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H.託尼
作者有關宗教思想、道德觀念與社會濟活動之的密切聯繫和互相作用的論述,可以看作對馬克斯·韋伯關於新教倫理促進資主義發展著名命題的回應、批評和補充。而在當今世界經濟利益和道德思考不再互相隔離,經濟倫理越來越成爲各界共矚目的緊迫問題的情況下本書甚至比它初次面世時更爲引人注目,也更具啓迪意義。
我是因爲“道德經濟學”這個課題知道這位作者以及這本書的。剛看到時還想,一本出版於100年前的書,還有必要讀嗎?道德經濟學,從亞里士多德,到亞當斯密,再到涂爾幹和他的外甥莫斯,再到託尼,到波蘭尼,湯普森(1971),斯科特(1976),形成一個完整的譜系。然後涼了。道德經濟學,最近幾年又重新在西方世界熱了起來,無外乎,世界範圍內經濟發展的不平等、對普通人的福祉的忽視,已經到了讓大部分人都難以忍受的程度。 很快我意識到,這本書是和韋伯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對話,並持不同的觀點。 我想到,本科時期(一個一本院校的一本學科),一個老師特別推崇韋伯的這本書,簡直是奉爲聖經,彷彿其他什麼書都不讀,都必須要讀韋伯。現在想想,我當時接受的教育真的太狹隘了。那些老師竟然都不知道教導學生要同時閱讀一個主題的很多書,尤其是觀點不同、論據論證不同的書,進而培養批判性思維,看到以往研究中的問題與優點,進而用理論中的合理部分來研究新的問題,並有可能發展新的理論。我那時候雖然讀書少,內耗嚴重,也不合羣,但好在我的直覺告訴我,想要學好文科,必須要出國,接受西方發達國家的文科訓練。好在,我最終出去了,學到了西方文科裏面好的方面,比如,讀大量的東西,融會貫通,批判,如何生產新的知識。我也看到了西方文科學界糟糕的一面,爲了考覈和職稱(tenure)也生產了大量的垃圾論文。而DEI處於重災區的重災區,這些DEI研究,除了發論文評職稱,真的對現實有什麼推動作用嗎?你能指望西方的白人去真正關心少數族裔羣體的權益嗎? 當然,在我成長的路上,尤其是理論學習,真的有幾個關鍵教授,當我有時候偷懶,想直接接受一些觀點而不加批判時,就會想到一次課上,一位教授的追問:這篇論文的寫作,究竟有什麼政治動機?一連問了很久,現在,他的這句話還在我腦海裏迴盪。當想偷懶少讀一些書或論文時,就會想到一門課上令人生畏的閱讀文獻量,以及經典著作的出現頻率,意識到,布迪厄這樣的人創造新的理論與詞彙不是憑空的,而是在經典的基礎上的再創造。現在AI能輔助提供一些參考書目,甚至能提供一些難點解析,但是依然不能取代自己的閱讀,因爲,AI會省略太多重要信息,而且提供的信息有太多刻意模糊之處。接下來我需要超越的,是一位教授對中國學界的評價:在中國,太多人會因爲一位教授的地位而接受他的觀點,不假思索與批判(因爲權威),而不是根據作品論證的嚴謹與否、學術價值大小來評判一位教授。。這是非常可悲的。。而現在的中國學界,依然如此,權威、地位大於學術能力與水平本身。而由於父權制結構,學術界又特別喜歡引用男性學者的著作,而忽視女性學者(這在西方學界同樣存在)。
託尼的這本書初版於1926年,可以說是對韋伯《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一書的批評、回應和補充。他的主要研究課題是討論經濟倫理學的發展,以及宗教神學價值觀在中世紀以後世俗生活的作用和轉變趨勢。 跟韋伯認爲新教倫理是促使資本主義系統發展的理論不同,託尼強調,這種資本主義活動活動的發展是某種相反過程的結果——並不是此世活動與來世擔憂之間新的連接,而是一種更具有奧古斯丁特色的分離,正是因爲把社會倫理放到救世活動的範圍之外,導致它擺脫了基督教普救論的限制,而這種限制曾妨礙了中世紀的貿易和商業。本書花大量篇幅,指出了人們曾對高利貸的擔憂和厭惡,和對務農生活的崇尚。託尼同時指出了教會的兩面派:面對有利益可獲的佣金交易、影子銀行和高利貸徵稅等手段默許縱容,而對一些可能危及聖教日程和動搖宗教虔信論的商業活動保持警惕。在政教尚未分離的時代,宗教幫助維持社會秩序,同時對社會形態產生了束縛。 一直到16世紀的圈地運動,佃農制度被破壞,羊喫人現象的泛濫,暴露了上層統治階級的自私。有關土地問題的研究韋伯和託尼都提供了資料,這些資料需要進一步被整理證實。 此外,本書對路德教義——加爾文教義——新教改革的分析思路跟韋伯也很相似,指出商業倫理和工作道德是如何從之前被唾棄和被無視的狀態向被社會廣泛接納的方向演進的。韋伯是因果前置,接納了資本主義的發展,認同資本主義的精神並嘗試回溯促成這種偉大進程的精神動力,他認爲馬克思之類對資本主義的純粹批判角度是單一的;而託尼認爲,舊世紀的經院哲學思想蘊含着更多的人文關懷和分配公平正義思想,這種思想在資本主義價值觀氾濫的時期已經難以被採納了,最後信奉社會公平正義的經院哲學家是馬克思,馬克思的政治主張有利於根治資本主義的負面機制。託尼對新時代的資本擴張和剝削持負面態度,這種價值取向也爲他個人致力於推動福利國家制度建設和工黨建設的行動提供了說服力。
本書是對韋伯《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的很好補充,將韋伯由個人動機與行動意義的研究視角轉向“社會倫理與行爲”的發展,並且在論證更邏輯上更加細膩。尤其書中有很強的歷史脈絡,這是我在韋伯書中很少能感受到的,作者通過這一特點很好的闡述了:1.新教的目的並非對個體經濟行爲的解放,而是從繁瑣腐朽的中世紀教會規定中解放出來,使其進入純粹宗教的限制中。2.新教倫理對資本主義精神並未發生立竿見影的效果,天職觀最終符合職業倫理並非一蹴而就,而是經過了內戰等一系列造成經濟基礎變化的歷史進程的。此外,託尼認爲資本主義精神並非新教倫理創造出來的,它早就隱藏於社會精神之中,只是新教的出現改變了宗教對待世俗生活的態度,從而將資本主義精神從禁錮中解脫出來而已。作者雖然沒有說明資本主義精神產生的過程,但在我看來卻是對韋伯觀點的一種顛覆。 僅爲個人觀點,歡迎批評指正。
馬克斯·韋伯的《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在中國,成了所謂的資本主義的《聖經》,新教被嚴重神化了…… 而這本書很重要,很好回應了韋伯的看法……
1. 宗教與資本主義的相互影響:書中指出,宗教和資本主義之間存在着相互影響的關係。一方面,宗教對於資本主義的發展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通過提供道德準則、社會凝聚力和經濟倫理等方面的支持,爲資本主義的興起創造了條件。另一方面,資本主義的興起也對宗教產生了影響,資本主義經濟體系的出現改變了宗教信仰的形式和內容,使得宗教更加商業化和功利化。 2. 宗教與資本主義的共同特徵:書中認爲,宗教和資本主義具有一些共同的特徵。首先,它們都強調個人的自由和選擇權,鼓勵個體追求物質財富和個人成功。其次,它們都倡導個人主義和競爭精神,強調個人的努力和奮鬥可以改變命運。最後,它們都強調市場機制的作用,認爲市場的競爭可以促進經濟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 3. 宗教與資本主義的矛盾衝突:儘管宗教和資本主義有一些共同點,但它們也存在一些矛盾衝突。書中指出,資本主義經濟的運作方式往往與宗教信仰的道德準則相悖,例如追求利潤最大化、剝削勞動力等行爲。此外,資本主義的發展也可能導致社會的不平等和貧富差距的擴大,這與宗教信仰中的公平正義觀念相沖突。 4. 宗教在現代社會中的角色:書中還探討了宗教在現代社會中的角色。作者認爲,儘管資本主義的興起對宗教產生了一定的衝擊,但宗教仍然在現代社會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宗教可以爲人們提供精神寄託和安慰,幫助人們面對生活中的困難和挑戰。此外,宗教還可以促進社會團結和和諧,爲社會提供一種共同的價值觀念和道德準則。 總的來說,《宗教與資本主義的興起》通過對宗教與資本主義關係的分析,揭示了它們之間的相互影響、共同特徵、矛盾衝突以及宗教在現代社會中的角色。這本書爲我們理解宗教與資本主義的關係提供了新的視角和思考。
1944年9月,方仲師應聘前往美國哈佛大學作爲期兩年的研究,1946年9月轉往倫敦大學政治經濟學院。當時,哈佛的阿歇爾教授和倫敦大學的託尼教授(1880—1962)都是負有盛名的經濟學家。阿歇爾是生產力(生產技術)決定論者,而託尼則相信經濟的發展是歷史變遷的主要動力。與這兩位學者接觸、切磋學術後,方仲師對阿歇爾的理論並不欣賞,而對託尼的許多學術觀點,或有認同或則相近。託尼是他在倫敦大學學術研究的指導者,方仲師自認受託尼“啓發不少”。 託尼是費邊學社的創始人之一。他的《16世紀的土地問題》、《宗教與資本主義的興起》和《鄉紳的興起》等都是社會經濟史的著名論著。託尼研究的不是純粹的經濟史,而是經濟、社會和文化的交叉史。這正是方仲師與之見解近似之處。
一個時代習以爲常的思想會成爲下個時代的問題,當物質環境發生變化時,基督教依然站在高處,忽視常識,對現實和變革力量缺乏尊重,只是一味地以過時的道德要求人們行事。面對時代鉅變,鬥爭需要智慧和冷靜,只是否認和壓迫,最後讓人厭惡地丟進了歷史的回收箱。 宗教改革運動地副產品個人主義和功利主義徹底解放了人們的思想,從此追求物質財富就是追逐此世的天堂和爲主榮耀。人們對個人道德和品質的自信,讓人有意忽略了社會環境的影響,從此貧窮有罪,富人是勤勞的,值得讚美和值得享受一切的。 物質財富確實在這種思潮下取得了不可想象地增長,財富崇拜是社會的法則。經濟發展從手段變成了目標。 回到開始,一個時代習以爲常的思想是新時代的問題,這個問題現在已經出現了,在當今這個時代,人們還堅持一個人的不幸是個人的原因麼?上層建築面對新挑戰,還要保持傲慢麼? 對於那些什麼都沒做錯的人們,只是時代發展太快了,希望我們懷有包容,而不是單純指責他們懶散,不努力。 這個時代需要新的人文主義
這本書在我的分類中不屬於是需要全書精讀的。託尼的《宗教與資本主義的興起》的結論是:加爾文主義和資本主義是相互促進,並且相互適應的關係,它是動態的。加爾文主義提供了資本主義的精神倫理和社會框架,使其能健康起步;但資本主義的發展後來也脫離了加爾文主義,甚至反過來威脅到宗教本身。這特別像《啓示錄》中所描述的關於經濟體系的內容。 在這裏我想到一個問題:我們如今生活在21世紀,所看到的資本主義和他最初在誕生之時(所擁有的那樣的精神)的資本主義還是一個資本主義嗎? 由此發散性的想一下,我們對今天所接觸的事物,會產生一種認知,而這種認知本身不是完整的,健全的,基於歷史的。這樣的認知的產生實際上是被我們裏面有限的,殘缺的,短視的所創造出來的。最初我們提這個“主義”也好,那個“精神”也好,他原本的意思又是什麼呢?同樣更重要的是,當我們把這些出現在歷史課本上的這些主義拿來用時,看起來冠冕堂皇,高尚而又榮耀,但是否真的存在合理性和可行性呢? 這個問題確實值得思考。
淵深華茂,不易讀。社會整體與嵌入機制,對話韋伯。彼時經濟非單純的經濟,而是人間秩序的一種,那麼也要受教義的轄制。如同政治事務,教會法亦世間法。新教倫理着意與傳統繁瑣之規對立,是爲爭奪詮釋權,路德加爾文都有很強的道德向。 資本主義精神不是被創造的,而是在裂隙中被解放出來,個人主義的最終勝利。自然與自由的對立,由嵌入到解綁。
“人們並非憑空地說,在一個比較狹小的舞臺、但是用同樣可怕的武器,加爾文爲16世紀的資產階級做了馬克思在19世紀爲無產階級所做的事,或者說,得救預定論滿足一種渴望,即確信全世界的力量都站在上帝選民的一邊,這同在另一個時代要用歷史唯物主義理論來滿足的渴望一樣……從加爾文的學說既可以推出一種強烈的個人主義,也可以推出一種嚴格的基督教社會主義。究竟哪一種占主導地位,則取決於政治環境的不同和社會階級的不同。它首先取決於這樣一個問題:加爾文派是像在日內瓦和蘇格蘭那樣,作爲多數派,能夠把他們的理想表現在社會秩序上,還是像在英格蘭那樣,作爲少數派,在一個敵對政府懷疑的目光底下處於防禦狀態之中……加爾文本人的學說和某些加爾文派團體的實踐都表明,英雄的加爾文時代的社會倫理學欣賞一種集體的專政甚於個人主義。反抗中世紀教會制度的表現方式,意味着(在適合的環境條件下)一種比中世紀更嚴格更廣泛的教規……對於赤誠的加爾文主義者來說,牧師的專政似乎是必不可少的,就像1793年的人們認爲公共安全委員會必不可少,或熱忱的布爾什維克認爲無產階級專政必不可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