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根廷]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小说集,一九七〇年出版,收短篇小说十一篇。第三者、告密小人、崇拜驱使之下的复仇、隐秘的决斗……“故事都是现实主义的”,却恍若梦境。所收《布罗迪报告》,从英国作家斯威夫特的小说《格列佛游记》得到启发,上呈传教士布罗迪写下的在雅虎人部落生活的报告,报告详尽的细节陈述却营造出一种虚妄之感。博尔赫斯定义明确:“说到头,文学无非是有引导的梦罢了。”
“说到头,文学无非是有引导的梦罢了。” 读博尔赫斯很大的一个困扰是,每读完一篇就飘飘然像醒来时回忆自己的梦境一样模糊,这部尤其像他的“梦日记”,每篇首段他强调的内容都像是他为拉近与读者的距离所做出的引导。 这部最喜欢的一篇是《马可福音》,不愧博尔赫斯自己说这篇故事是本集中最精彩的一篇。 医科学生埃斯比诺萨从现代化的城市来到乡村过暑假,他宣讲《马可福音》,给这片封闭的土地带来了知识,带来了希望。 “耶稣基督是不是为了拯救世人才让人杀死的?” “是的,为了拯救世人免堕地狱。” 当地人古特雷一家用自己的理性僭越了信仰的范畴,将知识拆解成了原始的暴力,他们将埃斯比诺萨视为“耶稣”,利用女儿的身体施加给埃斯比诺萨罪名,最后再将他送上十字架,期望用他的殉难来获得自己一家的福报。 埃斯比诺萨和古特雷分别代表了现代文明与原始土著,当埃斯比诺萨从“理性”出发,试图传递土著知识,将他们拉入“正轨”,却被当地人内心最原始的本能所反噬。这就说明他只是传递了最表层的知识却并没有将知识背后的语境和思维一同传递给土著。任何脱离语境的信仰或者善意都有可能转化成最原始的暴力。也可以说是当人用理性传递或者描摹知识时,知识就只处于理性的范畴,并不包含人性深处最原始的部分。 这部博尔赫斯后期的作品读起来非常吃力,最让人头晕的一个点就是出现了太多人名,且大多都是一笔带过,他的文字精炼到如此的地步,故事的内容不需过多赘述,都藏在那些真实存在过的人物的名字背后,不了解拉美历史的人读来完全是一头雾水。 “古稀之年使我学会了心甘情愿地继续做我的博尔赫斯。” 不过还庆幸的是,博尔赫斯还是博尔赫斯,他一直在那里。
2026年第118本 ★★★★☆ 博尔赫斯70岁时的作品,相比其他短篇集,这些故事很故事,中规中矩,褪尽铅华。朴素,直白,没有结尾惊艳,少了炫目的结构诡计。 写这本集子时,博尔赫斯应该已经全盲很久了。这种摆脱外在图画干扰,完全靠想象阐释的梦和真实,是否会让真实更真实,梦感更梦,又或者两者的边界已不存在? 【第三者】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服是物; 【小人】没有什么是不能被合理化的; 【罗森多·华雷斯的故事】玫瑰角的汉子再现,懦弱有时是最大的勇敢; 【遭遇】武器是灵魂,角斗士是皮囊; 【胡安·穆拉尼亚】爱人绝不会让自己流落街头,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匕首; 【老夫人】华美的裘和已成空壳的跳蚤; 【决斗】女人,艺术; 【决斗(另篇)】砍头,终点; 【瓜亚基尔】每本集子里都有历史叙事的质疑; 【《马可福音》】最喜欢一篇,这个太牛了!!! 【布罗迪报告】没太明白
博尔赫斯有点老了 经常把蓝桉树药味和鸟鸣混在一起 一份报告里皆是岁月斑驳的印记 闻着旧街别墅区凋谢的紫罗兰香气 搜集证据重写血雨腥风的史诗 一场场下过赌注的决斗在黑暗中开始 上帝知道结局已无法告知 五月的最后一个午夜 心被一个人占据 想将那些秋后的琐忆摁回初夏 让一封信的字与字之间密不透风 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在迷宫里游戏 拽着红气球跑向黄熟的麦田 线头却在你手里 梦中穿过落满松针的小树林 你喊她,她假装听不见 夭夭于 2019/5/31夜 博尔赫斯写这本书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保持了以往一贯的沉静凝练,却真的感觉到了生命的迟暮,处处充斥着怕遗忘而极力的回忆气息,甚至有的时候还有一种不再做梦的决绝,或者说是绝望。而救赎和被救赎也是这一阶段思考更多的问题。 随着时光的日积月累,万物却似乎显得越来越小。生命——它在我们的青春岁月曾有着如此稳定坚固的根基——现在仿佛仅仅是瞬间的飞逝,而每一瞬间又都是一个令人迷蒙的幻影:我们终于明白整个世界都是空虚。 他自己也说情节重复、缺少变化成了弱点。也不再炫技,不再那么令人称奇地设置巧妙开头结尾,很平实自然地娓娓道来,有时冷静得令人震撼。 喜爱那些同她相似的、无声无息地生存的花草,在屋里养了几盆秋海棠,有时抚弄她已看不清的叶子。 长期积怨的历史及其悲惨的结局如今在我记忆里已和蓝桉树的药香和鸟叫混在一起。 从古至今人们老是重演两件事:一条迷航的船在内海里寻找向往的岛屿,一个神在各各他给钉上十字架。 从哲学观点来说,记忆和预知未来一样神奇。
#博尔赫斯之11《布洛迪报告》 #王永年译 本篇是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1970年出版,收短篇小说十一篇。第三者、告密小人、崇拜驱使之下的复仇、隐秘的决斗……“故事都是现实主义的”,却恍若梦境。 所收《布罗迪报告》,从英国作家斯威夫特的小说《格列佛游记》得到启发,上呈传教士布罗迪写下的在雅虎人部落生活的报告,报告详尽的细节陈述却营造出一种虚妄之感。博尔赫斯定义明确:“说到头,文学无非是有引导的梦罢了。”
博尔赫斯的十一篇短篇,扎根现实题材,又萦绕着虚幻的梦境感。同名篇目借一份虚构报告,模糊真实与空想。文字简练沉静,印证了他的观点,文学本就是一场被精心引导的梦。
【博尔赫斯 - 其七】 布罗迪报告 博尔赫斯有作为人类学家的潜力!他作为译者介绍苏格兰传教士布罗迪的笔记,内容是对一种名叫雅虎的原始部落的观察。博尔赫斯对于细节极端怪诞荒谬,文明的图景如此真实的在我眼前展开。在宛如论文的汇报后,思考喷涌而出。 我确定这是博尔赫斯晚年的作品了,他带着极大冷静和对于西方文化中心主义的自我瓦解与反思。他说:“他们确信因果报应。总之,他们代表一种文化,正像我们一样,尽管我们罪孽深重,我们也代表一种文化。” 我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清醒与寒意,这句话也蕴含着一种冷静的相对主义和讽刺意味——即便我们屠杀、征服、压迫,我们也自称是文化的代表;那么,那些我们称为野蛮的他者,只因他们的因果观不同,难道就不是文化的组成?相信“因果报应”——意味着这个部落并非无脑地杀戮,而是有自己的“宇宙正义观”。而我们呢?我们打着文明、宗教、正义的名义去屠杀,真的更高尚吗? 是的了,所有文化都有罪,而罪中也自有秩序与意义。文化并不纯洁,但人人都活在某种文化中。这不是悲观,而是一种冷峻、却通透的人文眼光。也许,正是在这种彼此都是罪中之文化的理解中,我们才可能放下傲慢,看见别人的意义之形。没有绝对的文明标准,人类文化只是互相误解与暴力中的叠合构成。 胡安·穆拉尼雅 胡安·穆拉尼雅的传奇故事。我的思路逐渐被穆拉尼雅的生平夺权,变成英雄记忆的构建过程。 “胡安·穆拉尼亚是在我所熟悉的街道上行走过的人,是有男人思想感情的男人,他尝过死亡的滋味,后来成了一把匕首,现在是匕首的回忆,明天将是遗忘,普普通通的遗忘。” 这不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而是关于记忆如何塑造神话。穆拉尼雅是被讲述“构造”出来的,而非真实存在。死亡使人永恒。生者的记忆可以编织死者的意义;死亡给予了自由的再创造的自由 决斗 两个阿根廷女性艺术家的竞争,从青春期的第一幅画开始,一直延续到老年直至死亡。这是两位艺术家的生平传记,也是一场关于评价与创作的较量。想到了很多日本小说,像《火花》还有一本刻画两个漫画家相互嫉妒、羁绊、评价、塑造对方的故事。 而在这里,决斗是一种存在方式:我们不是在独自生活,而是在与另一个人对照中定义自己。“她赢了,因为她输了。”艺术的胜负并不由艺术本身决定,而由他人的评级、互相的比较决定。 马可福音 特别特别喜欢这一篇,它的机构非常精巧,有某种互文,又像是对于神话演绎的倒置与现实化。巴尔塔萨在朋友的农庄避雨,向不识字的古查家族讲解《马可福音》。他们将圣经的故事视作现实,最终模仿“钉死耶稣”的情节将巴尔塔萨钉死。博尔赫斯强调了文本的魔力——文字不只是信息,它塑造世界、指引行为、甚至扭曲现实。解读变成了命运,讲述变成了献祭。
第三者作为开篇还挺让人惊讶的,人性的自私算不上爱。 小人就是有点点的意外,原来窝囊废和小人有时候披着同一张皮。 罗森多华雷斯是玫瑰角的汉子另外一个视角,原来他真的没杀人还归隐了。 遭遇,名人所属的物件以某种不朽继承了他们的灵魂。 胡安穆拉尼亚居然不叫决斗。 老夫人,记忆是毒药,遗忘才是解药。 决斗,看这个之后看了《马丁菲耶罗》隐隐约约有点get到高乔人啦。 决斗(另篇),更喜欢这个两个女文学家的欣赏和对弈,是决斗也是成长。 瓜亚基尔,“后者把琴搁在一边,站起身。前者认输了。”看到这个觉得很厉害,但总觉得还少了点体会和共鸣,没呼应上。 最喜欢的是这篇马可福音,其实和下面布罗迪报告有点相似,传教这种事情,在拉丁美洲是一件很特殊的事情。一方面高高在上,另外一方面说不定就以身殉教了。
如果要把阻碍我阅读博尔赫斯短篇小说的因素排个名,那一定是人名&地名>隐喻>情节。
11个短篇,对现实主义叙事描述与寓言之幻想,他不仅是玄学大师,还是洞察人性的寓言家,嫉妒讽刺。
《布罗迪报告》博尔赫斯,这本书由十篇小说组成,以下仅选择五篇记录感想。 《第三者》 第三者一般是爱情中介入者的代名词,但在这个故事中谁是第三者是一件值得玩味的事情。爱德华多和克里斯蒂安兄弟二人看似都对胡利安娜产生了爱情,为其消耗财富、发生矛盾,又在卖掉胡利安娜后因不舍而再次将其赎回。这种反复的行为不断地消耗着他们兄弟之间的情谊。从这个角度看,爱德华多和克里斯蒂安都应视对方为自己爱情里的第三者,但当我们以为会有更激烈的冲突爆发时,他们却选择杀死胡利安娜这个女人以换回原来兄弟间平静的生活。这样看,这个让他们彼此产生嫉妒的女人似乎更像第三者一些,但爱德华多和克里斯蒂安之间的是爱情吗?又或是一种更为深刻、紧密的共生关系呢?我认为是后者。而联想到一些例子,尽管我无意否认这种共生关系产生和存续的合理性,但也许每一个人都应该重新审视自我精神独立和心理依赖的价值与边界。 《小人》 费拉里是一个“我”从十五岁起就向往的英雄,尽管后来我们知道费拉里是个盗贼头子。“我”羡慕英雄,渴望成为英雄,因得到英雄的赏识和信任而自豪。可是最后“我”却选择了举报费拉里,费拉里也因此而死。小说并没有说明“我”这么做的原因,但读者不难通过类似结尾“当然,报纸把他说成是他也许从未成为的、而是我梦想成为的英雄。”这样的句子知道,“我”的目的就是成为英雄。然而很明显“我”失败了。由这个故事,我以为小人和英雄的界限确实从来难以划分清楚,这并不是说对人的评价会因为历史的变迁和个人的主观发生本质的变化,而是因为对于一些事情,评价本身就没有意义,且更重要的是,人们太喜欢以单独一件事来为一个人盖棺定论了。 《罗森多·华雷斯的故事》 罗森多·华雷斯的故事是一个游侠的故事,他出身于以前是条臭水沟的弗洛雷斯塔西面的马尔多纳多区,生父不详,母亲据说是个正派的女人。罗森多·华雷斯如野草一般长大。后来因为一点麻烦,他干掉了一个人,但就像每一个乱世游侠的故事一样,罗森多·华雷斯并没有被惩罚,而是在当局的培养下成了一位硬汉式的有名打手。听到这里这个故事似乎就结束了。但实际上,真实的生活是没有结局的,连死亡也不能带来结局。后来罗森多·华雷斯不再随意出手,别人挑衅他,他就自己承认自己是个窝囊废,到最后他扔掉刀子,到治安好的地方安顿下来了。就故事而言,真的没什么意思,因为说游侠,大部分人都喜欢那种为激情和理想奉献一生的悲剧式的人物,而那些想要安度晚年、回归生活的游侠,人们不称之为懦夫便是最客气的了。然而人人都是懦夫。 《遭遇》 “十来个已经去世的人看到了我亲眼看到的情景——长长的刀子捅进一个人的身体,尸体露天横陈——但是他们看到的是另一个更古老的故事的结局。马内科·乌里亚特并没有杀死敦坎;格斗的是刀子,不是人。两件武器并排沉睡在玻璃柜子里,直到被人触动唤醒。它们醒来时也许十分激动;因此乌里亚特的手在颤抖,敦坎的手也在颤抖。两人——不是他们的武器,而是他们本人——善于格斗,那晚斗得很激烈。他们在茫茫人世互相寻找了多年,终于在他们的高乔先辈已经成灰的时候找到了对方。人的宿怨沉睡在他们的兵刃里,窥视时机。物件比人的寿命长。谁知道故事是不是到此结束,谁知道那些物件会不会再次相遇。”任何评价都比不上故事结尾本身令人震撼,请仔细想想,到底是人控制着物件,还是物件控制着人?是人继承了血脉,还是血脉在人身上复苏?众人皆沉默。 《马可福音》 《马可福音》这篇小说是全书中我最喜欢的一篇小说。巴尔塔萨·埃斯比诺萨是一个善良的“不受宗教思想束缚的自由思想者”,他对许多事都感到无所谓,但对许多事情又有所要求,许多矛盾对他而言是和谐的。因为萨拉多河的泛滥,埃斯比诺萨被迫与表哥丹尼尔庄园里的总管古特雷一家三口待在一起。古特雷一家不识字,然而埃斯比诺萨由于无聊作出的一个出格的举动——向古特雷一家宣扬《马可福音》,激发了他们血液里仍残留着的加尔文教派固执的狂热和潘帕草原的迷信。最终,荒谬的事情发生了,古特雷一家把埃斯比诺萨当作基督,将其钉死在十字架上。这个故事里,古特雷一家是未经启蒙的、迷茫的羔羊,过去他们生存着而不满足并未显现,但埃斯比诺萨无意的对宗教思想的传播却让他们陷入了极端的痴迷,最终造成了荒谬的悲剧。由这个故事,人们应当慎重考虑这两点:其一,传播思想这一行为本身是危险的,最大的危险就是传播者无从预测受众的反应,尤其是当传播者自身是不自觉时;其二,如何处理现实与精神的差异,每个人都预设并迷恋着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理想世界,但人类的迷恋是不相同的,故事只是把此推至极致以提醒我们。将同类当作基督钉死在十字架以换取救赎,这听上去难以置信,但伤害别人以换取自己即时的好处,这样的事数不胜数。 谢谢这本初读不懂但是反复斟酌很有收获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