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薩拉·沃特斯
英劇《指匠情挑》原著作者、當今活着的英語作家中的講故事高手薩拉·沃特斯代表作。《紐約時報》年度值得關注作品;獲“貝蒂·特拉斯克文學獎”。從劇院到街角,從海濱少女到男裝麗人;她經歷背叛,跨越絕望,終於抵達一個女人的怒放與覺醒。因爲一朵拋擲而來的玫瑰,海濱少女從此遠離家鄉,追隨心愛的男裝麗人;因爲一場毫無預料的背叛,演員南希從此墮落沉淪,把自己放逐在倫敦陰暗的街角。在這部關於情慾也關於自由,關於成長也關於蛻變的小說中,薩拉·沃特斯檢閱了維多利亞時代的劇院文化、男裝麗人風潮、女權運動的雛形、貴族的地下情色會所,再現彼時的倫敦百態。
此書深度與超前程度遠超想象。 南希的三段戀情就是三種階級的隱喻。 凱蒂代表了當時試圖向上流動的演藝圈和中產階級。她們在音樂廳裏靠扮演男人獲得了短暫的性別特權和自由,但這種自由是高度商業化和脆弱的。凱蒂最終選擇了結婚,因爲在當時的社會規則下,異性戀婚姻是保住階級地位和財富的唯一安全牌。她的背叛,是社會結構壓迫個人的體現。在與凱蒂登臺時,男裝帶給南希的是一種迷醉的自由感。她可以像男人一樣大步流星、抽雪茄、對臺下的女觀衆拋媚眼。 但在維多利亞社會,這種僭越是被嚴格限制在舞臺和聚光燈下的。只要卸了妝,她們依然是需要依靠異性戀婚姻來尋求庇護的二等公民。歷史上真實的“男裝大佬”維斯塔·蒂莉(Vesta Tilley,1864–1952),正是《輕舔絲絨》中凱蒂最核心的歷史原型。但與小說中那些在底層掙扎的女性不同,蒂莉的真實人生是一出極其成功的階級跨越與視覺政治的戲碼。在她的全盛時期,她不僅不是邊緣人,反而是全英國收入最高的女性,甚至在晚年因爲丈夫被封爵而躋身上流社會,成爲了“德·弗雷斯夫人”個出身勞工階級的女性,站在聚光燈下,用極其精緻的男裝外殼,去嘲笑和解構那些傲慢、遊手好閒的貴族男性。這種對特權階級男性氣質的視覺祛魅,讓臺下在現實中備受壓抑的工人階級和女性觀衆感到極度狂熱。對於當時的資產階級和審查機構來說,只要你的越界僅僅是一場明碼標價的商業奇觀,並且在臺下依然是個體面的順從者(她的私生活極度女性化並且有高調的異性戀婚姻),這種表演不僅是安全的,更是可以被消費的。 蒂莉的社會地位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達到了頂峯,同時也展現了這種舞臺權力的荒誕性。一戰爆發後,她脫下花花公子的燕尾服,換上了英國士兵的卡其布軍裝。她在臺上高唱愛國歌曲,利用她迷人的男性氣概向臺下的男青年施壓,號召他們參軍,如果不去就會被塞上代表懦夫的白羽毛。她因此被稱爲英國最偉大的徵兵中士。在這個階段,她的性別表演完全被國家機器收編,成爲了戰爭宣傳的工具。這也幫助她的丈夫在戰後順利進入政界,成爲保守黨議員。 被凱蒂拋棄後,南希淪落街頭,靠女扮男裝做男妓爲生。在這裏,男裝不再是藝術,而是生存工具。薩拉·沃特斯藉此辛辣地諷刺了性別的表演性。那些嫖客在意的根本不是南希的真實生理性別,而是她完美復刻的年輕男性氣質。穿上男裝的南希,體會到了哪怕是底層男性也天然擁有的社會特權——她可以夜晚獨自在街頭行走而不被當成妓女騷擾,可以在酒館裏大聲說話。男裝給了她一種有力量的錯覺。維多利亞時代的男性同性戀歷史(如奧斯卡·王爾德的審判、各種地下酒吧的突襲記錄)在法庭和警察局的檔案中留下了大量痕跡。但是,底層的女同性戀在歷史上幾乎是隱形和失語的,因爲當時的法律甚至不承認女同性戀的存在。沃特斯讓南希穿上男裝,本質上是給她發了一張進入真實歷史的通行證。只有變成男妓,南希才能順理成章地遊蕩在那些有真實歷史記載的地下同性戀街道、酒吧和隱祕聚會中。 在19世紀,“女同性戀”、“跨性別”和“女扮男裝的僞裝者”,在社會和法律的眼中是完全混淆在一起的。在英國,雖然當時並沒有直接針對“女同性戀”的法律(有一個著名的歷史傳言說,維多利亞女王拒絕簽署將女同性戀定罪的法案,因爲她不相信女性會做這種事),但社會有一百種方法懲罰一個在私下穿男裝的女人:警察會以“擾亂公共秩序”、“流浪罪”或“欺詐罪”將她們逮捕。因爲在當時,衣服不僅是性別的標誌,更是階級和經濟地位的象徵。女性穿男裝,被視爲一種“試圖竊取男性社會特權”的欺詐行爲。到了19世紀末,隨着早期性學的發展,醫學界開始介入。一個堅持穿男裝的女性,往往會被家人或社會判定爲患有“道德精神錯亂”,強行關進瘋人院進行矯正。失去家庭的經濟支持,沒有任何正當僱主會僱傭一個穿男裝的女人。她們要麼淪落街頭,要麼只能在極度邊緣的地下黑市求生。所以南希流落街頭的處境在那個時代也可能是真實發生的。 那爲什麼南希還要穿男裝呢?對於當時的女性來說,女裝(緊身胸衣、龐大的裙撐)在物理上就是一種將女性錨定在室內的枷鎖。穿上男裝,本質上是爲了獲得男性的空間特權。披上男裝外套,她們就可以獨自旅行、在夜晚的街道行走、去工廠做收入更高的體力活,或者在深夜的街頭遊蕩而不必擔心被當作妓女騷擾。這是一種爲了爭奪主體性的實用主義僞裝。同時,在“Lesbian”(女同性戀)這個詞被廣泛使用並形成亞文化之前,像南希一樣渴望女人的女人,找不到任何屬於自己的視覺符號。社會規則告訴所有人只有男人可以合法地追求、凝視和佔有女人。因此,當一個女性想要表達對另一個女性的愛慾時,她能借用的唯一視覺詞彙,就是男裝。男裝成了一種隱祕的雷達,用來向同類發送信號,也是在宣示:“我拒絕成爲被男人凝視的客體,我要成爲那個凝視者。” 而黛安娜代表了腐朽、傲慢的貴族階級。在她的豪宅裏,南希淪爲了被圈養的性玩具。黛安娜不僅買斷了南希的身體,也剝奪了她作爲人的尊嚴。在這裏,同性戀並不意味着平等和解放,而是富人階級可以關起門來享受的特權遊戲。當南希失去利用價值時,立刻就被掃地出門,流落街頭。雖然戴安娜也熱衷上流社會的女權運動,但她階級侷限了她這樣的人無法真正帶來平等,只會帶來新的壓迫。在階級壓迫面前,女性只是一種處境。 同時,南希在黛安娜面前是被絕對支配的玩物,她充滿了無力感。爲了找回控制權,她將這種支配欲發泄在了地位比她更低的女僕澤娜身上。在面對澤娜時,南希模仿了維多利亞時代男主人的傲慢,甚至模仿了黛安娜對待自己的殘酷方式,把澤娜當成了可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性客體。南希以爲穿上黛安娜買的名貴男裝,自己就真的成了這個家裏的少爺。但澤娜比她清醒得多。澤娜看透了南希只是一個披着華麗外衣的高級奴隸,於是殘忍地利用了南希的傲慢與疏忽,偷走了她的物品。澤娜的背叛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碎了南希的男裝特權和階級躍升幻覺。它極其冷酷地揭示了靠依附特權者(扮演男人或討好富人)借來的權力是不堪一擊的。 只要社會制度不改變,底層女性試圖通過踩在另一個更弱的女性頭上尋找尊嚴,最終只會導致雙輸。 這也是爲什麼小說最後,南希必須脫下那些華麗的男裝,換回窮人的粗布裙子。只有當她不再試圖扮演特權階級,而是以一個真實的、底層的女性身份站在弗洛倫斯身邊,參與到推翻舊制度的勞工運動中時,她才真正獲得了屬於自己的力量。弗洛倫斯和她的哥哥代表了當時的草根社會主義者和工會運動者。南希在這裏終於明白個人即政治。她個人的苦難不僅是因爲感情受挫,更是被整個資本主義和父權社會剝削的結果。她最終加入勞工遊行,不僅是爲工人階級爭取權益,也是在爲自己作爲一個底層邊緣女性爭取活下去的尊嚴。 在19世紀末,早期的性學家(如理查德·馮·克拉夫特-埃賓)提出了“性倒錯”理論。當時的醫學界認爲:同性戀是因爲一個人的身體裏裝錯了靈魂。也就是說,一個愛女人的女人,必定擁有一個“男性的靈魂”或男性化的大腦。受這種醫學話語的影響,當時很多女同性戀者真的相信,自己之所以愛女人,是因爲自己“內在是個男人”。這導致當時的“性別認同”和“性傾向”是完全捆綁在一起的。今天,我們明確區分了“T/Butch(氣質偏男性的女同性戀)”和“Trans man(跨性別男性)”。但在維多利亞時代,這兩者在歷史檔案中常常是同一個人。有些歷史人物(比如著名的軍醫詹姆斯·巴里),他們一生都以男性的身份生活、工作,死後才被發現生理性別爲女。在今天,我們會傾向於認爲他們是跨性別男性,男裝對他們來說是真實的自我認同,而不是僞裝。另一些女性,比如比維多利亞時代稍早的安妮·李斯特(Anne Lister,被稱爲“現代第一位女同性戀”),她穿着一身標誌性的黑色男性化服裝,大步流星地追求女性。但她在日記中依然認同自己是女性。對她來說,男裝是爲了獲取男性的自由,並彰顯自己對女性的慾望。 南希一開始把男裝當成權力的鎧甲(模仿男性),但最終她脫下了男裝,以一個原生底層女性的身份去愛另一個女性,並參與政治。這也是薩拉·沃特斯在小說中注入的現代女性主義反思——女性不需要變成男人,或者借用男人的外殼,才能獲得愛與自由。
推薦 強烈推薦 這是有史以來給我衝擊力最大的一本書 我先看的指匠 我本來是衝着指匠的同類作品來看的 真的是廢寢忘食 兩天11小時39分看完 從來沒有這麼喜歡看書過 一開始我很喜歡南希和姬蒂 兩個人 後來慢慢不喜歡姬蒂 又慢慢不喜歡南希 在第二部時討厭南希到了極點 但是結尾 我完全改觀了 爲什麼我們要追求一個完美的角色呢?一個人有太多面了 南希衝動 戀愛腦 甚至有點自私 這都不假 但是她的真誠 善良 努力和勇敢也是真的 在演講臺上慷慨激揚的南希 和自甘墮落的南希是同一個人 這都是一個女孩六年來的摸爬滾打 有人吐槽這本書第三部硬要上社會主義價值 假大空甚至爛尾 完全理解不了 19世紀末的英國 爲什麼不可以上價值?即使是今時今日 上價值也不爲過 我們討厭的無非是黛安娜之流帶着“女性參政”的虛僞價值 難道會有人討厭Florence的價值嗎? 我用了一整天時間去看這本書 恰巧這是一本第一人稱的書 就像和南希暢談了一整天一樣 好奇她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牡蠣女孩 和她一起憧憬美好的初戀 與她一起目睹背叛 墮落和腐化 最後和她一起再次好起來 這種感覺太難忘了… 不管怎麼樣 南希 我都祝你幸福 我對你有過恰如其分的期待 對你有過厭煩 最後又恨不得鑽進屏幕去祝賀你 這是我第一次對一個文學角色這麼有感情 真的激動 感動😭 第19節 推薦大家配音樂讀 真的特別有電影落幕的感覺 意猶未盡…… 我推薦一首:90 - pompeya
要是讀書會帶入或者的非常介意文學作品中的出軌情節的話,這本書不推薦看,會血壓升高。 從南希的三段感情經歷透視英國十八世紀女性的發展狀況來看,第一段和kitty的初戀時光是萌芽時期,不爲世俗所容不說了,就連她們倆都沒有認清自己女同的的身份,連這個詞彙都沒聽過,和kitty的感情是懵懂但是不爲世俗的眼光所看好的,我總認爲kitty是女同但是不願意承認爲了撇清這個身份才和沃爾特結婚的,但是我真的無法容忍她的背叛。kitty在我看來是一個不願意反抗的墮落者,用自己的和沃爾特的關係證明給世人她是異性戀,到最後她都已經和沃爾特結婚的情況下還想要與nancy悄悄複合,我簡直無法理解…… nancy和戴安娜的關係更不用說,處於一個縱慾期,這時候我簡直像是讀到了某些網站顏色文,淫/靡又縱慾。完全是她被初戀打擊之後的墮落造成的,她從男裝麗人變爲妓男,隱藏起自己的性別只爲了報復kitty,認爲每一個男人都是沃爾特,這時候的南希處在一個即使是男性也陷入凝視的狀況,因爲她有女性特徵,也因爲她地位低下。 對於弗洛倫絲這個也擁有白月光莉蓮的女人來說,她和南希無疑是同類,二人性格合得來還擁有共同的理想,她們互爲救贖,弗洛倫斯讓南希重新回到大衆視野,而且還可以發揮她的演講技能,而南希讓弗洛倫斯擁有了從上一段感情中走出來的勇氣,最終二人一同投身於女性主義事業。這一個階段的女性是正常表達自己情感的,而且也擁有自己的圈子,討論的話題豐富而具有內涵,圈子裏的人也有各種風格而不會遭到歧視,是非常理想的狀態。 在結尾南希與弗洛倫斯二人放下了過去開始甜蜜的生活時,我作爲讀者感覺到了解脫,南希受了這麼多的終於可以過上好日子了,像是預示着女性主義事業也會有美好的未來。
2026/6 這不是我要的那種私密故事。我不知道這篇書評怎麼寫,我寫不出來,我沒有一點想法。 最初我以爲是一個隱祕的愛的故事,注視愛人,被愛,在世人的視線中隱忍。但是凱蒂的部分太短暫了,幾乎可以預見地出軌。 接下來是幾乎可以預見地縱慾。這是我最愛的部分,她那樣放肆,自在地放逐,祈求消失,耽溺於肉慾,屈從於動物本性。 然後遇見了工會代表,在勞動中找到了自我。這不潛伏裏的晚秋嗎? 我不知道要從什麼樣的角度去寫。 她對女性情慾的描寫簡直是我的代言。可是整體又是一個流俗的可以預見的披着黃色外衣的紅色故事。 我感覺被背叛了。 她對凱蒂那無法言說的愛慾沉淪,女性之間的試探,拉扯和剋制,精準地刺中了我隱祕的內心。可是這只是一段引言。 她對戴安娜那粗俗、下流的描寫,撩撥起了我對放縱的慾望,對死亡的渴望,在情場失意後的行屍走肉的欲死不得。這樣真實,這樣刺激,這樣迎合我的死欲。可是這只是一段鋪墊。 真正,她要表達的,是弗洛倫斯。是南希在奉獻和勞動中重新變成人,在尊重中坦蕩大方地成爲自己。個人的情慾在宏大敘事中昇華,也被消解。這故事讀來,就像是在描寫一條河流奔騰的景象,寫河道蜿蜒,波濤洶湧,最後發現自己的使命是發電。 拋開宏大敘事不談,最後對南希投身於政治的部分,就像是一件正確的男裝,蓋住了前面的一切的女性慾望。慾望也需要正確的目的嗎?
廢寢忘食地一口氣讀完了,真的很絕。 十九世紀的英國海邊,南希第一次看見女扮男裝的凱蒂站在舞臺上。她以前賣牡蠣爲生,看完那場演出整個人像被電了一遍。於是她跟凱蒂去了倫敦,以爲那是愛情,結果發現只是命運剛開場。被拋棄,淪爲街頭賣笑的男妓,被貴婦包養,再自己撐起一片天。 我想,這就是女孩可以愛女孩,也可以愛男孩。甚至到最後,她可以只愛自己✊ 原來還有英劇,準備看看😍
我們不是女同性戀,或我們不理解女同性戀,是否是因爲,現實生活乃至從小到大的社會讀物中,我們都缺失她們的摹本? 對於沒有具體形態的東西,我們會更容易將其他者化而不自知。燒死一個女巫沒有什麼問題,畢竟她不是人,她是一種“他者”。但燒死一個女人,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LGBT的L要走向正常化,需要的就是大量的摹本。現在,它來了。在摹本的意義上,必須要肯定《輕舔絲絨》的價值,即便這個摹本經過塗抹。 這本書裏沒有LGBT題材中常見的性取向衝突與性別衝突。比如南在做男妓服務於男性時,似乎沒有任何心理障礙。我傾向於解釋爲南在進行她的跨性別與多性向嘗試。盤一下這本書裏所有的性別認知和性取向,你會發現有: 順直女(早期談過男朋友的南),順女同性戀(南與姬蒂的戀愛,南認知爲女但已經有“男裝”的苗頭),跨男同性戀(南做男妓接客,認知正式爲男),跨性別直男(南和安娜,南認知爲男)。這是LGBT羣體缺乏自我意識時混亂的嘗試,在被排出主流話語後在少數羣體中來回躍遷,並最終認清並回歸真正自我的故事。 另:更別說南以外還有順直男(姬蒂的丈夫,南的早期男友),順男同性戀。 除此之外,再說一些感受到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勸百諷一。這個詞最初用來形容漢賦,欲勸皇帝節約物力,卻費了極大筆墨描寫奢靡生活。這裏也同樣,對於南下墜墮落的富貴生活,寫得色情而獵奇,遠比最後一段迴歸愛與平淡的戀情引人注目。 第二個問題是意識形態急轉的結尾。南自身的思想變化尚未充分,對女權和社會主義的認識也有限,明顯看出與最後一任伴侶仍然隔着壁壘。但作者也不加討論,直接以公園一吻爲結,未免落到喊社會主義口號的窠臼裏面。 先寫到這裏。有時間再補。
在目前讀過的翻譯過的西方文學裏,描寫人物心理的,茨維格在我的心中排第一,而最會講故事的人,是沃特斯。 不知道突如其來的哪句話就會讓我看上很久很久,那種內心無法言說的情緒被她拿捏得剛剛好。每每遇到這樣的書,心情都是矛盾的,恨不得一口氣讀完,卻又帶着不捨得,不想錯過每一個標點每一個字。沒讀過英文原版,但是翻譯真的已經打動我太多。惠特斯特布爾的生活是我最喜歡的部分,那是回不去的曾經。第二部分讀來略有不適,很多關於情慾的描寫還有那些紙醉金迷的日日夜夜,對南的墮落感到生氣和失望,她甚至像是一個女版的道林格雷。生活的迷霧已經濃得化不開,馬上快要喘不過氣來了,重重摔下的南希在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之後,終於醒過來了,摘去浮華的面具,只留下最簡單和本真的模樣。所有的往昔也如洶湧的潮水一般漸漸退去。 剝去洛可可式的文字外衣,這不過是一個情愛小說,甚至充滿肉慾,但就在這情感的絲絲起伏中,她的害羞,她的不安,她的期盼,她的失落,她的憤怒,她的墮落,她的悲傷和她的振作都令人心疼。 背景發生在世界女權運動的第一波浪潮裏,故事一葉知秋地掀開了19世紀末倫敦女權的衆生相,這也是女權意識的覺醒時刻。所以這也不只是一個情愛小說,它傳遞了太多的包容和被時代唾棄的不可與人言說的情感,以及對那些在黑暗中小心懷揣着這份情感的人們的心理關懷。 有句話我很喜歡,我愛你啊,而我愛上的那個人,恰巧和我是同一個性別。 一樣很自然,不是嗎?
這是我在2023年看完的第一本書。說來好玩的是,有一些書我只會上班看,有一些筆記我只會上班寫。因爲讀書的時長代表着我摸魚的時間,我享受這種我只是出賣了自己的勞動力,並沒有爲那微薄的薪資和毫無價值的工作交託和麻木自己的靈魂的感覺。我對這本書事先沒有任何的期待,但它卻給了我出乎意料的驚喜。其實這就是一個迷失在愛裏的少女淪陷與成長的故事啊,轟轟烈烈又荒誕離奇,在一次次碰壁中實現蛻變。又在故事的最後擁抱過去,迎來全新的未來。 其實直到最後一頁翻篇,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一個怎樣的結局。但我知道南希一定會走出來的,一定會堂堂正正地在陽光下迎接她的新生活。我很慶幸南希在故事的最後真正告別了她的過去。在她滿臉淤青滿身髒污地走進弗洛的家門,在她不加諂媚站在了戴安娜眼前,在澤娜轉身向她舉杯示意,在她告別自己最初的愛人,在她折下那一朵玫瑰並將它送出,她才真正和自己的執念告別,真正走出了那場紙醉金迷的名利場所編制的迷夢,真正穿過迷霧走出了自己內心的困境,真正迎來了嶄新的、充滿美好期待的幸福未來。寫到這裏忍不住舉起了我手中的快樂水想爲她乾一杯。 有人說get不到弗洛倫絲的魅力,但我想說怎麼會get不到呢,這樣一個相貌平平的普通女人啊,貴族們在大劇院肆意揮霍的時候,她在大劇院門口宣傳爭取工人利益。她追求男女平權,爲那些活在不見天日的臭水溝裏的廣大婦女爭取更高的工資和與男人相同的平等的社會資源。她直視自己的需求和取向,並大方地、毫不遮掩地將其敞露在世人眼前。這樣的弗洛倫絲值得收穫最純粹的愛啊。
過去與失去這絕對是維多利亞三部曲中我最喜歡的一本,雖然我還沒看《靈契》。起初看電影我就非常喜歡演員和她們的演繹,Nancy在我的印象中也應該是劇中留着那樣短髮女生的名字。其二,這本雖然名叫《南希的情史》,但其實是一部傳記,寫了oyster girl南希在倫敦漂泊的前半生的故事。內容有點類似於《霍亂時期的愛情》,都是借愛情談人生,出走半生最終遇到真愛安頓下來。不同的是,本書本質上是一部關於自我構建的傳記,講述一個女性在失去與背叛後重塑靈魂,又被時代浪潮推搡着走向覺醒,閱讀起來會比前者讀感更好。 Flo應該是對南希的成長最重要的那個人,她不僅是她的真命天女,還是啓發她、帶給她人生意義的人。但今天我並不想着眼於Flo小天使,反而想寫寫南希的前兩位女人——背叛她的初戀Kitty和包養她的女魔王黛安娜。畢竟有句話說,“你所經歷的,構成了你的總和。”儘管這兩位在書中的風評並不好,但她們也是促成南希成長與選擇的重要因素和推手。 kitty使其明白了自身的定位,並愛上了這個她想成爲的人和偶像,最終導致南的出走和職業選擇。在性格方面,這時候的南希還非常稚嫩且純真(直到本書結束之前幾乎都是這樣,讓書友們看得着急直呼“太蠢”),實際上,這就是一個維多利亞時期十幾歲小女孩性格的真實寫照,故事結束時,她也不過25歲。 正是在一次次看似愚蠢的飛蛾撲火中全然投入地對Kitty,半推半就地依附於黛安娜,她才完成了痛苦的祛魅過程。她在K的背叛中學會辨識愛情的真實與虛幻,在黛安娜的操控中認清階級與權力的邏輯。這些“失去”恰恰剝離了浪漫主義的幻象,讓她最終有能力識別出Flo身上那種不完美的真誠是何等珍貴。 在遇到Flo之前,南希的生命之光幾乎全部來自於Kitty.這段初戀之所以刻骨銘心,正因爲它遠不止是南希的初戀,更是一場關於自我認同的投射。Kitty對於南希而言,是昏暗的碼頭,逼仄的家庭生活之外的一切光彩。她穿着男裝,在音樂廳舞臺上瀟灑從容,本身就是一種越軌的、充滿魅力的存在。南希愛的,不僅是K本人,更是凱蒂所代表的那種可能性——一個女性可以掙脫性別束縛,可以自信、耀眼,可以成爲他人崇拜的焦點。 於是,K的背叛具有了雙重毀滅性。它既是情感上的背棄,也是精神偶像的崩塌。當南希發現K爲了世俗社會的認可而輕易拋棄了她們之間的感情時,她不僅失去了愛情,也失去了理想化自我的想象。然而正是這種徹底的失去,成爲了南希出走的最大推力。K讓她明白了自身的定位,一個在主流社會(家人、觀衆)眼中“不正常”的女同。但K也曾向她展示了另一種人生的模板。 於是,南希的出走和成爲男裝麗人的職業選擇,成了一個極具反抗意味的舉動:她失去了K,卻最終活成了她在舞臺上扮演的那個角色,甚至比她更真實、更徹底。她穿上男裝不再是爲了表演,而是爲了生存與自由。K是那個點燃火種的人,儘管她隨後試圖用冷水將其澆滅,但火星已然濺出,足以燎原。 如果說K讓南希懂得了愛情的虛幻與自我身份的可能,那麼黛安娜則教會了她階級的殘酷與權力的本質。這個被南希稱爲“女魔王”的角色,代表了維多利亞時代上層階級的複雜性。她既是被父權制度異化的產物,又是利用特權規則的反叛者。在她奢華卻冰冷的宅邸中,年輕的南希第一次直面權力不對等的愛情。即被物化爲“金絲雀”的屈辱,禮物與甜言蜜語背後的控制慾,以及階級鴻溝帶來的精神碾壓。南希在迷失中學會了警惕,在依附中滋生出獨立的渴望。尤爲深刻的是,沃特斯並未將黛安娜簡單塑造爲壓迫者。她同樣是被時代禁錮的女性,只能用扭曲的方式換取有限自由。 通過黛安娜,南希見識了維多利亞時代上流社會的全貌。這種經歷讓她不可能再回到過去那種純真的世界觀裏。她看清了金錢與權力如何塑造人際關係,也明白了自己真正渴望的不是被圈養的精美生活,而是需要自由。但有趣的是,南希在出走和結識Flo之後,也經常時不時會想起曾經擁有的華貴生活,這也是她們不良關係的導火索。黛安娜和Flo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甚至可以說在物質方面她們是階級敵人,但在精神方面,她們又都有巧合的相似,都是精神獨立的反叛者,這一點也是吸引南希步入她們關係的一個小小的因素。那麼,提到當時思潮,我們也可以從文中窺見19世紀末英國的社會活動。 而她最終選擇與Flo及其朋友共同經營社團和愛巢,本質上也是一種無聲的政治實踐。她們創建了一個經濟獨立、相互扶持的女性社羣空間,爲那些像她們一樣處於社會邊緣的女性提供了庇護和工作的機會,與能夠自食其力的公務員朋友一起喝酒談笑。這種微小革命呼應了當時社會主義運動的核心精神,不是宏大敘事下的暴力顛覆,而是從具體之人的生存境遇出發,通過團結與合作構建一個更公平、更有尊嚴的生活模式。這也是南希演講的主題。 本書用最私密的感情史映射了最廣闊的社會圖景。南希邂逅的每個女性,都是維多利亞時代的鏡像,Kitty代表底層藝人向上攀爬的掙扎與妥協,黛安娜折射貴族階層的虛無與腐朽,Flo則象徵著務實、平等的新興獨立女性意識。南希自己如同一條穿越不同倫敦的河流,將碼頭的腥氣、劇院的脂粉、豪宅的香水與工人集會的汗水氣息全部承載。這部小說超越了女同文學的標籤,它的主題是,歷史從來不是單數的大寫History,而是無數複數的小寫stories。南希的故事之所以動人,正是因爲它如此具體而微,卻又如此深刻地與其時代共振。真正的歷史唯物主義,從來是帶着溫度的——它存在於工人掌心的繭、女子交握的雙手,以及那些在黑暗中依然選擇相信光明的、卑微卻不屈的靈魂之中。
這本書本來我是當D.H.勞倫斯的《查泰來夫人的情人》差不多的作品來看的,但實際上它們有些類似又十分不同。類似之處是它們在某些年代和某些文化中都可以被禁(因爲它們都很yellow),然而不同之處在於它們yellow的點是很不同的。具體體現在勞倫斯的那本書是能比較夠被大衆接受的男女問題以及主僕越界,而這本書的話題則更加open——是關於女同的故事(並且內容幾乎是無刪減的,看了有點讓人臉紅)。直到我看了幾個小時才意識到——哦,我居然在讀一本這麼特別的書!實際上看到書的後半部分,我又意識到,這是本很“左”的書——不光很好的表現了同性戀也宣揚社會主義。我不喜歡太左或太右的東西,但並不否認這是本內容大膽、文筆細膩而優美的藝術表現力非常高的頹廢派小說。書中,南希有過幾段情史,故事圍繞着南希的情史發展,最後,作者在終章做了個很好的收尾。 書的主人公叫南茜(南希),她長在英國一個海邊的村莊裏,家裏人是做海鮮餐飲的,這是個家族公司,南希負責清洗牡蠣和傳菜(吧?)。南希很喜歡看演出,當她看了男裝麗人姬迪的多次演出後,簡單說,兩人私下見面了。很快南希的第一段情史(她的初戀)在作者精彩的優美而清晰的筆下鋪展開了。隨後因爲姬迪不願公開自己別樣的性取向和情史,爲了掩蓋這件事也爲了她的明星生涯,她選擇了和她的男性經紀人走到一起,但南希卻因爲姬迪的背叛而失心瘋般的拋棄了一切(姬迪、前途和700英鎊)選擇了流浪街頭,沒錢的南希迫於無奈做起了“男妓”——穿着男裝在街頭尋覓男顧客(或者男顧客尋覓她)。事情就在這種落魄中又迎來了轉機——南希被一架馬車上的貴婦人(戴安娜)看中了,這第二段情史也讓人讀起來很虐心,雖然貴婦人給了南希十分優渥的生活——物質和與之愉悅(磨鏡子)。但在一次女同聚會上(該貴婦的生日),一個女人拿着一本封皮是拉丁文的黃色著作說所有貧民窟的女孩都有一個大陰蒂……爲了驗證這個無聊的問題,貴婦命令她的女僕(也是女同)在衆人的關注下解開這個答案(就是像衆女同展示自己的陰蒂),就在女僕很不情願的時候,磕了藥喝了很多酒的南希憤然站出來指責了她們,南希憤然上樓,女僕因爲害怕而找到了南希,她們之間建立了同情和愛併發生了關係(還用了貴婦的假陽具),出乎意料的,戴安娜和衆人推門看到了這些。從此女僕和被戴安娜打腫了臉的南希被趕了出門。第二段和第三段(和女僕的短暫情史)情史結束了。因爲是淨身出戶,南希走投無路,想起了她在倫敦的所有認識的人,但最終她只找到了在救助院工作的弗洛倫斯,這是她的第四段情史(也是最後一段)。她進門後因虛弱倒在了弗洛倫斯家,後來弗洛倫斯才得知她們曾經見過。與南希一樣,弗洛倫斯也是名女同,也和南希一樣,弗洛倫斯也難忘她的舊情人(姓馬克思的女人)。但弗洛倫斯的舊情人已經不在世了,而南希的姬迪不但在她心裏也在不遠處。不只是都在倫敦,她們最後在一次社會主義集會上相遇了,當然也遇到了她所有的舊情人,並且似乎與她們都不再有感情牽絆了。但姬迪是南希和弗洛倫斯中間最大的不安定因素——就如同馬克思一樣。最終,南希認清了姬迪的虛榮和背叛,弗洛倫斯也倍受感動,她們似乎不再有橫在兩者之間的不安定因素了。到此,故事結束了。作者善良的給那些被虐心的人了一個很好的交代。 這本書的藝術渲染力非常強,也很難得有這麼大膽的描寫,因此也非常值得品味。但與此同時,它是非常頹廢的,甚至在你試圖在其中尋找什麼的時候會失望的發現,它是空洞無物的。有的人肯定不會同意這種看法,或者說他們覺得能夠給他們感官的愉悅也是很好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