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家辉
他们是互不靠近的船舶,却在同一个江湖。在这样的时局里,每个人都背负着世界的混乱,以及混乱里的怨怼。跟你对赌的并非其他,而是命运,只是命运。一九三六年的中国,时局纷乱不明,内战外战一触即发,本是广东乡下一个木匠的陆北才被抛进时代的浪涛里,揉搓、碾压,沉沉浮浮。离家去陈济棠手下当兵,无意间窥知兄弟的秘密,差点丢了性命;偷渡到香港卖苦力讨生活,又卷入一场洋人的命案;无奈之下逃到广州,经弟弟引介加入洪门……在 跟命运的对赌里,陆北才似乎总有化险为夷的运气。再次回到香港的他,改名北为南,搖身一变成为孙兴社龙头,江湖尊称的“南爷”。但历史的赌局从来不按牌理出牌,日本人的威胁一天天迫近,上海青帮来了,汪精卫的人来了,江湖翻江倒海,而南爷心底的秘密也仿佛随时会引爆……
马家辉,1963年出生于湾仔,专栏作家,传媒人。《龙头凤尾》是我在湾仔的二手书店“精神书局”翻到的,当时以为是一本散文集,翻看了下很多对话是粤语写的,是发生在湾仔的故事。结果一看微信读书上也有这本书,就索性下载来看。 如果对一个地方感兴趣,又想埋深一点,用“漫无目的”的方式去看书,是个很好的方法,能嗅到这个地方的气味与历史,最好读散文或者小说。介绍性的文字,带给人的是理性的、逻辑的,同时也是缺乏人情味甚至佯装美好的叙述。小说看似有艺术加工,但往往能写出这个地方的人情温度,散文更是能写出作者生活的痕迹和感触。 马家辉在我心目中和梁文道类似,是一个文化商人,我之前并没有看过他的书,只是从履历上先入为主的判断,很难有书斋里出品的耐性和简素。参与太多台前幕后的事务,社会身份多元,要静下心来打磨作品会比较难。我也带着有色眼镜预判,《龙头凤尾》会非常好看,是读者看来会相当过瘾的书,情节跌宕、感情冲突激烈、人物性格鲜明简单、作者投喂很多段子和金句…… 也许是我的滤镜太深,书籍确实很好看,讲的是1936年的香港,在英国和日本手中辗转反侧的香港,大的背景就是抗日时期的乱象,小的线条就是堂主(黑帮区域的负责人)和驻港英国警察的爱情故事。同性之爱,对当时的英国和香港本地人来说,都是禁忌之恋。 主角名叫陆南才,爱情困难重重,童年遭奸,婚姻不睦,逃亡香港,从拉车夫的工作开始认识了鬼佬警官张迪臣,由性而爱。后来陆南才机缘巧合成了孙兴社的堂主,英国人被日本人赶跑,各家堂主改变了投靠的方向,英国警官张迪臣从堂口的上级管辖单位变成了战俘,与陆南才的关系发生了反转。陆南才渴望忠诚的爱情,可是他感情上和地位上的自卑,又屡屡发现对方有别的寻欢作乐的对象,让他无法明确自己在张迪臣心中的位置。 矛盾冲突将书籍撑满,中西文化差异,警察和贼之间情报的传递与设防,喜欢同性的不能见光的秘密,抗日还是反英的抉择,堂口兄弟的恩义与背叛……这些因素让书籍足够好看,可以说是一个历史维度更丰富的《古惑仔》。 书籍的引子从外公吃牛鞭开始,再讲了一段咸湿的风流往事,外公原来是“那类人”,他去世多年后,母亲发现外公珍藏着的照片,他在外出海的八年里,过的是与男人相爱的生活,那才是他真实的、快乐的生活。再追溯到外公的朋友哨牙炳,以前是混堂口、风流成性的马仔,老来妻子设宴要他金盆洗手,请来昔日各路花姐,从此告别荒唐的生活。宴席状似婚前的单身派对,气煞老婆,众女人大打出手,哨牙炳逃之夭夭,再牵扯出一段他当年的堂主陆南才的往事。 马家辉经过了专业文字训练和专栏作家的写作经验,具备将故事写的精彩刺激好看的能力,书无论从情节上还是从细处的处理上,都非常抓得住读者的注意力,很擅长总结一些“金句”投喂给读者,例如:“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特别渴望看见可以信任的人,他们就是医生,信任就是药。” 可是从情节上和人物性格上,我仍然觉得缺了点东西,刺激是刺激,舞台感太强,套路太深,难免有出戏的时候,故事就有点像言情小说,感情发展扑朔迷离,戏剧性很强,吊足读者的胃口,最后只求某种结果。 人物被扔到强烈的冲突中,于是陆南才成了一个很割裂的形象,一会儿是做事果断的堂主,各自的秘密将两个人拆散,一会儿又是一个躺在张迪臣怀里颤颤巍巍揣测爱与不爱撕花瓣的抹泪小花旦。 好的文学绝不是事事有交代,它求的朦胧感是美感,不是随便盛一杯维多利亚港的海水的混沌感。 我斗胆说了这许多毫无分量的批评,也仅是从有限的阅读经验中来,但我不怀疑书籍可以是畅销的读物。而在我看来,书籍珍贵的东西是故事背后朦胧勾勒出来的湾仔的市井气息。 陆南才本是一个初入香港底层社会的外人,他用异乡的眼镜为读者打量了湾仔的逼仄,街头收保护费的烂仔,学习英文为做生意时能说一句“you will have a good time"的妓女,一张床挤三个干体力活壮汉的狭窄生活现状。夹在铜锣湾和中环之间的湾仔,在当时是黑暗、鱼龙混杂、充满淫乱、荒唐、放纵的刺激感的湾仔。 而乱世之下的香港人有多少选择呢?无论英国人还是日本人,都默认堂口是一种实现部分香港自制的工具,对堂口兄弟来讲,面对的都是实际生存的问题,赌博和嫖娼是饭饱后的享乐玩耍,是堂口生意的重要收入来源。江湖有江湖的道义,江湖也有江湖的规则和权利制衡,街影上并不是热血无脑的打打杀杀,是利益之争,更是无奈之举。 堂主要面对的问题来自四面八方,几十口人的吃饭生存,国民政府要人的安危,帮上级单位除掉政治宿敌,打点与港岛督查的关系。陆南才这个人物身上最真实的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是想办法活下来的问题,你不能指望他精忠报国,但是可以看到他面对各种问题的时候权衡利、运筹帷幄的能力和面对大是大非之后的妥协——“活下来才能有机会报仇或者不报仇只是活着”…… 书籍真正珍贵的地方在于,对这样一个人物,读者再也啐不出唾沫——“卖国贼”“变态”“黑社会”。而在马家辉的笔下,他出生的这个湾仔,重现了日军轰炸之前的旧日街影,与现今的种种影像重叠,将这块不大的地方写出了它特有的气息。我亦实现了逛一逛,闻一闻此地气味的乐趣。
近些年复读了不少经典的小说,尤其是名著。慢慢确实感受到,越是好的小说作品,越是让人感到多层次的享受或者说是领悟。也慢慢感觉到确实看一部小说,真的不能用剧情的角度去看。 比如:小时候经常有个疑问,那时候年少常常玩三国游戏。常常觉得三国演义是一部多么优秀的长篇古典小说,剧情、人物、历史背景等等,话题感十足。然后后来得知,罗贯中曾经师从于施耐庵。后来还看到人家说,红楼最好、西游水浒次之。这时我就更没法接受了。 后来我才慢慢理解,好的小说,经典的小说,不应该只是剧情取胜。更多的是多层次的“渗透”——我确实不知该用什么字眼去形容这种感受。 我觉得最初看一部小说,可能只是沉迷于主要角色的经历,进而对于一些配角和小角色也有兴趣,慢慢延伸到剧情以及各细节。到了这一步,该是把这本小说的第一层次算是浸泡透了。 到了第二阶段,开始会去研究这部小说的历史背景、社会背景,从小说中的各个细节中去寻找,寻找跟当时所在背景相关联的地方。这个过程就像寻宝,把历史的真实,社会的缩印都发现跟小说有互通之处。此时的内心是沾沾自喜的,因为你会觉得自己比一般只看剧情的人,对该部小说有更深刻的了解了。 然而到了第三个层次,你发现前面的主角、剧情和细节不再那么重要。对剧情中跟你认为值得沾沾自喜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关联,总是觉得有些颠倒对错、是非不分。你会觉得迷糊,继而慢慢发现小说作者原来在书中放进去了大量的比喻和象征东西,有暗喻、有暗讽。甚至很可能你觉得,书中表面上那些正面描写的对象,其实是反过来是作者想去讽刺的对象。横竖怎么看,都不是你最初对这本小说的感受和看法了。 于是,这个时候,你不再感到沾沾自喜,而是默不作声,因为你开始对自己感悟到的几个层次,几个好像有点前后颠倒的,感到彷徨不安,开始怀疑自己。但仔细琢磨,似乎又明白作者真正的用心真的不像最初的剧情那种明显。 就如红楼里面那句经典的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 所以,方才明白,为什么三国在四大名著中显得较次;为什么红楼梦剧情及不上其他几部,却为何获好评无数;为什么金庸小说受众如此之多,连我这个金迷,依然慢慢觉得确实也只能是通俗文学,用于娱乐罢了……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只是我一家之言。没什么理论依据,大家不喜,还请见谅。反观马家辉这部小说,我隐约感到,作者其实就是用一种不伦的感情纠葛和畸恋,伴随在那个被侵略、被欺压、被分裂、被奴役的民族屈辱史中发展。看似表面上的不堪、扭曲和颠覆,用这种既诱惑着读者的窥视欲,慢慢铺开他想表达的意境。我的感受,关于围绕陆北才以及他身边的各种男男女女的纠葛,暗喻的正好是那个时代“香港”这个角色在大时代下的求生和攀登,带着各种复杂的情感和扭曲的生存方式,曲折中又柳暗花明。 当然,每个人阅读该小说,必然有不同的感受。这只是我自身的感受:如果陆北才正是象征着香港,那么其他人和事,又象征着什么呢?有请各位读者自行脑补。
拖延了很久才读完的一本书,然后又转头去查了马家辉是何许人也,竟然是他,看过很多次有他出镜的《圆桌派》,瘦瘦的脸,说话时有点点严肃。突然就不自觉把他往才龙头的外形上靠了靠。香港人广东人大概就是这样子? 写的挺好看,背后有香港的历史,不知道这段历史刚好被补习一下,增长了知识之外,更觉得人的心理写的很棒,不论性别,地位,爱与被爱都容易让人陷入纠葛,爱有爱的焦灼,不爱有不爱的痛苦,真是愁肠百结。故事很有代入感,好像跟着陆南才体会了感情的起起伏伏,心一会上去了,一会又沉下去,觉得好好的一颗心被一个不值得爱的人反复揉搓成了一块破抹布,皱巴巴捋不平,期期艾艾的等待总是失望,最终肉体被现实的炸弹炸的稀巴烂。 稀巴烂的感情和稀巴烂的肉体,统一了。 悲伤的故事一般都比较有分量,读完沉甸甸的。反刍包括,时代的变迁,历史的推进,人性的复杂,党派与民间团体的关系,男男女女男女各种匹配,战争与苦难,苦难中的快乐,还包括粤语的普及,虽然还不很懂,至少能意会几句。感受很复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不是浓汤,不是烈酒,不是果汁,更像是很多浓厚的滋味掺杂在一起,有某些滋味又不是滋味。也许这就是那个时代湾仔人生活的滋味吧。 马老师很有功力,写故事讲道理都挺好。 值得一读。
文字的风格跟家辉喜欢的口头表达用的节奏和字眼差不多,内容十分劲爆。作者的野心十分大,通过从一个木工成长为黑帮帮主的一生,来写香港帮派的来历与变迁,这片土地上永远有大烟妓女同性恋,给英国人卖命,完了给日本人卖命,主子可以换,打工的永远是同一批人。为了生存,基本上没有什么不可以通融,没有什么东西不可以交换,人的命运如同港岛的命运,主人公明明是个黑帮老大,却十分地专情于一个滥情的英国男人,这条感情线过于琼瑶,好像毕生没有比恋爱更大的事情,在这个普遍觉醒的年代,这种琼瑶似的写法让人不能共情。
巜龙头风尾》!书名就很家辉,一首就不经意就浮出另四个字的小说,就是莫言的《丰乳肥臀》!看完后更觉堪称匹配,南有龙头,北有丰乳,不知家辉引莫言逛湾仔时有没有调侃过莫言,很有可能。书名很有意思,动了脑筋的!假如把它的借隐翻译出来!二个字,香港!那这样的书,由家辉这样的人来写,可真有点啥我其谁的派头。龙头很拉风,受人瞩目,即使名不正言不顺,但毕竟是个殖民地哇,再威风,回头想也是个凤尾,但好过是鸡尾,不过假如鸡尾带酒,另有一说,到也几分神似。凤尾这个玩意,开屏很炫,但同时露怯,把最见不得人的脏玩意露出来了,地位马上落到了凡间,所以香港就是个尴尬之地,尴尬之地难免出尴尬之人和尴尬之事!把它写出来是有风险的,更何况是由最具代表性的人来写,家辉有胆!整个故事很聊斋,色香味俱全,稍有点龙头凤尾,但这是家辉的第一次,就很厉害了,更历害的是,家辉的轴经上来了,书中用了很多俚语,这个风险家辉肯定考虑过,他老婆可能劝过他不要用太过,但若不用,味道全无啊,港派本来喜欢创新,呒鸡但啦!这就同你吃川菜不加辣!没那会事!不喜欢,你走人!同样书中的大量俚语让我想起了鲁迅极喜欢的一本书《何典》,当然这本不是通篇皆是,但故事和气场真的是没话讲的,但就因为这个原因,《何典》这本很伟大的书给湮灭了!当然如今信息时代,家辉这本书就不会遭这命运,但可能有一批人因看不懂就离场了!不怕麻烦,可以在书后加一点俚语的翻译,这比较是国际化的事,说到这,我担心的事,这本书要红到欧美去,翻译是个坎,要找个高手,否则会很难,书中的人物是鲜活的,故事讲得流畅,掌故和旧俗也不见隔样!写收徒开堂之后这几段,明显写得很得意,洋洋洒洒,春风四溢,处处生花!如果一定要说个弱处,毕竟以前家辉是写惯灵性,松散的文字,在人物内心更深处刻划,有点飘!但这无关紧要,这毕竟不是《根》和巜飘》啊!这个我有一句说一句!但香港有了这本书,是会让现在及以后的人们喜欢上它和更了解它!你要了解香港你就读懂《龙头凤尾》,大饼油条店的老板要赶人让座了,门外国庆日的大雨也停了,走人!
这本小说里黑帮老大竟然是个“gay” 读这本小说之前,我从来不曾看过这个被誉为香港鬼才文人的马博士,写过的任何的只言片语。还是看了《圆桌派》才知道,香港竟然有这么个好玩的文人。 在《圆桌派》里,听他讲的话,我觉得他是那几根“老干葱”里最好玩、最通透、也最放荡不羁的一个人。他讲他年轻时候干过的那些不堪回首的荒唐事、讲他赌博赌到倾家荡产、讲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从不藏着、掖着,也不做作、不避讳! 可能他是觉得,不管曾经多么的荒唐,干过多少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是,那都是自己啊!你若嫌弃他,不就是嫌弃曾经的自己吗? 我喜欢他的性格。我觉得,这种人不管到了哪,生活过的多么的窘迫困苦,他都会是一个能够苦中作乐的人。 我从这个谈话类的节目知道了他,又从他在节目里给自己的新书打的广告,知道了这本书。于是,赶紧找来看了。 他说他写文章很多年,而这却是他人生中的第一部长篇,且是在年近五十的时候才开始下笔。尽管写作过程中遇到了阻力、灵感消失,一整天写不出东西来。甚至在写了17稿11万字的时候,他觉得故事还是太单薄,像是一个段子。可一个段子成不了一部好看的小说。他叫来自己的女儿,将初稿全部删除。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反正他还是坚持写完了。 因为,他觉得作为一位别人眼中的作家,光是有随笔、有短篇、有散文、有诗歌是远远不够的,一生中如果没有一部长篇傍身,那么作家这个身份就是不完整的。 他还说以前看别人写的长篇,也评论过别人写的小说,总是觉得不够好,若是自己写,可能会更好。当然,这番话里肯定有文人相轻的酸味、也有自己狂傲性格的因素在作祟。现在,自己也写长篇了,他又半开玩笑般地说:求各位评论家多多包涵、多多通融,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你看,多么可爱、多么有趣的一个人! 初看小说,读完楔子、读到第一部龙,里面的第一章叫阿娟的小棍棍。阿娟是主角陆北才的妻子,陆北才是个平凡的木匠。妻子阿娟年少时被男性长辈性侵过,而陆北才年少时也被男性长辈性侵过。结婚那天,两人并没有圆房。过了几天,圆完房,妻子哭着对他说出了那段往事。他没有任何嫌弃,而一诉衷肠的阿娟从那一天起,似乎就像打开了性欲的阀门一般,变的频繁不加节制。陆北才根本满足不了她的需求。他削了根木棍偷偷放在了床头,阿娟明白了他的意思,从此那根小棍棍成了她性欲释放的工具。可能是使用频繁过度,小棍棍开裂了,生出了一根倒刺,疼的阿娟六神无主、火冒三丈。 小说中对性的描写十分的大胆露骨。有异性之间的、有同行之间的、也有家人之间的,整部小说若是从这方面来看,这简直就是一部乱伦史。 我看小说的时候,看到对性的露骨描写,总是充满了不解。写小说就写小说,干嘛总是要加入性的内容呢?而且其中不乏是享誉世界的经典名著,比如《百年孤独》、《白鹿原》、《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挪威的森林》等,时代越黑暗、越艰苦的时候,小说里的性描写反而也越多、越疯狂。就像《一九四二》里,全村人没吃的,逃难途中老东家的长工栓柱想上花枝时,花枝对栓柱说:这时候,全村人,也就只有你还想着干这事。 所以,作者写性,是为了吸引读者的眼球,纯粹只是为了性而写性?还是为了满足自己对性的欲望,纯粹只是为了宣泄而宣泄呢! 如果真是如此,我想那些所谓的经典也就称不上是名著了。只能算是下流、龌蹉、恶心的最低一等的俗物。 杨照先生在评论《百年孤独》时说:只要有性,有繁殖,就会有灾难。很多时候,它们是共生共存的关系。《百年孤独》里有很多性和乱伦的描写,它并不是简单的博人眼球为了性而写性,也不是为了满足作者的欲望宣泄而宣泄。它与作者想表达的主题是相关的。无性,无欲望的人安分守己,他们守护着家族的尊严和命运。可是,有性、有欲望的人就会躁动不安,从而招惹祸端,是推动小说情节发展的一个引子,也是马尔克斯想表达对拉丁美洲这片土地所蒙受命运的绝望。 陈忠实老爷子的《白鹿原》里,在那个封建时代,父权大于天。白孝文小时候趴在墙头无意中看到了动物交配,父亲白嘉轩用棍棒揍了他一顿,下体自此落下病根。棍棒代表了父权的压迫,在父权的压迫下,他阳痿了。长大成人,当父亲在宗族祠堂里用带刺的藤条,将他的背抽的血肉模糊时,他又从中感觉到了一阵快感,从破裂的伤口中,他得到了身体与心灵的释放,他的下体又活了。于是,他马上就去找田小娥,疯狂地去做爱、去索取,打破身心的禁锢,去放飞自己。 《龙头凤尾》里也是如此。阿娟对性的欲望、年少被性侵的秘密成为了陆北才出走的原因。在那个战乱的年代,他只能去当兵。仗没打过一场,却无意中知道了同伴的秘密,还差点死在了同伴手里。他又辗转逃到了香港,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技能,他只能干苦力,靠拉人力车为生。底层人民的生活环境里,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都有。闲暇时和朋友去嫖娼,整天搞也没意思,他爱上了练武。可能是因为自己会点木工活,也可能是因为给阿娟削的那根小木棍。似乎与木棍就有了不解之缘,他喜欢去天台上耍木棍。 而木棍本身就是男性生殖器的一个表象,就像孙悟空的金箍棒,捅天戳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打破一切代表了权利与秩序的无形枷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洋人屌大活好,还是因为洋人有钱,那些妓女还组织学英语口语。真是干什么行业都要有知识,有文化呀!陆北才一个广东人,来到这里卑微地求生存,当生存问题得到了解决而不再是那么的急迫时,欲望也跟着进了一步。他也想赚更多钱。洋人有钱就赚洋人的钱。没事的时候,他也去那个由妓女组织的英语口语“学习班”。无意中他又知道了其中一个叫仙蒂的妓女是同性恋的秘密。所幸的是,仙蒂并没有把他怎么样,反而让他明白了什么是同性之爱。 在拉洋人回家的时候,那个喝醉了的洋人把他按在了桌子上。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被自己男性长辈性侵的过程。那种身体被刺穿的感觉,很痛,可他却想再经历一次。但是,此刻的他并没有完全准备好,他推开了那个洋人,走了。 回去后的陆北才,还对那件事心心念念着,久久不能忘怀。他想再去找他。可他却离开了香港。他因此又认识了他的好朋友,还是个洋人警察,从洋人警察那里,他体会到了同性之爱的“美妙”!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老天又给了陆北才一个磨难。他再次无意中陷入了伤害洋人的事件里。无奈,只得逃回广东乡下的老家。而这时,他听说阿娟先是跟隔壁村的人乱搞,后来又跟陆北才的弟弟搞。从中他得知弟弟带着阿娟去了城里,好像混的还不错。他去找到弟弟后,弟弟好生款待了他一番,从弟弟的口中又得知阿娟还和他们的父亲搞过。可这些他都已经不在意了。 经过弟弟的介绍入了洪门,靠着发明“消费券、会员卡”的方式,他让洪门当地堂口的地下生意做的越来越红火,因而得到了老大的赏识。 这时的大环境是,上海沦陷,青帮大佬杜月笙去了香港,汪精卫的人也去了香港。军统的戴笠为了制约汪在香港的发展,决定让洪门去香港开个新的堂口,协助杜老板锄奸。陆北才成为了最佳人选。这次归来,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身份低微的苦力,摇身一变成了洪门新堂口的老大。靠着杜的支持、和相好的洋人警察的帮助,他很快在香港混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香港属于南方,手下人建议他将名字中的北改为南。自此,“南爷”的名号在江湖传播开来。 然而,与时代的大环境相比,其实他依然是那么的渺小而卑微。日本人来了。洋人在香港的控制权在渐渐地失去,黑帮成为了各方笼络的对象、也是各方打击的对象,身份十分的尴尬。有些人早已暗通日本军方,以图日军全面侵略香港时能自保。此时的南爷不得不周旋于各方,他不想当汉奸,也不想因和日本人对着干而白白送命。杜的意思是,为了活命可以委曲求全,但要身在曹营心在汉。 最终,南爷在一次日军空袭中丧了命! 现在想来,南爷的角色塑造其实隐射的是整个香港的命运。南爷从老家出走,并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艰难生存,是一种身份的缺失,没有安全感。就像香港被割让出去时整个香港人的处境一样。如果说杜月笙和戴笠是陆的实际主人的话,那么相好的洋人自然就是殖民香港的英国了。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很久,看似都相安无事了,这时候日本人来了。第三方的加入打破了这种平衡的局面,时局变的动荡起来!久居弹丸之地的日本人对土地的占领欲望,就像阿娟对性的欲望般,频繁而没有节制。 各方势力展开的拉锯战也好、争夺战也罢,最终消耗并牺牲掉的都只能是陆北才这样卑微到身份缺失的人。 我想,那个时代里的香港亦是如此吧!
请您寻出手机里的外卖软件,点上一杯红豆奶茶,听我推荐一支战前香港的故事,您这一杯奶茶送到了,我的推荐也该完了…… 如果你喜欢张爱玲的文字,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这本《龙头凤尾》,它里面依稀有《倾城之恋》和《色戒》的影子。 殖民统治下的香港同上海一样,繁华,混乱而糜烂,声色犬马,尔虞我诈。彼时英国鬼佬,汪伪政权,洪门,青帮,军统和地下党,如多幕舞台剧,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利益冲突,各种互相利用,小人物只能被迫随波逐流,顺势而为,就像我们的主人公陆南才常说的那句: “是鸠但啦,见步行步,走了再说。” 看完这本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是鸠但啦”,翻译过来就是“算了,随便啦”。是无奈也是绝望中的看破,能活着就好了,何必想那么多。 爱就是恨,恨也是爱。 爱情是这样奇妙的东西,它有时是无条件的付出却暗含贪婪的索取回报,是权力和控制,想独占想捆绑,爱情在陆南才的想当然里一步步带他滑向深渊,我惊异于一个男人居然爱得像个女人一样单纯勇敢。故事的最后两人前后双双殒命,他们的故事风流云散。两人约会的义庄前那幅对联 :“永不能见,平素音容成隔世”、“别无复面,有缘遇合卜他生”,在书中多次出现,最终成了他们命运的谶语。 这本书很好看,但是不建议十八岁以下的读者去看,因为书里内容还是相当重口味,对性的描写十分露骨。但是它也并不色情,有些桥段甚至还很浪漫。正如马家辉自己所说:“我的行为生猛,我的语言痞气,我的思想干净。” 我不敢贸然猜测作者的创作意图,但是能看出来他在小说最后一章表露了内心的感情,尤其是结尾处写到那段话: “我在湾仔长大,至今仍喜自称“湾仔人”,把湾仔视为故乡。这里有太多太多的故事让我回味,亲身经历的,耳朵听来的,眼睛读到的,或悲凉或哀伤,或欢欣或荒唐,或关乎背叛,或诉说忠诚,皆离不开球场四周的街道与马路。” “我的记忆电车就只在湾仔回旋打转,我是司机亦是乘客。” 我想这本小说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讲述一段同性恋情,一桩江湖往事,而是通过书里大小人物的遭遇来纪念和缅怀那段充满扭曲和纷争的历史过往,同时也纪念那些在乱世里存续下来的珍贵情义。 小说读到最后,墓碑上的字表明了张迪臣死时才三十一岁,陆南才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吧,读者这时才开始惋惜,是太年轻了呀,好可惜!是呢,好可惜。列宁说:年轻人犯的错误,上帝都会原谅。如果不是生逢乱世,他们的故事未必是这样的悲剧结局。 江湖儿女江湖老,乱世风云乱世情。
马家辉写《龙头凤尾》的脉络。他一方面从江湖会党的角度看待历史转折,一方面白描江湖、历史之外的情山欲海。以往香港写作的情色符号多以女性——尤其妓女——为主 。马家辉反其道而行,强调男性之间政治与欲望的纠缠角力才是香港本色。从情场、赌场到战场,宾周的力量如此强硬,甚至排挤了女性在这本小说的位置。
读马大叔的作品不多,但却因为《圆桌派》而喜欢上他,幽默风趣不痞,儒雅干净好玩儿。这是他53岁写的首部长篇小说,总体来说,觉得是一部挺好看的作品,讲述了上世纪30年代香港“洪兴社”龙头陆南才的故事。刚开始以为是《美国往事》,后来却发现是一部《断背山》。文中对性的描写大胆露骨,尺度惊人,从情色看人性的挣扎、选择、背叛、伤害……从《龙头凤尾》中看不到今日香港的脉络,可它却实实在在是今日香港的底色。 《龙头凤尾》主要写了四个部分,应了题目四个字。陆南才早年打拼的生涯;成为香港“孙兴社”龙头的历程;日军侵占香港前后几方势力的角斗;一份日军中尉的供词收尾,带出“陆南才”这个几乎要被历史遗忘的名字。 在这部充满酒色江湖,搞基乱伦的小说中,人性中的温情与坚持溃不成军,渺小到犹如一声叹息。
是鸠但啦。开头写得不错,后面有些乏力,也是龙头凤尾。主角的人设没立起来,太过痴情以至于有点像在看披着男人外衣的言情小说女主。关于他是如何做帮派龙头的,几乎没有写过,全是情情爱爱,未免让人觉得龙头的身份只是一种人物设定,空中楼阁般不落实地。时代背景很宏大,人物的身份很微妙,战乱期间,沦陷区,纷繁的时政格局,讲的却是同性爱情故事,有男男版《倾城之恋》的感觉,但又不及张爱玲深刻,写主角的恋爱心理时多有矫情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