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功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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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品观梅,以梅养心——张功甫《梅品》美学精神论 南宋张功甫(张镃)的《梅品》,全文不过六百余言,却是中国审美史上首部系统界定“花之品鉴标准”的经典。它与范成大《梅谱》双峰并峙,一论梅之生态,一立梅之精神,共同奠定了南宋梅文化的核心范式。《梅品》以“花宜称、花憎嫉、花荣宠、花屈辱”四事五十八条,将赏梅的自然情境、人文场域与人格境界熔于一炉,字字皆为宋人清雅风骨的凝练,句句尽是东方“物我同格”美学的精髓,堪称宋代文人审美意识的集大成之作。 一、 成书背景:南湖雅集,为梅立格 张功甫出身名门,为南宋名将张俊曾孙,居杭州南湖,筑玉照堂,植梅三百余株,“一棹径穿花十里,满城无此好风光”,是当时临安著名的赏梅胜地。彼时南宋文人赏梅之风极盛,然功甫见世俗赏梅者多“胸中空惆”,甚而“污亵附近”,徒知梅之贵而不懂爱敬,遂“审其性情,思所以为奖护之策”,历时数月,于绍熙五年(1194)作《梅品》,揭于堂上,警省来者。 此书绝非单纯的赏花手册,而是宋代文人阶层精神自觉的投射:宋室南渡后,文人于残山剩水间,以梅之孤高自守人格,以梅之清雅安顿心灵,将自然审美升华为人格修行。《梅品》正是这一时代精神的结晶——它为梅立“品”,实为为人立“格”;它界定赏梅之境,实则规范君子之心。 二、 文本内核:四事五十八条,构建赏梅的精神坐标系 《梅品》全文结构严整,以四事纲举目张,将梅的自然物性、审美情境与精神象征层层勾连,形成一套完整的品鉴体系。 (一)花宜称:二十六境,尽得梅之清魂 “花宜称”凡二十六条,是《梅品》的核心,勾勒出赏梅的最佳自然与人文情境。“澹阴、晓日、薄寒、细雨、轻烟、佳月、夕阳、微雪、晚霞”,是天境——需清寒、朦胧、淡远,方衬梅之冰肌玉骨,避开烈日狂风的俗艳;“珍禽、孤鹤、清溪、小桥、竹边、松下、明窗、疏篱、苍崖、绿苔”,是地境——必幽、雅、古、静,与梅之孤高相契,拒绝尘嚣闹市;“铜瓶、纸帐、林间吹笛、膝上横琴、石枰下棋、扫雪煎茶、美人淡妆簪戴”,是人境——需雅事、雅物、雅人,以清简雅致的人文活动,呼应梅的高洁神韵 。 此二十六境,字字是画,句句是诗,核心在于**“清”与“雅”**:清则远俗,雅则合格。它揭示宋人赏梅的本质:非赏花之形,乃赏花之神;非独观物,更在观我——于清境中涤荡尘心,于雅事里涵养人格。 (二)花憎嫉、花屈辱:拒俗避辱,守梅之傲骨 “花憎嫉”十四条,列“狂风、淫雨、烈日、苦寒、丑妇、庸僧、俗子”等,皆为梅所厌弃。梅性孤洁,恶粗暴、喧嚣、鄙俗,恰如君子不与俗同流;“花屈辱”十二条,含“折枝、摧残、庸俗题咏、尘中把玩”等,直指对梅的轻慢亵渎。功甫直言,梅如“三闾、首阳二子,宁栖山泽,终不肯俯首屏气,受世俗湔拂”——梅之傲骨,即君子之气节,宁玉碎不瓦全,宁孤寂不媚俗。 这两部分看似写梅之好恶,实则明君子之取舍:真正的爱梅,是敬其孤高、护其清魂,而非占有、亵渎;真正的君子,当如梅,守清节、远尘俗、不卑不亢。 (三)花荣宠:六事相敬,成全梅之高格 “花荣宠”六条,为“主人好事、名士品题、曲栏护持、雅筵赏会、清瓶供养、幽室珍藏”,是对梅的极致尊重与成全。荣宠非富贵煊赫,而是以雅敬之心待梅:以良主护之,以名士赏之,以雅境存之,让梅的清魂得以舒展,不被世俗所扰。此乃文人“与物为友”的至高境界——非我役物,而是物我相敬,彼此成就。 三、 美学精髓:物我同格,宋代清雅精神的范式 《梅品》的价值,远超“赏梅指南”,它是中国古典美学“比德说”的极致体现,构建了“物—境—人—格”四位一体的审美体系,其核心精髓有三。 (一)以梅比德:自然物象与人格精神的合一 中国文人向来以花木喻人格,而《梅品》将“梅品”与“人品”的对应推向极致:梅之清寒,是君子之淡泊;梅之孤高,是君子之坚守;梅之淡雅,是君子之内敛;梅之傲骨,是君子之气节。赏梅,便是观照自我;爱梅,便是涵养人格。这种“物我同格”的审美,让自然不再是客观的观赏对象,而是人格的镜像、精神的知己。 (二)情境合一:审美体验的整体性与诗意性 《梅品》的二十六“宜称”,从天时、地利、人和三维度,构建了完整的审美场域:梅之美,不在孤立的花枝,而在“晓日映疏枝、微雪覆寒香、松下观清影、笛边闻暗香”的整体意境。宋人追求的,从来不是单一的视觉愉悦,而是视、听、嗅、触、心的全方位诗意体验——在情境交融中,物我两忘,心与梅契,抵达“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审美至境。 (三)去俗存雅:宋代文人的精神洁癖与价值坚守 《梅品》通篇贯穿着强烈的“去俗”意识:恶俗子、恶丑态、恶喧嚣、恶亵渎,唯以清、雅、古、静为尚。这并非狭隘的阶层偏见,而是宋代文人在乱世中,以“雅”为精神壁垒,对抗世俗功利、道德沦丧的价值坚守。在他们眼中,“雅”是人格的底线,是精神的归宿,是乱世中唯一的净土——而梅,正是这一净土的象征。 四、 当代价值:喧嚣时代里,重拾清雅自持的生命姿态 千年后的今天,《梅品》的智慧依旧振聋发聩。当我们身处快节奏、功利化的时代,被物欲裹挟、被喧嚣消耗、被浮躁侵蚀,《梅品》所倡导的清、雅、静、守,恰是治愈现代精神内耗的良方。 它启示我们:真正的高贵,不在外物的堆砌,而在内心的清雅;真正的自由,不在向外的追逐,而在向内的坚守。我们不必隐居山林,亦可于闹市中守一份清宁;不必远离尘俗,亦可于喧嚣中持一份傲骨——如梅,在寒冬中绽放,于清冷中芬芳,不卑不亢,不媚不俗,以清雅自持的姿态,活出生命的本真与高贵。 更深层而言,《梅品》所承载的,是中国人独有的生命美学:不与万物争,而与天地和;不向世俗媚,而向本心归。这种美学,无关富贵、无关境遇,只关乎心——心清,则万物皆清;心雅,则万物皆雅;心有坚守,则不惧尘世风霜。 结语:品梅即品人,赏梅即养心 张功甫《梅品》,六百余字,写尽梅之神韵,道尽君子之德,凝聚宋代文人千年不坠的清雅风骨。它是一部赏梅之典,更是一部修身之书、养心之经。 千年岁月流转,梅依旧在寒冬中绽放,《梅品》的智慧依旧熠熠生辉。它提醒我们:最高级的审美,是见物见心;最珍贵的品格,是清雅自持;最永恒的追求,是守真守正。读懂《梅品》,便是读懂东方美学的精髓;践行《梅品》,便是在喧嚣尘世中,活出一份属于自己的清雅与高贵。
第一次自主阅读完一本文言文的书籍,兴趣是最好的良师益友。此书大致介绍宋朝张正甫位于南湖之滨的名为玉照堂的梅园, 淳熙十二年(1185年),张镃在临安通判任上,因“倦处于旧庐”,开始在南湖北滨构建以玉照堂为主的南湖别业,历时两年建成,后称“桂隐”。 张镃对梅花偏爱有加,在园中植梅三百余棵。玉照堂周围皆种梅,皎洁辉映,夜如对月,故而得名。梅花与湖光相互映照,风光绝佳。 此书阅读简易,断句明了,没有基础的也可读懂但前提要有耐心和兴趣。
梅花为天下神奇,而诗人尤所酷好。淳熙岁乙巳,予得曹氏荒圃于南湖之滨,有古梅数十,散辍地十畆,移种成列,增取西湖北山别圃红梅,合三百余本,筑堂数间以临之。又挟以两室东植千叶缃梅,西植红梅各一二十,章前为轩楹,如堂之数花时,居宿其中,环洁辉映,夜如对月,因名曰:玉照复开涧。环绕小舟往来未始半月,舍去,自是客有游桂隐者,必求观焉。顷者太保周益公秉钧,予尝造东阁坐定首顾,予曰:一棹径穿花十里,满城无此好风光。盖予旧诗尾句,众客相与歆艳,于是游玉照者,又必求观焉。值春疑寒,又能留花过孟月,始盛名人才士题咏层委,亦可谓不负此花矣。但花艳并秀非天时,清美不宜又标韵孤特,若三闾首阳二子,宁桥山泽,终不肯俯首屏气受世俗湔拂,间有身亲貌悦而此心落落不相领会,甚至于污亵附近略不自揆者,花虽眷客,然我辈胸中空惆几为?花呼叫称寃,不特三叹而足也。因审其性情思,所以为奖护之策,凡数月乃得之。今疏花宜称憎嫉荣宠屈辱四事,总五十八条,揭之堂上,使来者有所警省,且示人徒知梅花之贵而不能爱敬也,使与予之言传布流诵,亦将有媿色云。 花宜称凡二十六条 为澹阴,为晓日,为薄寒,为细雨,为轻烟,为佳月,为夕阳,为微雪,为晚霞,为珍禽,为孤鹤,为清溪,为小桥,为竹边,为松下,为明牕,为疏篱,为苍崖,为绿苔,为铜瓶,为纸帐,为林间吹笛,为膝上横琴,为石枰下棋,为扫雪煎茶,为美人澹妆篸戴 花憎嫉凡十四条 为狂风,为连雨,为烈日,为苦寒,为丑妇,为俗子,为老鸦,为恶诗,为谈时事,为论差除,为花径喝道,为对花张绯幙,为赏花动鼓板,为作诗用调羹驿使事 花荣宠凡六条 为烟尘不染,为铃索护持,为除地镜净落办不淄,为王公旦夕留盻,为诗人阁笔评量,为妙妓澹妆雅歌 花屈辱凡十二条 为主人不好事,为主人悭鄙,为种富家园内,为与麄婢命名,为蟠结作屏,为赏花命猥奴,为庸僧牎下种,为酒食店内插瓶,为树下有狗矢,为枝下晒衣棠,为青纸屏粉尽,为生猥巷秽沟边。
作者爱梅,植梅可与梅妻鹤子的林逋相比美!
古人种梅花,观赏梅花都有这么多的讲究。
赏梅二十六宜,印象深刻。 赏梅的“二十六宜”:淡云,晓日,薄寒,细雨,轻烟,佳月,夕阳,微雪,晚霞,珍禽,孤鹤,清溪,小桥,竹边,松下,明窗,疏篱,苍崖,绿苔,铜瓶,纸帐,林间吹笛,膝下横琴,石枰下棋,扫雪煎茶,美人淡妆簪戴……
梅花不过作者投射,爱时高高捧起,一旦不合其意,便俗不可耐。当然抛开这些感想,还是能看出文人的风雅和精神洁癖。谁说中国人不懂享受生活的,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