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得·汉德克
2019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彼得·汉德克作品。《无欲的悲歌》是以一位51岁家庭妇女自杀的报纸报道开始的。叙述者“我”立刻要义不容辞地撰写自己母亲那“简单而明了的”故事。在对这个女人命运的回忆中,她那受制于社会角色和价值观念的生存轨迹自然而然地展现在读者眼前。母亲出生在一个天主教小农环境里,接受的是无欲望、秩序和忍受的道德教育,她最终依然无法逃脱社会角色和语言模式对自我生存的毁灭,于是自杀成为她无可选择的必然归宿。作者以其巧妙的叙事结构和独具特色的叙事风格表现了母亲生与死的故事,其中蕴含着一种启人深思的愿望,一种值得向往的生存,一种无声质问社会暴力的叙述之声。
当活着是一种酷刑,死就成为一种幸福。 —— 题记 《无欲的悲歌》是新晋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地利作家彼得·汉德克的一部半自传体的中篇小说,讲述了汉德克母亲玛利亚悲剧的一生。 母亲年轻之时正值欧洲大陆萌生战争之时,战争和贫困直接改写了她的人生轨迹。外祖父的专制压抑了母亲的天性,限制了她的自由,最终母亲发现所有的抗争都是徒劳无益的挣扎,未婚先孕的她只得下嫁酒鬼丈夫。比起战争对人性的摧残和压榨,与丈夫在一起的孤独无助感更令玛利亚难以承受。 文学曾是母亲唯一的爱好,当活着没有希望,只剩下绝望,文学也带不来一丝的慰籍。她在其中寻找自我。她只看到了过去生活留下的种种阴影,却“从来没有对未来的憧憬”。 汉德克带着剧作家的敏感去感受这个无比真实、极端残酷的世界,从中探寻究竟是什么击溃了母亲的意志,将她从一个健康活泼的农家女子,变成“躺在动物园里的一堆落寞的行尸走肉”。在汉德克看来,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对人性的摧残,并不亚于战争。它磨灭人的个性,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梦想,也没有欲望,鲜活的生命仿佛被非人化了,成了一台精准的机器。 小说的结尾母亲服用了大量安眠药,在给汉德克的遗书中写道“”她很平静,很幸福,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睡去”。当活着是一种酷刑,死就成为一种幸福。
“这世界悲观不被允许,乐观又太愚蠢。”——彼得·汉德克 1、品评:故事以一位51岁家庭妇女自杀的报纸报道开始的,叙述者“我”立刻要义不容辞地撰写自己母亲那“简单而明了的”故事。在对母亲命运回忆中,她那受制于社会角色和价值观念的生存轨迹自然而然地展现在读者眼前。母亲出生在一个天主教小农环境里,接受的是无欲望、秩序和忍受的道德教育。母亲钟爱文学,因为文学给她带来一种解脱,至少使她有能力来“谈论自己”,感受自己。那唯一一次的爱情,对方矮、秃、心不在焉、力不从心、已婚;母亲怀着孩子嫁给了另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战时、战后艰难的世事:喂饱孩子、丈夫失业、醉酒家暴、小儿子闹事坐牢、自己得了医生都说不清的病,疼痛、幻觉、无法入睡,睁着双眼在半夜等待天亮。“每个女人身上都有清晰可见的空虚,在逃离与麻木之间沉沦。”母亲最终无法逃脱社会角色和语言模式对“自我生存”的毁灭,于是自杀成为她无可选择的必然归宿。这就是一个女人受制于外在现实的生存之路:“个人的命运,即便它真的什么时候作为某种独有的东西有过发展,彻底被非人化了,连做梦的余地都没有了,并且泯灭在宗教、习俗和美好道德的礼仪中,因此,个性中几乎连一点人性的东西都不存在了。” 2、感受:汉德克自母亲1971年自杀后便开始着手写作《无欲的悲歌》并于1972年出版,他一改以往激进、批判的叙述风格,回归到传统的现实主义手法,以半自传体的形式描写母亲被异化的人生,被德语文坛视为70年代新主体文学的巅峰之作。 *1)题材方面:(1)回忆母亲颠沛流离的一生,从一个鲜活的、敢于尝试的人变为一个被迫安于现状并最终对生活和人生失去欲望而自杀。(2)故事朴素、简单,介于虚构与非虚构之间,思考人在恐惧、羞耻、绝望等情感张力中,如何被迫退行故乡、在绝望中自尽的情感运作机制。(3)当人被剥夺了自由和个体特性后,也就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了,这正是“无欲的悲歌”的内涵;这种悲剧来源,不仅与教育缺失、生存技能薄弱有关,更在于整个社会对女性生存发展的漠视、各种僵化观念对人们自我意识的禁锢。 *2)构思方面:探索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无欲的悲歌?(1)短暂得到欲望释放和尝到自由滋味。(2)因时运变化,再次回到原本生活状态中,欲望被覆盖、自由被束缚、希望被扑灭。(3)恐惧感导致的逃离故乡。(4)根深蒂固的禁欲主义思想,羞耻感的道德监控。(5)孤独、无聊和绝望的情感。 *3)技巧方面:(1)汉德克70年代中篇小说由语言实验叙事模式转向近乎写实的自传性文学。(2)叙述风格克制而冷峻,运用元叙事方式,偶尔让“我”刻意站在远处对故事进行评论和解释,仿佛母亲是与“我”毫不相干的人,这种写作方式类似散文,将故事之下的深刻洞见和思想娓娓道来,以夹叙夹议的独特结构道出人类对多元化、个性化生存形态的向往,以及对过度单一化的行为和语言规范等社会桎梏的谴责与反思。(3)自传性质,而非不人道地将母亲“客体化”,透过大量动词、外部观察、非连贯场景描写(物品,空间,动作),以一种非常克制的情绪,见证母亲一生遭遇;汉德克笔下每个动词和名词都有饱满含义:磕掉搪瓷的盆、因牛奶溢出来而留下焦印的锅、自杀前买的一把手柄弯曲的红伞——每一个词都是遗物,所有物品上都留着她曾经的气息,再也不会回来了,永远消散了。(4)视角比起全知全能的记叙者来说,更偏向自杀者外部的观察者,这就使对自杀者的把握成为了不可能,“母亲”最终成为了一团不可测、没有存在性的阴影。(5)在刻画存在主义题材时,他没有以一种夸张、激烈的形式来表现母亲内心的挣扎,反而用一种缓慢、平静的笔调去刻画母亲自杀前所度过的平淡生活,从而将生活表面之下隐藏的内心的虚无、绝望慢慢牵出,技巧高级而深刻。 *4)背景方面:汉德克坦言:“《无欲的悲歌》讲述的就是我母亲的生与死,它是一个真实的编年史,这些描写不是我想象出来的,正因如此,它成了我作品中最成功的一部。”往往,先看汉德克中期的作品,才能看懂他早期的作品,例如早期作品《骂观众》中反复谈到母亲的“失语”,不只是语言上的失语,而是全方位表达的失语状态,失去表情,失去反应,失去感受能力,失去表达能力,失去希望,失去将来,全方位被异化沉入无可打捞的封闭世界,唯有一点光亮就是自杀。这是她想做且做成的。但目睹这一切对读者都太艰难了,对作者也不容易,从墓地归来母亲就要消失了,他也只能不停地写,只要打字机上还有字,他就还没有彻底失去她。这一切都要结束不是吗?句号总要落下。汉德克后来把这种愿望具体形象地寄托在另一部以女性为中心的小说《左撇子女人》中,在那里他复活了妈妈,他给了她一个异常艰难但却充满希望的结局。母亲被异化的人生、儿子所有的心思成为他文学创作原动力。《无欲的悲歌》很适合作为了解汉德克的入门篇目来读。 *5)形式方面:叙述者“我”就像母亲的复制品,透过没有章法的乱语、回忆与时光看穿母亲的灵魂,那仍然是一个小男孩的眼光,略带羞耻的看着自己粗鲁的母亲。母亲的一生啊,作者看似节制的文字,却读完让人有心梗的感觉,悲伤在心里破了一个洞一样流淌,因为“我”能明白。汉德克用一种意识流式的语言表述面对目前自杀而产生游移不定的矛盾心理:“自己正经历的这些是不能理解、无法言语的,只有如此,方能让人感到那惊骇是有意义的、真实的,一旦有人提起,就马上会感到无趣,所有的一切突然间重归空虚。” 3、启示:“你彻底不再期待了解个人的情况,因为你不再渴望探询什么,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空洞的套话,回答也空泛到不再需要人了,有物就够了”。或许只有那些被平静生活之下的暗流所困住的人们才能理解,在抗争与纠结而无解后,无奈、安静地放手也是一种无言的反抗。“人的真正死亡,并不是生理上的消亡,而是人在失去存在的欲望和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这对于身处“社畜”困境和焦虑时代的人们,但愿会是一盏明灯。 4、译者:韩瑞祥,北京外国语大学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德语文学研究会副会长,教育部跨世纪优秀人才,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这本书看了太长时间,因为开始实在是看不下去,每看几章就忍不住跳出来看别的书缓解一下懊恼情绪——居然有人写出这种东西,更可恶还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于是为了看完这本烂书,我看了其它几十本书(这是种自我安慰的方式)。 让我不断回来重翻这本烂书的动力不是因为它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每读完一本书就想着重回这个泥潭。回忆的泥潭,这是此书看到一半多时的感觉。泥潭中搅着冬天的雪、夏天的汗、秋天的枯枝败叶、春天的凄风冷雨,还有各种腐臭尸体。看着看着,竟不自觉打捞起几具自己回忆泥潭里的尸体。 看过三分之二时,我觉得看完这本书的人都可以得个奖,虽然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奖,但这终于成为一个明确动力:我要得奖。 今天,我得了一个奖。
上一次读到这样零碎的叙事,大概是上辈子。 上千本书啃光光,从未如此无所适从,第一篇还好,抓得住结构,虽然散但可拼接,第二篇《大黄蜂》,你说它随意,它还有前后呼应的意象,你说它完整,又很难抓住核心思想。 也是无所适从的一个雨天,看到机油店夫妻撑伞为我处理车子,遇到户外亭子内和着雨声弹唱的小弟弟,刷到朋友圈演唱会雨水浇不灭的热情,生活不易,同时无所畏惧,我知道失去了什么,即将迎接什么。下台杨坤仰起头看着烟花,眼神也是那么无所适从。 今夜惊奇还有匈牙利捅进了法国的球门,明早赌球狗们排队去天台,格列兹曼挽救了无数生命,他刚刚还说2024年要远赴美国踢联赛,然而一粒进球只配保命,梭哈赌球狗们依然无法摆脱吃糠咽菜。 今夜无眠的还有即将登场的德国队,赢球或者出局,他们面对的可是C罗。 终被守恒牵制,有多少人梦醒,就有多少人梦碎。
这是一个非常残酷的故事。《无欲的悲歌》是以一位51岁家庭妇女自杀的报纸报道开始的。叙述者“我”立刻要义不容辞地撰写自己母亲那“简单而明了的”故事。在对这个女人命运的回忆中,她那受制于社会角色和价值观念的生存轨迹自然而然地展现在读者眼前。母亲出生在一个天主教小农环境里,接受的是无欲望、秩序和忍受的道德教育,她最终依然无法逃脱社会角色和语言模式对自我生存的毁灭,于是自杀成为她无可选择的必然归宿。 1972年,汉德克的母亲玛丽亚·汉德克因为不堪病痛与生活的双重折磨而自杀。他以此为契机,以写作纪念母亲,同时也完成了他在写作上的一次改变。作者以其巧妙的叙事结构和独具特色的叙事风格表现了母亲生与死的故事,其中蕴含着一种启人深思的愿望,一种值得向往的生存,一种无声质问社会暴力的叙述之声。 在小说中,汉德克用一种沉浸式的叙述方式表现母亲的悲剧人生:她天性热情,却被迫终身忍受无欲的道德教育和贫穷的小市民生活;她钟爱文学,因为只有文学能让她“谈论自己”,让她获得片刻解脱。她的生活被异化,文学也无法帮助她逃脱社会角色和价值观念的桎梏,最终以自毁的方式抵抗。当活着是一种酷刑,死就成为一种幸福。
奥地利寒门作家彼得·汉德克,因《无欲的悲歌》荣获诺贝尔文学奖。 他用经典细节,刻画了一个无名的母亲形象,让世人窥视出自己的影子,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效果。 母亲五十一岁生命中,总是噩梦连连:童年梦想破灭,青年战争迭起,中年困于婚姻。在生活的皮鞭下,欲望都被生活打丢了。母亲童年就活在外祖父攒钱的欲望中,一次次战争让他丢失了财产,所有欲望都被剿灭,外祖父陷入更疯狂攒钱中,消减所有欲望。母亲饱含学习欲望,渴望继续读书,不想过那种做饭伺候男人的主妇生活,外祖父断然拒绝,母亲逃离家庭,甚至跑到国外,她追求自由,即使劳作繁重,但每一幅照片都是张张笑脸。战争打破了封闭的环境,人们更加追求自我解放,母亲爱上一个大她很多的秃顶有妻的男人,不顾一切的爱了,却在分娩时嫁给不爱的疯狂追求她的德国军官!因为想给孩子一个父亲。 儿子常常看到在洗漱间出来母亲红红的兔子眼。她的婚姻、自我都随着纳粹溃烂,社会要求独属于女人的羞涩,在大庭广众下,每一个女人活的就像影子,无声无息。战争结束她却和不爱的丈夫生活一起,丈夫酗酒家暴,迫于生计,她不得不像外祖父那样活着。她依然用自己方式抗争着,用针流掉孩子!虽被社会压制着,但自己身体归自己所有,她不屈的无助的反抗着。 她努力生活,精打细算,鸡毛蒜皮算计着,无所作为丈夫,懵懂无知孩子,她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享受,祈求哥哥不要赶走无能的丈夫,奔波机关为孩子争取救济,日复一日,毫无自我,人生被一日三餐困住。她想在读书中求得救赎,书却没有拯救母亲,她联想自己苦痛,坚信自己的不幸已成定式,觉得自己就像沙滩上的鱼,在怎么挣扎都是饥渴难耐,都是死路一条。 曾经离经叛道的母亲渐渐被同化,她嘲弄孩子理想,由原来常常寻找酗酒丈夫,到寻找酗酒的儿子,孩子们都怕有点神经质的母亲,变得疏远她。母亲学会抽烟,在郁闷中给孩子写信交流,但孩子并没给疏导。疾病纠缠,肌体疼痛,社会、婚姻、疾病就像一团团绳子,让她喘不上气来。她平静的理了头发修了指甲,买了红色雨伞,穿了体面睡裙,换上生理裤,用头巾把下巴扎紧,吃下安眠药,得体离去,认为自己很幸福。 儿子竞为母亲去世说结束了,感到很好,为母亲自杀忘我的骄傲,为母亲去世惊喜。儿子终于理解了母亲,表面快乐掩饰了难言痛。母亲生命在五十一岁就凋零了,她孤独的抗争,没有一个同盟者,死,才是最好的结局,也是对所有的决绝的抗争。 母亲说:“我根本就不是人了……我宁愿软弱……”。她活成机器,活的看不到路,看不到阳光,活着就是在炼狱里挣扎,她成为活的死人。是呀,与其不堪的活着,不如幸福的死去。 今天的很多人活成了那个无名的母亲,为了房子,为了孩子,为了体面……活着挣扎着,就是没有自我。也许这就是名著的魅力吧,我们总是从人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一本书,两篇文章。 第一篇:无欲的悲歌是关于母亲的,看完会有些思考。(母亲的自杀而走进了作者描绘母亲的世界,母亲像那时所有眼中的平凡人一样,照顾子女、侍奉丈夫,与各种的束缚、各类标签下的女子没有任何不同,可年轻时的母亲对任何事物的好奇心,随着时间慢慢的深深藏起来,因为个性意味着不合群,不合群就会受到他人深深的恶意,跟随人群掩饰着自己的与众不同,慢慢泯然众人矣,也失去了自己。一成不变、没有新意,麻木生活着这样“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就是母亲的生活,丈夫从未疏远,只因未曾真正亲近,和他人交往也是温和有度,却没有自己的意志失去灵魂,扭曲的现实社会,让人喘不过气,或许母亲的自杀是她一次个性的彰显,命由自己,为自己活一次。) 第二篇:大黄蜂是作者的处女作,硬着头皮看完的,只感觉有些丧气,不推荐阅读!(品读起来感此篇前后矛盾,不是一篇文章的感觉,只是由各种碎片的记录,贴合的起来的一段故事…搜了下这篇文章,评价寥寥无几,只说是作者的处女座,前一篇是后来的文风。确是人是一步一步的走,这篇文章是作者的进步历程的加踏板,确不如第一篇成熟,感兴趣的话,那就大略读过好啦~) 此作者的文风和我们经常看到的书籍,确实另类不同!
作者自母亲离世后,百感交集,想为她写些什么,于是有了《无欲的悲歌》。 这也令我不禁想起已离世多年的外婆——一个亦如书中的母亲一般的女性。于是,我也动了念,想为她留下些什么,便写下这篇名为书评,实为追思的文字——一篇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书评。 ———————————————————————— 外婆去世的时候,我没有哭。 那时我正被生活的重压裹挟,情绪跌入谷底。连那个自幼待我最亲的人离开,也没能让我更悲伤——仿佛悲伤本身,已经耗尽了。 我以为自己麻木了,情感迟钝,不再敏感。直到她离开后的一个月,有一晚我做了一个梦。那是她走后,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走到外婆家门口。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她正安然地坐在扶手椅上,面带笑意,依旧那样慈祥、温暖。 眼泪在一瞬间决堤。 我扑倒在她膝前,几乎是磕上去的,声嘶力竭地哭,向她倾诉那些难以承受的痛苦。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听着,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仍旧带着那样的微笑。 等我把所有的伤心都说完,她捧起我的脸,用世上最温柔的声音说:“不怕,没关系,外婆一直都相信你。” 一道光落下来。那一刻,我感到久违的温暖、安宁与轻松——仿佛所有压在身上的重量,都被悄然卸下。这是那段日子里,我第一次真正感到温暖。 再睁开眼时,被子已经被泪水浸湿。 此后,我再也没有梦见过她。她离开,已经快十年了。 前些时日,我在老屋里翻出了她年轻时的日记——厚厚七百余页,从1965年写到1969年。直到那一刻我才了解,原来外婆也曾是个爱美、会为情愫悄然心动的小女孩;她与外公的初次约会日,是1965年的五月一日;她爱看电影;她曾是校鼓乐队的一员;她也有属于她自己的外婆,以及那些从未与我相逢的往昔与记忆。 我因此离她更近了,也更远了。 然而,她想对我说的话,我始终都懂——哪怕她从未说出口。 我知道,她仍然相信我——我可以好好地、快乐地生活下去。 人类的情感连接是多么奇妙啊——连生死,也无法将它切断。
读不懂的故事 入了心的情感 今天是诺贝尔文学奖2023年得主的公布日,和彼得·汉德克(Peter Handke)一样,又是一位我完全不知道的作家。在维基百科里,是这样介绍彼得.汉德克:奥地利作家。生于格里芬。他是诗人、小说家、剧作家、电影导演。他的代表作包括话剧《冒犯观众》、小说《守门员的焦虑》和维姆·文德斯电影《歧路》、《柏林苍穹下》的剧本。于1968年获霍普特曼奖,1973年获格奥尔格·毕希纳奖和奥比奖,2009年获卡夫卡奖,2014年获国际易卜生奖。2019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诺贝尔文学奖对彼得汉德克的授奖词为:“以独创性的语言探索人类经验的广度和特性,影响深远”。 1971年汉德克的母亲玛丽亚•汉德克因为不堪病痛与生活的双重折磨而自杀。他以此为契机,于2013年写了《无欲的悲歌》,纪念母亲,同时也完成了他在写作上的一次改变。汉德克通过飘忽的文字一步步揭开母亲的人生,一方面又对社会的不公大加抨击,嘲讽现代社会如何将母亲从一个健康活泼的农家女子变为躺在病床上的“落寞的行尸走肉”,解开事件的前因后果,让我们看到一种触目惊心的真实场景。 “克恩滕州《人民报》周日版的“综合新闻”一栏里有这样一条消息:“星期五深夜,A地(G县)一名51岁的家庭主妇服用大量安眠药自杀。”” 这位自杀者是汉德克的母亲,汉德克短暂而客观地描述了自己的一系列反常反应之后(主要是麻木不仁和写作欲望互相对抗的状态),把时间拨回了死者出生的日子:“我的母亲五十多年前就出生在她后来去世的地方。”这短短的一句,无疑表明了汉德克接下来的写作态度。尽管是写自己的母亲,但却像要完成一篇论文,作者也确实把这部短短五万字的小说写得像是论文,对母亲如同对待解剖台上的样本一样进行切割、研究。从她的生平中抽出一个又一个的细节作为论据,至于究竟要论出什么,作者好像不太在意,或者他也没有想的太明白,他只是一直在议论,从议论的主体(母亲)到论证的方法(这次写作)——他始终在质问,他在质问中完成了对母亲一生的剖析,完成了这次写作。在最后的最后,他说,“今后我会更详细地写这一切。”,没有盖棺定论,甚至没有“完成”的感觉,这次写作对作者而言,好像仅仅是一次不太成功的论文。于我而言,这是一次特别的阅读体验,一直努力去完成作者论文里的苦思与诘问:“怎么看待母亲的死?” “我慢慢地陷入了一种疲惫的、没有个人成分的舒适状态。是啊,我不断地想,并默默而小心翼翼地重复这想法: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很好。很好。很好。整个飞行过程中,我都因为她的自杀而忘我地骄傲。接着,飞机开始下降了,越来越亮。我无法自拔地融化在一种柔软的狂喜中,穿行在空荡荡的机场建筑里。” 这是书中最困惑我的一段文字,我不停地回忆着“母亲”的一生,在几十年的家庭生活中,她从丈夫到孩子,从孩子到丈夫,家务活让她忙的没有一点自我存在的时间和空间。她有过短暂的按自我意愿生活的时期,那时候她还年轻,邂逅了爱情,甚至未婚怀孕。讽刺的是,那正是纳粹德国吞并了奥地利的时期,但是那也是母亲一生唯一一次看到自我实现可能的时期,因为时代的洪流打破了原本成熟并趋于稳定的社会阶层之间的代际流动。青年们拥有了共同的目标和释放欲望的机会,站到了时代舞台的中央。可是这样的日子很快的结束了,母亲无法逃脱绝大多数女性成为家庭妇女的命运。最后,她不再为了活着而活着,那从幼时就被父亲教育要禁欲、守序和忍耐的自我,依然有着反抗的欲望。 “在生命里的最后一天,她给所有的亲属写遗书。她坐公共汽车去了区首府,用家庭医生给她开的长期处方给自己买了大约一百片小安眠药片。她还另外给自己买了一把红色的雨伞,虽然没有下雨,那伞把很漂亮,稍稍有点弯。她打发孩子去睡觉,自己坐在开着的电视机前。前一天她去了理发店,还修了指甲。她关上电视,走进卧室,把一身两件套的咖啡色套裙挂到柜子里,吃下所有的止痛片,里面混着所有治疗抑郁症的药,穿上生理裤,里面还衬上纸尿裤,又另外加了两条裤子,用一条头巾把下巴扎紧,没有开电褥子,穿着一条长及脚踝的睡裙躺在床上。她舒展开身体,将手叠放在一起。在那封内容基本上是交代如何为她办理后事的信里,她在结尾的地方给我写道,她很平静,很幸福,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睡去了。” 是的,这才是母亲真正存在的真实展现自我的最后一天,最后一次生命的张扬,最后一次对整个社会的反抗,于是作者的“骄傲”与“叫好”,在读不懂故事的同时,以“悲歌”的形式走入了我的内心。 本书的后一篇《大黄蜂》,也同样“晦涩难懂”,同样的一首生命“悲歌”。故事也许很简单,“我”不明原因地成了盲人,我的一个弟弟带着另一个弟弟在抓着藤条过河时,出了事故,于是一个弟弟溺水而亡,一个弟弟失踪,作为”盲人”的我,开始找寻失踪的弟弟。整个故事没头没尾,通过盲人介于“听见”与“看见”之间,在“回忆”与“现实”穿越,在“意识”之下与“幻觉”之中,作者用”独创性的语言”,带领读者如“黄蜂”般“没头没脑”在字里行间寻觅“兄弟之情”。而作者文字的精彩,超凡的想象力,特别是用声音为媒介而演绎出人物的细微动作,并用这些动作而更微化的细腻情感,让读者在叹服之后,为如何评价本书平添几分为难。
无欲的悲歌|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真正懂她 By Ruby Li 【没有一声呼叫,没有一滴眼泪,没有一丝情感,没有一线希望,没有一点欲求—— 罗曼·罗兰】 这或许是对《无欲的悲歌》里母亲一生情感最恰当的诠释。 这本小说集是新科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彼得·汉德克早期的代表作之一。讲述了两个发生在战争年代的凄苦故事,其中,《无欲的悲歌》为我们展现了饱受战争之苦、人性被摧残和压榨到极限的一个悲惨女人的一生;而《大黄蜂》则讲述了一个盲童因战乱而失去了亲爱的弟弟,自己在黑暗中日夜煎熬的故事。 这两个故事让我们感动、悲愤、无奈的同时,也从作者多变巧妙的写作手法和犀利的字里行间中,感受到了这位被文坛称为“鬼才”作家的大胆创新和睿智。 ‘母亲’从外祖父辈开始,生活方式就是以压抑个人欲求的方式,祖辈同时还希望子女也能继承这种骇人的无欲无求。而作为一个女人,反正是从一落地就连做梦也不曾想过要有什么不一样。母亲出生在这种环境里从一开始就是致命的,所谓未来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她是五个孩子里的倒数第二个,在学校里曾被认为是个聪明孩子。母亲“乞求”外祖父允许她去上学,外祖父打了一个手势,就了结了此事。对他来说,这种事是无法想像的。对于母亲来说,现在要做的是在家里演习将来的家务事。 女人们总是乖乖听命于家族的安排,没有自己的追求和喜好,就这么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时光伴随着教堂的节日,伴随着伴随着对兄弟的羡慕和参加合唱团演唱的愉快流逝......母亲除了对黑暗和暴风雨本能的害怕,只有冷与热、潮湿与干燥、快乐与不快的交替。 期间,虽然母亲也曾经做过一些小小的反抗。十五六岁时干脆离家出走,跑到一个外面的旅馆里学做饭......而后的第一次爱情的无疾而终。和一个没有爱情的人的婚姻,只是无精打采地遵守着履行义务的原则。因为无助,她端起了姿态,却又对自己感到厌倦。她变得敏感,却要用胆怯而费力的自尊心来掩饰。这样的自尊心让她稍受一点委屈,就立刻慌乱地显出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想让她感到自卑是很容易的。她开始构想,甚至尽量按照自己的构想去生活——然后就是“要理智”。 早在孩提时,女人们从一开始就被胁迫任何时候都要完全维持那个形式。就像老教科书里说的一样:贫穷而干净。穷人一旦干净起来了,“贫穷”也就成了一个荣耀的词。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贫穷,而是为了成就完美形式的悲惨;每天都为维持脸面不断操劳,脸面却因此逐渐失却了灵魂。母亲像自己的父亲一样,她也认为自己不应该享受,不过却总是难为情地笑着求孩子们让自己舔一口他们的糖。 生活环境——只有一个房间的居室,要操心的总是一日三餐,她是家里处于弱势的那一半,永远的失败者。这不是生活!她有种倾诉的欲望——每次说起来都常常因为厌恶和伤心而颤抖,尽管只是怯怯的,反而是将它们抖醒了。顶多在梦里,母亲的神志才变得清晰起来:因为在那里,她的情感如此实实在在,极端的表达欲望与极端的无语碰到一起了。 逐渐的在她的内心里,一切变得与环境格格不入。终于,母亲受够了生活和现实的摧残,选择了自杀。 春天的气息开始露出端倪,泥泞的水洼,温暖的风,没有雪的树。“她把自己的秘密带进了坟墓!”在一个梦里,母亲还有另外一张面孔,不过那张面孔也已经非常苍老。 《无欲的悲歌》是汉德克半自传体小说,写作则源自他真实的人生变故。1971年,汉德克的母亲玛丽亚•汉德克因为不堪忍受病痛与生活的双重折磨而最终选择了自杀。于是,汉德克以此为契机,通过写作来纪念母亲,同时也完成了他创作生涯的一次突破。它不仅是“母亲”的悲歌,更是在那个战争年代,所有女性的生存悲歌。 作者的描述只是一个回忆的过程,通过尝试尽可能合适而贴切的表达方式,从恐惧的状态中找到些许兴趣,从那恐惧的愉悦中创造出一种回忆的愉悦。《无欲的悲歌》开辟了70年代“格拉茨文学社”从抽象的语言尝试到自传性文学倾向的先河。这部小说是德语文坛70年代新主体性文学的巅峰之作,产生了十分广泛的影响。它虽然讲述的都是带有战争色彩的故事,但是它同样具有鲜活的现实意义,那就是珍惜和平的同时,也要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