经历。当地的自然景观与文化遗存,让我时常深感震撼;而在参观一些展览时,常常会不自觉地生出许多遐想,去感叹时间这条长河的漫长——古人笔下的艰险,与今日行旅的所见所感,竟能在某一刻悄然重叠。虽然其中滋味各不相同。 这本书我给好评,太有历史感了。
显复具叙始末。自云:“顾寻所经,不觉心动汗流。所以乘危履险,不惜此形者,盖是志有所存,专其愚直,故投命于不必全之地,以达万一之冀。”于是感叹斯人,以为古今罕有。自大教东流,未有忘身求法如显之比。然后知诚之所感,无穷否而不通;志之所奖,无功业而不成。成夫功业者,岂不由忘夫所重,重夫所忘者哉! 法显 - 佛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