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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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煌《琉球国志略》(一) 琉球国于元延佑间曾分为三,遂以中山自别于山南、山北。前明洪武初,三王并封。至永乐中,尚巴志复合为一,宜改称矣;而相沿不察,且私谓中山能并山南、北,有矜艳之意,故仍其旧。大抵中山世号忠顺,本不敢若倭人僭立元和、宽永等名号,而但以琉球为国名、中山为王号而已。国朝康熙元年,颁赐王印,印文止「琉球国王之印」六字,不称「中山」。今上以清篆告成,另铸新印颁给,印文仍前。而先后使臣汪楫、徐葆光所录尚以「中山」冠其书名,何耶?臣愚以为诏书不没其「中山」旧号者,诏必宣示、令众共闻,故俯从其王与国人之意;而印则视内地诸道关防,祇应以「琉球」括之。今臣所续纂,务从其实;恪遵印文,惟称「琉球国志略」云。 睿文批注:周煌于1756年,奉诏出使琉球,三年后归国,后参照历代记略,著《琉球国志略》,受乾隆嘉奖,升侍讲学士、内阁学士,任《四库全书》总阅,后历任工部、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等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帝王祗德应治,协于上下,灵承于天;时则薄海通道,罔不率俾,为藩屏臣。朕懋绩鸿绪,奄有中夏。声教所绥,无间遐迩;虽炎方荒略,亦不忍遗。故遣使招徕,欲俾仁风,暨于海澨。尔琉球国,粤在南徼。乃世子尚质,达时识势,祗奉明纶;既令王舅马宗毅等献方物、禀正朔,抒诚进表,缴上旧诏敕印,朕甚嘉之!故特遣正使兵科副理官张学礼、副使行人司行人王垓捧诏印往封为琉球国中山王,仍锡以文币等物。尔国官僚及尔氓庶,尚其辅乃王、饬乃侯,度协摅乃荩守、乃忠诚,慎又厥职,以凝休祉,绵于奕世。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睿文批注:此乃顺治十一年,即公元1654年,下诏书赐琉球国王为中山王,令其国之官僚与黎庶皆以尊奉,乃尽忠诚,慎又厥职,以凝休祉,绵于奕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膺天眷,统御万邦;声教诞敷,遐迩率俾。粤在荒服,悉溥仁恩;奕叶承祧,并加宠锡。尔琉球国地居炎徼,职列藩封;中山王世子尚贞屡使来朝,贡献不懈。当闽疆反侧、海寇陆梁之际,笃守臣节,恭顺弥昭;克殚忠诚,深可嘉尚!兹以序当缵服,奏请嗣封。朕惟世继为家国之常经,爵命乃朝廷之巨典;特遣正使翰林院检讨汪楫、副使内阁中书舍人加一级林麟焻,赍诏往封为琉球国中山王。尔国臣僚以及士庶,尚其辅乃王慎修德政,益励悃忱;翼戴天家,庆延宗祀:实惟尔海邦无疆之休。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睿文批注:康熙在位其间,于1683年二月再次颁诏《康熙二十二年封王尚贞诏》,正式册封琉球国中山王世子尚贞为新的中山王,遣翰林院检讨汪楫为正使、中书舍人林麟焻为副使持节前往琉球。炎徼,yán jiào,指南方炎热边区。所谓荒服,即五服之最远者称荒服。今读此诏书,兹为新奇,特念古之诏书弘谟之旨,用意之深,非饱尝之士,难以撰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恭膺天眷,统御万方;声教诞敷,遐迩率俾。粤在荒服,悉溥仁恩;奕叶承祧,并加宠锡。尔琉球国地居炎徼,远隔重洋。世列藩封,屡膺朝命;代修职贡,恭顺弥昭。兹以中山王世子尚穆序当缵服,奏请嗣封。朕惟世继为家国之常经、爵命乃朝廷之巨典;特遣正使翰林院侍讲全魁、副使翰林院编修周煌,赍诏往封为琉球国中山王。尔国臣僚以暨士庶,尚其辅乃王慎修德政,益励悃忱;翼戴天家,庆延宗祀:实惟尔海邦无疆之休。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睿文批注:公元1756年,笔者周煌奉命出使琉球国,诏封琉球国世子尚穆序当缵服,所缵服,即继承职事。承祧中山王之国号。此次出使,奠定《琉球国志略》之基。 康熙五十八年,圣祖仁皇帝特遣内廷八品官平安、监生丰盛额偕册使海宝、徐葆光同往琉球国测量。按琉球分野,与扬州吴越同属女牛星纪之次,俱在丑宫。旧测北京北极出地四十度,福建北极出地二十六度三分;今测琉球北极出地二十六度二分三厘,地势在福州正东偏南三里许。旧测福建偏度去北极中线偏东四十六度三十分,今测琉球偏度去北极中线偏东五十四度,与福州东西相去八度三十分;每度二百里推算,径直海面一千七百里。凡船行六十里为一更,自福州至琉球姑米山四十更,计二千四百里;自琉球姑米回福州五十更,计三千里:乃绕南、北行,里数故稍为纡远耳。始知从前动称万里者,皆属县揣云。我朝定鼎燕京,琉球率先归附;不敢自王,敦请袭封。 睿文批注:康熙年间,大清之测绘已是十分精准,此中所述,福州至琉球姑米山,计二千四百里,即1200公里,而今之实测海上航行与此无差。现代地理数据显示,福州与琉球那霸市直线距离约422公里,但古代航行需考虑海域地形、风向等因素,实际航程可能更长。 琉球,东南蕞尔,隋招之不至,元詟之不服。迄明初,始入贡称臣,世为属国;然亦由明祖遣使慰谕而后致之。我世祖章皇帝应天受命,甫及三年,琉球则不需征会,叩闽守臣,输诚入贡。非夫赫声濯灵、远迩怀畏,何以得此!而其率先效顺、世修侯度唯谨,亦足多也。 睿文批注:周煌方称,大隋王朝招抚之时,实乃未至,迨至蒙元之时,虽已远涉,不怀其德,迄及明初,方才入贡称臣。世袭藩属,大清入主中原,亦随明制,康熙帝六十余年以来,三锡恩纶,赉予稠迭;且免其贡焉,及常贡内非其国所产概予捐除。雍正帝嘉其恭顺,屡辍贡期;该国君臣益深感激,恪共典礼,历久弥虔。 明洪武五年,太祖遣行人杨载赍诏至国。诏曰:『昔帝王之治天下,凡日月所照,无有远迩,一视同仁。自元政不纲,天下兵争者十有七年。朕起布衣,开基江左;命将四征不庭,西平汉主陈有谅、东缚吴王张士诚、南平闽越、北清幽燕。朕为臣民推戴,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是用遣使外邦,播告朕意;使者所至,称臣入贡。惟尔琉球在中国东南,远处海外,未及报知。兹特遣使往谕,尔其知之』!中山王察度遣弟泰期奉表贡方物 睿文批注:前篇所言琉球国称臣纳贡始于大明王朝,洪武帝诏御琉球王国,江山一统,藩邦称臣,尔等蕞尔,远处海外,故兹特遣使臣往谕其详。 臣按隋大业元年,海帅何蛮上言:『海上有烟雾状,不知有几千里;乃流求也』。流求之名,始见于此。三年、四年,屡遣使招之,不服。元世祖至元中,曾命将往伐,无功而还。成宗元贞初,亦以师征,卒不听命。至明太祖洪武初,遣行人赍诏往谕,而方贡乃来。此琉球通中国之始也。 睿文批注:何以有琉球之国名,周煌曰:臣按隋大业元年,海帅何蛮上言:『海上有烟雾状,不知有几千里;乃流求也』。流求之名,始见于此。 暹罗船往琉球,遭风漂至福建,布政司籍纪所有请命;成祖谕至刚曰:『暹罗与琉球通好,自是番邦美事,岂可乘其危而利之!乡有善人,犹能济困;况朝廷统御天下哉!其令所司:舟坏,为之修理;人乏食,给之粟。或归、或往琉球,俟风便,导之去』)。 睿文批注:明成祖朱棣闻暹罗船往琉球遇风漂至福建,令布政司:舟坏,为之修理,人乏食,给之粟,欲归,则导之去。哈哈,我天朝上国,如此襟怀,恩泽四方,必当称臣纳贡! 正统元年,英宗颁赐「大统历」;适王遣贡使伍是坚至,令赍回。敕谕王及日本国王源义教;敕曰:『我国家统有天下,薄海内外,罔不臣服。列圣相承,无闻远近,一视同仁。尔为国东藩,世修职贡,益永益虔;王遣使来朝贡马及方物,礼意勤至。朕嗣承祖宗大宝,期与四海群生,同乐雍熙。矧王笃于事大,良可嘉尚!使者还,特赐王及王妃白金、彩币以答远意。王其钦崇天道、仁恤有民,永保藩邦,以副朕意』。 睿文批注:正统为明朝第六位皇帝明英宗朱祁镇之年号,正统元年即公元1436年,公元1592年,日本“ 关白”丰臣秀吉悍然发动了一场侵略朝鲜的战争。 万历皇帝应朝鲜国王的请求, 出兵朝鲜,开启了被明朝称为"御倭援朝"的战争。作为日本战国时代涌现出来的枭雄,丰臣秀吉是一位野心勃勃之徒。在统一日本后,他曾说过这样的话:“在我生存之年,誓将唐之领土纳入我之版图。大日本国之威光,应及于唐土、朝鲜、琉球、南蛮诸国,以3年灭朝鲜、5年灭中国、10年内建立大日本帝国……” 十六年,王遣使马怡世入谢(附奏:『臣伏读祖训条章,许臣国不时朝贡。故自臣祖、父以来,皆一年一贡。迩年旧抚福建大臣以臣国使有违法规利者,令臣二年一贡:此诚臣之罪也。然臣祖宗所以殷勤效贡者,实欲依中华眷顾之恩,杜他国窥伺之患。乞如旧制』!宪宗不许;敕王曰:『曩因尔国使臣入贡,往往假馈送为名,污我中国臣工;其实以为己利。又不能箝束傔从,以致杀人纵火、强劫民财。又私造违禁衣服,俱有显迹。故定为二年一贡之例。朝廷富有万方,岂为尔一小国而裁省冗费哉!此例既定,难再纷更。特兹省谕,王其审之』)。 睿文批注:1480年,琉球中山王遣使马怡世入朝,欲更改朝贡年限,明宪宗朱见深不许,以‘曩因尔国使臣入贡,往往假馈送为名,污我中国臣工;其实以为己利。又不能箝束傔从,以致杀人纵火、强劫民财。又私造违禁衣服,俱有显迹。故定为二年一贡之例。朝廷富有万方,岂为尔一小国而裁省冗费哉!此例既定,难再纷更。特兹省谕,王其审之’为由,不许,如此可知,外藩之入贡,虽称方物,实则小利,天朝赏赐厚赉有加,且入我天朝上国又行不轨,杀人越货,着实可恨。 三十六年,尚清第二子尚元遣正议大夫蔡廷会等入贡请封(先是,三十五年,倭寇自浙败还,入海至琉球境;世子尚元邀击,尽歼之,得中国被掠人金坤等六名。至是,献还;因乞每岁自行修买归舟,不候题请。世宗嘉其忠顺,许之;仍赐敕奖论赏银五十两、彩币四表里,有功人马必度及廷会等俱厚赐)。 睿文批注:明世宗朱厚熜在位期间,倭寇已自海上袭扰我沿海军民,大肆杀戮,侵夺赀产,恶行昭彰。当此之时,中山王世子尚无主动出击,尽歼其寇,世宗嘉其忠勇,一班人等俱得厚赏。 「朝野佥载」:『人形短小,似昆仑』。今亦有魁梧俊伟者;首里、久米、泊、那霸四村,秀美尤多。姑米山所见,间有丰颐修髯,殊异常夷』。 睿文批注:《朝野佥载》是唐代张鷟[zhuó]撰写的笔记小说集,成书于武则天至唐玄宗开元年间。原书著录为二十卷并附《补遗》三卷,现存明代辑录的一卷本和六卷本。该书主要记载唐高宗至玄宗初年朝野轶事,重点揭露武周时期酷吏横行、吏治腐败等政治黑幕 。内容包含宫廷斗争细节、社会风俗及鬼神传说,部分史料为《资治通鉴》所引用。因掺杂荒诞传说与后人增补开元后事,宋代洪迈《容斋续笔》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现存版本多源自明代据《太平广记》辑录的佚文。 胡靖「录」:『国中无名利萦心之累,民间无有余不足之忧。人无所事事,亦不群然嬉聚;或一二静对,清言茹烟而已。是以人无劳心,多致天年』 睿文批注:胡靖,明福建南平人,后为僧,名澄雪。工书画,曾泛海游琉球诸岛。胡靖所言琉球国人无名利萦心之累,无盈损之忧,无所事事,亦无群嬉之乐,清言茹烟,多致天年。如此民俗,如此境况,与天堂何异。 谢杰「补遗」:『俭而不勤、贫而不盗,浑朴而有等。职官之家,有弥旬茹蔬者。女力织作,男反坐而食之』。 睿文批注:谢杰,明福建长乐人,字汉甫。万历二年进士,除行人,出使琉球。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官至南京户部尚书。属吏被荐者以贿谢,杰拒之,曰:“贿而后荐,干戈之盗,荐而后贿,衣冠之盗。”卒于官。有《使琉球录》、《白云编》。谢杰所言中山国人‘俭而不勤,贫而不盗,浑朴而有阶级,女力耕织,男享其成。’与彼时之闽之惠安,朝鲜民俗无异。 汪楫「录」:『农习于惰,纴妇较耕男为勤。家织蕉布;非是,则无以为衣也。负薪、运水,亦妇人为之』。 睿文批注:张学礼者,不知何许人。其所录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偶有盗贼,俟其侥幸而已。民风之淳朴,已逾道德教化之国矣。 睿文批注:汪楫,周煌编纂此书,多引用汪楫所录,汪楫者,清江南休宁人,居扬州,字舟次,号悔斋。康熙十八年举博学鸿儒,授检讨。曾充册封琉球正使。旋为河南府知府,官至福建布政使。早负诗名,与汪懋麟并称“二汪”。有《悔斋集》。此中所书与谢杰所辑彼此互证。 周煌《琉球国志略》(二) 张学礼「录」:『小心畏法,道不拾遗、夜不闭户』。臣兹役见道旁有以竹枝夹物件,插置墙隙者;问之,云系「见遗失者拾而插之,以俟本人来取;即他人亦无冒取之也」。后又闻有窃盗者;则黠夷乘随封人众、番官难于稽察,故间有之。 汪楫「录」:『士大夫无事,辄聚饮,好以拇战行酒。曼声而謌,搊三弦和之,其音哀怨,抑而不扬。秋夜四望,丝肉盈耳。近亦有唱中国弦索歌曲者,云系飘风华人所授』。又云:『无贵贱老幼,遇中国人,必出纸乞书,不问其工拙也。得使臣书,尤恭谨;俯身搓手、高举加额而后启视』。臣见其国俗,凡有所受,必高举为礼;一茶、一烟皆然。即尊长受之卑幼,亦然;不独得使臣书始然也。 睿文批注:汪楫所录,国人好以拇战行酒,曼声而歌,其音哀怨,抑而不扬。无贵贱老幼,若遇中国人,必出纸乞书,无论工拙,俯身搓手,恭谨异常,高举加额,欣然而去。 夏子阳「录」:『王视朝,群臣具夷服搓手膜拜,跪移时不起』。又云:『过先王庙前,辄下马搓手而行。居官言事,必具酒二壶至其家,跽而酌之。酌毕,告以所事』。 睿文批注:夏子阳,字君甫。江西玉山人。明万历十七年即公元1589年进士。曾任绍兴府推官,为官清正廉洁,政绩卓著,升为兵科右给事中。万历三十四年即公元1606年奉命代表朝廷册封琉球国中山王。五月初四启航,六月底始达,而后举行隆重封王典礼。驻使馆数月,拒绝丰盛招待与送礼,令该国惊异佩服。九月日本遣使来琉球,宜称贺新王,来贸易。子阳布置严防,并以明朝天使身份接见倭首凸显大国风度,使倭寇不敢妄动。 夏子阳「录」:『国中有女王者,王宗姊妹之属;世由神选以相代。五谷成时,女王渡海至姑达佳山采其谷穗嚼之,各山乃敢获;若未尝先获者,食之立毙』。又云:『凡月初三、十八、二十三夜,皆修吉果拜待。初三夜,焚香对月拜;十八夜,焚香立待,待升明而拜,拜毕乃敢坐;二十三日,焚香坐待,待月出则拜:谓可延龄益寿』。今皆无之。吉果,糯米粉为饼,火焙熟之,白净如雪。国王每朔、望馈天使食物有之,圆大如盘。闻此惟王府得为之,民间只三指宽、三四长寸而已。姑米山人呼曰「雪米乌喇」。——以上仪节。「隋书」云:『望月盈亏以纪时节,候草荣枯以为年岁』。 睿文批注:此中所录,中山国人所宗习俗,多以望月为图腾,祭拜之时焚香坐待,出月则拜,如此则可延年益寿。 二月,国中同定吉日,祭麦神。十二月,各家俱浚井汲取新水洗额,云可免病。三月三日,作艾糕相饷遗。同定吉日,又祭麦神;谓之大祭。五月五日,竞渡(泊一、那霸一、久米一,共龙舟三),角黍蒲酒拜节,同中国。定吉日,祭稻神。此祭未行,稻虽登场,不敢入家。六月,同选吉日,又祭稻神;亦谓之大祭。又同选吉日,作六月节;国中蒸糯米为饭相饷。七月十五日,盆祭祀先。预于十三日夜,列火炬二于大门外,以迎祖神;十五日,盆祭毕,送之。臣至国适上旬,出经道旁民舍,小童各手一纸幡,对立招展;问之,为中元迎送祖神也。亦有延僧作盂兰盆醮祀者。八月初十、十五两日,各家蒸糯米交赤小豆为饭相饷(「徐录」有『白露先后三日,守天孙』。今无其俗)九月,放纸鸢。 睿文批注:徐葆光者,清江苏长洲人,字亮直。康熙五十一年进士,授编修。琉球国王嗣位,充册封副使。后乞假归,著《中山传信录》,记琉球风情。工诗古文。其所录中山国风俗中,多有与中国风俗相侔者,如三月三,五月五,中元日,八月十五等。 屋宇不甚高,以近海多风;去地必二、三尺,以避地湿。每一间,瓦脊四出如亭子样。 室内地板上,无贵贱悉铺脚踏。画轴皆短小,屋矮故也。中间多作神龛,以香炉置青石其中,白沙实之为玩;或云即祖神也。盖家不设神主,贵家始有祠堂,又多以「天地君亲师」五字供奉者。竹帘以全茎细竹为之,挂四周;内可见外,外不见内。然皆一行作屋,无重构复室也。居无砖墙,惟迭海崖砺石砌成;贵家有削磨极平者。屋上、门前,多安瓦狮;及立片石,刻「石敢当」者。「隋书」谓「门户必安兽头骨角」;殆以此欤 睿文批注:《大明一统志》是明代李贤、彭时等撰修的地理总志。成书于天顺五年即公元1461年四月,共90卷,体例源自《大元大一统志》。其所志繁复,未遑全记,仅列一二,其中所云,‘天地君亲师’‘石敢当’而前者‘天地君亲师’无须赘述,而‘石敢当’者,系旧时家门口或街衢巷口常立一小石碑或石雕武士像,上刻“石敢当”三字,民间以为可禁压不祥。西汉 · 史游 《急就篇》卷一云:‘石敢当’。宋 · 王象之 《舆地碑记目》卷四云:‘庆历中,张纬宰莆石,再新县治,得一石铭,其文曰:“石敢当,镇百鬼,压灾殃……唐大历五年县令郑押字记。”今人家用碑石,书曰“石敢当”三字镇于门,亦此风也。’ 水之进退有度,朝而至者为潮、夕而至者为汐。 清明以后,地气自南而北,则南风为常;霜降以后,地气自北而南,则北风为常。反是,飓、台将作矣。正、二、三、四月多飓,五、六、七、八月多台;飓骤发而倏止,台渐作而多日。九月则北风,或至连月,俗称「九降风」;间有台起,亦骤如飓。船在洋中,遇飓犹可,遇台难当。十月以后,多北风,台飓无定期;舟人视风隙以来往。凡飓将至,天色有黑点;急收帆,严柁以待之。稍迟,则收帆不及,或至倾覆。台将至,天边断虹见若片帆者,曰「破帆」;稍及半天如鲎尾者,曰「屈鲎」。若见北方者,比他方尤虐。又海面骤变——多秽如米糠及海蛇浮游,皆台、飓征。十二月二十一日起,一日应来年一月。或一日风作一次、二次,则来年所应之月台亦一、两作;多次亦如之。记而验之,无不应者。 睿文批注:周煌所录,可知其于琉球岛国久居于此,察其物候天气,方可行舟竟渡,虽偶遇飓风,尚可规避,若遇台风,宜应急收风帆,稍缓,则有倾覆之厄。 夜听鱼龙出水吟,一尊对月酒频斟;寒涛喷洒连天雪,残菊飘零满地金。数曲歌萦孤客思,几回梦绕故园心!平生浪迹知多少,此处夷犹可再寻。 国王:世子嗣位,称权国事,奉表请封;及见册使,皆称中山王世子。明夏子阳「录」:『洪武初,赐驼纽镀金银印,封为琉球国中山王;以其时山南、山北并受封,故别之。秩正二品,降皇子、亲王一等;皮弁,犀带。国中摄政,亦许其弁上加覆缀,前后各七旒;腰玉,常服,侧翅乌纱帽。国朝不设品,印文只称「琉球国王」,敕文仍加「中山」二字;冠、服悉从其便。 睿文批注:琉球虽孤悬海外,然其为我天朝上国之藩属,故洪武帝予以册封为琉球国中山王,其印为镀金银印,一如日本福冈馆藏“汉委奴国王”印相侔,《后汉书-东夷传》所载,光武帝刘秀所赐“委奴国王”之印,而倭奴、委奴,之“委”“倭”。实为通假,从汉至隋唐对日本之称称谓。 东瀛之岛,如暹罗、苏门、满喇加、高句丽、爪哇、日本、交趾、占城等国凡十数,而琉球最贫。明初,始受封入贡;亦因以贸迁有无,以供国用。本朝列圣轸恤穷蕃,度越前代,屡免方贡马匹;且加意怀柔,弛海舶市货之禁:国中物力,藉是稍纾。故能仰体皇上深仁,子惠黎庶,轻徭薄税以治其邦。但地小土硗、山多人少,其度支赢缩、输纳条款,求之闻见,未悉其详。臣谨录其有据者,以存属国囗秸、蜑民趋事之梗概云。志赋役。 睿文批注:满喇加,即今之马六甲。占城,据刘恂《岭表录异》载,占城,为梵语Champa的音译。在今越南中部,秦汉时归属象郡。东汉末,象林功曹之子区连自立为王,中国史籍称林邑,为象林之邑之省称。公元8世纪中叶后改称环王。9世纪后期又改称占城。1471年大部领土被安南攻占,1697年亡于安南阮朝。 小国之大势,弱则久存,强则速败。琉球之俗,颇讳言兵,而刑章亦甚简略;岂所称「畏天保国」者欤!当其先世,三王争强,寻戈未已;后卒并为中山。迨尚宁王之世,恃其险阻,傲睨强邻;倭人入执其王,久乃释归:则知铁板为门,不足深恃。况区区三首六臂之神,所称邻寇来侵能易水为盐、化米为沙者,尤荒忽而略无据乎!今自洪、永建封尚姓,享祚垂四百年;而奉事圣朝,尤为恭顺。其旁近岛夷,皆知琉球之于中国,如滇王之见宠于汉,世不敢少萌觊觎;其君臣亦遂得宴然高枕,与内地臣民分乐利之万一:盖几几乎刑可措而兵不用矣。兹特搜讨古今,存其崖略;不赅不备,则具如向所云焉。 睿文批注:周煌所言,‘小国之大势,弱则久存,强则速败。’其所言几近兵法,环视一战二战,大国之相争也,多以小国为先,或蚕食或鲸吞,不一而足,小如瑞士者,先示其弱,再寻求中立,不偏袒,不结盟,不站对,方才久存于乱世,再察当世之吕宋,跳梁再三,仰美丽坚之嗾使,欲行马前卒之能势,其亡国之患,近在眼前,常言曰,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夏子阳「录」:『忿争,持刀剚人者,辄引刀自剖腹而死。否则,下于理,决抵偿而无系狱。法司、紫巾官极称贵倨,有犯亦抵法;止令坐地,不绑缚。轻则流徙太平山,锢之终身』。 睿文批注:琉球国之民,人有忿争者,或持刀杀人者,辄知己触犯法条,杀人偿命,故引刀自剖其腹而死,如此自决,令人不寒而栗,此前周煌曾数番言及剖腹之事,但未言及剖腹之时,其旁有介错之人,惨烈之状,令人生畏。何以至此?张学礼载云:“执法甚严,不徇情面。即官长父子、兄弟犯法,轻则徒流,重则处死;不曲庇丝毫也。民有犯罪者,大夫闻之法司;法司察其曲直,令曲者死,亦不敢迟留也。有犯法重者,竟自刎、投缳,不敢妄辨求生。如有夫之妇、有妻之夫犯淫,男女俱死;”剚zì 1. (用刀)刺。 2. 以物插地。 汪楫「录」:『国中不设官廨,无听讼之所。民有犯罪,当死者辄自杀。重者,刳其腹;轻者,徙置马齿、硫磺诸山。又轻,则令自闭室中,不得出户;或三年、二年,乃纵之。近亦设搒掠之具,然不甚施用。国有大庆,则赦;凡远徙者,皆放还』。 睿文批注:汪楫载云:国中不官廨,无诉讼,但民犯罪,当死者辄自杀,无须司法刑讼,重者,刳其腹,轻者,流徙硫磺荒山,周煌则言,其国之刑法,死刑有三:一凌迟,一斩首,一枪刺。若轻刑者五:一流放,一曝日,一夹,一枷,一笞,皆以生不如死。 琉球见自「隋书」,其传甚略;「北史」、「唐书」、宋元诸史因之。正史而外,如杜氏「通典」、「集事渊海」、「星槎胜览」、「赢虫录」等书所载山川、风俗、物产,皆多舛漏。前明洪武五年,中山王察度始通中朝,而「明一统志」成于天顺初,百年中为时未久;故所载皆仍昔误,几无一实焉。嘉靖甲午,陈给事侃奉使,始有「录」归上于朝。其疏云:『访其山川、风俗、人物之详,且驳群书之谬,以成「纪略」、「质异」二卷,末载「国语」、「国字」。而今钞本,什存二、三矣。万历中再遣使,萧崇业、夏子阳皆有「录」,而前后相袭。崇祯六年,杜三策从容客靖记,尤俚诞。本朝康熙二年,兵科张学礼「使略」、「杂录」二卷,颇详于昔。二十二年,检讨汪楫譔「中山沿革志」二卷、「杂录」五卷,典实远非前比。然于山川辖属,仍有阙略;风俗、制度、物产等,亦俱未备。盖使期促迫,搜讨仓卒;语言文字,彼此讹谬:是以所闻异词,传焉寡信。 睿文批注:徐葆光者,清江苏长洲人,字亮直。康熙五十一年进士,授编修。琉球国王嗣位,充册封副使。后乞假归,著《中山传信录》,记琉球风情。此中徐葆光所录,《隋书》《北史》《唐书》宋元诸史,所记琉球之风俗、山川、物产、皆多舛漏,至洪武五年,所记方存史确,而康熙二年,兵科张学礼者所著《使略》《杂录》二卷,颇详于昔。康熙二十二年检讨汪楫所撰《中山沿革志》二卷,《杂录》五卷,则翔实远非前比。
自隋大业,海上浮屿初入华夏视野; 至洪武永乐,册封开国,名分昭昭。 三山归一之后,风帆如织,贡道不绝。 到了康熙、雍正、乾隆, 诏敕如天光,祭文如海声, 三百载礼乐交往,绵密如潮。 天朝以琉球为 “礼仪之邦”, 称其 “恭顺可嘉、奉职不懈”, 视作海东屏藩, 誉其风俗淳厚、路不拾遗、君臣有序。 这种赞誉,不是对藩属的恃强施恩, 而是对文明镜像的欣赏。 这不是统治, 而是文明的交相辉映; 不是屈服, 而是礼乐相通、典章相接。 琉球从来不是孤岛。 它是一朵漂在海上的华夏之花, 根在海风里,魂在礼义中。 在这片土地上, 草木长青,冬无冰雪,蝉鸣不歇; 风俗恭朴,百姓敦厚,本自华夏之遗音。 愿琉球再执旧典、复归文明之源, 如星辰回到夜空,如江河奔向大海。
一个慷慨的大户,大方付出,攒足了面子;一个原来颇有骨气的寒门,以小博大,赚足了实利。彼此相交甚欢。远隔重洋跨越万里,500年情谊未改,这是东方世界奇迹,在丛林法则的西方万难寻觅。可惜后来大户家道中落,寒门与大户挥泪作别。但大户与寒门一直两无仇怨,老地方名字依旧:钓鱼山还是那山,那霸还是那霸…海鸥还是那种鸣叫,琉球还是汉姓否?那一张旧船票,可否重登你的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