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兴华
继陈寅恪、钱锺书之后的第三代兼通中西之大家。增补诗歌百余首,“中国新诗的转折点”——吴兴华诗歌全貌五十年来首次呈现。《森林的沉默:诗集》收录了吴兴华自1934年至辞世为止所有的诗歌创作。在初版基础上,又由吴氏家人增补了百余首诗,对照其手稿全新修订。包含成名作《森林的沉默》,将中国古代咏史诗现代化的“古事新咏”抒情诗《解佩令》《盗兵符之前》《北辕适楚》,以及以西洋诗格律来探索中国新诗可能性的长诗《西珈》《画家的手册》等,让最完整的吴兴华历年诗作呈现在国内读者眼前。
夏志清在《追念钱锺书先生》一文中说,“陈寅恪、钱锺书、吴兴华代表三代兼通中西的大儒,先后逝世,从此后继无人……”本书的附录作者冯睎乾看到这样的评价时“不禁有点疑惑:一个陌生名字,只寄生在他人嘴边,就能够比得上名满天下的陈寅恪、钱锺书?”2005年,“《吴兴华诗文集》出版,终于水落石出,原来吴兴华是真的,其才学也不再是传说”。本书以作者在16岁时发表的一首诗“森林的沉默”命名。读吴兴华的诗,冯睎乾说,“你起码得弄通那些明显地嵌入诗里的中西典故……和对所谓“虽引古事,而莫取旧辞”的甄别力,后者是“真正考验赏析力的”。我只浅显的通读,意味着以后还要回来的。
「他们来临,诞生,经历悲剧性生命充盈才华焕发的一生,就匆匆退场,都没有等到谢幕,我常常为此产生痛不欲生的感觉。但片刻悲痛过去,即显世界本来辉煌的面目,这个诗歌王子,命定般地站立于我面前,安详微笑,饱含了天才辛酸。人类啊,此刻我是多么爱你。」——海子
看完此书,在我心里,反而令吴兴华走下了神坛。 整本书基本都是古时和国外一些知识典故的打碎融合再发挥创作,旁征博引自然显出吴知识积淀的丰厚,但总结古人援引国外难免让人有味同嚼蜡之感,(不需要你来给我讲历史,对于历史我有我的见解,不需要参考你的意见,谢谢)我个人喜欢的是输出作者本人思绪与情感的内容,(比如顾城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所以,对此书只能道声“抱歉”,吴诗不是我的“菜”。 吴兴华说:大众应该来迁就诗,当然假设诗是好的值得读的,大众应当“新诗化”;而诗不应该磨损自己本身的价值去迁就大众,变成“大众化”。 我想说的是,凭什么“大众迁就诗”,大众不是上帝吗!“假设诗是好的值得读的”,这个如何评判呢,毕竟一百个心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诗必然要迎合大众,迎合也分高级和低级,高级的迎合不一定等于“磨损自己本身的价值”,而是在迎合中弘扬价值传播真善美乃至引领大众。诗人哪是那么好当的! 当然,我也不是一味批评吴,书中诗人直抒胸臆的诗句我也是蛮喜欢的,比如: 当我想到一生不过是有数的几十年, 自己还正走在中途,说不清再有多远, 就达到大家共同的目标,那时,向后转 看看从前的事准是可悲可笑又可怜。 (确实说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也包括我) 又如: 听他一说话真叫人烦, 耐心地等着老没有完, 你净看见他不住张嘴, 可是永远看不见他关。 (妈耶,简直不能更同意,下回谁再跟我bb没完,我就把这首诗像炮弹一样扔过去,而且绝对不裹糖衣!)
吴兴华,令人痛惜的诗国天才。如今,他的名字,一如其劫后遗珍,成为深林,堕入沉默,归于寂寥。偶尔有一二过路人,停伫一二,太息一二,并从无边惨淡中捕捉一二萤火,留在心间,照亮幽途。
孤独没什么不好,因为它才走进这个世界,才能发现这位大师。“吴兴华(1921—1966),他被誉为继陈寅恪、钱锺书之后,20世纪中国文学史上第三代最高学养之代表。几可完成中国文学的转折与新趋向,却最终未能竟业。他通晓英、法、德、意大利多种语言,也精通拉丁文、希腊文…”。
吴兴华是神童,关键文采还不错,哈哈哈~所以很多年前就记住了这个人,也被别人成为钱钟书plus…… 他年仅16岁时考入燕京大学西语系,同年发表长诗《森林的沉默》,轰动诗坛。 在燕京期间,他的语言和文学天才就开始引人注目,他的英籍导师谢迪克教授在48年后追忆说:吴兴华“是我在燕京教过的学生中才华最高的一位,足以和我在康乃尔大学教过的学生、文学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耶鲁大学教授,英语文学批评巨擘)相匹敌”。 但就是这样一位伟大的天才,却英年早逝。 可悲可叹 像吴兴华以及钱钟书这样学贯中西、通今博古的学者,在中国历史上几百年才产生一个,当今之世是无人能及的。 《森林的沉默 》 月亮圆时那森林是什么样子 呢,我要告诉你 金色的轿子匆匆的赶过去了 朱砂的溪水静静地舐着岸边 森林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蹄声 一队雪白的母鹿投入了清泉 月亮从丁香雾里悄悄涌出来 摇动着宛如一叶小小的白船 天上也有星,淡淡挂在溪水上 映在水中的影子也不十分清 静极了,再听不见生人的语声 四围寒冷的青山隔着朦胧雾 但悄悄地无言的溶入黄昏去 大星照着那一对白鹿在溪边 俯着颈投下溪水去饮那清泉…… 夕暮静静的沉下然后消失了 天不十分暗,密叶漏下几粒光 叶和叶悄悄私语,秋风在篁间 喑哑的歌声,喑哑疲弱的声响 蝙蝠无声的展开风露的翅膀 穿过黑暗飞去了,然后又飞回 穿过林间的蛛网,黑暗的蛛网 星一样的露点儿集在绿叶上 然后无言倾下来没有一点声响—— 这儿没有人,如果有一个美女 曳着雪白的裙裾,摇着孔雀扇 跽在清溪芦苇边,清澈的歌唱 如果有三四颗星忽然消失了 穿过低垂的杨柳在溪水上…… 一切消失了,永远永远不复见 歌唱的女子如今长眠古墓中 偶尔有生人走过,半夜讨个火 因而来敲问这座冰冷的石门 你要火?给你飞萤,给你月亮,星 (她说她记得月亮是一个指环 不知是谁遗落在这座坟墓上 那是很久以前了) 不知多少年, 有一个诗人忽然为这事歌唱 说每当月亮圆时,在这高崖上 有一队雪白的鹿投入了清泉…… 没有银玲在风中幽幽的摇响 苍白的月亮从东渐渐的偏西 瀑布从悬崖下落,携着湿水草 流动着逐渐汇入杨柳的清溪 长尾的鱼趁月亮游上了溪面 你会问我吗?那些美景哪去了 那些溪中的仙女,每当月圆时 如落花一样聚在这片草场上 那是以前了,我们能听见歌唱 从深深的篁竹间,应和着铃声 如今不见了,那些秋夜的精灵 携着灯在馨香的草场上游行 一只雪白的纤手从溪中伸出 浮萍掩映着她的雪白的身体 倾听那声音……风中溪上,那细语 金发在涟波上面扩散成浪形 在寂寞的深夜时,溪中的仙女…… 啊不,那些青溪和杨柳的溪岸 将永远归于静寂,高树上没有 装饰秋之良夜的禽鸟的低唤 只有高高在上面,苍白的月亮 群星撒下湿润的带泪的目光 只有闪耀在山深无边的黑暗 据他们说在今天月圆的时候 树枝因了沉重的蹄声而颤抖 听一队雪白的鹿投入了清泉…… ——1937年7月
读木心《素履之往》,典故太多,用语又晦涩,很适合睡前读,翻三四页就有催眠效果。 吴兴华的诗集也是这样,中西典故,诗经古词,一句诗里面三个历史人物,两句诗里面就是朝代兴亡更迭,一本诗集大半我都读得囫囵。 以前读书觉得读不懂很正常,读不懂也没太多遗憾。比如木心的书,要是想懂一首他的诗,就得把诗里面涉及到的意象都翻出来读一遍,这对我来说可能需要太漫长的时间,所以读不懂倒也心安理得。 这两年读书稍微勤快一些,才发觉能读懂的乐趣。读完《西西弗神话》再读《自深深处》就知道王尔德选择了加缪文中的信仰,读了《法治下乡》再读《政治学通识》就明白技术解决方案和公共政策以及地方性政策的区别,在一些地方人情成为政策的一部分,读《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的时候看到白衬衫也不会把它当作文中简单的指代,因为欧美民众对政府的态度与我们有很大的不同,这些态度在文学作品的字里行间显露。里尔克对吴兴华影响很深,读过里尔克写的信也就知道吴兴华诗中关于永恒热望的缘由。 书并不是单独存在的,它们之间有强或弱的联系,它们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倚靠着时代和空间。语文老师在讲诗文前总是先介绍作者生平,历史环境,当时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想诗文里面词句都是由这些我以为无关紧要的介绍组成的。 发现书与书之间的联系,知道每句话从哪些典故中来,提到一个人名就能联想到他的生平,偶尔做到一次,那瞬间用欢欣雀跃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自己认为读书方式是没有所谓对错的,“好读书,不求甚解”也很好,深究字句也没什么错。但书中的某些趣味,确实是给部分有准备的人藏起的彩蛋,是作者昂起下巴伸出手选择读者的动作。没能成为书的选择对象,稍微有点遗憾了。 「读诗真正的快乐,是完全自动的。但这种自动的快乐,不会自动地降临每个人身上,它只赏给那些有准备的人,所以那也是一种艰难的快乐。」
怀古曾是古诗中的一格。如杜子美,曾写出过时空汇聚、天人际会的万千气象。只是,昔人怀古,往往只是借古述今,拿古事当作一杯酒,来苏醒自己的愁绪思怀。 这本集子中的古事诗,是在读古人的心,读出了惊风逝电的一刻,历史人物心脏急速搏动,侧脸凝然,想听到一只鸟飞起的气旋。其实更像小说,是浓缩的小说,恰如史记写事,小说写心。 陈寅恪也写诗,钱钟书也写诗,但他们的成就均不在此。拿诗人与他们比,未必合适。如果强比,我愿把诗人比作司马迁,都绍述古烈情怀的意向。 脆散零落的故纸里,掩埋着多少个星系的璇玑璀璨。尘土只管年年落下,世人只是行色匆匆,一万年不久,银河系非大,只在灵府委蛇同波之间。本想翻一翻的书,结果竟放不下。留下几句初读感言,以后再读。
不同于我以前读过的那些诗歌,吴兴华的诗歌给人一种十分纯粹的感觉。自然中又带有灵动,令人耳目一新。在学习工作繁忙压力大时,或是深夜入眠之前都可以一读。
我想仅仅以新古典主义之类的派别来概括诗人的一生是远远不够的。 像狄金森(Emily Dickinson)笔下一朵寂寞的花,吴兴华那隐秘的存在,除了向某只漫游四方的蜜蜂绽放外,就仿佛完全是多余的。 其实,评诗总是应该试着从作诗人的立足点来看他是否完成了他所要作的——不该impose oneself & one's own ideas upon别人。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评论者,似也未能完全掌握吴诗的意义——当然,欠缺理解的评论是要打折扣的 尽管吴兴华的诗未必都是不朽之作,而他亦不算伟大的诗人,但相对于其他现代诗人而言,他受到的冷待似乎与其作品的内在价值不成比例,所以我相信评论家对他的低估,除了由于“难读”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大凡在某个文化圈中被普遍误解的东西,如果它本身的价值不低的话,那它必然有一种怪异的、陌生的他者性,亦即是该文化所欠缺或忽略的元素。 没有一个诗人或任何范畴的艺术家可孤立地被完整理解,赏析一个诗人或艺术家,就是赏析他与前人的关系,把他跟已故作者相比较。 我们只要一辨认出吴诗所本,评论便可具体丰富得多,而不必单单停留在节拍或用韵的分析上,也不用只含糊其词地说它意象很“传统”、“有旧诗味”之类。吴兴华这首绝句固然可以孤立地看,就像上述诸多论者一样,但很坦白地说,此一“简便”读法对吴兴华这类思想沉潜、学识广博而又惨淡经营的诗人来说是不公平的,而读者也要为自己的松懈付出代价。 这首诗不但形式整齐,音调谐和,更在新旧两个世界之间游刃有余,承袭与创新也取得巧妙的平衡,表现出高度的复杂性。然而竟没有一部中国新诗选集愿意收容它,我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读这首诗时,我总觉得他似用英文的思路来写中文,也许整首诗以英文写会更好,不得不承认,吴兴华虽毕生在诗的形式上苦心经营,然而最失败的其实也正是形式。 也许,就只在勇于面对最稀奇、怪异及费解的事物时,我们才能真真正正跟人生打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