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名
30年代初,廢名每年都卜居西山,從事寫作,其中就完成了這部以1927年的經歷爲背景的長篇小說《莫須有先生傳》。起初連載於《駱駝草》雜誌,1932年12月由上海開明書店以單行本出版。《莫須有先生傳》是廢名的代表作,許多人也很難讀懂本書,但實際上,不是書難懂,而是廢名先生傾注於書中的平和雅緻的心境,許多人是沒有的。而作者在序裏說:“然則難懂正是牠的一個妙處,讀者細心玩索之可乎?玩索而一旦有所得,人生在世必定很有意思。“相信讀者若細細品味,一定能品出其中滋味。
汪曾祺評廢名小說 廢名這個名字現在幾乎沒有人知道了。國內出版的中國現代文學史沒有一本提到他。這實在是一個真正很有特點的作家。他在當時的讀者就不是很多,但是他的作品曾經對相當多的三十年代、四十年代的青年作家,至少是北方的青年作家,產生過頗深的影響。這種影響現在看不到了,但是它並未消失。它像股泉水,在地下流動着。也許有一天會汩汩地流到地面上來的。他的作品不多,一共大概寫了六本小說.都很薄。他後來受了佛教思想的影響,作品中有見道之言,很不好懂。《莫須有先生傳》就有點令人莫名其妙,到了《莫須有先生坐飛機以後》就不知所云了。但是他早期的小說,《橋》、《棗》、《桃園》和《竹林的故事》,寫得真是很美。他把晚唐的超越理性,直寫感覺的象徵手法移到小說裏來了。他用寫詩的辦法寫小說,他的小說實際上是詩。他的小說不注重寫人物,也幾乎沒有故事。《竹林的故事》算是長篇,叫做 “故事”,實無故事,只是幾個孩子每天生活的記錄。他不寫故事,寫意境。但是他的小說是感人的,使人得到一種不同尋常的感動。因爲他對於小兒女是那樣富於同情心。他用兒童一樣明亮而敏感的眼睛觀察周圍世界,用兒童一樣簡單而準確的筆墨來記錄。他的小說是天真的,具有天真的美。因爲他善於捕捉兒童的飄忽不定的思想和情緒,他運用了意識流。他的意識流是從生活裏發現的,不是從外國的理論或作品裏搬來的。有人說他的小說很像弗·伍爾夫,他說他沒有看過伍爾夫的作品。後來找來看看,自己也覺得果然很像。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身在不同的的國度,素無接觸,爲什麼兩個作家會找到同樣的方法呢?因爲他追隨流動的意識,因此他的行文也和別人不一樣。周作人曾說廢名是一個講究文章之美的小說家。又說他的行文好比一溪流水,遇到一片草葉,都要去撫摸一下,然後又汪汪地向前流去。這說得實在非常好。
看不懂啊看不懂。。。感覺廢名神經兮兮的,夢到哪句寫哪句,愛賣弄而不知所云🙂
讀不懂。現代主義的意識流四散奔逸,夾攜着文言、詩詞、湖北方言、儒釋道思想、元小說敘事……讓那些大段的旁逸斜出、奇崛弔詭、不知出自誰人之口的話語通篇如同文人的夢中囈語。 最後一章的“莫須有先生傳可付丙”是作者自嘲式的判決,如果將此納入衡量尺度,可以說整部《莫須有先生傳》都是一場“如是我聞”而已也無妨。
我想我是沒讀懂。從開始的介紹,有些懷疑映射誰,因爲讓我想起魯迅的某篇小說。後面述及莫須有先生的事蹟,卻總給人朦朧之感。敘述語言不單是文白夾雜,簡直有些無厘頭,鄉野村夫的語言又實在沒什麼具體內容。語言能指氾濫,理不出個頭緒。每每認爲自己斷句有問題,或是疑心印刷錯誤?但因爲短,又是名家所作,耐着性子讀完,卻一片悵然。
超出預期的一位京派作家,經歷過《橋》那樣田園牧歌式的吟遊之後,打開這本就有如踏入另一個世界了。
我讀到一半纔開始懷疑起來,這到底是以誰的視角而作?文中的“我”真是千變萬化,讀來讓人如墜五里霧中,分不清東南西北。似乎有個靈魂在作者寫作時不時偷跑過來插兩句嘴似的,整篇整篇的迷迷瞪瞪。 恕我沒有看出多少所以然。 詩詞和用典借着莫須有先生之口在文中比比皆是,好在看起來比較自然不像是在掉書袋。莫須有先生呢,名字總讓我想起《子虛賦》裏的子虛烏有先生。莫須有先生看起來挺博學的,成日裏做文章,可是好像並不得志。鬱郁然沉沉然,腦袋裏成日思考着。他最後是死了嗎?還是怎麼樣了,我有點迷糊,反正算是超脫了吧。 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中國正是黑暗迷茫,文人也不免有些踟躕。莫須有先生傳關注於現實人生而不問政治,也算顯示出一種當時的文人面貌和社會狀態。 而今已過八十載,反觀自己,怎麼也有點……說不清楚的迷茫——我爲了什麼而活呀?總是想不出所以然呢。我所知的所學的都是別人說的教的,爲什麼要以別人的意志爲自己的標準呢。忽然生出一種幻滅感😓 不寫了越寫心情越焦躁,我要去喫晚飯了,告辭!
居然沒有我周作人序?!歧視知堂是吧!? 《莫須有先生傳》序 豈 明 【題注】據1932年12月開明書店初版《莫須有先生傳》。所附知堂函札取自青光書局1933年7月版《周作人書信》。 茶飯一年年地喫多了,年紀不能沒有長進而思想也就有點兒變化,新的變老,老的變朽,這大約是一定的情形。然而又聽說臭腐也會化爲神奇。腐草爲螢,腐木爲覆育,雀入大水爲蛤,卻太神奇了,舉個淺近的例,還是蒲桃頻果之變成酒罷。蒲桃頻果死於果子,而活於酒矣。這在喜喫果子的與愛喝酒的看來,恐怕意思不大相同罷,但是結局或者竟是都對。講到蒲桃頻果自身,這些都有點隔膜,他們大概還只預備與草木同腐,長養子孫,別的都是偶爾得之,不過既得就成爲必然,所以這也可以算是運命的一條線了。 我近幾年來編了幾部小文集,其一曰《談龍》《談虎》,其二曰《永日》,其三則曰《看雲集》。甚矣,吾衰也。古人說過,雲從龍,風從虎,談談似乎有點熱鬧,到了且以永日,便簡直沉沒了,詩云, 有兔爰爰,雉離於羅。 我生之初,尚無爲。 我生之後,逢此百罹。 尚寐無吪。 雖然未必至於君子不樂其生而作此詩,總之是憂憤的頹放,而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卻又如何呢。有老朋友曰,病在還要看,如能作閉目集便更好。我謝未能。據一朋友說,有人於夜中摸得跳蚤,便拔下一根頭髮,(此發蓋頗長,這是清朝的故事,)拴住跳蚤的脖頸,大抵八個拴作一串,差不多同樣地距離,有這技藝纔可以寫閉目集的文章,有如洞裏鼓瑟,得心應手,我只有羨慕而已。行百里者半九十。吾之衰使我看雲,尚未能使我更進乎道,以發縛蚤目無全蚤,然則吾之衰其猶未甚耶。 我的朋友中間有些人不比我老而文章已近乎道,這似乎使我上文的話應該有所修正。廢名君即其一。我的《永日》或可勉強說對了《桃園》,《看雲》對《棗》和《橋》,但《莫須有先生》那是我沒有。人人多說《莫須有先生》難懂,有人來問我,我所懂未必多於別人,待去轉問著者,最好的說法都已寫在紙上,問就是不問。然而我實在很喜歡《莫須有先生傳》。讀《莫須有先生》,好像小時候在私塾背書,背到蒹葭蒼蒼,忽然停頓了,無論怎麼左右頻搖其身,總是不出來,這時先生的戒方夯地一聲,“白露爲霜!”這一下子書就痛快地背出來了。蒹葭蒼蒼之下未必一定應該白露爲霜,但在此地卻又正是非白露爲霜不可。想不出,待得打出,雖然打,卻知道了這相連兩句,彷彿有機似地生成的,這乃是老學之一得,異於蒙學之一嚇者也。《莫須有先生》的文章的好處,似乎可以舊式批語評之曰,情生文,文生情。這好像是一道流水,大約總是向東去朝宗於海,他流過的地方,凡有什麼汊港灣曲,總得灌注瀠洄一番,有什麼岩石水草,總要披拂撫弄一下子,纔再往前去,這都不是他的行程的主腦,但除去了這些也就別無行程了。這又好像是風,——說到風我就不能不想起莊子來,在他的書中有一段話講風講得最好,樂得借用一下。其文曰, 夫大塊噫氣,其名爲風,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號。而獨不聞之翏翏乎?山林之畏佳,大木百圍之竅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枅,似圈,似臼,似窪者,似污者,激者,謞者,叱者,吸者,叫者,譹者,宎者,咬者。前者唱於而隨者唱喁。泠風則小和,飄風則大和,厲風濟則衆竅爲虛。而獨不見之調調之刁刁者乎? 莊生此言不但說風,也說盡了好文章。今夫天下之難懂有過於風者乎?而人人不以爲難懂,颳大風羣知其爲大風,刮小風莫不知其爲小風也。何也?夫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也,鹹其自取,怒者其誰耶。那些似鼻似口似耳等的竅穴本來在那裏,平常非以爲他們損壞了樹木,便是窩藏蠍子蜈蚣,看也沒有人看一眼,等到風一起來,他便愛惜那萬竅,不肯讓他們虛度,於是使他們同時吶喊起來,於是激者謞者叱者等就都起來了,不管蠍子會吹了掉出來或是蜈蚣喘不過氣來。大家知道這是風聲,不會有人疑問那似鼻者所發的怪聲是爲公爲私,正如水流過去使那藻帶飄蕩幾下不會有人要查究這是什麼意思。能做好文章的人他也愛惜所有的意思,文字,聲音,典故,他不肯草率地使用他們,他隨時隨處加以愛撫,好像是水遇見可飄蕩的水草要使他飄蕩幾下,風遇見能叫號的竅穴要使他叫號幾聲,可是他仍然若無其事地流過去吹過去,繼續他向著海以及空氣稀薄處去的行程。這樣,所以是文生情,也因爲這樣所以這文生情異於做古文者之做古文,而是從新的散文中間變化出來的一種新格式。 這是我對於《莫須有先生傳》的意見,也是關於好文章的理想。我覺得也不敢不勉,但是天分所限,往往事倍功半,難免有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之感,恐怕我之能寫出一兩篇閉目集文章還是有點遠哉遙遙罷。 中華民國二十一年二月六日,於北平西北城,豈明。
騎驢下鄉的莫須有先生,有點像中國式的堂吉柯德。他是房東太太眼裏莫名其妙的孩子,和老媼大嫂插科打諢,又憂時傷世獨自參禪。遁世不離世,疲乏之極,孤獨之極,眼裏的天空沒有邊界,想做自己命運的皇帝。 大笑而實未笑,我只是當不住心頭的悲哀。
硬着頭皮讀了3h,終於是看完了。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味同嚼蠟。看的雲裏霧裏的,初讀時覺得,這也算是小說?很新奇。但是連着讀下去,就很迷茫,有點像是塞萬提斯的唐吉訶德,心裏一直在問,怎麼這個莫須有先生瘋瘋癲癲的呢?他和《子虛賦》裏的子虛先生,烏有先生,亡是公先生有啥一致的地方嗎?也許就是那種作者傳達的幻滅之感吧。滿口之乎者也的莫須有先生,在鄉下的見聞構成了這部小說的線索,以或是莫須有先生或是讀者或是“我”的視角描繪了現實社會生活,在迷離恍惚中表現了廢名的禪味吧。實在是沒讀懂。
真真是一部奇書,至少是從未接觸過的作品風格。作家和作品人物的自由對話,雖然在馬原的《岡底斯的誘惑》也有,但是這裏卻又不同。總在掩飾自己真實身份的莫須有先生跟西方的堂吉訶德又有着莫大的相似之處,騎驢的荒誕人物。莫須有先生真的是一個“怪胎”了,時而孩子氣時而又是垂垂老者的語氣,儒釋道三家皆通,中英語兩用,思維發散,一時間說者離題萬里,但他毫不在意,一時間又心細如髮,敏感至極。人生哲思頗多,總在小處細處發散而來。 作品用典引詩頗多,思維跳躍極大,或許沒有很強大的吸引力能夠帶動着讀者往下走,但靜下心來,頗多哲理,這確實需要跟隨莫須有先生的思維邏輯,需要讀者前後聯繫,有較強的古文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