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世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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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9南昌围城:从滑稽闹剧、神魔小说到黑色喜剧 《江变纪略》所记,公元1649年正月,南昌在被围困8个月后,最终被清军攻破。 两位反清复明的公侯金声桓与王得仁死难,老臣姜曰广大喊:“吾今日不死,尚何待!”,作绝命歌,率全家32人自杀殉节。 这名为纪略,实际上是对金王二将,以及姜曰广为首的晚明士人门客的群像刻画,入木三分,犹如戏曲人物。 先是金声桓诈取九江时的沾沾自喜,小人得志,“喜殊不自胜,左右顾从者,当如何答礼,且笑且抠引诸生起,口中谦让喃喃,有所云而无其辞,颊延坠缩如丝。迎者及其从官皆掩口而笑。” 再是大清封官不如愿,气沮,破罐子破摔,“乃其胸中恚郁异甚,故灭裂,极意为荒暴如此。” 又是受章巡抚追饷三十万,气急败坏,“捶案大呼……声如嘶吼,目睛皆出,敲其差官三十杠。” 两人性格不同,一个金声桓是“然声桓为人阴狠,能箝噤不泄,”另一个王得仁是,“未尝有坚阵,性犷躁,不能无恶言”,穷奢极欲倒是一样的,一个食虎,立生祠,一个开天宝洞,演戏。 反清复明起事之前,据记载: 声桓心薄侯不欲,又事急,度不能再遣人邀易爵于明。其子入报,乃曰:“为侯不为侯,皆死;然则为公耳。”声桓许之,曰:“可!爹为公,囗为侯!”遂反。 笑死,这父子之间商量个“公猴”,真如戏台上一般!隆武给印(估计是假的),一为镇江侯,一为维新伯,金声桓觉得太薄,却来不及易爵于明,就自己定了。晚明的现实,封爵卖官犹如儿戏! 最有趣的是竟然还有“精忠报国”印与尚方宝剑,真如周星驰电影中拿咸鱼当大宝剑吧? 戏曲本来就追求一个鸡毛令箭,假戏真做,虚拟照进现实并真切改变现实的走向。 事变之后,“时服色变易已久,仓猝求冠带不能具,尽取之优伶箱中。……艳观啧啧,惟视其翅间前后皆秃无鬓。”好玩好玩!我小红书看到过,大概也是明亡之后,越南人到中国购买官服,无处买,于是买了戏服而去。 “得仁巡城,忽取幞头。盖其平日所见优伶演扮古公侯、丞相,冠皆幞头云耳,无纱帽者。不知明制,幞头公服也,朝参公座,凡公事自府部至丞簿皆得戴之。既取至,于是其城巡也,纱帽而出,幞头而还,展角又偏,头匡宽过额。见者皆匿笑不禁。” 这不就显示出戏曲的影响么?江西可是汤显祖的家乡!晚明这帮兵油将痞的戏目,让我想起金庸笔下一心复活大燕的慕容复,只能和小孩子过家家中过把瘾。然而慕容复是可悲悯的,毕竟为了祖宗当头压下来的家国负担,连心爱的女人都只能抛弃,他是被压垮的。而金声桓王得仁们,是哪里有利站哪里,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心理负担。做戏嘛,不必当真。 胡澹游说王得仁假扮清军取江南,“若能乘破竹之势,以清兵旗号服色顺流而下,扬言章抚院请救者,江南必开门纳君,其将吏文武可以立擒。” 这是金诈取九江的旧计!换清军衣服,假戏真做,其实战场的确如戏台。 清兵……时时夜惊曰:“王杂毛来也!”得仁生而腮二毛,故“杂毛”之称闻于南北。 多像太平天国的“长毛来了”!得仁生而腮二毛,这脸谱化的刻画真是传神,二毛,二心也,怪不得杀了上司王体忠。 清军围城南昌,王得仁却还忙着娶妾,“笙吹方喧,忽大声震天,火光数十道,拥黑云大如车轮,飞堕城中。”……这开始神魔小说的笔法了! 到了后来,形势急转直下,人力无能只好神鬼来凑,守城将领宋奎光心生一计,骑上关王庙无人能驾驭的神马,企图借神立威,号令众兵一起打破围城,“独庶几神道可以威众”。 危难之际,走投无路,又有清军间谍扮演和尚“摩诃般若”假装拯救民众,“令文武兵民皆蔬水斋戒,而摩诃般若饮酒食肉自如。” 最后南昌围城八个月,其凄惨,到了人相食的程度:国中非十五成群不敢行,交衢直巷先有了者,以隐为号,曰“雄鸡也,”即男;“伏雌也,”即妇;曰:“有翅,”即带刀者;曰:“无翅,”即无器;曰“有尾”者,即群行;曰“无尾,”即独行者。闻无“翅”与“尾”者,即共出擒而杀之。……城破后,廨宇存者,人脂薰 尚充 刃云。 这吃人的描写,又由神魔小说到了黑色幽默,不知为什么,我一时想起的是周星驰《大话西游》中那队拦路打劫“脚上有三颗痣的人”……原来地狱中也有喜剧的。
最好找竖排影印版看,这版没校对过,错误识别太多了
短篇不长,写金王二人降清后因“劳苦功高,不惟无寸功之见录,反受有司之百凌,血气难平,不得已效命原主。”反正,无需谈论家国和名节,他们二人“名虽归明,实叛清耳”,其实也是乱世流寇缩影罢了。后面写普通百姓尸横遍野人将相食,死多少人其实都是个数字,满清不在乎,南明也不在乎,写史书的是士大夫,史书留名的是王侯将相,后世读史书的你我读的是封狼居胥逐鹿中原,乱世苍生各有宿命,谁会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