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的子女（插圖本）

我願稱之爲《精靈寶鑽》中最震撼心魄的篇章；圖林就像俄狄浦斯、齊格弗裏德、古勒沃的合體。重要的是，它是一個關於人類，關於“受詛的人類”的故事。而我讀的時候經常情不自禁地站在託老天主教徒的立場上思考，爲什麼託老會這麼看重這個故事，以至於要N次改動手稿（也沒有最終完成，是小託最後拼湊完成的）——圖林也許就像人類歷史上無數試圖“扼住命運咽喉”的激進變革者，或是宗教的或是政治的。縱使帶來了無數悲劇和災難，但其自身的英雄主義又無比引發人的同情和愛——託老其實並沒有對此做出直接的價值評判，也許他自己也並沒有一個清晰的答案，但這個史詩般壯麗的故事本身已經足夠打動人和引人深思了

一個悲劇英雄壯烈慘痛的一生。魔苟斯的詛咒，是籠罩胡林家人的陰影，可與其說是詛咒直接使他倒黴，不如說是間接害他無法正確歸因，每每將性格上的缺陷統統歸咎於詛咒，屢次鑄下同樣的大錯卻從不反省自己。圖林的確勇武，單人能持劍屠龍，同時，他又魯莽衝動、剛愎自用、傲慢輕敵，不聽從睿智的諫言，卻又輕易受到惡意的蠱惑。他大大低估了信任、妥協和忍耐的力量。在命運的每一次分岔路口，都任由情緒主導，而非智慧與理性指引，一次次釀下苦果，最終靈魂無法承受重負而自戕。

一個讓人悲傷的傳說，淚雨之戰中胡奧被殺，胡林被囚，命運的詛咒開始降臨，圖林在多瑞亞斯成長，勇敢無畏但缺少智慧，出走多瑞亞斯，成爲匪幫，被矮人密姆出賣，被奧克抓獲，驚亂中殺死了摯友貝烈格，在格溫多的引導下來到了納國斯隆德，他的驕傲與勇敢促使他成爲了納國斯隆德的統帥，格勞龍攻破納國斯隆德，以謊言蠱惑了圖林，他拋棄了芬杜伊拉絲，返回了多爾羅明，卻得知母親墨玟和涅諾爾已經身在明霓國斯，他殺了東來者的首領，他的姑姑艾琳自焚而亡，圖林返回布瑞希爾後卻只見到了精靈公主的墳墓，他和跛子布蘭迪爾待在一起，起名圖倫拔。而墨玟和涅諾爾得知納國斯隆德的覆滅放心不下圖林，毅然離開多瑞亞斯，卻被格勞龍襲擊，涅諾爾失去記憶，在布瑞希爾的叢林中赤裸奔跑，被圖林所救，而此時墨玟卻不知所蹤。兄妹二人因爲親情的羈絆而相愛，圖林稱呼她爲妮涅爾，兩人相愛並有愛情的結晶，但格勞龍卻發動了襲擊，他爲了保護身後的家園決然踏上斬龍的征途，他成功了，殺死了惡龍，自己卻被惡龍的毒血擊倒，而妮涅爾不放心他的丈夫，去尋找圖林，見到了倒在惡龍身邊的圖林，呼喚他，他卻沒有醒來，惡龍格勞龍解開了涅諾爾的咒語，告訴了她一切，這一刻，她的內心無人得知，她投入奔騰的河水中。而布蘭迪爾不放心妮涅爾，他趕來了，卻也只是親眼看着她步入深淵，他與圖林相遇，憤怒之下圖林得知一切，以手中之劍自盡而亡，結束了他悲慘的一生。母親墨玟守護着他的墳塋，見到了死裏逃生的胡林，倒在了他的懷中。胡林與墨玟以及胡林子女圖林·圖倫拔和涅諾爾·妮涅爾的故事被精靈傳頌，經久不衰。

其實吧，有些情節在《未完的傳說》中已經讀到了，只是本書更系統、詳細。 本來還以爲會好一些——相對《精靈寶鑽》和《未完的傳說》，結果呢，還是散得不行。可能是《霍比特人》《魔戒》故事性太強了，兩相一對比，實在有些轉不過彎來。 書名還挺合適的，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圖林和涅諾爾兄妹的悲劇人生，而他倆的悲劇源於父親胡林。 圖林真的是被魔苟斯坑死的，簡直是衰神附體，因種種誤會、陰差陽錯導致衆叛親離。在與命運的對抗中，他還是做了很多對抗魔苟斯的大事的，比如殺死格勞龍，因此他才被當成悲劇英雄而“載入史冊”。 至於他妹妹涅諾爾，是個悲劇的存在。出生那年，父親被魔苟斯俘虜。母親墨玟爲了兒子圖林的安全送其送去多瑞亞斯。她們母女一起生活了近20年後去找圖林，可惜他早已離開，轉戰尋人又因格勞龍的詛咒陷入失憶。被救後愛上了哥哥圖林，嫁給他並懷上了他的孩子。因擔心重傷陷入昏迷的丈夫而去找到，碰上瀕死的格勞龍恢復了她的記憶，得知真相的她羞愧不已，縱身跳進峽谷尋死。 最後，甦醒的圖林在憤怒中誤殺了布蘭迪爾，他回神醒悟後拔劍自殺。 要我說吧，這兄妹倆就是道德感過強了，他倆的一生已經夠苦了，這又不是他倆存心故意的。託老的故事，有着不同於別的神話史詩的倫理標準。

在魔戒第三紀元時期，霍比特人比爾博的意外之旅中，誰又會忘記那可怕的巨龍史矛革。炎熱龍息毀滅數枚矮人的魔戒，雙翼如颶風扶搖而上，貪戀黃金，並施加其掠奪而來的財富以病態的狂想。這似乎就是讀者對龍的全部認知，除史矛革之外，黑龍安卡拉剛與格勞龍這些古老的名字，卻一路追溯到了第一紀元那片還未曾沉入西方海底的大陸，古老的貝烈瑞安德。 彼時萬物鮮麗，羣山高峻，納國斯隆德與剛多林，精靈古國偉大君王，猶未隕落西海彼方。霍比特人的故事發生在第三紀元，中土世界的最後一條魔龍，死在了屠龍者巴德的長弓黑箭之下。而在那遙遠的第一紀元，惡龍始祖格勞龍，那由魔苟斯於安格班地底從未見過陽光的洞穴中，以其邪惡意志孕育出的強大生物，卻也是死於圖林•圖倫拔的黑劍之下。儘管第一條與最後一條惡龍皆喪命於必死的凡人手中，這一功績就連諾多精靈中最偉大的戰士也不曾辦到。豐功偉績卻不曾抹去圖林•圖倫拔命運的沉重，誠如埃爾隆德所言，這個世界的歷史見證過太多徒勞無功的勝利，我們都曾以爲邪惡曾在那來之不易的勝利時刻，被正義與榮耀徹底終結。 然而事實是，哪怕在第一紀元末期，魔苟斯徹底敗亡並被囚禁在虛空之外，其邪惡的意志卻依然在世界上遺留，直到世界終結。 想起霍比特人電影中，辛達族精靈王瑟蘭督因說過的話：“Such is the nature of evil. Out there in the vast ignorance of the world it festers and spreads. A shadow that grows in the dark. A sleepless malice as black as the oncoming wall of night. So it ever was. So will it always be. In time all foul things come forth.”見證中洲三個紀元沉浮起落的辛達王族如是道出魔苟斯的邪惡，言語間充滿疲勞與無奈，誠然如此，邪惡的確無法終結。 須知那北方王座上的魔影，便是亙古以來，威勢無曾被後來者所超越的強大君王，他曾是米爾寇。而諾多至高君主芬威之子，“祕火”費艾諾便是第一個將他稱爲“魔苟斯”的精靈，從此米爾寇便以這“大敵”的名字爲世人所知。 但哪怕是這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君王，亦無法改變人類所擁有的自由意志。驕傲的胡林不曾在這邪惡面前低頭，於是魔苟斯如是說道：“我乃米爾寇，最強大的首位維拉，先於世界而存在，是我創造了它。我之意圖的陰影籠罩着阿爾達，其中萬物必將緩慢地屈從於我的意志。而我的心念將如一片厄運的烏雲，壓在所有你愛的人身上，它將令他們陷入黑暗與絕望。他們無論去到何方，邪惡都會興起；他們無論何時開口，其言語都將帶來禍患；他們無論如何行事，其作爲都將反噬自身。他們將斷絕希望而死，既詛咒生也詛咒死。” 胡林由此被魔苟斯以法術禁錮住了肉身，而他的精神卻通過魔苟斯的力量，見證了這施加在他家人血脈上的詛咒如何逐一應驗，魔苟斯以此來折磨這個膽敢反抗他的人類，而這也是他衆多惡行之中，最可憎的一件。 胡林之子圖林，出身驕傲的金髮哈多家族，幼年便爲辛達至高君主辛葛所收養。辛葛將這個人類的孩子至於他的膝上，收其爲養子，史上再無其他精靈王侯待人類如此，而辛葛又是最偉大的三位初始至高君主之一，曾有幸見過西方永恆之地維林諾雙聖樹，那早在日月出世便已存在的光芒。 圖林生長於榮耀中，一直爲人所愛。可魔苟斯詛咒的陰影始終未曾遠去，似乎在圖林人生的每次選擇背後，都是這個邪惡的詛咒在悄然篡改他的命運。他生於榮耀，也死於榮耀，而魔苟斯的詛咒在圖林無比珍視的榮耀與豐功偉績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黑暗與污點，他毀掉了圖林的一切，卻也最終無法屈服他的意志，圖林最終依然自由選擇了自身命運的終點，誠如衆神之王曼威所言：死亡是造物主伊露維塔最好的禮物。 死亡給予人類離開世界的自由，不像精靈一般，永恆的生命將其與世界的命運永久束縛在一起，精靈的生命便是世界的生命，他們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人類並不屬於這個世界，且終將離去。因此，縱使是那以命運統治世界的魔苟斯，也無法將任何一位人類永久束縛。 如凱蘭崔爾所言，人類是那麼容易就會墮落。縱觀歷史與圖林的一生，我們身爲人類的讀者，豈非更是感同身受。事實上，並非魔苟斯編織了圖林命運的不幸，縱然他是神中的大能者，亦不能代替人類抉擇。若是魔苟斯真能編織命運，他豈會有那日後的敗亡？魔苟斯的詛咒更像是一道黑暗的意志，潛伏在圖林身旁，只待不幸的人類放鬆警惕，便要將他拉下萬劫不復的深淵。不得不承認的是，是圖林與他身邊人的惡，一同編織了他最終的不幸，這惡非是來自於遠方的魔苟斯，而恰恰是滋生在圖林和他身邊人類與精靈內心的深處，是這些惡鑄就了無法改變的悲劇。 命運最大的玩笑就是如果，如果其中任何一環不會如此發生的話，一切的一切都會因此不同。圖林給自己起的最後一個假名是圖倫拔，意爲命運的主宰。諷刺的是‘’A Túrin Turambar turún' ambartanen‘’，‘’命運的主宰卻爲命運所主宰‘’。可憐的涅諾爾，‘’死乃爲歡，生方爲苦‘’，她如是說。圖林與她一道，伏劍自刎，了卻塵世苦楚，凡世無助。 若大錯已然鑄成，便拋棄這一身軀殼，即便無法改變過去，卻也不再替兇爲惡。 多少人爲陰影矇蔽而未曾意識到，人的一生並不是只能被歡樂與不幸所填滿，當人類選擇了自身的死亡，離開這個世界的一剎那，胡林的子女已然成爲了其自身命運的主宰，而這一次的選擇便是蓋棺定論，直到永遠。

《胡林的子女》 ​一、魔王中的魔王 ​第一維拉米爾寇背棄良知，將精靈寶鑽據爲己有，他編織謊言絲線，一天比一天邪惡，被稱作黑暗大敵魔苟斯。 ​二、淚雨中的淚雨 ​魔苟斯創造惡龍之祖格勞龍，精靈和人類聯軍正面迎擊，圍籬之地多瑞亞斯的辛葛與美麗按兵不動。黯影之地希斯路姆的芬國芬長子芬鞏壯烈犧牲，次子圖爾鞏背井離鄉，修建隱匿之城剛多林。地下要塞納國斯隆德的格溫多失手被俘。多爾多明的加爾多之子胡林被囚禁在鐵地獄安格班的桑戈洛維姆羣峯之巔。 魔苟斯試圖用鋒利的言辭，徹底摧毀胡林意志，卻遭到胡林十分深刻的反諷，魔苟斯冷笑着詛咒胡林的兒女。 ​這是充滿悲哀淚落如雨的時代。 ​三、希望中的希望 ​胡林和妻子墨紋養育了三個子女。 金髮涅諾爾年紀尚幼，歡笑拉萊絲像綠草地的金黃百合那麼美，不幸夭折。 黑髮圖林在千石窟明霓國斯學文練武，和妮爾一起漫遊，並與強弓貝烈格和獵手領袖瑪布隆交好。 精靈長老賽洛斯嫉妒圖林，圖林擊敗之，從此離開圍籬的庇護，改名換姓，浪跡天涯，嘗試建立自己的組織。 ​安德羅格加入圖林小隊，老矮人密姆提供贖金之屋，強弓貝烈格攜黑劍安格拉赫爾和魔法食糧而來。魔苟斯麾下黑騎士捉走老矮人的壯年兒子，於是，密姆背叛。安德羅格犧牲，圖林淪爲俘虜。 ​強弓貝烈格救出格溫多，兩人聯手去救圖林，那一天夜色漆黑，圖林搶過黑劍，誤殺亦師亦友的強弓貝烈格，從此以後，悲哀神情雕刻在圖林的臉上。 ​格溫多給予全新希望，圖林融入納國斯隆德，他改良精靈族傳統依賴伏擊、潛行、暗襲的戰技，日益贏得格溫多昔日戀人芬杜的青睞。 ​芬杜的笑臉，像伊芙琳羣譚上方明媚陽光，驅散圖林心底蔓延的暗夜與荒涼。 ​四、絕望中的絕望 流光飛舞，​好景不長。 ​惡龍之祖格勞龍攻破納國斯隆德高聳牢固的城牆，焚燒格溫多，帶走芬杜，卻放過黑髮圖林，爲什麼？ ​圖林回到故鄉，他從善良老人家口中得知，母親墨紋和素未謀面的金髮三妹涅諾爾，活着，不知身在何方。 ​圖林更換了假名，加入遠親布蘭迪爾陣營，一邊抵擋奧克小隊攻勢，一邊尋找芬杜芳蹤。 在一次筋疲力盡的戰鬥​之後，圖林找到芬杜的墳墓，他沒有眼淚，希望也不多了。 ​一位黑髮而窈窕的女子從遠方而來，她的善良和溫柔是圖林等待已久的解藥。 然而，​惡龍之祖格勞龍魔影不散，再次面對它的圖林，手握黑劍安格拉赫爾，終於完成幻想中無數次演練過，決定性的那次突擊。 大功告成，圖林頭暈目眩，躺臥在堅硬的地面，昏迷不醒。 與此同時，​黑髮而窈窕的女子懷着圖林的孩子，她來到圖林身邊，卻聽到惡龍之祖格勞龍揭曉的真相，她帶着恥辱與絕望的情緒，跳進奔流不息的河流。 ​甦醒的圖林還來不及享受屠龍勇士的至高榮耀，查明前因後果，便把自己逃不過黑暗大敵魔苟斯詛咒的生命，獻祭給黑劍安格拉赫爾。 ​胡林意外的得到自由，他找到奄奄一息的墨紋，送愛妻最後一程。 然後，胡林肝腸寸斷的知曉，懷着圖林孩子跳入河流的黑髮窈窕女子，就是金髮涅諾爾。 大哥天然的愛着三妹……怎會不愛…… 對魔苟斯而言，將金髮改易爲黑髮，不費吹灰之力。 無妻無子又無女的胡林，感受到絕望中的絕望，他咬緊牙關，絕不低頭。 後世人遂稱之：堅定者胡林。

俄狄浦斯式的悲劇，淚雨之戰的失利，終其一生的詛咒，被精靈王收養卻不知感恩，錯手殺死摯友，未能在納國斯隆德的陷落中救出至親與摯愛，又在命運的捉弄下娶了自己的妹妹，最終悔恨而終。圖林，“圖倫拔·黑劍”，胡林之子，中土第一紀元最偉大的戰士，即便完成了屠龍這樣的壯舉，也始終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

悲傷的故事，很有古希臘傳說的韻味，其中有很多讓人惱火的情節，但讀到最後只有一聲無力的長嘆。圖林最終沒能打敗註定的命運，但回看來時路，很難說是詛咒造成的惡果還是他本身的性格問題更大。 全書最心疼妮涅爾，太慘了；其次是操碎了心還捱罵的精靈……

胡林的悲劇類似於約伯，只能見證無力干涉，最終苦難壓垮了他。但是，胡林內裏的正直是不可戰勝的，就算邪惡勢力好像壓制征服了他整個家庭，但他依然不向邪惡屈服。 胡林兒子圖林的悲劇，看似是咒詛，實則是根深在人類心裏的驕傲：驕傲來，羞恥也來…人類可以戰勝惡龍，卻無法降服自己的心。

胡林的子女的傳奇，是J.R.R. 托爾金教授創造的瑰麗世界——中洲裏極重要的故事。與“貝倫與露西恩”“剛多林的陷落”並稱中洲遠古時代的三大傳說；既是《魔戒》那宏大背景的組成部分，更是《精靈寶鑽》必不可少的基石。悲劇英雄圖林的經歷，有世界各地神話的遺緒，又有赫克託耳、科里奧蘭納斯等輩的悲愴。墮落的維拉魔苟斯擒獲人類族長鬍林，對其威逼利誘軟硬兼施，強迫其屈服。胡林的凜然讓魔苟斯心生毒計，轉而詛咒胡林的兒女——圖林和涅諾爾兄妹，並強迫胡林眼見兩人遭遇種種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