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文洁
撰《史记》的缘由,司马迁自己在《史记》末篇表述得很清楚,即是承父志而继《春秋》。于此,历来论家多无异议。然而,在今天看来,《史记》的根本著述动机并未因此显明,仍存在需要澄清、辨析的地方。本书从文质之辨、君臣之际、《论六家要指》的意义等角度,详尽辨析了《史记》之“继春秋”说。
本书对司马迁《史记》之主旨的论述非常到位,所举例证也很到位。至于君臣之道的论述似有些简单,仅以对尊君抑臣拨乱反正为指,既显迂阔,又觉小气,于此又如何解释太史公对晁错短于谋身之义?其实书中最后一章谈《史记》导旨归于黄老,本不易之论,以比为指,对司马迁对汉代拨乱反正的政治归旨当有更深广之论述,可惜! 另外,在论述汉代以质济文之旨部分,对公羊学的论述,颇有门户见识。其实汉初周秦弊于文过饰非,需以质济之,已是共识。然太史公和公羊学的的不同恰恰是对汉初政治的判断,司马迁秉持黄老之学,君逸臣劳之旨,认为文景之治乃是质政的典型体现;但在儒家学者看来,黄老之学只看到了君臣关系,却忽视了社会风俗的作用。故而在他们眼中,汉初恰恰不是质政,而是秦政之延续。质政之前提是社会风俗回归淳朴,而非仅指君臣朝廷。所以汉政需要“越秦政而返周道”更化。私以为公羊家所见更远。司马迁在社会问题上,更多出于幽愤之意,但很多地方也是接受公羊学的看法的。作者在此对司马迁的论述基本合意,但对公羊与太史公异议之处,却多有牵强。如其对公羊传与左传的看法,仅以他称《左传》为《左氏春秋》便可知,在他心目中,左传绝无公羊传之地位。但也不意味着司马迁不重视左传,这里不是非此即彼,不可以门户之见画地为牢。 不过,总体说来,《史记》长时间被本身的文学性独擅其历史赞誉,对其真正的政治意旨却少有关注,尤其是五四之后还可以被掩盖。但由于对历史的观念不同,《史记》的政治意旨才是史迁心膂所在。这点对作者论述整合之功,深致敬意和认同!
论证功夫还算到位,然而选题小器,先天不足,救不回来。
非常推荐,应该是博论改的,很好奇这么重要一个题目,竟然到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才有人专门以博论的规格论述发明之。 史记继春秋,堪称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个大题目,大关窍。太史公书,按照其自序,本是“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本诗书礼乐之际”的制作,其书不仅含有太史公身遭困厄的发愤之志,亦有立足于周秦鼎革楚亡汉兴之世变而对天意人事的观察与理解,其言文与质、经与权、礼与法、道法与儒术、先圣与后王,诸多义理,而皆托之于史事,继承了孔子“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的经学大传统,最后更是直白地追述孔子“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自身著述之意,太史公本人之志,也就呼之欲出。因此,史记非可以后世史臣官修史书视之。 今人读史记,应先明太史公著述之意,理解史记是一本什么样的书,才能读懂史记中的微言大义,如果还像各类教材中将史记泛泛说成什么史学名著文学名著,或以今人所谓编年、纪传等体例归类之,不知史记在《汉书·艺文志》中被归入“春秋类”才是对它性质的正确认识,则无法理解古代中国经史合一和经世致用的思想传统,更无法共情太史公“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的精神,而这种不甘“自引深藏于岩穴”而郁结发愤而立言的志士传统,才是我民族不可丢失的瑰宝
这本书有些细处的篇幅章节梳理,叫人豁然开朗。但述太史公之志,则视野顿觉逼仄,似乎在一条小道上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