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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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老学庵笔记》(一) ◆ 第一章 鼎澧群盗,惟夏诚、刘衡二砦据险不可破。二人每自咤曰:“除是飞过洞庭湖。”其后卒为岳飞所破,盖语谶云。 睿文批注:湖南鼎城与澧水等地群盗并起,惟夏诚与刘衡二寨据天险不可破,二人常自夸曰:“除是飞过洞庭湖。”其后终为岳飞所破,盖此语为谶也。 赵元镇丞相谪朱崖,病亟,自书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 睿文批注:赵元镇 ( 1085—1147)解州闻喜人,字元镇,号得全居士。与三国名将关羽同乡。徽宗崇宁五年登进士第,对策斥章惇误国。高宗即位,历任右司谏、殿中侍御史,陈战、守、避三策,除御史中丞。绍兴四年,擢参知政事,力荐岳飞出师复襄阳,旋以知枢密院事督川、陕军事。未几,拜右相。五年,升左相,与右相张浚论事不合,出知绍兴府。七年,复左相,反对与金议和,为秦桧所倾,累贬潮州安置,移吉阳军,绝食而死。谥忠简。此时尽忠报国之良比比皆是,官家何以不用?如赵元镇贬谪朱崖,病亟仍自书旌表其志:“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其英雄气概,直冲霄汉。唉!生不逢时,老了英雄!!! 秦会之在山东欲逃归,舟辑已具,独惧虏有告者,未敢决。适遇有相识稍厚者,以情告之。虏曰:“何不告监军?”会之对以不敢。虏曰:“不然,吾国人若一诺公,则身任其责,虽死不憾。若逃而获,虽欲贷,不敢矣。”遂用其言,告监军,监军曰:“中丞果欲归耶?吾契丹亦有逃归者,多更被疑,安知公归而南人以为忠也。公若果去,固不必顾我。”会之谢曰;“公若见诺,亦不必问某归后祸福也。”监军遂许之。 睿文批注:陆游所记,昭然若揭,秦会之,即秦桧也,字会之。秦桧从契丹逃归,犹疑再三者,以其欲败露其事也。此后大行祸国殃民之事,令人发指。 张芸叟作《渔父》诗曰:“家住耒江边,门前碧水连。小舟胜养马,大罟当耕田。保甲元无藉,青苗不著钱。桃源在何处?此地有神仙。”盖元丰中谪官湖湘时所作,东坡取其意为《鱼蛮子》云。 睿文批注:张舜民(约1044年-? ),字芸叟,自号浮休居士,邠州人。中国北宋文学家、画家。治平二年(1065年),张舜民进士及第,官襄乐令。因作诗嘲讽边事,被贬为监郴州酒税。元祐中历任监察御史、秦凤路提点刑狱、陕西转运使。后入元佑党籍,被贬为楚州团练副使,商州安置,后又出任过集贤殿修撰。政和年间去世。张舜民慷慨喜论事,善为文,南宋初晁公武谓“其文豪重有理致,而最刻意于诗”。 张德远诛范琼于建康狱中,都人皆鼓舞;秦会之杀岳飞于临安狱中,都人皆涕泣:是非之公如此! 睿文批注:张浚,字德远,所诛杀范琼者,范琼何许人?范琼自卒伍补官。宣和间,参与镇压河北京东农民起义。靖康间为京城四壁都巡检使,持剑为金军驱逼徽宗及后妃出城。建炎初,为御营司都统制,后为平寇前将军。金军迫扬州,他避至寿春,寿春民讥其不战而走,因纵兵入城杀掠。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因与苗傅交通,不肯进兵讨伐。后以拥兵拥扈之罪被丞相张浚所诛杀。故才有张浚杀范琼都人皆鼓舞,秦桧杀岳飞,都人皆涕泣。 秦会之丞相卒,魏道弼作参政,委任颇专,且大拜矣,翰苑欲先作白麻,又不能办,假手于士人陈丰。丰以其姓魏,遂以“晋绛和戎”对“郑公论谏”。久之,道弼出典藩,而沈守约、万俟元忠并拜左右揆。翰苑者仓猝取丰所作制以与沈公,而忘易晋绛、郑公之语。《实录》例载拜相麻,予在史院,欲删此一联,会去国不果。 睿文批注:万俟卨(1083年-1157年),字元忠,开封阳武人,北宋大臣、宰相。万俟卨于1112年登第,调相州、颖昌府教授,历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尚书比部员外郎。1131年,万俟卨任湖南转运判官,后附属权相秦桧,官监察御史,擢右正言。1141年4月,右正言万俟卨权右谏议大夫。同年7月,上奏诬劾岳飞,要求罢去其枢密副使之职,但作用不大。次月,又连上四章,极论岳飞之“罪”。后万俟卨诬李光世阴怀怨望,乃贬滕州。11月,升为御史中丞。万俟卨秉承宋高宗和秦桧之意打击主战派,主治岳飞之狱,诬陷岳飞虚报军情及逗留淮西等罪,致使岳飞父子和张宪等被害。 汪廷俊从梁才甫辟为大名机幕,专委以修北京宫阙,凡五年乃成。岁一再奏功,辄躐迁数官。五年间,自宣教郎转至中奉大夫,其滥赏如此。 睿文批注:宋朝的东京西京南京北京分别是现今开封、洛阳、商丘、邯郸。 北宋时之北京,为今天邯郸市大名县。它之所以能成为四京之一,是由于当时北部边疆存在诸多隐患而设置北京大名府。宋仁宗后期,辽对北宋北部常常进行袭扰。繁华大宋,京都位于一马平川之中原,缺少御敌之天然屏障,若被侵袭,便可直抵东京。皇帝听从当时宰相吕夷简之谏言,将位于大宋北部河北大名府定为北京,以守卫大宋疆土。 毛德昭名文,江山人。苦学,至忘寝食,经史多成诵。喜大骂剧谈,绍兴初,招徕,直谏无所忌讳。德昭对客议时事,率不逊语,人莫敢与酬对,而德昭愈自若。晚来临安赴省试,时秦会之当国,数以言罪人,势焰可畏。有唐锡永夫者,遇德昭于朝天门茶肆中,素恶其狂,乃与坐,附耳语曰:“君素号敢言,不知秦太师如何?”德昭大骇,亟起掩耳,曰:“放气!放气!”遂疾走而去,追而不及。 睿文批注:毛德昭,苦学,废寝忘食,故经史多已成诵,堪称饱学,以此而恃才傲物,每与纵谈,狷狂不羁,针砭时弊,诟詈不止,唐锡永素恶其狂,乃与邻坐,附耳语曰:“君素号敢言,不知秦太师如何?”德昭大骇,亟起掩耳,曰:“放气!放气!”如此丑态,岂是色厉内荏所能道尽?然也可知秦桧独揽朝纲,权倾朝野之势令狂士生畏。 北方多石炭,南方多木炭,而蜀又有竹炭,烧巨竹为之,易然无烟耐久,亦奇物。邛州出铁,烹炼利于竹炭,皆用牛车载以入城,予亲见之。 睿文批注:此中之石炭,实为煤炭所炼之焦炭也,而竹炭于宋已有,陆游所记便是佐证。 蜀人爨薪,皆短而粗,束缚齐密,状如大饼靦。不可遽烧,必以斧破之,至有以斧柴为业者。孟蜀时,周世宗志欲取蜀,蜀卒涅面为斧形,号“破柴都”。 睿文批注:此中所言孟蜀,是五代十国后蜀末代皇帝孟昶是也。五代十国后周皇帝柴荣庙号世宗。 魏道弼参政使金人军中,抗辞不挠。虏酋大怒,欲于马前斩之,挥剑垂及颈而止,故道弼头微偏。 睿文批注:魏道弼出使,不辱使命,临危不惧, 抗辞不挠,置生死于度外,真乃大丈夫! ◆ 第二十三章 张子韶对策,有“桂子飘香”之语。赵明诚妻李氏嘲之曰:“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 睿文批注:张九成(1092年-1159年),字子韶,绍兴二年(1132),朝廷策试进士,九成慷慨陈词,直言不讳,痛陈宋金形势,认为“去谗节欲,远佞防奸”,为中兴之道。因得考官赏识,选为廷试第一,被宋高宗亲选为状元,授镇东军签判,因对张宗臣不体察民情,滥捕百姓不满,与之争执,弃官而走,闭门讲学,生徒日众,闻人常至。赵鼎为相,力荐九成,遂以太常博士被召入京,任著作佐郎,迁著作郎,上疏请施仁政,被嘉许,又授浙东提刑,力辞不就,回归乡里。不久,朝廷召张九成任宗正少卿,权礼部侍郎,兼侍读,兼权刑部侍郎。期间,张九成恪尽职守,平反一诬告案件,朝廷欲以嘉奖,九成辞却道:“任职刑部,出现冤案,我本有责,怎可邀功?”赵鼎被罢相,时金人求和,秦桧几次劝诱九成支持和议,都为九成严辞拒绝,遂谪邵州。中丞何铸上书说他矫伪欺俗,被诬为赵鼎一党,屡遭陷害,结果落职。此中所言赵明诚之妻李氏者,乃李易安也。 《酉阳杂俎》云:“茄子一名落苏”,今吴人正谓之落苏。或云钱王有子跛足,以声相近,故恶人言茄子,亦未必然。 睿文批注:睿文阅读《酉阳杂俎》或是未得深究,吴人称茄子为落苏,实为江浙一带俗称,吴语方言词,普遍通用于江浙以及福建及粤东南一带。传说战国时期吴王阖闾有子跛足之故,与钱王无关。在此不多赘述。 淮南谚曰:鸡寒上树,鸭寒下水。验之皆不然。有一媪曰:“鸡寒上距,鸭寒下嘴耳。”上距谓缩一足,下嘴谓藏其喙于翼间。 睿文批注:民谚:鸡寒上树,鸭寒下水,一媪云:鸡寒上距,鸭寒下嘴。上距,单足而立,下嘴藏喙,近日于海淀公园小憩,偶见鸭于湖边上距而藏喙,而此时京畿暑热未退,焉能以此做释。 承平时,滑州冰堂酒为天下第一,方务德家有其法。 睿文批注:据《滑县志》载:“冰堂,宋欧阳修守郡日建,曾造酒,名冰堂春,其酒色泽红润,味道醇厚。”欧阳修对酒情有独钟,从字号“醉翁”便能知晓。喜饮之文人雅士不胜枚举,爱酒更能酿酒之士罕有其人,所酿之酒被誉为天下第一,冰堂酒因“醉翁”而名声大噪,盛极一时。《大明一统志》载:冰堂,在滑县治,宋欧阳修守郡日建,尝造酒,名“冰堂春”。庆历二年欧阳修任滑州通判,他将官署取名“冰堂”。据称,“冰堂”之名取“冰清玉洁”之意。为官为文之余,还精通酿酒之术,酿造出著名的冰堂酒。 ◆ 第三十一章 秦会之有十客:曹冠以教其孙为门客,王会以妇弟为亲客,郭知运以离婚为逐客,吴益以爱婿为娇客,施全以剚刃为刺客,李季以设醮奏章为羽客,某人以治产为庄客,丁鹥以出入其家为狎客,曹泳以献计取林一飞还作子为说客。初止有此九客耳。秦既死,葬于建康,有蜀人史叔夜者,怀鸡絮,号恸墓前,其家大喜,因厚遗之,遂为吊客,足十客之数。 睿文批注: “炙鸡渍酒”: 《后汉书.徐穉传》:“徐穉尝为太尉黄琼所辟,不就。及琼卒归葬,穉乃负粮徒步到江夏赴之,设鸡酒薄祭,哭毕而去,不告姓名。”李贤注:“谢承《书》曰:穉诸公所辟虽不就,有死丧负笈赴吊。常于家豫炙鸡一只,以一两棉絮渍酒中,暴干以裹鸡,径到所起冢𡑞外,以水渍棉使有酒气,斗米饭,白茅为藉,以鸡置前,醊酒毕,留谒则去,不见丧主。”谓以棉絮浸酒,晒干后裹烧鸡,携以吊丧。后遂用为不忘旧恩的典实。多用于为故人或亡友吊丧。宋 罗大经《鹤林玉露》卷九:“〔徐穉〕炙鸡渍酒,万里赴吊,于清高不混俗之中,有忠厚不忘恩之意。”陆游记述史叔夜者,为秦桧吊丧,号恸墓前,有何恩于彼?秦桧虽为万人唾骂,仍有冒不韪与天下者,未能详述。 黄鲁直有日记,谓之《家乘》,至宜州犹不辍书。其间数言信中者,盖范寥也。高宗得此书真本,大爱之,日置御案。徐师川以鲁直甥召用,至翰林学士。上从容问信中谓谁。师川对曰:“岭外荒陋无士人,不知何人。或恐是僧耳。”寥时为福建兵钤,终不能自达而死。 睿文批注:此中所言“兵钤”bīng qián,(1).指兵书;兵法。(2).指兵权。(3). 宋代临时委任的军区统兵官“兵马钤辖”的省称。 范寥言:鲁直至宜州,州无亭驿,又无民居可僦,止一僧舍可寓,而适为崇宁万寿寺,法所不许,乃居一城楼上,亦极湫隘,秋暑方炽,几不可过。一日忽小雨,鲁直饮薄醉,坐胡床,自栏榡间伸足出外以受雨,顾谓寥曰:“信中,吾平生无此快也。”未几而卒。 睿文批注:黄鲁直为宋代名臣,如刘禹锡之陋室,且极湫隘,湫隘者,低洼狭小之意,或不能尽道其意,言一日忽小雨,鲁直饮薄醉,坐胡床,自栏榡间伸足出外以受雨。栏榡,栏杆。纵为栏,横曰榡。微醺受雨,快然而卒。读来令人泪目。 吴人谓杜宇为“谢豹”。杜宇初啼时,渔人得虾曰“谢豹虾”,市中卖笋曰“谢豹笋”。唐顾况《送张卫尉》诗曰:“绿树村中谢豹啼。”若非吴人,殆不知谢豹为何物也。 睿文批注:吴人言杜宇为谢豹,杜宇又称为杜鹃,布谷鸟,而谢豹另有其意: 唐 段成式 《酉阳杂俎·虫篇》:“虢州有虫名谢豹,常在深土中, 司马裴、沉子常 治坑获之。小类虾蟆而圆如毬,见人,以前两脚交覆首,如羞状。能穴地如鼢鼠,顷刻深数尺。或出地听谢豹鸟声,则脑裂而死,俗因名之。” 陆游《老学庵笔记》(二) ◆ 第三十九章 予年十余岁时,见郊野间鬼火至多,麦苗稻穗之杪往往出火,色正青,俄复不见。盖是时去兵乱未久,所谓人血为磷者,信不妄也。今则绝不复见,见者辄以为怪矣。 睿文批注:陆游所记,今人或不知其何故也,只是古人尚不知人体之磷应存于骨骼之中。 辰、沅、靖州蛮有仡伶,有仡僚,有仡榄,有仡偻,有山徭,俗亦土著,外愚内黠,皆焚山而耕,所种粟豆而已。食不足则猎野兽,至烧龟蛇啖之。其负物则少者轻,老者重,率皆束于背,妇人负者尤多。男未娶者,以金鸡羽插髻;女未嫁者,以海螺为数珠挂颈上。嫁娶先密约,乃伺女于路,劫缚以归。亦忿争叫号求救,其实皆伪也。生子乃持牛酒拜女父母,初亦阳怒却之,邻里共劝,乃受。饮酒以鼻,一饮至数升,名钩藤酒,不知何物。醉则男女聚而踏歌。农隙时至一二百人为曹,手相握而歌,数人吹笙在前导之。贮缸酒于树阴,饥不复食,惟就缸取酒恣饮,已而复歌。夜疲则野宿。至三日未厌,则五日,或七日方散归。上元则入城市观灯。呼郡县官曰大官,欲人谓己为足下,否则怒。其歌有曰:“小娘子,叶底花,无事出来吃盏茶。”盖《竹枝》之类也。诸蛮惟仡伶颇强,习战斗,他时或能为边患。 睿文批注:仡伶,宋代西南溪峒少数民族之一。又称伶、伶僚、峒人。始见于宋代。分布在沅、靖及辰州(今湖南西部与贵州东南部)。与宋以前的骆越有渊源关系。《龙胜厅志》载:“伶与侗同”。《融县志》也称“侗即伶”。语言大体与今侗语同。信仰原始宗教,从事狩猎、农耕和林业。其俗男未娶者,以金鸡羽插髻。喜欢吹芦笙、木叶、弹琵琶等,常以镖弩自随。其民以杨、吴二姓居多。以善建筑木质鼓楼、凉亭、风雨桥著称。住干栏式楼房。明清以后渐被“峒人”、“洞人”或“苗”的称谓所代替。是近代侗族的直接祖先。 辽相李俨作《黄菊赋》,献其主耶律弘基。弘基作诗题其后以赐之,云:“昨日得卿黄菊赋,碎剪金英填作句。袖中犹觉有馀香,冷落西风吹不去。” 睿文批注:耶律洪基(1032年9月14日-1101年2月12日),即辽道宗,辽朝第八位皇帝,在位四十六年,咸雍二年,改国号为大辽,后耶律乙辛擅权,直至大康七年废黜耶律乙辛及其党羽,寿昌七年正月,耶律洪基因病崩逝,终年七十岁。以上诗作,无需多言,已知汉文化之功底之深。而其后之耶律楚材,更是与汉之名儒比肩,其词《鹧鸪天·题七真洞》 花界倾颓事已迁。浩歌遥望意茫然。江山王气空千劫,桃李春风又一年。 横翠嶂,架寒烟。野花平碧怨啼鹃。不知何限人间梦,并触沉思到酒边。 依此而论,华夏文化之博大精深,其包容性之强,于此可见一斑。 会稽法云长老重喜,为童子时,初不识字,因扫寺郎,忽若有省,遂能诗。其警句云:“地炉无火客囊空,雪似杨花落岁穷。拾得断麻缝坏衲,不知身在寂寥中。”程公辟修撰守会稽,闻喜名,一日召之与游蕺山上方院,索诗。喜即吟云:“行到寺中寺,坐观山外山。”盖戏用公辟体也。 睿文批注:此述似与佛禅同道,或为六祖传世亦未可知。此类民间所传不可胜记。 张文潜生而有文在其手,曰“耒”,故以为名,而字文潜。 睿文批注:果有其事?张耒,字文潜,入世即赐一字‘耒’为苏门四学士之一也,即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其人以文学见长,其诗词作品流传甚广,仅录其一以供鉴赏: 《秋蕊香·帘幕疏疏风透》张耒 帘幕疏疏风透。一线香飘金兽。 朱阑倚遍黄昏后。廊上月华如昼。 别离滋味浓于酒。著人瘦。 此情不及墙东柳。春色年年如旧。 蔡京为太师,赐印文曰“公相之印”,因自称“公相”。童贯亦官至太师,都下人谓之“媪相”。 睿文批注:蔡京为太师,深得童贯之力荐,而童贯亦官至太师,秦桧亦为太师,高俅为太尉,这大宋江山岂能坐稳。 天下名山,惟华山、茅山、青城山无僧寺。青城十里外有一寺,曰布金,洪水坏之,今复葺于旁里许。 睿文批注:睿文近年多造访名山,其中华山、青城山皆已登临,唯茅山未曾攀援,而华山道观参拜几处、青城山之道观多已拜谒,只是未曾留心僧寺有无。 ◆ 第五十三章 东坡自儋耳归,至广州舟败,亡墨四箧,平生所宝皆尽,仅于诸子处得李墨一丸、潘谷墨两丸。自是至毗陵捐馆舍,所用皆此三墨也。此闻之苏季真云。 睿文批注:东坡自儋州归,乘舟过廉州至合浦,盘桓未久,或至广州,所谓亡墨四箧,何以累积四箧之多?一路北上,终至常州,溘然长逝于此。悲矣夫! ◆ 第五十五章 四方之音有讹者,则一韵尽讹。如闽人讹“高”字,则谓“高”为“歌”,谓“劳”为“罗”。秦人讹“青”字,则谓“青”为“萋”,谓“经”为“稽”。蜀人讹“登”字,则一韵皆合口。吴人讹“鱼”字,则一韵皆开口,他仿此。中原惟洛阳得天地之中,语音最正,然谓“弦”为“玄”、谓“玄”为“弦”、谓“犬”为“遣”、谓“遣”为“犬”之类,亦自不少。 睿文批注:陆游所记,或可称挂一漏万矣,今之齐鲁,吴越,荆楚,方圆十里,其音不同,更兼一华夏广袤辽阔,纵横万里耶。与今之普通话,南方考生高考之际,略无阙处者鲜有。而读《万首唐人绝句》,多有出律者,其实不然,此乃古音与今音迥异之故,以今之客家语诵读或可入律矣。 予游邛州天庆观,有陈希夷诗石刻云:“因攀奉县尹尚书水南小酌回,舍辔筘叩松扃,谒高公。茶话移时,偶书二十八字。道门弟子图南上。”其诗云:“我谓浮荣真是幻,醉来舍辔谒高公。因聆玄论冥冥理,转觉尘寰一梦中。”末书“太岁丁酉”,盖蜀孟昶时,当石晋天福中也。天庆本唐天师观,诗后有文与可跋,大略云:“高公者,此观都威仪何昌一也。希夷从之学锁鼻术。”予是日迫赴太守宇文衮臣约饭,不能尽记,后卒不暇再到,至今以为恨。 睿文批注:邛州即邛崃也,陈希夷者,陈抟是也。华山脚下之铁铸睡卧之像即陈抟也。诗云:“昏昏黑黑睡中天,无寒无暑也无年。彭祖寿经八百岁,不比陈抟一觉眠。” 闻人茂德言:沙糖中国本无之。唐太宗时外国贡至,问其使人:“此何物?”云:“以甘蔗汁煎。”用其法煎成,与外国者等。自此中国方有沙糖。唐以前书传,凡言及糖者皆糟耳,如糖蟹、糖姜皆是。 睿文批注:陆游捃摭其事,尚无可考,然可以此为证,所谓外国朝贡,云:“以甘蔗汁煎。”自此中国方有沙糖。唐之前言及糖者,是为糟糠也。有待商榷。 亳州出轻纱,举之若无,裁以为衣,真若烟雾。一州惟两家能织,相与世世为婚姻,惧他人家得其法也。云自唐以来名家,今三百馀年矣。 睿文批注:亳州出产轻纱,已有悠久的历史传承,盛唐时,亳州与宋州(今河南商丘)、定州(今河北定县)、益州(今四川成都)合称为全国四大纺织中心。亳州尤以丝绸业盛名,唐代诗人白居易赞曰:“亳郡轻纱甲天下”。如此说来,轻纱出吴越之说,非为史实为依托。宋代,亳州的丝绢已能织出蟠龙、对凤、仙鹤、孔雀等图案。大明一朝,曾作为贡品进贡皇帝,因名“万寿绸”。而长沙马王堆汉墓中出土之“素纱襌衣”却不知产于何处。此件国宝重仅49克,世所罕有,其制工艺精湛若此,便足以证明华夏纺织历史之悠久。以陆游所记,或可推论及此。 《北户录》云:“广人于山间掘取大蚁卵为酱,名蚁子酱。”按:按此即《礼》所谓“蚳醢”也,三代以前固以为食矣。然则汉人以蛙祭宗庙,何足怪哉! 睿文批注:蚳chí 蚁卵,古人用白色的蚁卵做酱,供食用。醢hǎi,本意是指肉酱,也指古代一种酷刑,将人剁成肉酱。故“蚳醢”即蚁酱也,供人食用也。睿文少年于故乡制酱厂‘参观’,觇其酱缸内五谷虫上下翻涌,泛白一片,其内匠人舀石磨于内研磨一番,已然为肉酱矣。或可与“蚳醢”并列。 《嘉祐杂志》云:“峨眉雪蛆治内热。”予至蜀,乃知此物实出茂州雪山。雪山四时常有积雪,弥遍岭谷,蛆生其中。取雪时并蛆取之,能蠕动。久之雪消,蛆亦消尽。 睿文批注:所《新唐书》记载:“茂州通化郡,下都督府。本汶山郡,武德元年曰会州,四年曰南会州,贞观八年更州名,天宝元年更郡名。”由此可知,茂州即今之汶川一带。 ◆ 第六十七章 赵相挺之使虏,方盛寒,在殿上。虏主忽顾挺之耳,愕然急呼小胡指示之,盖阉也。俄持一小玉合子至,合中有药,色正典,涂挺之两耳周匝而去,其热如火。既出殿门,主客者揖贺曰:“大使耳若用药迟,且拆裂缺落,甚则全耳皆坠而无血。”扣其玉合中药为何物,乃不肯言,但云:“此药市中亦有之,价甚贵,方匕直钱数千。某辈早朝遇极寒,即涂少许。吏卒辈则别有药,以狐溺调涂之,亦效。” 睿文批注:北胡之地,至冬綦寒,挺之出使,双耳冻馁,已然欲阙,尚有其药涂之少许,便已痊愈,如此便知,北狄之地,常备此药以却不虞,然其方匙一点便值数千,然有奇效,而吏卒辈则以狐溺调涂亦可,而狐溺者,狐狸之尿液也。与猪零焙干,以香油调匀涂癞痢头,亦有奇效。猪零者,猪粪也。 韩魏公声雌,文潞公步碎。相者以为二公若无此二事,皆非人臣之相。 睿文批注:哈哈,人之貌相千差万别,而雄雌相悖,亦不足为奇,如毛润之,何晏者。 剑门关皆石无寸土,潼关皆土无拳石。虽皆号天下险固,要之潼关不若剑门。然自秦以来,剑门亦屡破矣,险之不可恃如此。 睿文批注:天险可恃,然不可固守,以其大势所趋之故也,江山虽在,已易其主矣。如赵佗者,据守南越,仅过其时也。 ◆ 第七十七章 范文正公喜弹琴,然平日止弹《履霜》一操,时人谓之范履霜。 睿文批注:范文正公喜弹无弦琴,陶陶然自得其乐,何其有音律,而此中所记,范文正公非为不懂,如孙璞之于狱中画键于纸,双手按其‘纸键’之上以自娱类同。 ◆ 第七十九章 蔡太师作相时,衣青道衣,谓之太师青。出入乘棕顶轿子,谓之太师轿子。秦太师作相时,裹头巾,当面偶作一折,谓之“太师错”;折样第中窗上下及中一二眼作方眼,馀作疏棂,谓之太师窗。 睿文批注:奸相所留于后世者,多以太师冠名,‘太师青’、‘太师错’‘太师窗’者,此中所记皆为奸相蔡京也。而秦桧所所留于后世者为‘太师椅’也,据宋代张瑞义《贵耳集》所载“今之校椅,古之胡床也,自来只有栲栳样,宰执侍从皆用之。因秦师垣宰国忌所,偃仰,片时坠巾。京伊吴渊奉承时相,出意撰制荷叶托首四十柄,载赴国忌所,遗匠者顷刻添上。凡宰执侍从皆用之。遂号太师样。”有趣的是,岳飞的孙子岳珂在《桯史》中也提到秦桧与太师椅的种种瓜葛,并将带有荷叶托首的交椅明确称为“荷叶交椅”、“太师交椅”,为张瑞义的说法提供一个佐证。 ◆ 第八十一章 老泉布衣时,初未有名。雅安守刘太简简夫独深知之,以书荐於韩魏公、欧阳文忠公、张文定公,辞甚切至,文亦高雅,今蜀人多传其本,而东坡、颍滨二公独无一语及太简者。老泉集中,与太简往来亦止有《辞召试》一书耳。如与太简《请纳拜书》,蜀人至今传之,集亦不载。初疑偶然耳,久之又得老苏所作太简墓铭,亦不在集中,乃知编集时有意删去。不知其意果何如也。 睿文批注:人言,升米恩,斗米仇,或可道出为性之恶,心怀恩义,久负成累,必欲弃之,方可称快。 招徕,zhāo lái,指的是招揽,招引到自己面前来;有时比喻招揽客人。 謦欬(qǐng kài)咳嗽, 麛卵mí luǎn:1.幼鹿和鸟卵。泛指幼小的禽兽。 2.泛指捕杀生物。
绍兴茶话:魏晋风度与脑系搭牢 陆游《老学庵笔记》中记,「王荆公父名益,故其所著《字说》无“益”字」。 《字说》无“益”,笑死,这是个双关笑话!王安石的《字说》,历来被认为是看图说话式的强解。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故事,苏东坡质问王安石,照你的说法,坡是土之皮,难道滑是水之骨?原来就出自《字说》闹出的笑话。 陆游果然有我们绍兴人善噱的一面。 其实,鲁迅也有,别看他横眉冷对千夫指,特别善噱,讲笑话,只是他用「反语」冷嘲,绍兴民间全是这样的人,我家邻居就是,讲话绝对讲不过他。刁钻发笑,殊无恶意,也不是职场上那种「阴阳」,就是嘴闲出来的嘴欠,周作人讲「茶话」,掉书袋,引用癖,当然是文人式的,实际上民间一半是发噱的话。 街谈巷议,家长里短,哪里没有,东北人的唠嗑,寒冬腊月,农闲丰收,于是盘腿上炕,猫着聊着,也许还有长白山的山珍供馔。 而绍兴茶话,是江南式的。与雨天切切关联,因为雨天干不了活计,闲坐廊下,风炉煽茶,茶是无穷无尽的,年年新晒。热茶蒸腾,入口入喉,嚓,把内胸深纳的意思全浸泡出来了,咂一咂,唔……慢吞吞的讲,茶时间变得意味深长。把人变慢了,把天变暗了。 以我所见,这绍兴茶话要远追《世说新语》,谢安谢玄谢灵运,王羲之王献之……东山再起,东床快婿……当年英雄事太多,后世子子孙孙,邻里故旧,无不传说又传说,渐渐有一种口头文学的风俗。而其中,自不乏魏晋风度。 家长里短人人会讲,唯独绍兴茶话有魏晋遗风!这是特别之处,外人不知,外人只知道鲁迅周作人是大作家,顺便把绍兴的茶话给发扬了,不知道,是茶话的说话艺术及表达习惯,才诞生了鲁迅周作人。这事得反着来看! 魏晋遗风中,鲁迅得其尖刻,反骨,犹如嵇康,周作人得其平淡与自适,犹如陶渊明。鲁迅实际上主要深研的是魏晋文学,因为魏晋在绍兴留下了无数的文化遗产。我常说,大禹和勾践太远,魏晋南渡才是绍兴真正受到开发的起始,谢灵运一己之力开辟了浙东唐诗之路,才有后世络绎不绝的山水诗。 山水诗是摆在明面上的,与魏晋遗风在「隐逸超拔的态度」这一点上遥相继承,而民间的戏文与茶话,一直活着,构成了绍兴人的日常,倘若没有戏文,不讲茶话,生活就枯憔成吃喝拉撒了。 孔乙己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种写法,就是周作人式的魏晋遗风,脱不掉的长衫是迂腐,还是清高自持?看你怎么理解。以绍兴话看魏晋风度,本来就是“脑系搭牢”! 孔乙己是在酒馆,实际上,白天喝茶,晚上喝酒,酒话与茶话是一样的性质。就像我们今天流行「日咖夜酒」,在绍兴从来如此。
《老学庵笔记》不仅在国内有影响,在我们的东邻日本,很早就传了过去,为当地人士爱读之书。
陆游《老学庵笔记》很好看!别有趣味的一本好书。该书对两宋风俗民情和人文趣事的描写,引人入胜。推荐!
《老学庵笔记》是陆游晚年在镜湖边“老学庵”所写,取“老而学如秉烛夜行”之意。十卷,记掌故、时事、诗话、风土,文笔简练隽永,史料与文学价值并重,被誉为南宋笔记翘楚。
虽然对历史感兴趣,但是,学的并不好,不查找些资料,读起来,还真有些费劲儿。《老学庵笔记》是南宋陆游创作的一部笔记,内容多是作者或亲历、或亲见、或亲闻之事、或读书考察的心得,以流畅的笔调书写出来,因此不但内容真实丰富,而且兴趣盎然,是宋人笔记丛中的佼佼者。 《老学庵笔记》是以其镜湖岸边的“老学庵”书斋得名的,书斋的命名乃“取‘师旷老而学如秉烛夜行’之语”。 此书是放翁晚年作品。它记载了大量的遗闻故实, 风土民俗,奇人怪物,考辨了许多诗文、典章、舆地、方物等等。 其突出的特点,一是所录多属本人或亲友见闻,二是特别关心时亊人物,三是所述人事多有议论褒贬。
陆放翁工于文史诗,至于随笔杂录亲见异闻等,信手而为,漫笔成趣。
老来效放翁作此笔记,也可一乐。
陆游的经典笔记著作,闻名久矣,今天才有机会读一遍,内容丰富,颇多可资借鉴参考的史实故事,值得反复阅读的作品。
陆游笔记中记载了很多北宋南宋的小众故事,对诗词、历史、市井生活、文化习俗等做了描述,对了解感受宋朝的风土人情起到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