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史铁生
本书是凝结了史铁生近两年来所思所想的二十余篇随笔集。书中还收录了史铁生的十几首诗作。书中,花钱的事、看不见而信、理想的危险、乐观的根据……史铁生通过洁净文字,铺陈着自己对人生、社会、命运、价值观、世界观的思考。
史铁生从小就是非常优秀的学生,从妹妹史岚的回忆可以看出来: 爸爸一边带着哥哥到处看病,一边给我联系学校,由于我在丽江的学习不正规,户口又没落实,学校领导没有马上答应要我。爸爸只好提起哥哥,因为哥哥是这个学校毕业的特别优秀的学生,这么多年了学校的老师们都没忘了他。可能是校领导和老师们觉得既然是他的妹妹,应该不会太差吧。于是我插班上了二年级。 在清华附中读中学的时候,史铁生更加是风云人物,可谓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顶尖学生。却因为响应“上山下乡”运动,中断学业,因病残疾。回到北京后,同学们纷纷找到工作或考上大学,他去劳动局申请工作,得到的回应却是:“慢慢再等一等吧,全须儿全尾儿的我们这还分配不过来呢!” 家里因为给他治病,欠下巨债。后来,母亲肝硬化导致大出血,在四十九岁去世。再后来,初恋女友因为家人反对,最终去远方求学,史铁生等待多年。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非常隐晦地提到了初恋的故事: 要是有些事我没说,地坛,你别以为是我忘了,我什么也没忘,但是有些事只适合收藏。不能说,也不能想,却又不能忘。它们不能变成语言,它们无法变成语言,一旦变成语言就不再是它们了。它们是一片朦胧的温馨与寂寥,是一片成熟的希望与绝望,它们的领地只有两处:心与坟墓。比如说邮票,有些是用于寄信的,有些仅仅是为了收藏。 正式工作一直得不到解决,史铁生只得去街道工厂工作,七年后因急性肾损伤回家疗养。1998年确诊尿毒症,靠隔天透析维持生命。2010年12月31日,史铁生因突发脑溢血去世。 在《病隙碎笔》中,史铁生谈到了自己一生多病: 有一回记者问到我的职业,我说是生病,业余写一点东西。这不是调侃,我这四十八年大约有一半时间用于生病,此病未去彼病又来,成群结队好像都相中我这身体是一处乐园。 在北京友谊医院“友谊之友”座谈会上,史铁生曾讲过对生病的态度: 有一回,有个记者又问我:你对你的病是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我想了半天也不找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回答他,好像说什么也不对,说什么也没用,最后我回答:还是敬重。这并不是说我多么喜欢病,但是你说什么呢?讨厌它吗?恨它吗?求它快快滚蛋?除了自讨没趣,就是自寻烦恼。但你要是敬重它,把它看成是一个强大的对手,是命运对你的锤炼,就像是个九段高手点名要跟你下盘棋,这虽然有点无可奈何的味道,但你却能从中获益,你很可能从中增添了智慧,比如说逼着你把生命的意义看得明白。一边是自寻烦恼,一边是增添智慧,选择什么答案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对困境,先要对它说“是”,接纳它,然后试着跟它周旋,输了也是羸。这不是阿Q,阿Q的精神胜利法是展示他的癞头疮,以丑为荣;你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比如腿死了,肾也死了,但未必精神就不能赢,就不能活得更好。 《扶轮问路》是史铁生生前出版的最后一本文集,其中六篇文章都提到了尼采的“爱命运”,比如在《放下与执着》中的这一段: 如今已是年近花甲。也读了些书,也想了些事,由衷感到,尼采那一句“爱命运”真是对人生态度之最英明的指引。当然不是说仅仅爱好的命运,而是说对一切命运都要持爱的态度。爱,再一次表明与“喜欢”不同,谁能喜欢坏运气呢?但是你要爱它。就好比抓了一手坏牌,你骂它?恨它?耍着赖要重新发牌?当然你不喜欢它,但你要镇静,对它说是,而后看你如何能把这一手坏牌打得精彩。 从史铁生的作品中,我们可以感受到他对命运最初的抗拒,到慢慢接受,直到最终感恩。爱命运的本质就是接受和感恩吧,这确实是智慧的人生态度。希望我们在面对苦难的时候,也能够如此。
弱冠即扶轮,花甲犹问路。 锋芒钝而折,迷途深且固。 曾问生何来,又问终归处。 苍天不予答,顾自捉笔悟。 偶成篇与章,任凭退与录。 但得一二钱,隔街送药铺。 钱本不足惜,命亦如摆渡。 方信有神恩,游心需乘物。 修行复修行,永恒复返复。 他身体残疾,但文字里却洋溢着乐观与坚强,他曾一周透析三次,幽默地把看病当成上班。 他体验着生命的苦,却用文字治愈了很多痛苦的灵魂。 对于“扶轮问路”,史铁生说这不仅仅是有个叫史铁生的家伙,扶着轮椅,在这颗星球上询问过究竟。也不只是说,史铁生——这一一处陌生的地方,如今已经弄懂了他多少。更是说,譬如“法轮常转”,那“轮”与“转”明明是指示着一条无限的路途——无限的悲怆与“有情”,无限的蛮荒与惊醒……以及靠着无限的思考与祈告,去应和那存在之轮的无限之转! 史铁生就是这样扶着轮问爱情之路、亲情之路、人生之路、生命之路,直到问无可问……
对于爱情,史铁生说是追求喜欢与爱二者兼备,而喜欢与爱又是不同的。喜欢是看某物好甚至极好,随之而来的念头是:欲占有。而爱,则多是看某物不好或还不够好,其实是盼望它好以至非常好,随之而得的激励是:愿付出。史铁生实实在在将喜欢与爱分得清清楚楚。其中有段话:"以为爱你就不可以指责你,不能反对你,则会把爱者误以为敌人"这句话,喜欢,只是满意、满足、甚至再无更高的期盼。爱却是理想,是要使不好或不够好的事物好起来,使有"超人"的色彩。
作为一名轮椅的作家,对时代发展之问很深入,剖析很到位,能引起我们思想上的共鸣。
生命总是在脆弱的同时展现出它的韧性。《扶轮问路》问的是爱情之路、亲情之路、人生之路、生命之路。作者超强的思辨能力,有些地方要读很多次才能略懂一二。 爱情之路,对于爱情,史铁生说是追求喜欢与爱二者兼备,而喜欢与爱又是不同的。喜欢是看某物好甚至极好,随之而来的念头是:欲占有。而爱,则多是看某物不好或还不够好,其实是盼望它好以至非常好,随之而得的激励是:愿付出。史铁生实实在在将喜欢与爱分得清清楚楚。其中有段话:"以为爱你就不可以指责你,不能反对你,则会把爱者误以为敌人"这句话,喜欢,只是满意、满足、甚至再无更高的期盼。爱却是理想,是要使不好或不够好的事物好起来,使有"超人"的色彩。 亲情之路。史铁生在生病之后还有亲友的爱在支撑他。母亲要他"好好儿活"的临终嘱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史铁生母亲的生命,因为儿子的残疾,也承受了无数折磨。史铁生瘫痪时,母亲已不年轻,为了史铁生的腿,她头上开始有了白发。医院已经明确表示,他的病情目前没办法治。母亲的全副心思却还放在给他治病上,到处找大夫,打听偏方,花很多钱。每一回她都虔诚地抱着希望,然而最终,却总是有多少回希望,就有多少回失望。最后母亲终于也绝望了。于是,每次史铁生要动身出门,母亲便无言地帮他上轮椅,看着他摇车拐出小路。每一次她都是伫立在门前默然无语地看着儿子走远。有一次,他想起一件事又返身回来,看见母亲仍然站在原地,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在看儿子的轮椅摇到哪里了,对儿子的回来竟然一时没有反应。她一天又一天送儿子摇着轮椅出门去,站在阳光下,站在冷风里。后来,她猝然去世了,因为儿子的痛苦,她活不下去了。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她希望儿子能有一条路走向自己的幸福,而她没有能够帮助儿子走向这条路。她心疼得终于熬不住了,她匆匆离开儿子时只有49岁。 史铁生在一篇题为《合欢树》的文章中写道:"我坐在小公园安静的树林里,闭上眼睛,想,上帝为什么早早地召母亲回去呢?很久很久,迷迷糊糊的我听见了回答:‘她心里太苦了,上帝看她受不住了,就召她回去。’我似乎得了一点安慰,睁开眼睛,看见风正从树林里穿过。"史铁生说,正是这样的爱,耽搁了他的死亡。 人生之路。史铁生自从瘫痪之后,对自己的人生陷入了迷茫,一度想自杀,用他自己的话说:想好了各种高明的自杀方法,但最终自杀未遂,只能好好的活下去。对于史铁生而言,虽然在瘫痪之初,死亡对于他那么具有诱惑,甚至于他每天早晨醒来,都因为自己依然活着而沮丧;但是,他依然活着。瘫痪后的最初几年,史铁生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去路,忽然间几乎什么都找不到了。就像他文章里写的那样,暴躁易怒。为了逃避现实的世界,在正常人上班之时,他总是摇着轮椅,到那时还人烟稀少的地坛公园里去。自旦至暮,春秋往复,耗在这园子里。他去过了地坛的每一棵树下,无论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时间,他都在这园子里呆过。有时候呆一会儿就回家,有时候就呆到满地上都亮起月光。但是怎么走好接下来的道路,显然已经不能用双腿去走。他找到了行走的方法、行走的方式——写作。 生命之路。他对我们说:"死是一件无须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了的事,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无论如何,既然活着,就不免就进入了另一些事情。就像小河里的水慢慢丰盈了,你难免就顺水漂流,漂进大河里去了,四周的风景豁然开朗,心情不由得也就变了。终于有一天,当史铁生又想到死的时候,心里说:"算了吧,再试试,何苦前功尽弃呢?凭什么我非得输给你不可呢?"这时候,他已经开始对死亡有一种幽默的态度了。 史铁生的《扶轮问路》又何尝不是:在问文学之路、在问社会之路、在问命运之路、在问价值观和世界观之路。
扶轮指轮椅代步的生存方式,问路对生命终极意义的探寻。史铁生21岁起经历轮椅生涯,书中收录其晚年对生命困境的深度思考。其文字以冷静的笔触直面苦难,扶轮问路,何惧坎坷。
如果清点我的遗物 请别忘记这个窗口 那是我常用的东西 我的目光 我的呼吸、我的好梦 我的神思从那儿流向世界 我的世界在那儿幻出奇景 我的快乐 从那儿出发又从那儿回来 黎明、夜色都是我的魂灵 如果清点我的遗物 请别忘记这棵老树 那是我常去的地方 我的家园 我的呼喊、我的沉默 我的森林从那儿轰然扩展 我的扩展从那儿通向空冥 我的希望 在那儿生长又在那儿凋零 萌芽、落叶都是我的痴情 如果清点我的遗物 请别忘记这片天空 那是我恒久的眺望 我的祈祷 我的痴迷、我的忧伤 我的精神在那儿羽翼丰满 我的鸽子在那儿折断翅膀 我的生命 从那儿来又回那儿去 天上、地下都是我的飞翔 如果清点我的遗物 请别忘记你的心情 那是我牵挂的事呵 我的留恋 我的灵感、我的语言 我的河流从你的影子里奔涌 我的波涛在你的目光中平静 我的爱人 没有离别却总是重逢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路程
宽厚的肩背上是安谧的晨光,是沉静的夕阳,远远望去像是一个玩笑。他转动轮椅的手柄,前进、后退、转圈,一百八十度,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像是舞蹈,像是谁新近发明的一种游戏,没有背景,没有土地甚至也没有蓝天,他坐在那儿轻捷地移动,灵巧地旋转,仿佛这游戏他已经玩得娴熟。
立春——暮春——春! 王彩玲和胡金泉的孤岛,压抑的社会,压抑的背景,压抑的人,压抑的艺术。人活着,主要是活一口顺畅的气。报国无门,无人赏识,没有舞台的独奏、独舞,何其可悲,何其寂寥。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80年代彩玲对歌唱的艺术追求,胡金泉的初代芭蕾,光头的小女孩,他们因一丝丝虚无缥缈的展示自身才艺的机会,而使用“善良的手段”,“层出不穷”地不断透支人的底线和信用。可站在时代的追渡者的角度,这便是自救,是寻求文化和艺术多种可能性的先驱。如痴如醉,试图用微不足道的力量,撬动积淀千万年的沉重,是二轮摩托变成四驱红旗的必经之路,是扭转单一标准为百花齐放的试金石。只不过,个人在集体面前是何其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男子独舞——《芭蕾舞》——市群众艺术馆舞蹈教师——胡金泉,满怀希望和热情,迈着轻盈皎洁的步伐,漫步闪入舞台中央。还没跳到一半,甚至可以说是只有开场白,便被群众抛弃。一阵唏嘘,嘻嘻哈哈,交头接耳,嘈杂的热浪卷起胡金泉,使男子独舞真真切切地变为了独舞。胡金泉突然感到周围的眼神好冷,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那瘦弱又发烫的每一寸皮肤的身躯,在唏嘘声中委屈地退场了。 80年代初期的群众,仍然未能脱离红色革命的热浪和思潮,接受的文化仍然是热血沸腾、航线单一的京式狼性文化。因为国人苦于战争、饥荒、贫穷久矣,苦于欺辱、无话语权久矣。突然闯入西方闲散、浪漫、自由、放松的艺术热浪,反倒不适应。就像基督教在农村的初期传播寸步难行,太虚,太空泛。任何新事物在新领域开拓和传播,遭受质疑、反对,甚至剧烈的冲突,是在所难免的。新旧的冲击往往是极其剧烈的,而又必须经历的,因为经过剧烈的思想和肉体的碰撞,人们才能印象深刻,为自己的存在争得一席话语之地。 而王彩玲的外国歌《乘着歌声的翅膀》也没有逃过唏嘘。因为听不懂的缘故,人们只感到一阵无聊,便掺杂着空中落下的雪花三三两两地离去了。但是与胡金泉不同的是,王彩玲将自己的演出坚持演完了。虽然没有站住群众的眼角,但是王彩玲始终和自己的初心待在一起。这也为胡和王的结局埋下了隐形的伏笔。 咖啡馆的思想碰撞: 王彩玲先到对话地入座:“胡老师,我把菜都点好了。” 胡金泉:“不好意思,我晚到了。” 王彩玲:“我一看到你就感觉可亲近了,你真像一个赤子似的。” 胡金泉:“你高看我了,你不知道我是这个城市的一桩丑闻!” 王彩玲:“那是你比一般人勇敢。” 胡金泉:“是啦,我这么不正常的人还死皮赖脸地活着。” 王彩玲:“你挺正常的。” 胡金泉:“正常?我是很多人心里的一个悬案。我一直以为时间长了,这个城市会习惯我,但是我发现,我一直像根鱼刺一样,扎在很多人的嗓子眼里。我真是一个怪物,像六指儿一样。我讨厌我个人,真的。我一看到别人看我跳舞时的眼神,我真想一头撞死。” 王彩玲:“我也这样说过自己!” 胡金泉的黑化和爆发: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胡金泉以一名艺术工作者的身姿(当时世人眼中的稍显阴柔和缺乏阳刚之气),用安装箱体的小三轮旧式脚蹬自行车,昂首挺胸地载着自己年事已高、腿脚不便的老母亲去广场散心透气。路过人声鼎沸的广场舞群体,没想到正在和丈夫跳双人舞的女粉丝,一眼便瞅见了气宇轩昂的胡金泉,便撒开老公的手,邀请胡金泉热舞。胡金泉以照顾老母亲为由婉拒了女粉丝,说:“你们跳吧,改天。” 女粉丝:“好吧,那回头见。” 这时候女粉丝的丈夫不乐意了(或许是挑战了已婚丈夫的权威,或许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大男子主义、心胸狭隘、嫉妒心爆棚的缘故,或许是从心底里抵触胡金泉这个“非男非女”的外在形象):“以后别和这种‘二胰子’打交道,看着就恶心!” 女粉丝:“你神经病!!!” 丈夫:“什么舞蹈老师,变态!”并骂骂咧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只留下胡金泉和坐在轮椅上年事已高的老母亲,在广场上接受其他人的眼神审阅。 胡金泉的求救: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胡金泉敲开了王彩玲的门,并开门见山地对王彩玲说:“彩玲,咱俩假结婚吧,假装领个结婚证,实际上什么也不发生。” 彩玲愣了半天,不自觉地停下手里正在揉搓的衣服,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彩玲:“这样就不会有人说咱俩不正常了,对吗?” 胡金泉蹲下后,一只手似搭非搭在彩玲的大腿上,说:“这样对咱俩都好,外面对咱俩的传言很多,都是因为咱俩一直是单身。” 彩玲倏地一下站起,直勾勾地盯着胡金泉说:“那当炮灰的是我不是你,你可能忘了,我毕竟是个女的。” 胡金泉低头沉默了一会,身子塌了下去,或许是跪着,或许是蹲着,对彩玲说:“那就算我……我求你帮我了。” 彩玲:“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真的!我自己都快淹死了。实际上我挺同情你的,你和世俗生活水火不容。可我不是,我就是不甘平庸。” 王彩玲:“有一天我实在坚持不了了,一咬牙,随便找个人嫁了,也就算了。” 王彩玲:“我不是神。” 胡金泉慢慢爬了起来。 胡金泉:“实际上谁都在劫难逃!!!” 王彩玲:“既然你是这个命,你就得担待。” 胡金泉绝望地走到门口,背对着王彩玲说:“今天黑夜,天气预报有大雪。” 胡金泉那天夜里推着他的自行车在漫天大雪里,一边握着自行车的方向盘,一边抹着眼泪,姿态还是如此优雅,不过是哭着。像一个遭人抛弃的小孩一样,戴着洁白的手套,推着自行车,在鹅毛大雪的夜里,走了一夜。边走边哭,胡金泉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呜咽着,呜咽着,呜咽着。 心中多年压抑的呐喊、彷徨和对自我认同感的举棋不定,终究在世人的傲慢和偏见中被锻造出扭曲的邪火。 不知过了几天,几月,几年,胡金泉在辅导舞者热身的间隙,突然转到了上次在广场邀请他的女粉丝小宋面前。胡金泉停顿了片刻,便说:“小宋,你出来一下。”小宋也不知所以然,首当其冲的反应当然是疑惑和惊愕,接着还是面带微笑、摇头晃脑、乐呵呵地跟着胡金泉出去了。胡金泉带着小宋穿过一片黑暗后,径直走到用零砖碎瓦搭建的废旧的男厕所。胡金泉停了下来,小宋也停了下来。小宋天真地问:“胡老师,你找我作甚?” 突然胡金泉脸色一沉,用尽全身力气将小宋连拉带拽地拖进了男厕所。小宋不断喊着:“胡老师!胡老师!胡老师!你放开我,来人呀,救命啊!”练舞厅里的人蜂拥而出,冲到男厕所门口,但都望而却步,远远地眺望着摇晃着的男厕所斗篷,听着小宋喊:“啊啊啊,救命呀!” 不出片刻,胡金泉撕烂了小宋的上衣,但是并没有继续下去。而男厕所外的女同胞,还是观望着,至始至终,没有(踏进/靠近)男厕所半步。直到小宋蓬头垢面,抱着撕碎的上衣,晃着身子慌张地从男厕所逃出来,外面的女群众像被钉住了似的,观望着。有人眼神空洞,有人眼神惶恐,有人眼神愤怒,有人眼神疑惑,有人眼神嫌弃,有人眼神幸灾乐祸。可是,就是没有人上前扶一把小宋,没有人愿意将外套披在小宋冰冷的肩头,任由小宋身姿摇曳,呜咽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人群的视线! 而随后,胡金泉昂首挺胸、阔步走出了男厕所,用发箍梳了一下油亮的短秀发。众人都熟视无睹地为胡金泉让出了一个阔达的通道。而胡金泉面无表情,旁若无人,若无其事地走向练舞厅,将磁带重新插入录音机,完成了人生的最后一只舞蹈! 而王彩玲后来也去了婚介公司,花了50元登记了自己的信息和爱情,但最终还是一辈子未婚未育,在孤儿院里领养了一个乖巧的小女儿:小女儿有唇腭裂的疾病,而王彩玲也有满脸疙瘩和黑斑的阴影。娘俩相依为命。王彩玲没去尝试自己变美的土方法,却将女儿的唇腭裂给治好了。娘俩之间的密语不断回荡在歌剧院的大厅。 王彩玲:眼眼, 小女儿:梅花点点, 王彩玲:鼻鼻, 小女儿:油瓶匣匣, 王彩玲:脸蛋蛋, 小女儿:粉罐罐, 王彩玲:嘴唇唇, 小女儿:海红红, 王彩玲:头发发, 小女儿:观音菩萨萨, 王彩玲:腿肚肚, 小女儿:刘二圪梁火柱柱, 王彩玲:脚板板, 小女儿:油麻花花握散散。 欲望本身无罪,被长期压抑而无处安放的欲望才会成为狂风暴雨!!! 心中压抑多年的呐喊彷徨和自我认同感的举棋不定,终究会在世人的傲慢和偏见中,被锤炼为扭曲的邪火!
对于史铁生,我总是若惧若盼。惧怕他“绝处逢生”的那种希望感把我的消极翻来覆去地炙烤。至于盼望呢?现在还不想具以言表,大概可以用“欲望”二字先标记着先。 说句题外话,想起前几日,在某评论区看到这样一句安慰抑郁症患者的话:“请你加油活到明天,好吗?”恰好近期的『同步』是史铁生,于是下意识地就觉得“明天”这个字眼,变得多么的形而上,有种“永恒反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