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斯蒂芬·茨威格
《三大師傳》是茨威格爲19世紀獨特的偉大小說家——巴爾扎克、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著傳記。茨威格認爲這三位小說家是百科全書式的天才,他們以自己作品的廣度和人物的繁多,創造了一個完整的文學世界,展示出一種人生觀、一種生活法則,乃至成爲文學世界的一種新的形式。去表現這種內在的創作法則和作家們的精神世界,對比其中的不同,解讀其作品風格的形成及其命運遭際的必然性,這就是這本書的任務與成就。
這3位大師堪稱文學界靈魂的人物,各有千秋,以筆墨造就了時代的傳奇,巴爾看透了金錢、慾望、階級在時代浪潮中的翻滾與扭曲,《人間喜劇》一生心力書寫立傳法蘭西;狄更斯更側重於英國底層社會描寫,心懷悲憫和善意,着最動人的人間煙火治癒哪些在黑暗中需要光的弱勢羣體,以文字撫慰人心的力量;最大氣的陀思則是大手筆摧毀一切苦難,希望每顆心靈都能獲得解放,撕開所有人僞裝的假面,以文學成爲靈魂的警鐘,直擊人類最隱祕、最陰暗、最矛盾的角落,讓絕望與信仰不斷博弈,敬畏生命走出黑暗;我想這3位也是茨維格人生寫作的標榜,百年歲月流轉,筆墨依舊滾燙,如今浮躁當下,多多拜讀3大師,以過往堅守思考的精神來看待如今遭遇的問題,或許心境大受啓發,也或者通讀3大師所有作品,找到時代不同的鏡子🪞,拷自己,渡他人。
斯蒂芬·茨威格是奧地利著名作家、詩人、劇作家與傳記作家,素有“傳記之王”的美譽。他1881年生於維也納猶太富商家庭,早年接受良好教育,先後在維也納、柏林攻讀哲學與文學,1903年獲博士學位。1933年納粹上臺後他被迫流亡英國、巴西,1942年因對歐洲文明絕望,與妻子在巴西自盡。茨威格創作涉獵小說、傳記、詩歌、戲劇等,深受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影響,擅長細膩的心理刻畫與創新敘事,飽含人道主義精神,代表作有《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象棋的故事》《三大師傳》《人類羣星閃耀時》《昨日的世界》等。他是20世紀初歐洲極具影響力的作家,作品暢銷多國,是德語文學的重要代表,以深刻的人性洞察與文學造詣廣受讚譽。其《三大師傳》將巴爾扎克、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三位文學大師並置對照書寫,以獨特視角剖析三人的創作內核與精神世界,聯結文學與時代,文筆優美且兼具文學與史學價值,是他傳記創作的經典之作。
茨威格真的適合幹傳銷,我看完他寫巴爾扎克吹上天了,都懷疑我不認識巴爾扎克[捂臉]於是我又去看了一遍《歐也妮·葛朗臺》,嗐,還行吧[旺柴]年紀大了真的能看出好多年輕時候看不出的東西,年齡真有意思。我可以再看看巴爾扎克。 老陀就不用說了,真神之軀。牛啊,財務危機鑄就高產作家😂 凡人:一缺錢,就水、就爛、就商業化,就恰爛飯; 老陀:越缺錢,越封神,越變態。 凡人:壓力測試,腦子空了、慌了、窄了 → 只能寫淺的、水的、迎合的。 老陀:壓力測試,精神被壓到極限 → 直接瘋癲式覺醒 → 爆發變態級的深度。 這就是凡人和天才在相同困境下的不同激發態。只能說最好的狀態,確實是變態😂但是看命 財務危機也不全是壞事兒啊,真是苦了老陀也不能苦了讀者[捂臉]短暫的痛苦的生命,鑄就人類文學史上最偉大的輝煌。
本書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生平記錄,而是作者對三位作家的性格、作品及思想的分析,充滿着情感和理解。 作者對三位大師內心世界的剖析,解讀他們作品風格的形成,以及他們所遭遇的命運的必然性。 巴爾扎克的作品呈現的是社會的世界,狄更斯呈現的家庭的世界,陀思妥耶夫斯基呈現的是萬科的世界。
讀茨威格《三大師傳》,彷彿步入由激情與審視構築的文學洞穴。茨威格以“靈魂的獵者”的敏銳,剖解了巴爾扎克、狄更斯與陀思妥耶夫斯基三位巨匠的精神圖譜,而我的閱讀則是新維度的觀察與詰問。 茨威格將巴爾扎克比作文學界的拿破崙,其筆下是“社會的世界”。巴爾扎克以“異乎尋常的成就”構建《人間喜劇》的宏偉帝國,他的人物是征服慾望的化身,是“社會不公正現象的荊棘”的磨平者而非根除者。這種對世界的統治欲,茨威格以“林奈的分類法”和“化學家的元素分解”作比,精闢至極。然而,巴爾扎克的野心是否也使其人物淪爲某種社會符號,失卻了更深邃的人性褶皺? 狄更斯則被茨威格置於“家庭的世界”,是“資產階級的歲月靜好”的歌手。他的成功在於對“愉快平凡”的永恆捕捉,其人物“謙卑”,故事充滿“愜意的事物和市民的事物”。茨威格指出狄更斯“被時代需求所控制”,其作品是“高尚品德”的溫牀,而非生活的全貌。這種“心滿意足”的觀察,使狄更斯成爲最受歡迎的講述者,卻也限制其觸碰更慘烈的悲劇深淵。我對狄更斯《新民晚報·夜光杯》式的風格、“爲掙錢討喜”的評判也許犀利,因爲不想回避藝術在世俗成功前的某種無奈。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無疑是茨威格靈魂探索的至高點,他深刻揭示了陀氏人物內心的“普遍人性”與“痛苦認識”。陀氏筆下是“善惡交織”的混沌地帶,是“無底線”的靈魂拷問。然而,茨威格對陀氏“俄羅斯基督”救贖論的描述,卻讓我感到一種“趨炎附勢”的過度美化和“慕強”心理。陀氏的宗教狂熱,在茨威格筆下是偉大形體的“必要畸形”,而我更願視其爲一種“極度自卑”的極端反射。我對陀氏“不感冒”,因爲嗅到了這其中“沒事找抽”的自我折磨與對“真正美好”的隔膜。 茨威格的比較視野尤爲精彩:從荷馬到狄更斯的“單線性心理學”,至陀氏纔開創了“復調”的靈魂交響。但茨威格輕看托爾斯泰,稱其只展現了“宗法制度下的鄉下人”,而陀氏才點燃“新可能性”,此論或許失之偏頗。托爾斯泰的宏大敘事與深邃道德探索,同樣是不可替代的精神財富。 茨威格以其熾熱的同理心,讓世人得以窺見三位大師的創作核心與精神困境。然而,真正的閱讀並非被動接受,如對話般,我在書頁間留下了追問與質疑。茨威格是卓越的“靈魂獵者”,而作爲讀者,也應自覺在對話中,成爲自身靈魂的探索者,在光與暗的交界處,辨認出屬於自己的文學地圖與人性座標。 點評與摘錄~ 《三大師傳:巴爾扎克、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 [奧]斯蒂芬·茨威格 68個筆記 文前 2025/11/16 發表想法 這個木口木刻水平真高 原文:1903年大幅木刻版畫《人間喜劇》(La commedia humana),19世紀美國油畫藝術家朱利葉斯·羅爾斯沃恩(Julius Rolshoven)木口木刻作品,取材自巴爾扎克《人間喜劇》 前言 2025/11/16 發表想法 後面提高擴展了 原文:描繪爲情慾所驅使的人的精神世界,這也成爲他此後作品的一個基本主題,從中也可以明顯感到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對他的影響。 2025/11/16 發表想法 贊成 原文:羅曼·羅蘭稱茨威格是一個“靈魂的獵者” 2025/11/16 發表想法 這兩本讀過 原文:瑪麗·安東內特、瑪麗·斯圖亞特 2025/11/16 發表想法 掙錢 原文:狄更斯就是被這樣一種時代需求所控制的偉大作家。他做出了異乎尋常的成就,然而卻沒有做出他的天才所應做出的偉大業績。狄更斯出身貧苦,他憎惡上層社會,但他不想進行改革;他的作品有民主的思想,但絕不激進,如茨威格在文中形象地寫道,他“只想在社會不公正現象的荊棘過分尖利,並刺得人疼痛難忍的地方把荊棘磨掉”。 作者序 2025/11/16 發表想法 ID 原文:一個巴爾扎克式的人物,一個狄更斯式的形象,一個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性格。 2025/11/16 發表想法 如果一定要概括的話 原文:巴爾扎克是社會的世界,狄更斯是家庭的世界,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和存在的世界 巴爾扎克 2025/11/16 發表想法 畫面感真強 原文:巴爾扎克這個男孩子興許是在傲慢、粗暴而且充滿了羅馬式激情的講述遠方勝利的公告上學會閱讀的。在拿破崙的軍隊進軍以後,這個男孩子想必經常用手指頭在地圖上不大靈便地勾來畫去。法國在地圖上便像是一條氾濫的河流,逐漸地向全歐洲擴展 2025/11/16 發表想法 康德和歌德 原文:一位住在柯尼斯堡,此人使混亂紛繁的宇宙變得一目瞭然[插圖]。還有一位住在魏瑪,這位詩人對全世界的征服並不比拿破崙及其千軍萬馬遜色 2025/11/16 發表想法 征服世界的可行性 原文:目前拿破崙的範例使得巴爾扎克身上形成了一種永遠想要整體而絕不要零碎的慾望,貪婪地追求世界上的一切的慾望,這是一種急切而狂熱的抱負。 2025/11/16 發表想法 這套比喻太精闢了 原文:這情況很像林奈把億萬種植物列成關係緊密的一覽表,也很像化學家把不計其數的化合物分解成爲數不多的元素。這就是他的雄心壯志。他把世界簡單化,爲的是去統治它。他把他制伏的世界都塞進了《人間喜劇》這麼一個宏偉壯麗的監獄裏。經過這樣的蒸餾過程以後,他的人物始終都是典型的,都是對大多數人特徵化的概括。他那前所未有的藝術意志把一切多餘的東西、非本質的東西,都從這些人物身上清除掉了。他把行政管理的中央集權體系引進到文學中來,進行集中化。他像拿破崙一樣把法國作爲世界的圓周,把巴黎作爲圓心。他把各色各樣的集團幫派、貴族、教士、工人、詩人、藝術家、學者等都拉進了這個圓圈裏,甚至都拉進了巴黎。 2025/11/16 發表想法 自我世界的主人 原文:巴爾扎克也像戰績輝煌的執政官波拿巴一樣,把自己的部隊投放到了各個國家。他鋪展的面很大。他把人派到挪威懸崖峭壁的峽灣,派往西班牙陽光灼人的沙土平原,派往埃及火紅色的蒼穹之下,派往貝雷西納河[插圖]一座座滴水成冰的橋上,還派往其他一些地方。然而他的世界意志如同他那偉大的榜樣人物的世界意志一樣,伸展得比派人去的地方更遠。此外,正如拿破崙在兩次遠征之間悠然自得地創立了法國《民法典》一樣,巴爾扎克也在用《人間喜劇》征服了世界以後,悠然自得地提出了一部關於愛情、婚姻的道德法典——這是一篇原則性的論文。 2025/11/16 發表想法 “我將用筆實現他用劍未能完成的事業。” 原文:他的軍隊有兩三千人。事實是,這些人都是憑空造出來的,是在伸開的手掌裏成長起來的,他們赤身裸體,巴爾扎克給他們穿上衣服,送給他們頭銜和財富。就像拿破崙對待他的元帥們那樣,他忽而又把這些人的頭銜和財富收了回來。 2 2025/11/18 發表想法 “他是怎麼樣、在什麼時候和從什麼地方吸收了關於一切階級、職業、素材、性格和現象的知識,建立起了如此龐大的知識儲存,這個情況與幾乎是神話的莎士比亞現象一起,或許是世界文學中最大的謎團” 原文:巴爾扎克熟知一切事情,諸如訴訟程序、戰役、交易所的手段、地產投機活動、化學的奧祕、化妝品商人的訣竅、藝術家的技藝、神學家的辯論、報紙的經營活動、劇院的錯覺以及另一種舞臺即政壇上的欺騙。他熟悉外省,熟悉巴黎,也熟悉世界。 2025/11/19 發表想法 多樣性構成完整性 原文:把長篇小說看作內心世界百科全書的思想是隨着巴爾扎克開始的,幾乎也可以說是隨着巴爾扎克停止的,如果不是來了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話。巴爾扎克以前的作家只知道用兩個辦法推動昏昏欲睡的情節馬達向前發展:他們或者研究從外部引起的偶然事件,這種偶然事件像強風一樣吹到船帆上,把船推向前去;他們或者只把性愛的慾望,即愛情的突變選作從內部推動的力量。 狄更斯 2025/11/19 發表想法 紀錄片 原文:不,人們不應該從書籍和傳記中查閱查爾斯·狄更斯被同代人熱愛到什麼程度。愛只存在於講述的言語中,所以必須讓人來講述,而且最好是由這樣一個英國人來講述 2025/11/19 發表想法 雅俗共賞 原文:狄更斯的聲望很穩定。他把沃爾特·司各特擠到了旁邊,他使得薩克雷的天才一輩子黯然失色。而當火炬熄滅,也就是當狄更斯去世的時候,就好像是撕裂了整個英語世界的心。 2025/11/19 發表想法 從伊麗莎白到維多利亞 原文:莎士比亞是充滿事業心、意志力、精力的世紀的兒子。那時新的地平線出現了,它在美洲取得了一個個驚險離奇的王國,粉碎了世仇之敵,文藝復興之火在意大利閃出亮光並傳到了北方的雲霧中,一個神及一個宗教結束了,世界又充滿了嶄新的、生氣勃勃的價值。莎士比亞是英雄的英國的化身,狄更斯則只是資產階級的英國的象徵。狄更斯是另一個女王,即溫和的、家庭主婦般的、無足輕重的老女王維多利亞的忠實臣僕,是一個拘謹的、舒適的、井然有序的,然而沒有氣魄、沒有激情的國家體制的公民。 2025/11/19 發表想法 隨遇而安 原文:狄更斯始終停留在英國傳統的威力之下,停留在資產階級趣味的威力之下。他始終是一個處於“小人國”中的“現代格列佛”。他那絕妙的幻想本來能夠像一隻雄鷹那樣飛出那個狹隘的世界,然而他卻在成功的腳鐐中傷害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滿足重壓着藝術家的上進心。狄更斯是滿足的。他對世界是滿意的,對英國是滿意的。他對同代人是滿意的,同代人對他也是滿意的。他們雙方都不想要任何改變,只要原來的樣子。他身上沒有想要進行懲罰、提醒和振奮的激憤之愛,沒有大藝術家那種爲改變自己的世界,並根據自己的感覺重新創造世界,而與上帝爭論的原始意志。狄更斯是虔誠的、敬畏的,對於一切現存的東西都表現出一種善意的讚佩,表現出一種永遠是孩子去遊玩時的狂喜。他是心滿意足的,他所希求的不多。 2025/11/19 發表想法 資產階級的歲月靜好 原文:巴爾扎克的主人公想要奴役全世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主人公想要戰勝全世界。他們都有超越日常生活的緊張性,都勇往直前,走向無限遠的地方。狄更斯筆下的人物都很謙卑。 2025/11/19 發表想法 所以他更受歡迎 原文:狄更斯作爲創作者立於作品之後,不是激憤的天神,宏偉而且非凡,而是一個心滿意足的觀察者,一個忠誠的市民。市民氣就是狄更斯所有長篇小說的氛圍。 2 2025/11/20 發表想法 有點像新民晚報·夜光杯所培育的那種既豐富又固定的文風 原文:正如英國的哲學家一樣,狄更斯也不是從假定開始,而是從特徵開始的。他捕捉心靈的最不引人注意的,完全是物質的表象,並通過他那漫畫式的奇特鏡頭讓所有特徵在物質表象中一目瞭然。他根據特徵識別出種類。 2025/11/20 發表想法 檔次差異 原文:人們想到狄更斯的人物,如同想到繪畫;而想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巴爾扎克的人物,如同想到音樂。這兩位是憑直覺進行創作,而狄更斯則是複製式地進行創作;這兩位是用精神的眼睛進行創作,而狄更斯則是用肉體的眼睛進行創作。 2025/11/20 發表想法 平塗、白描小人書 原文:狄更斯只是對爽直的性格取得了成功,而對那些正處於由善到惡、由神到獸的千百種過渡狀態,吸引力也各不相同的人,則沒有取得成功。他的人物總是毫不含糊的,要麼是超羣出衆的英雄,要麼是卑劣無恥的無賴。 2025/11/20 發表想法 上海文學 原文:他始終停留在天才與傳統之間、聞所未聞與平庸陳腐之間,也就是停留在人世間規定的軌道上,停留在可愛的事物和令人感動的事物中,停留在愜意的事物和市民的事物中。 2025/11/20 發表想法 深刻 原文:狄更斯逝世的時候,溫徹斯特的主教在他的作品旁邊稱讚說,可以放心地把狄更斯的作品放到孩子們的手裏。但是他沒有如實地表現生活,而是表現人們想給孩子們描寫的生活,這就削弱了他的作品令人信服的力量。對於我們非英國人來說,他的作品裏宣揚、充斥的高尚品德太多了。要成爲狄更斯筆下的主人公,就必須是道德的典範、清教徒的樣板。在同樣是英國人,同樣比較重視感官享受 2025/11/20 發表想法 這是高看狄更斯了,其實他主要爲了掙錢討喜 原文:維多利亞女王的英國阻止了狄更斯寫出他內心深處所渴望的卓越的悲劇性長篇小說。 2025/11/20 發表想法 因爲愉快的平凡而永恆 原文:每當人們需要愉快,而且由於激情悲劇性的緊張而疲勞不堪,想要從輕微細小的事物中聽到富有詩意而又美妙的音樂的時候,狄更斯就會不斷地從被遺忘中走出來。 陀思妥耶夫斯基 2025/11/20 發表想法 活在現世的中國人很不理解,覺得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沒事找抽。 原文:命運不讓他變得自信,也不讓他變得懶惰。他總是不得不感覺到那個因爲他的敬愛而對他進行懲罰的上帝的存在。他不能在幸福中休息一分鐘。 2025/11/20 發表想法 之後就是爲寫而寫了 原文:他出版的第一本書《白夜》,也是他作爲自由人,純粹爲創作的愉快而創作的最後一本書。從現在起,創作也向他說明了:有獲得,就有償還。從此以後他所寫的每一部作品,從第一行起都以預付款的方式抵押出去了。這也就是把還沒有出生的孩子賣到工廠裏做苦工了。現在他被堅實的圍牆永遠圈進了文學的監獄裏面,終生髮出被隔絕的人渴求自由和深感絕望的刺耳呼叫聲,只有死亡纔會給他打開鎖鏈。 2025/11/20 發表想法 曾經路過德累斯頓,因爲從西德過去,感覺有點髒亂差 原文:當我在德累斯頓的大街上走過某個低矮骯髒的房子的時候,總是覺得,他可能就曾住在這裏的什麼地方,住在薩克森的小商販和勤雜工中間,住在五層樓上。他是孤獨地,無限孤獨地住在這個外國的鬧市區裏的 2025/11/20 發表想法 陀思妥耶夫斯基於1881年去世,而尼采遲至1887年纔在書店偶然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地下室手記》的法譯本,這才首次知曉這位俄國作家。不過尼采對陀思妥耶夫斯基極爲推崇,稱其是“唯一能讓自己學到東西的心理學家”,還將這次對陀氏作品的發現視作“生命中最美好的幸遇之一”。 原文:唯一能夠理解他的人是弗里德里希·尼采——住在離他一小時路程的瑙姆堡。理查德·瓦格納、黑貝爾、福樓拜、戈特弗裏德·凱勒等同代人都在那裏。 2025/11/20 發表想法 也是天啓 原文:陀思妥耶夫斯基纔到半百之年,然而他已經經受了上千年的折磨。 2025/11/20 發表想法 好吧 原文:他以最後的精力和最高的藝術完成了他關於民族前途的遺囑,那就是《卡拉馬佐夫兄弟》。 2025/11/20 發表想法 救贖之路 原文:他宣佈了俄國人普遍和解的神聖使命。 2 2025/11/20 發表想法 對啊 原文:具有紳士的教養,他們怕之又怕的就是身體與普通人混雜在一起 2025/11/20 發表想法 托爾斯泰身體太好,出身太高貴,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他的反義詞。 原文:托爾斯泰的一生是說教性的,是一本教科書,是一本宣傳冊子。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一生則是一個藝術品,是一部悲劇,是一種命運。他不做有目的的行動,不做有意識的行動。他不考驗自己,他只是增強自己。托爾斯泰在全體人民面前高聲譴責各種深重罪孽,陀思妥耶夫斯基卻沉默不語。 2025/11/20 發表想法 都是被簡化的前現代文學 原文:巴爾扎克筆下的人物性格(維克多·雨果、司各特、狄更斯等人筆下的人物性格也都一樣)都是低級的,單色的,向目標努力的。他們都是統一體,因此都可以放到道德的秤盤上衡量。 2025/11/20 發表想法 所以俄國人這麼愛陀思妥耶夫斯基 原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每個人物的悲劇都來自全民族命運的分裂和受到的抑制。十九世紀中葉的俄國還不知道往何處去:是向西方還是向東方?是向歐洲還是向亞洲?是走向“藝術之城”彼得堡,進入文明,還是退回到農莊,進入草原?屠格涅夫把他們往前推,托爾斯泰把他們往後拉。一切都處於焦躁不安之中。沙皇制度直接面對的是一種共產主義的無政府主義狀態。這個時候世世代代流傳下來的正教信仰跳進了狂熱而猛烈的無神論裏。在這個時代裏,什麼東西都不穩固,什麼東西都沒有自己的價值,沒有自己的標準。信仰之星已經不在他們頭上放射光芒,他們胸中也早已沒有了法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物是一種偉大傳統的斷根人,是真正的俄國人,是過渡人。他們的心處於開始的混亂狀態,還揹負着阻礙和不確定感所造成的重壓。 2025/11/20 發表想法 無非是想無惡不作之後,再躋身到永生的天國 原文:陀思妥耶夫斯基關於人的神話就是:每個人混合的、模糊不清的、形形色色的自我都懷有真正的人(中古世界觀裏沒有原罪的人)的胚胎,也就是本質純潔神聖的胚胎。把這種永恆的人從文明人暫時的身軀中移到我們身上,就是最高的任務,最真實的人世責任。每個人都是懷了孕的,因爲生活不排斥任何人,生活在極樂時刻用愛迎接了每個塵世的人。 2025/11/20 發表想法 這所謂的純潔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原文: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主人公從自身中產生出純潔的人的時候,就進入了真正的羣體。在巴爾扎克筆下,主人公能壓制社會的時候就是取得勝利的時候。在狄更斯筆下,主人公順利平安地進入社交階層、進入中產階級、進入家庭、進入職業,就是取得了勝利。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主人公力爭達到的羣體不再是社會的,而是一個宗教的共同體。他尋求的不是社交聚會,而是世界友愛。他所有的長篇小說講述的都是這種最後的人:社會性,具有扭曲的驕傲和仇恨的社會中間狀態已經被克服了,自我就變成了普通之人。 2025/11/20 發表想法 佐拉勤奮,陀思妥耶夫斯基敏銳 原文:他測量人物身上從外部能測量的一切。不過,在這些人物剛剛要活動起來的時候,幻象的統一體便煙消雲散了。藝術的馬賽克破裂成了千萬個碎片,留下來的只是一個粗略的印象,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種藝術的錯誤就在於自然主義者在長篇小說的開頭精確地描寫了處於靜止狀態的人物。這些人物在精神上彷彿都在睡眠之中。因此,這些人物的形象僅僅具有那種死者面具般的忠實。人們看到的是個死人,是個不具生命的人物形象。但是,正是在那種自然主義結束的地方,纔開始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極其宏偉的自然主義。 2025/11/20 發表想法 瓦格納精闢 原文:歌德通過目光描寫一切。瓦格納極其精闢地講出了歌德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區別:歌德是眼睛人,而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耳朵人。 2025/11/20 發表想法 那是因爲陀思妥耶夫斯基從來沒感受過真正的美好 原文:對於我來說,卡拉馬佐夫的悲劇絲毫不遜於《俄瑞斯忒斯》的錯綜複雜的情節,不遜於荷馬的史詩,不遜於歌德作品的宏偉規模。所有這些作品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相比,甚至還都比較單純,比較質樸,知識領域比較小,也更少孕育着未來。但是無論如何,這些作品都比較溫和,比較親切,都提供了對感情的拯救,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只提供了對感情的認識。我相信,前述這些作品具有人性,而不是過於講求人性,這要歸功於它們的這種緩和。這些作品周圍都有一個光華燦爛的天空、一個世界作爲莊嚴的背景,都有草原和田野的氣息,都有使飽受驚嚇的感情能得到舒緩和解放的滿天星空。 2025/11/20 發表想法 躁動不安 原文:在他兩萬頁的著作中,他從來沒有描寫過他的某個人物坐着,在喫飯,在飲酒,而總是描寫他的人物在感受,在說話,或者在鬥爭。他的人物不睡覺(因爲睡覺時他們在做預知夢)。他們也不休息,他們總是非常激動,總是在苦苦思索。他們絕不是閒混度日的,植物性的,動物性的,麻木不仁的。他們永遠是不平靜的,激動的,緊張的,而又永遠是清醒的。他們永遠處於自己存在的最高級形式中,都具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感情的概括理解力。他們都是千里眼、心靈感應者、產生幻覺者。他們都是深奧莫測的人物,而且一直到他們本性的最深層都充滿着心理變化。 2025/11/20 發表想法 反差感 原文:無論在什麼地方,一切光明都來自生活最後的黑暗之中。人們愈是能洞悉倫勃朗的畫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書的堂奧,就愈能看到世俗形態和精神形態的最後祕密——普遍的人性,正袒露出來。 3 2025/11/20 發表想法 說到底,他本質上是個壞人,但又擔心進不了天堂 原文:他那永恆二元論的本性滲透到了一切表現形式裏,從冰冷的外殼一直到火熱的核心——在外部與內部之間不間斷地進行着各種鬥爭。 2025/11/20 發表想法 只讀了他三本就受不了 原文:那種從荷馬到戈特弗裏德·凱勒和托爾斯泰等先輩大師歷代相傳下來的,把動盪不安的事情壓制進平靜描述中的重大、祕密的技巧。他滿懷激情地創造他的世界,因此,人們也只有滿懷激情,只有激動不安,才能夠欣賞他的世界。 2025/11/20 發表想法 這就是他的巫術 原文:不可否認、無可諱言、無須美化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與讀者的關係,既不是友好的關係,也不是愉快的關係,而是處於一種充滿危險本能、殘酷本能和性慾本能的分裂狀態。 2025/11/21 發表想法 他有點輕看托爾斯泰了 原文:普希金(我們對他理解很不夠,因爲他的詩藝在每一次翻譯中都要喪失感染力)只讓我們看到了俄國的貴族;托爾斯泰又讓我們看到了宗法制度下淳樸的鄉下人,讓我們看到了古老的、被隔離開的、精力衰竭的世界中的生靈;只有陀思妥耶夫斯基才用宣佈新的可能性點燃起我們的感情,激發起這個新國家的天資。 2025/11/21 發表想法 包括狄更斯,但實際上簡奧斯汀已經開始復調了 原文:從荷馬一直到莎士比亞,只有單線性的心理學。對於人人只有一個表達公式:血肉中的特性。例如,奧德修斯是狡猾的,阿喀琉斯是英勇的,埃涅阿斯是慷慨激昂的,涅斯托耳是賢達明智的……這些人的每一個決斷、每一個行爲,在他們意志的射程範圍內都公開得清清楚楚。 2025/11/21 發表想法 那是因爲他們還是有節制 原文:拜倫、歌德、雪萊的浪漫主義人物,恰爾德·哈羅爾德和維特都在永恆的對立中感受到了自己的本性同客觀世界充滿激情的矛盾,都以自己的焦躁不安促進了感情的化學分解。在這個時期裏,精密的科學還提供了許多寶貴的單個知識。然後司湯達出現了,關於感情的淨化教育、感覺的多義性和轉化能力,他比所有的先驅人物都知道得更多。他猜想,爲了每一個具體決定,胸中都要發生神祕的衝突。但是這位天才在精神上的惰性和性格中的漫不經心,使得他還不可能闡明無意識的全部動力學。 2025/11/21 發表想法 他不善於寫真正的好人,他筆下的阿廖沙實際上有點過於聖潔 原文:如果完全攤開來看,他們的固執無非是一種隱蔽的羞恥,他們的愛無非是一種萎縮的恨,他們的恨也無非是一種隱蔽的愛。 2025/11/21 發表想法 那他也不過止步於宗教 原文:歸根結底,其他作家那裏的生活衝突與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的衝突相比,全都顯得令人好笑得幼稚:愛情觸動了人物,它是從神的雲端降下的魔杖,是祕密,是了不起的魔法,令人費解,無法說明,是生活最後的奧祕。 2025/11/21 發表想法 我也覺得這一段是挺高級的 原文:我想回憶一下卡捷琳娜·伊萬諾芙娜,她在一次舞會上看到了迪米特里。迪米特里讓人把自己介紹給她。他侮辱了她,因此她憎恨他。他又進行報復,對她進行侮辱,而她依舊愛他。或者說,她所愛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對她進行的侮辱。她爲他做自我犧牲,還以爲是在愛他。但是她所愛的只是她的自我犧牲,她的愛情的特別姿態。因此,她愈是顯得很愛他,便愈是憎恨他。這種憎恨突然衝向他的生活,破壞他的生活。而就在她破壞他的生活的那個瞬間裏,在她的自我犧牲似乎要顯現爲謊言的那個瞬間裏,在她對所受的侮辱進行了報復的那個瞬間裏,她又愛起他來了!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一場戀愛事件就是這樣錯綜複雜。在別的書裏,兩個人互相愛戀,而且在歷盡生活的艱險以後都平靜了下來,這時已到全書的最後一頁。這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書怎麼相比? 2025/11/21 發表想法 主要還是怕進不了天堂 原文:通過他,我們變得更自覺了。這一點沒有使我們有更多的自由,而是使我們有了更多的約束 2025/11/21 發表想法 這個我早看出來了 原文:正是因爲他沒有信仰,而且知道這種無信仰的苦頭,正是因爲——用他自己的話說——他一向只是爲了自己而愛這種痛苦,但對別人懷有同情,所以,他給別人宣講他自己所不相信的對上帝的信仰。 2025/11/21 發表想法 這段很妙 原文:對於“您信仰上帝嗎?”這麼一個問題,他做着生平最真誠的坦白,就像是上帝最忠實的奴僕一樣回答說:“我信仰俄羅斯。” 俄羅斯是他的逃避,是他的遁詞,是他的解救。在這裏他的話不再是分裂的,在這裏他的話成了信條。上帝對他沉默不語,於是他給自己創造了一個在自己與良心之間的中間人。這就是一個基督,一個新人類的新宣佈者,一個俄羅斯的基督。 2025/11/21 發表想法 無底線民族 原文:法國人——浮躁的紈絝子弟,德國人——卑微的制香腸民族,英國人——精打細算的小雜貨商販,猶太人——令人厭惡的傲慢者。天主教——魔鬼的教義,對基督的嘲弄;新教——一種理智的國家信念。這一切都是唯一真正的上帝信仰也就是俄羅斯教會的諷刺對象。教皇——頭戴教皇三重冠的撒旦,我們的城市——《啓示錄》中的大妓院巴比倫,我們的科學——虛榮的幻覺,民主——柔弱智慧的淡薄湯汁,革命——傻瓜和被愚弄者的一場任性的惡作劇,和平主義——老太太們的閒扯瞎聊。歐洲所有的思想都是開敗了的枯萎花束,如能被拋棄到污水裏,就算得其所哉。只有俄羅斯的思想是唯一真實、唯一偉大、唯一正確的思想。 2025/11/21 發表想法 茨威格此處有點趨炎附勢 原文:永恆的光明將上升到烏拉爾山的上空,而這個淳樸的民族將以其與深沉難解的大地祕密結合在一起的力量——不是博學的精神,不是歐洲的文化——解救我們這個世界。不是權力,不是重要人物們的鬥爭,而是勞動者的愛將會成爲所有人的感情。這個新的、俄羅斯的基督將帶來普遍的和解,將把一切矛盾消融。 2025/11/21 發表想法 這都是我不喜歡的 原文:這位本民族的狂熱信仰者,這個沒有憐憫心的、極度興奮的俄國僧侶,這個傲慢的論戰小冊子的作者,這個不誠實的信仰者,乍看好像是附在偉大形體身上的一個沒有生機的畸形物。但是這種畸形對於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性格的統一來說卻是必不可少的。 2025/11/21 發表想法 極度自卑 原文:這種誇張的傲慢就是一種誇張的謙卑的對立面,他所提高的民族意識只是他受到過分刺激的自身空虛感的極端反映。 2025/11/21 發表想法 本質是慕強 原文:他這個一向焦躁不安的人竟然把心平氣和、感情淨化的人看成人生的最高表現形式。 2025/11/21 發表想法 阿廖沙對伊萬說 原文:他永遠不忘的公理:“愛生活甚於愛生活的意義。” 2025/11/21 發表想法 個人生活的底色差異 原文:不管生活如何,它是美好的。 ——歌德 通向陀思妥耶夫斯基內心深處的道路是多麼黑暗呀! 2025/11/21 發表想法 魯迅對但丁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都不感冒。 原文:它比先知但丁在近千年以前所看到的更加黑暗。 2025/11/21 發表想法 他所謂生活就是他自己作的孽,我無法共情 原文:生活就是美。意義只存在於苦難中 2025/11/21 發表想法 除了美好幸福的知識之外 原文:受苦受難最深的人是一切人中最有知識的人。
讀毛姆《閱讀是一座隨身攜帶的避難所》,從小在心中樹立的崇高偉岸的名作家形象在讀的那刻如一座座外觀雄偉內裏蟻巢綜錯的城池驟然坍塌,分崩離析。也只有只能在茨威格這裏,在《三大師傳》裏找回我昔日的崇拜,對大師們的頂禮膜拜! 大概沒有誰喜歡苦難,除了耶穌與其殉道者。陀思妥耶夫斯基並非喜歡苦難,他擁抱苦難,他一生都在與苦難鬥爭,他是苦難的殉道者,他是上帝的忠實信徒,他以肉體以靈魂獻祭。 我不喜歡苦難,也不喜歡品味他人的苦難,我習慣於逃避苦難。除了《罪與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書大多是我不想碰觸的,《卡拉馬佐夫兄弟》翻開又放下,已在書架上擱置多年。如今,就當是茨威格代我讀過了它們。 讀完《三大師傳》氣壓有點低,一如窗外蜻蜓低飛的初夏……
《三大師傳》在茨威格的整個傳記文學創作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他把巴爾扎克、狄更斯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稱爲19世紀獨特的偉大小說家,他在書中着重論述和刻畫了這三位大師的心理氣質、精神風貌與人格品行等。
茨維格對尼采和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真愛了,我大學時最愛的哲學家和作家也正好是這兩位,那麼現在呢?現在我沒有靈魂,所以無所謂愛,更不會去啃尼采和陀氏。 茨維格對陀氏偏愛,但對俄羅斯仍然保有一定的傲慢。誠然斯拉夫人建立文明的確較晚,但在我個人看來,俄羅斯在文學方面的深刻程度是遠超西歐的。用文明的長短來評判思想的深度似乎是不合理的,我們並不能像三體人一樣繼承前人的文化,一切觀點還是需要個人親歷。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我們在討論東亞其他國家時,傲慢得程度應該不亞於西歐討論俄羅斯。 感謝陀思妥耶夫斯基替我道出我心中那模糊不清的想法,感謝茨維格替我說明了我對陀氏的喜愛。
福樓拜說巴爾扎克作品裏沒有美的理念,其實拋開老巴狂熱粉絲的立場的話,有一點點認同。他所費盡筆墨勾勒的美,是一種奢侈家裝的華麗,是貴婦人的美豔,交際花的嫵媚,是極具所謂格調的上流貴族生活場景。 他的作品,不會把聚光燈打在聖徒阿廖沙身上,更別說有癲癇的公爵身上,巴爾扎克的作品裏沒有康德的實踐理性,有很多因爲慾望虛榮沉淪的呻吟,沒有的人文主義者氾濫的愛的幻想,有很多因爲躋身上流失敗或者被他人弱肉強食截取生命力的社會鬥獸場裏的殘渣。 殘酷的現實磋磨着帶着野心的,帶着幻想的苛求出人頭地的年輕人,努力躋身上流社會的過程就像騎行在一隻瘋牛身上,靠着狠辣和冷酷或許能夠撐上一會兒,但是,因爲自身軟弱或者別的缺漏,被耍下來,這瘋牛會狠狠地往他身上踩上極具殺傷力的幾腳,讓他再也站不起來,再也沒有上場資格。幻滅和煙花女榮辱記的呂西安,就是被碾碎的年輕人。 巴爾扎克的作品可不會出現那種心靈受傷靠着對上帝的信仰以及自己靈性的感悟就去寬容一切,出現親吻大地洗淨心靈納含一切的宗教神性的行爲。巴爾扎克筆下只會出現被惹怒後,心靈深處沉睡的毒蛇幽幽甦醒,面上帶着微笑,心底卻在發酵該如何把對面那個讓自己虛榮心受辱的老東家打擊到破產家毀人亡的程度。這是《賽查皮羅多盛衰記》的故事。 巴爾扎克筆下的世界,沒有神靈,沒有上帝,就算有,那也是在死亡之際,渴求上帝輕柔接納她塵世猝然的死亡。就像《貝姨》裏那個活着不可一世死時悽迷孤獨的交際花一樣。有的只有權力意志,利益爭奪,鬥獸場般殘酷與吞噬。感情的柔和美妙,女性的芬芳美妙,是的,巴爾扎克也描繪得很好,但是,這不重要。每個人物的情感終究要讓步於社會現實,每個人的尊嚴成敗全部系與利益鬥爭。一位老人一顆心的碎裂,或許茨威格願意話費筆墨去細細描繪,帶着人文主義的悲憫,但是巴爾扎克,他的目光從不在普通人身上停駐,他筆下也不會寫具體中抽象出來的普遍性人物,他就喜歡極致的奸邪的梟雄,伏脫冷。 他願意寫伏脫冷的心靈的碎裂,他其實知道每個個體在在遭受什麼時心靈的聲音與情緒的質感,但他從來只願意寫他欣賞的,引起他注意的。因爲社會上千千萬萬個人,庸碌平庸的不知凡幾,他只寫帶着天生魅力的或者後天權勢滔天能影響社會結構運作的,他只書寫卓越者,哪怕是絕對邪惡的,他只挑選最精妙的素材。 老陀來着不拒。哪怕你是姦淫癡傻女乞丐的老混球,您心靈深處的脆弱也值得一寫。 巴爾扎克喜歡寫在社會這盤棋局上每個角色的廝殺爭鬥,社會,這個變幻莫測的人事糾纏的複雜系統中,就是他寫作的唯一主題。但是老陀寫每一個個體,或者說情感思想載體的顫動和心靈激流,他寫心靈,寫思想,寫宗教神性,書寫人類無限性的情感狂想。一個發瘋的黑格爾。 碎碎念:搞精神分析領域裏的理論分析的話,老陀筆下人物各個都有典型病症。 寫人的精神錯亂和神經質,老陀估計是文學領域獨一份,關鍵是他怎麼承受得住? 哪一天我能寫出茨威格這個水平的鑑賞文章,做夢都笑醒(當然,排比句確實用的有點多,抒情太多) 本巴爾扎克和老陀粉看得一本滿足。好活👍🏻👍🏻👍🏻
茨威格的《三大師傳》並不是文學史意義上的傳記,而是一部帶着熾烈人文激情的“心靈三重奏”。他選擇巴爾扎克、狄更斯與陀思妥耶夫斯基三位作家,不是因爲他們代表了不同的國家或流派,而是因爲他們都在生命的極限處燃燒過。茨威格在序言中說,他只書寫那些“把整個靈魂投入創作的人”,在他眼中,偉大不在於理性,而在於靈魂的張力——在痛苦、衝突與激情中將人性的極限轉化爲藝術的能量。 因此,這三位作家在他筆下分別象徵了創造力的三種形態:征服世界、感化世界、拯救世界。 巴爾扎克是意志的巨匠,他以驚人的創造衝動與現實搏鬥,把整個社會化爲文學的“人間喜劇”。茨威格筆下的巴爾扎克幾乎是一位上帝般的勞動者——他以寫作爲征服,試圖重建一個現實世界的鏡像。 狄更斯是人道的撫慰者,他用幽默與同情去照亮社會的陰暗角落。茨威格稱他爲“微笑中的耶穌”,因爲他以慈悲化解痛苦,以溫柔抵抗冷酷。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則是精神的殉道者。他寫下的是靈魂的劇本——每一個人物都在罪與救贖之間掙扎。對茨威格而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創作不再是敘事,而是人類精神的啓示錄。 然而,茨威格與陀思妥耶夫斯基之間的關係,也正是這部書中最複雜、最震撼的部分。茨威格崇拜陀氏的洞見,卻又被那種宗教性的熱力所困擾。他自己是一個深受啓蒙理性與人文主義薰陶的現代人,相信自由與同情,卻不相信救贖與恩典。當他面對陀思妥耶夫斯基那種以苦難爲通路、以毀滅爲重生的信仰邏輯時,他只能以心理學的方式去理解,而無法以信仰者的姿態去進入。 在他的書中,陀思妥耶夫斯基被描繪爲“被上帝與魔鬼同時牽引的人”,他以靈魂爲戰場,讓一切矛盾與愛憎在其中燃燒。茨威格用極其動人的文字描述他,卻始終在門外徘徊。他能讚歎信仰的力量,卻無法體驗信仰的光照;他能理解“痛苦之爲恩典”的邏輯,卻不願真正接受那種徹底的交託。於是,茨威格筆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再是基督徒意義上的作家,而是一個被現代精神撕裂的人——一個讓信仰與理性、毀滅與創造同時發聲的靈魂。 這也解釋了我在閱讀時的那種被茨威格的筆觸“被繞糊塗”的感受。也許我以爲在讀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實際上讀到的是茨威格自己的精神自畫像。他在陀氏的身上投射出整個現代歐洲的困境——對信仰的渴望與失落,對人類靈魂深處秩序的追問與無解。正因爲他無法真正相信,他的筆觸才充滿了痛苦的熱度;正因爲他無法進入,他的文字才閃爍着理性的悲憫。 我想,《三大師傳》最終寫的,是茨威格自己的信仰邊緣。作爲一個猶太人,他理解一切,卻不歸屬於任何一方;他熱愛信仰的火焰,卻只能以理性之光遠遠凝望。這使他的傳記既充滿共鳴,又帶着永恆的疏離。那是一種近乎悲劇的溫柔——他用文學爲信仰立碑,卻知道自己終身無法祈禱。 因此,《三大師傳》並非宗教文學的解讀,而是一首寫給信仰失落時代的輓歌。在這首輓歌中,巴爾扎克的創造、狄更斯的慈悲、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救贖,共同構成了茨威格心中的人類三部曲。而他自己——正如他筆下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一個在理性與信仰之間徘徊的靈魂,永遠在門檻上凝望那道神祕的光。 痛哉!歐洲的陷落,信仰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