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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荟记 封面

玉堂荟记

杨士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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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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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书评

★★★★★

越努力越崩溃: 杨士聪写《玉堂荟记》,一是抽丝剥茧,环环相扣,一桩人事牵扯出另一桩人事,这是脂砚斋评《红楼梦》的“脱卸”笔法。 二是春秋笔法,微言大义。 司马迁《匈奴列传》中说:孔氏著《春秋》,隐、桓之间则章,至定、哀之际则微,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褒,忌讳之辞也。 微言大义,就是一种权力扭曲后的隐喻。有文学的技巧在里面,然而这种文学,就是文过饰非的修辞之学,并非指向客观真相。 问题来了,为什么中国士人的修辞文学,就成了文过饰非,而西方则成了公共表达之术? 辩论双方权力不对等!辩明客观真相不是目的,地位不平等的言说成了“讽谏”,士人沦为优孟衣冠,再沦而为“参军戏”! “参军戏”反过来作为皇帝警示与拿捏下属的一种“反向讽谏”或“教化”的手段。就像《玉堂荟记》中所记日讲这种士人给皇帝讲课的制度,后来被乾隆皇帝反过来上了一课,成了教化臣子的手段。 《王安石强辩考》中,王安石大骂同僚对手“不读书”,辞气激烈,而崇祯或乾隆,或东林党的清流君子们,恐怕也是如此,自以为占据了人间真理,结果只是诠释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美好的初衷往往会适得其反? 1、因为禁止,反而把公事变走私 作者写到当时皇帝怕朝臣与太监勾结,朝臣人人自证清白,不用通假字,“曩日两阙及承天门、端门憩足之地,皆不得入”…… 崇祯以为这样就可以摒弃朝臣与太监勾结,结果却适得其反,官员进不了大内重地,不也隔绝了与皇帝的联系吗? 掌房中书,其势不得不通内府,阁中诸事,皆与文书房相关,一刻不通,则内外悬隔,政多龃龉。然以济事则可,以行私则不可。是亦存乎其人耳。其人果端,即以此辈通之,不害其为公忠,如峻其界限,概示屏绝,一事也不能作。 据说,“统计自成化至天启,一百六十七年,其间延访大臣,不过弘治之末数年,其余皆帘远堂高,君门万里。”在这样情形之下,皇帝假如有什么事要内阁办理,或是内阁票来奏章需要商讨,便一律叫司礼太监代表前往,这样一来,太监们俨然是阁议的主席了。 司礼监太监就正好把持要津,以“禁止”反而不能禁止,只是将公开变成了私下。 这与禁海反而导致走私,多么类似的反效果! 又有“近时严禁交际,其实何曾禁得。但禁其闲冷者耳。津要之地,日益加多,诡秘万端,乃所谓贿赂,非交际也。禁交际而变为贿赂,识者有世道之忧矣。 ” 作者所说可谓至论:此等中官,有何可结,终年往还,居停不过一餐;馈送不过一金,彼密通奥援,在不见不闻之中,有以千百计者,孰从而致诘乎? 为什么初衷是好的,结果却往往适得其反?因为这是个扭曲社会。崇祯越是有为,越加速大明的灭亡。 2、袁崇焕被杀,因为崇祯“一毛不拔” 作者提到袁崇焕之死:迨后钤制诸将,不为无见,而袁为人疏直,于大珰少所结好,毁言日至,竟罹极刑。厥后满桂总督一战而败,安见钤制诸将为非宜哉!乃京城小民,亦群然以为奸臣卖国;此等事,人多不敢言之。 而事件最初,是因为陈继儒,这位徐霞客的东林党朋友,以“拔一毛而利天下。”主杀毛文龙,拿人家生命当做讨好袁崇焕的价码!就因为毛文龙曾请陈写幅字,嫌一万元润笔太贵。 松江人叶梦珠编纂的《阅世编》,其中记载了颇为戏剧性的一幕: 崇祯初,华亭钱机山龙锡以相被召,过辞陈眉公继儒。眉公曰:“拔一毛而利天下。”机山莫解所谓,及入都后,经略袁崇焕以诛岛帅毛文龙为请。钱悟曰:“此眉公教我者耶?”亟报可。未几,本朝兵大入,怀宗皇帝深以诛毛为憾,袁至磔而钱论戍,几至不测。盖当时士大夫谒征君者,必强令赠言,不得则不欢,眉公一再让,则缓颊不暇计当否矣。 作者最后总结道:乃知人主用法以渐而手滑也。昔人之言曰:恐他日吾辈亦不免,此言真可惕然思已。 崇祯手滑,导致刚愎自用,不公平,其实有句话说得很清楚“厥后满桂总督一战而败,安见钤制诸将为非宜哉!”,袁崇焕的确可能自大,杀了毛文龙,但人无完人,没有他,就挡不住满清了。拔一毛而利天下,陈继儒的计策才是对的,这似乎又是微言大义,寓意崇祯是“一毛不拔”! 3、不懂惜物,越努力越加速崩溃 作者谈到崇祯素食,却并非是真“惜物”,而徒然小家子气,吝啬气而已。 “庚辰秋,上傅谕欲素食终身,圣母早崩,不及养故也。此殆托言,或别有所感而为之也。 ……推此类言之,使天下无一浪费,无一衔冤,其为素食也大矣。揆之圣母之心,何等欣慰,即日御水陆之味,何损于仁孝之一毫。 ……甚者厂卫缉获,即为平反所不及,十有九死,万一得生,而家已破,封疆之事,闻杀督抚,不闻杀总兵也,间有总兵乃其庸琐无能为者,故总兵益骜,督抚益危,皆非所以惜物命也。” 说到减免欠税,“户部尝请改折一年,以苏民困,上不允,盖将留为那移之用耳。不知天下止此物力,宽一分即裕一分,其效在上不在下也。” 又说到另一个军事武器上的例子。“本色外解,一驳一累,其最甚莫如弓甲。凡弓皆上自开试。上力甚大,能开劲弓。其一挽即满开者驳回,其半开者乃留,及颁给行间,将士皆不能用,虽有千万之弓,不可以发一矢甲,则使内珰有力者,以利矢射之,陷者驳回更造,故甲或厚至一分有余,但求不陷免驳,而斤两太重,非临阵所能胜矣。二物急需,是以务精之,而皆至于不可用,则有限之物力为可惜也。 ” 可见,崇祯的“自恃力大”,反而造成了浪费也大,这不是惜物的精神! 说完物力,再说人力资源的利用。 “论诚高矣,其所以生才能,建功业者,未之及也。一段利口,不惟将状元骗去,其后来柄用,实原于此。夫能言未必能行,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一旦爰立,吾恐海内拭目俟之矣。 ” 一段利口,不惟将状元骗去。建功业者,未之及也。这就是大笑话大荒谬了!建功立业的人根本不懂天花乱坠,功劳却归于牙尖嘴利者去了! “抚三镇七之议行,徒欲偏重将帅,以为敌忾之用,而不知其势渐成尾大,督抚为赘设矣。既成赘设,而封疆有事,仍责督抚,故督抚类多抵罪,而总兵如故;非不欲责,实畏之也。” 故督抚类多抵罪……果然督抚是替罪羊了,这不是爱惜与利用人才的方法! “盖以科目庠序所不能收者,聊复开此,使不逞之徒,有所阶以自进,即不然,亦足以耗其雄心,而不至于为患。此弭乱之微权,非抡才之盛典也。” 足以耗其雄心,而不至于为患。此弭乱之微权!大实话! 就像我们一直都说大学扩招,无非是消耗年轻人旺盛的精力,使他们老实安分,不出事,而其扩招数量远超于实际社会需要。如今中国的内卷状态,对于维稳的专制术,也是有用的一招,内卷耗尽了精力,哪里有空搞其他动作与心思?思想源于闲暇,既闲暇消失,思想自动消弥。 为什么崇祯时可用人才越来越少?除了不惜物,还有“生性多疑”。 “初上立名监视,但令监其欺,不令掣其肘,今稍弄机关,抚按刑部便不敢与异同。此非掣肘,必如何而后为掣肘也。……监视之设,止多一扣饷之人,监视之欲满,则督抚镇道皆有所恃矣。故边臣反乐于有监视;功易饰败,易揜也。上性多疑,有监视又有〔监〕视监视者,多一人有一人之费,穷边士卒,何不幸一至于此! ” 大明,相当于一个靠克格勃阴谋统治的帝国,官僚制的必然,相互监视告密的病态社会!关于告密之为用,我曾经特别讲过,汉武帝巫蛊之祸,朱元璋的告密鼓励……惜秦皇汉武,稍逊风骚。 4、双重扭曲的社会需要比奸人更奸 前几天看小红书一帖,说起董宇辉质问经济学家薛兆丰提出的“廉租房不能带厕所”,有人提到古已有例:和珅“以糠芘掺入救济粮”。 两者都是“实用法”,并非“根本法”,要论根本法,就要打击富人与官员的以权谋私,救济分配要精确落实到点,这才是根本,上策。 实用法是下策,已经是被扭曲过后的再扭曲,所以看起来违反感官常识,实际上却是实用之措施。 《玉堂荟记》所说“援纳虽非美事,然犹胜于搜括捐助。”,援纳,应该是指以援助纳捐为名的卖官,就像援交,以援助失学少女行卖淫之实。 权利交易,贪污腐败,已经是扭曲了,建立在这个扭曲现实之上的援纳,增加得一时的国家赋税,制度性地利用腐败,腐败成了一种工具!这可谓是扭曲后的更扭曲,已经扭曲成了毕加索的画风了。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双全法是没有的,双重扭曲才是现实社会的真面目!社会就像补锅匠,层层叠叠地在历史的补丁上打补丁,最后,成了“锦灰堆”,满目不可辨认。社会是个复杂的混沌体,为各种可能性提供了可操作空间。有太多寄生物种生活在权力的影子下。 作者又举一例,“崇文税课,以边患逋额数多,责令事定补解,遂至陡加税额,积月而所逋益多,一主政接管,骤减旧额,由是商货辐辏,有自天津卸载越务而赴崇文纳税者。有自临清、德州即先赴崇文纳税者。不三月而前逋俱完,新课充溢。” 减税而活跃商业,反而坐大了整体经济的蛋糕,整体税收受益。这与和珅的救济粮同样是利用经济规律,但少了权力的扭曲,甚至可以说,正是脱卸了权力,而降本来的扭曲归正了,市场因为获得自由的喘息而繁荣。 作者写道,“户部尝请改折一年,以苏民困,上不允,盖将留为那移之用耳”……崇祯贪婪,小心眼儿!“不知天下止此物力,宽一分即裕一分,其效在上不在下也。” 其实减税最终得益的还是崇祯,他却不知道,因为他的权力之手不能放松。 5、裁撤驿递,禁止援纳:时机不对就不合时宜 “如云驿递裁减而摃轿等夫去而为贼,则复驿递为平贼急着。一时或笑其迂,不知此实至言。天生此食力之民,往来道路,博分文,以给朝夕,一旦无所施其力,不去为贼,将安所得食乎?后有自秦晋中州来者,言所擒之贼,多系驿递夫役,其肩有痕易辨也,乃知此生之言不谬。” 裁撤驿递,闯王崛起!一件事虽然初衷极好,但时机不对,反而是极坏的。 “则复驿递为平贼急着,一时或笑其迂”,为什么当时人会笑他的观点? 如果追究起来,则又涉及到更根本的意识形态了。可能他们身在庙堂之高,不知道那种流寇是失业的驿卒,根本想不到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也有可能,对于剿匪,形成了一种思维惯性,官民对立,我是官,不会从民的角度去想问题,替民安排失业后的出路,而是刁民怎么敢造反?你们本来驿站就是效率低下吃空饷,裁撤利国利民,难道失业就有理由造反吗?穷人有穷人的活法,自己谋出路啊!于是从官的角度来看,错在刁民! 可见裁撤驿递是当时官员意识形态的扭曲力场下的产物。 同样,禁止援纳也要视乎时机,也不一定是好事。 “援纳固当罢也,但非此时事耳。外患悉平,财用充足,此其时也。……乃知为政者须度势审时,务求可继,不必慕其名而为之也。 ” 不久前,百度“萝卜快跑”无人出租车大热,也被大抨击,有人就说,时机不对。现在百业萧条,中产失业还可以跑滴滴送外卖,萝卜快跑一出,连最后的退路也没有了。如果疫情期间出,则会大受欢迎。 正如罗隐的诗,“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6、“土宜换枣”是合作,君子小人是撕裂 作者谈到漕运系统中“土宜换枣”的旧习,说到底,就是官商勾结!官利用商,给商人以特权(行商制度是垄断的商引,简单讲就是卖垄断执照,漕运中的土宜换枣是夹带免税的特权),商人获利,但必须以替公家办事为条件(行商制度中是摊派,打仗和救济,富人摊派出钱,没得商量,可倾家荡产,漕运制度中是得运粮到京)……总的来说,这套制度是官商勾结,假公济私!最可恨的制度,是聿民之术,官骑在商的头上,拿他们当工具使唤,没有什么独立人格! 其根本在于儒家的中庸之道,谋求经与权之间的可操作空间,所以睁眼闭眼,漕运夹带私货也认了,因为被当做工具使唤! 然而事已至此,禁止也是不可能的,它导致了一系列问题。 “运军日贫,商贩裹足,剥载既已无力,一旦浅阻在前,惟袖手而观,诿罪于河道,甚且有烧船以图赖,弃船而潜逃者矣。” “夫公尔忘私,国尔忘家,士大夫犹或难之。”古人也是有反对公有制的,反对道德洁癖的,因为正宗儒家,本来就是经权之间模棱两可的,所谓中庸就是两个极端都不靠,执之中也! 我刚在小红书看到新加坡总理的发言,想起新加坡何以能高薪养廉,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把私利的驱动作为公用,就是高薪养廉,最好的人才得以聚集到政府里边,政府就像一家公司可以与大跨国公司公平竞争人才!这是很好的制度,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官僚制的庞大!像新加坡城邦国家,公务员能拿高薪,当然要高效,职业,根本不必庞大的人数! 而中国,无论大明还是当今,体制内就是既得利益的一帮庸人,门外的人纷纷想得门而入,这根本不是公务员,是分赃队。效率低下,机构繁复是必然的,不然,何以领工资? 所以根本不可能高薪养廉,国家税收都用来养庞大的官僚,还不破产?!这就是一个帝国,因为其庞大而必然造成官僚制的庞大,而必然低效繁复,必然自取灭亡! 有头脑与志气的小国却能打破大国的魔咒! 官僚体制决定了事至必然,光靠道德洁癖或理想主义已经不管用了,反而可能造成“政治极化”的危害。 《玉堂荟记》中有一句话:夫为政须令有余地,虽尧舜在上,不能使吏皆廉……读过《雪交亭正气录》,越来越感受到:宽容之重要,共同的底线之重要。 政治极化,族群撕裂,党争导致内部鹬蚌相争,满清渔翁得利,是大明失败的原因! 7、政治为什么会极化,族群为什么会撕裂? 朱元璋早期是道德至上主义,而明中晚期,商品经济发达,思想变了,两种价值观冲突导致清流君子与小人的党争。 其实,君子小人本来都是一样人,但分赃不均,导致君子清流借助道德的复古与洁癖来对抗小人,这是政治极化! 小人的好处是永远都可以合作,可以交易,君子的问题在于制造撕裂。大明的灭亡很大原因是崇祯太想当明君,而臣子太想当清流! 所谓“分赃不均”,《何故为敌》中说,族群的冲突实质上是争夺资源,即权力斗争。 在晚明,朝廷上的官职是东林和阉党党争双方都觊觎的稀缺资源,赢家通吃的规则更造成了你死我活的斗争残酷性。阮大铖就是跟人抢官得不到而反叛东林的,李自成也是因为崇祯不接受封官的和谈条件而攻陷北京城的……当官即是权力,权力即是资源。晚明社会是官场资源内卷,发展成冲突暴力的社会。 还可以再从结构主义角度去分析冲突背后的深层原因。 玛丽·道格拉斯《洁净与危险》中说,一个东西干净或不干净,决定于它的空间和位置,所有的禁忌都能够反向折射出一个社会或一个文化的宇宙观,可以从中看出它怎么去分类事物。 那么,中国古代“夷夏有别”的宇宙观,就是一种基于文化或道德的空间分类,夷狄,禽兽也! 君子(大人)与小人的分类也是如此,道德盈亏影响到身体发育,小人就是畸形侏儒,一种道德缺陷的表征。 回到时代背景中来,当明朝的皇权专制达到了顶峰,要与它抗衡很难,但试图规范它,必须有一种更高的力量,迫使儒家蜕变成儒教,其宗教性更加强烈,产生了“君子小人”的分类洁癖,通过纯洁性(pure而不是clean )去维护自身的权威,当然,儒家内部也产生分裂,右派走向了功利主义,与左派道德洁癖的原教旨主义相对,君子小人于是判然而别! 权力的正当性来自于更极端的禁忌仪式(道德洁癖是其中一种表现形式)。 修道士所以长年苦行,求神拜佛与祭祖祭天所以要斋戒沐浴,儒家所以强调正心诚意功夫,所谓日三省吾身,正是一种灵台的打扫仪式,“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明朝的海瑞所以敢叫板皇帝,在于他拥有极化的道德洁癖,即廉洁。他的正当性无可挑战,像金刚石一样刚硬,纯粹。 总之,极化,撕裂,都是明朝儒家向儒教演化的内在逻辑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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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记手札之事,多为正史不载,旁门佐记,贻笑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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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清「三垣筆記」大類,多記朝事黨爭原委,「國榷」參考頗多

书籍信息

作者杨士聪
出版社北京汇聚文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15-09-01
分类历史-历史典籍
格式TXT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