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孙星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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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政之不中,君之过也;政之既中,令之不行,职事者之罪也。 是故仁者莫大于爱人,知者莫大于知贤,政者莫大于官贤。 一心可以事百君,三心不可以事一君。 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故枉而直之,使自得之;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 孔子曰:‘昔桀纣不任其过,其亡也忽焉。成、汤、文王知任其过,其兴也勃焉。过而改之,是不过也。’ 孔子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后。嗟乎!虽悔无及矣。” 《尚书大传》孔子曰:“古之刑者省之,今之刑者繁之。其教,古者有礼然后有刑,是以刑省也。今也反是,无礼而齐之以刑,是以繁也。《书》曰:‘伯夷降典礼,折民以刑。’谓有礼然后有刑也。又曰:‘兹殷罚有伦。’今也反是,诸侯不同听,每君异法,听无有伦,是故法之难也。” 《孔子集语》(清)孙星衍辑 序 《孔子集语》者,阳湖孙观察星衍字伯渊所撰也。孔子修百王之道以诏来者,六经而外,传记百家所载微言大义,足以羽仪经业、导扬儒风者,往往而有。其纂辑成书者,梁武帝《孔子正言》二十卷、王勃《次论语》十卷,皆不存见。存杨简《先圣大训》十卷、薛据《孔子集语》二卷、潘士达《论语外篇》二十卷,而薛书最显,不免挂漏。近人曹廷栋,又为《孔子逸语》十卷,援稽失实,不足论。 嘉庆辛未岁,观察引疾归田,惜儒书之阙失,乃博搜群籍,综核异同,增多薛书六七倍,而仍名之为《孔子集语》者,识所缘起也。其纂辑大例,《易十翼》、《礼小戴记》、《春秋左氏传》、《孝经》、《论语》、《孟子》,举世诵习,不载。《家语》、《孔丛子》,有成书专行,不载。《史记》孔子世家、弟子传,易检亦不载。其余群经传注、秘纬、诸史、诸子,以及唐宋人类书,巨篇只句毕登,无所去取,皆明言出处篇卷。或疑文脱句,酌加按语,或一事而彼此互见,且五六见,得失短长,可互证得之。 逾年,初稿成。又二年,属其友人乌程严可均,略仿《说苑》体裁,理而董之。覆检群书,是正讹字,更移次第,增益阙遗,为十四篇:劝学第一,孝本第二,五性第三,六艺第四,主德第五,臣术第六,交道第七,论人第八,论政第九,博物第十,事谱第十一,杂事第十二,遗谶第十三,寓言第十四。篇各为卷,六艺、事谱、寓言卷大,分为上下,以十四篇为十七卷。劝学等篇,与正经相表里。遗谶不醇,寓言盖依托。乃雕版于金陵,公诸后世。 ──严可均为之序 表 山东督粮道臣孙星衍稽首顿首上言,臣所撰《孔子集语》十四篇成,谨奉表上进者。伏以黄颛授道,丹书备北面之仪;河洛浮图,元扈有东巡之典。盖折衷俟诸至圣,而稽古所以同天。钦惟我皇上雅咏宗经,临雍尊圣。如天荡荡,尧本难名,犹日孜孜,禹思闻善。刍荛之所必采,谟训况有明征。昔在孔子,微言大义,史氏有将绝之虞,性道文章,及门有难闻之叹。故易翼、麟书而外,纬候载其遗言,《孝经》、《论语》之余,子史传其佚说。吾无隐尔,绝贤哲之赞词,天何言哉!托素王之眇论,而籍亡七国。书散嬴秦,畏钻仰之高坚,孰网罗其放失? 臣拜恩绣斧,承乏奎娄,慕礼器而升堂,历岁时以载笔,识大识小,一话一言,靡不综其异同,征其典据,撞钟以莛,冀有余音,集腋成裘,多存粹白。其六经所载,谨避雷同,三豕传讹,悉加雠正。或有寓言依托,小说流传,恐鱼目之混珠,窥豹斑而拨雾,醇疵不杂,仿晏婴内外之篇,事类相从。比《说苑》区分之目,视宋臣薛据之帙,采获加多。勘曹氏廷栋之书,增删期当。昔方言属草,有子骏之旁求,封禅留书,因所忠而奏上。臣职容专达,病久罢闲,附阙里之上公,述圣门之祖德。恭呈乙览,或为座侧之资,广布儒林,聊比壁中之简。臣无任屏营惶恐,瞻天望阙,踊跃欢忭。 谨因衍圣公臣庆镕,奉表恭进以闻。 树欲静乎风不定,子欲养乎亲不待。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得再见者,亲也。 曰:‘天之所生,地之所养,人为大矣。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可谓全矣。’故君子顷步之不敢忘也。 孔子曰:“由志之,吾语汝。虽有国士之力,不能自举其身,非无力也,势不可也。故入而行不修,身之罪也;出而名不彰,友之过也。故君子入则笃行,出则友贤,何为而无孝之名也?” 《说苑建本》孔子曰:“行身有六本,本立焉,然后为君子。立体有义矣,而孝为本;处丧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队矣,而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能为本;居国有礼矣,而嗣为本;生财有时矣,而力为本。” 孝者,善事父母之名也。夫善事父母,敬顺为本,意以承之,顺承颜色,无所不至,发一言,举一意,不敢忘父母;营一手,措一足,不敢忘父母。事君不敢不忠,朋友不敢不信,临下不敢不敬,向善不敢不勤,虽居独室之中,亦不敢懈其诚。此之谓全孝。故至诚之至,通乎神明,光于四海,有感必应。善事父母之所致也。 闵子骞曰:“善。事父母之道,既幸闻矣。敢问教子之义?”仲尼曰:“凡三王教子,必视礼乐。乐所以修内,礼所以修外,礼乐交修,则德容发辉于貌,故能温恭而文明。夫为人臣者,杀其身有益于君则为之,况利其身以善其君乎?是故择建忠良贞正之士为之师傅,欲其知父子、君臣、长幼之道。夫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知为人臣,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然后能使人。此三王教子之义也。” 《说苑杂言》鲁哀公问于孔子曰:“有智者,寿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人自取之。夫寝处不时,饮食不节,佚劳过度者,疾共杀之;居下位而上忤其君,嗜欲无厌而求不止者,刑共杀之;少以犯众,弱以侮强,忿怒不量力者,兵共杀之。此三死者,非命也,人自取之。” 《荀子儒效》孔子曰:“周公其盛乎!身贵而愈恭,家富而愈俭,胜敌而愈戒。” 故君子知之曰知之,不知曰不知,言之要也;能之曰能之,不能曰不能,行之至也。言要则知,行至则仁。既知且仁,夫恶有不足矣哉! 薛据《孔子集语》引《新序》孔子谓曾子曰:“君子不以利害义,则耻辱安从生哉!官怠于宦成,病加于少愈,祸生于怠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 《周易乾凿度》孔子曰:“方上古之时,人民无别,群物无殊,未有衣食器用之利。于是伏羲乃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中观万物之宜,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故易者,所以继天地,理人伦而明王道。是故八卦以建,五气以立,五常以之行。象法乾坤,顺阴阳,以正君臣父子夫妇之义。度时制宜,作网罟,以畋以渔,以赡人用。于是人民乃治,君亲以尊,臣子以顺,群生和洽,各安其性,八卦之用。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作八卦,结绳而为网罟,以畋以渔。盖取诸离,质者无文,以天言,此易之意。夫八卦之变,象感在人。文王因性情之宜,为之节文。” 《说苑敬慎》孔子曰:“存亡祸福,皆在己而已。天灾地妖,亦不能杀也。……故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御览》八百四引《诗含神雾》孔子曰:“诗者,天地之心,君德之祖,百福之宗,万物之户也。刻之玉版,藏之金府。” 《韩诗外传》五子夏问曰:“《关雎》何以为《国风》始也?”孔子曰:“《关雎》至矣乎!夫《关雎》之人,仰则天,俯则地,幽幽冥冥,德之所藏,纷纷沸沸,道之所行,如神龙变化,斐斐文章。大哉!《关雎》之道也。万物之所系,群生之所悬命也,河洛出书图,麟凤翔乎郊。不由《关雎》之道,则《关雎》之事将奚由至矣哉?夫六经之策,皆归论汲汲,盖取之乎《关雎》。《关雎》之事大矣哉!冯冯翊翊,自东自西,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子其勉强之,思服之。天地之间,生民之属,王道之原,不外此矣!”子夏喟然叹曰:“大哉《关雎》!乃天地之基也。” “今之君子,好色无厌,淫德不倦,荒怠敖慢,固民是尽,忤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古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民从之矣。” 凡人之知,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故法之用易见,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正,坚如金石,行此之信,顺如四时,处此之功,无私如天地,尔岂顾不用哉!然如曰礼云礼云,贵绝恶于未萌而起敬于微眇,使民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 《说苑修文》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春秋繁露俞予》仲尼之作春秋也,上探正天,端王公之位,万物民之所欲,下明得失,起贤才以待后圣。故引史记,理往事,正是非也。王公史记十二公之间,皆衰世之事,故门人惑。孔子曰:“吾因其行事而加乎王心焉。” 曾子曰:“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顺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谅,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强果则下廉耻,民皆有别,则贞则正。亦不劳矣,此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教定是正矣。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是故君先立于仁,则大夫忠而士信,民敦,工璞,商悫,女憧,妇空空。七者,教之志也,七者布诸天下而不窕,内诸寻常之室而不塞。是故圣人等之以礼,立之以义,行之以顺,而民弃恶也如灌。” 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说,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明主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也,天下之士可得而臣也,天下之民可得而用也。” 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有君子,有贤人,有大圣”哀公曰:“敢问何如斯可谓庸人矣?”孔子对曰:“所谓庸人者,口不能道善言,心不知色色;不知选贤人善士托其身焉以为己忧,勤行不知所务,止交不知所定;日选择于物,不知所贵;从物如流,不知所归;五凿为正,心从而坏。如此,则可谓庸人矣。”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士矣?”孔子对曰:“所谓士者,虽不能尽道术,必有率也,虽不能遍美善,必有处也。是故知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务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故知既已知之矣,言既已谓之矣,行既已由之矣,则若性命肌肤之不可易也。故富贵不足以益也,卑贱不足以损也。如此,则可谓士矣。”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君子矣?”孔子对曰:“所谓君子者,言忠信而心不德,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明通而辞不争,故犹然如将可及者,君子也。”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贤人矣?”孔子对曰:“所谓贤人者,行中规绳而不伤于本,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富有天下而无怨财,布施天下而不病贫。如此,则可谓贤人矣。”哀公曰:“善!敢问何如斯可谓大圣矣?”孔子对曰:“所谓大圣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乎万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变化遂成万物也;情性者,所以理然不、取舍也。是故其事大辨乎天地,明察乎日月,总要万物于风雨,缪缪肫肫,其事不可循,若天之嗣,其事不可识,百姓浅然不识其邻。若此,则可谓大圣矣。”哀公曰:善! 仲尼闻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废,君子之非,贤于小人之是也。其晏子之谓欤!” 《庄子列御寇》孔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有长若不肖,有顺怀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釬。故其就义若渴者,其去义若热。故君子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之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知,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委之以财而观其仁,告之以危而观其节,醉之以酒而观其侧,杂之以处而观其色。九征至,不肖人得矣。” 《尚书大传》子曰:“听讼虽得其指,必哀矜之。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也。《书》曰:‘哀矜折狱。’” 故君子莅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达诸民之情,既知其以生有习,然后民特从命也。故世举则民亲之,政均则民无怨。故君子莅民,不临以高,不道以远,不责民之所不能。 《诗》曰:‘人而无礼,胡不遄死。’为上无礼,则不免乎患,为下无礼,则不免乎刑。上下无礼,胡不遄死! 孔子曰:“不戒责成,害也,慢令致期,暴也,不教而诛,贼也。君子为政,避此三者。且《诗》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 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知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知失也。时势适然。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 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材也。君子博学深谋不遇时者多矣。由是观之,不遇世者众矣,何独丘也哉!夫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之学,非为通也。为穷而不困,忧而意不衰也,知祸福终始而心不惑也。夫贤不肖者,材也;为不为者,人也;遇不遇者,时也;死生者,命也。今有其人不遇其时,虽贤,其能行乎?苟遇其时,何难之有?故君子博学深谋修身端行以俟其时。
君子不可以不学,见人不可以不饰。
好玩的书,记了很多有意思的小故事,不知道孙伯渊写的时候笑没笑( 说点正经的,这本书一个好处是可以从侧面观察其他诸子各家对孔子以及儒家思想的一些看法,还有后世谶纬与儒家思想结合后呈现出的一些新特点,和《孔子家语》可以对读
这本书好,辑录的孔子言语都标注了出处,方便判断理解个别语句是不是后人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