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家之死：反智主義的盛行及其影響

曾經，嘲諷和藐視專家的現象只出現在網絡上，網友戲稱專家爲“磚家”，將專家的話當作反向標，近幾年反智主義已往現實滲透，愈演愈烈。 這本書介紹日益嚴重的專家之死現象，剖析原因，提出願望，特別闡述民主與專家之死的關聯。本書開題好，但論述不夠全面，原因深度不足，也未提出解決方案。原以爲書中會有讓人耳目一新的內容，遺憾的是，大部分觀點都來自熟知的心理學知識。 專家之死源自兩部分因素，外部因素是普通人和外行人的不尊重不信任，內部因素是專家預測屢屢失敗和學術不端。 有幾點原因導致外行人對專家的不尊重不信任： 1.證實偏差。人們傾向於尋找能支持自己觀點的證據或把已有信息往能支持自己觀點的方向解釋。這造成溝通困難和說服困難，外行人固執己見。 2.達克效應。越無知者越高估自己越發自信，越不懂的人越自覺得懂行。外行人不認爲自己理解不了專業知識反而自信的認爲自己的判斷優於專家。 3.教育擴張。教育擴張帶來的負面影響是人人以受過高等教育自居，但教育質量嚴重下滑，訓練出大批無知且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4.互聯網的發展。互聯網時代獲取知識和信息無比便捷，但網絡中的知識好壞優劣參半，並沒有促進人們知識量的提升，反而讓人以爲知識唾手可得而變得急功近利，對錯誤信息也減少了獨立判斷思考。其實每項知識的廣度和深度都很大，全面掌握是極其漫長艱難的過程，而且需要大量實踐才能沉澱。 5.民主制度的影響。人們並不理解，民主只是政治權利平等，但觀點價值依然有高低。小學生和博士生對一項專業判斷並不等價，不能都用相同的一張選票表達。 專家預測失敗和學術造假的原因有： 1.人們總以爲科學應該能準確預測，不知道科學擅長的是解釋而不是預測，政策制定者爲了政績逼迫專家預測必然使公信力下降。 2.一些專家爲了利益抄襲造假，使專家集體信譽受損，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人們傾向於以偏概全。 ​ 3.專家跨界。專業與專業之間其實有不可逾越的壁壘，專家們也總過於自信，覺得有資格涉足相近專業，卻不知已不知不覺成了另一個領域的假專家。 我自稱某一專業的專家，能感受被外行人質疑的困擾和難處。同時我也常常跨界​瞎指揮內行專家，也傷害了不少真正的專家，這點在日後需要注意和改進。另一方面，濫竽充數和不思進取的專家不少，我又無法忍受，不得不進行跨界打擊。 不論​專家之死的亂象如何之多，特殊時期人們還得依靠他們。疫情期間的醫學專家，災難時期的救援專家，軍事戰爭時的武器專家，貿易戰時的談判專家，國家高尖科技領域的各種專家……不論時代如何發展，國民教育水平如何提高，他們依然是我們的英雄，是我們應該保護和需要的專家。

一股反智主義的浪潮正在席捲全球。 專家未死，但岌岌可危。 由於不少專家教授曾公開在公衆場合發表過許多嚴重脫離實際的言論，如今人們對專家和教授的信任度與日俱減。現在人們只要一提到專家，無不露出鄙夷之色，甚至把他們稱爲“磚家，叫獸。” 這當然情有可原。 如果一些擁有專家教授身份的人，不僅在國家數一數二的大學任職，而且是某個領域的大佬，卻時不時說出一些完全不應該出自一個精英知識分子口中的話，如: 在學生即將畢業時這樣囑咐學生:“十年之後，如果你的身價沒有超過四千萬，你就別說是我的學生。” 再如，回答窮人沒有多餘的錢用來消費時: “窮人沒有錢的話，可以把家裏的樓房和多餘的停車位租出去嘛，這樣就可以獲得更多的收入。” 無論是誰，聽到這樣的言論，很難不對專家們判斷問題的嚴謹性產生質疑。然而如果質疑過了頭，也不太好。如上所述，由於部分專家的作妖，以及無良媒體的惡意引導，我們對專家的不信任，已經逐漸走向極端，甚至表現出了強烈的反智主義傾向，這無疑是令人唏噓的。 我們總是時刻提醒自己，不要以偏概全，要就事論事，不能因爲某個人或某些人一時的錯誤而對其全盤否定，可當我們真正面臨類似的事時，卻往往很少有人能夠保持理智。 我過去也一度是個狂熱反對專家和教授的人，這本書提醒了我。我因此得以重新找回我的理智。 作者本人也是個專家，他對自己這類人的處境深感憂慮，因而在書的序言裏，他這樣寫道: “專家未死，但岌岌可危。” 以下是書中一些可以引發我們思考的觀點: 「美國這個國家，現在沉浸在對無知的崇拜當中。」 「美國人已經到了一種境界:把無知當美德，尤其是對公共政策領域的無知。拒絕專家的意見，就是在維護個人的自主權，美國人用這種方式，來保護日漸脆弱的自尊心，隔絕外界的紛擾，再也沒有人能告訴他們:你錯了。」 「我們現在卻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我們對專家不是抱着一種善意的懷疑，而是積極的憎恨，很多人認爲專家是錯的，僅僅因爲他們是專家。」 最後一個觀點尤其值得我們注意。 此外，把前兩個觀點中的美國二字換成中國，也同樣適用的。

1. 首先我認爲作者的初心是好的，並且整體上是邏輯自洽的，而且也有對專家的反思和對自己的反思。 2. 但是書中舉的一些例子，要麼很淺，要麼論證效果很弱，要麼很牽強。 屬於那種只有你願意去相信作者是在好好說話，並且不從惡意的角度去揣摩作者，並且認識到作者講的話是基於常識的延伸（而不是理論的構建），你才能夠大致認同作者論述的觀點，才能感受作者的善意。 3. 作者並沒有清晰地論述出專家和非專家的區別，給了很多主觀性的判斷和一些模糊的感覺論述。 （比如他指出了同行評議的重要性，但是沒有論述有同行評議的論文，該怎麼去判別真僞，怎麼判別是真專家還是假專家。 這個問題也許因領域而不同，所以專家這個概念是一個過度概括的一個詞語，後面會詳細講） 這些感覺和判斷也許是重要的，但是在這樣一本論述專家已死的書當中，使用這些主觀的感受，可能恰恰是作者自己要批判的那個對象。 作者爲了讓閱讀的受衆更廣，所以舉了海量不同領域的專家的例子，來論述專家這個概念。 但是這恰恰是敗筆，首先，作者在其他領域也不是專家，他舉出的例子僅僅只是外圍人嘗試去理解其他領域專家的視角。 其次，專家這個概念本身是家族相似的。不同領域的專家的特性和要求是非常不同的，不應該有統一的概念來定義不同領域的專家。 a領域的專家也許和b領域專家有些像，b領域專家也許和c領域專家在某些方面是互通的，但是a領域專家和c領域專家的特性可能是截然不同的。 那麼不應該認爲，那麼多不同領域的專家，他們和公衆的關係是同一種關係。公衆對於他們的信任也應該是截然不同的。 4. 我猜測能被這本書說服的潛在受衆，一定是在某一領域的專家或潛在成爲專家的人，或自認爲是專家的人。因爲煩躁一些外行在自己領域指手畫腳，然後又因爲新媒介使得自己的話語權和權威喪失。 但是這本書能說服地了非專家型的普通讀者嗎，所以讀這本書的時候，要警惕一種想象中的同溫層的自我認同和自嗨。 5. 輿論場是混亂的。反“反智”的人和“反智”的人經常是一撥人混雜在一起的，昨天的科普學者、專家可能明天就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去造謠（爲某方做宣傳），後天又能夠因反叛之前的陣營洗白成爲“良知”。 作者在第六章論述了一些專家可能會出錯和濫用自己影響力的例子，但是深度不夠，只停留在稱職的專家和不稱職的專家這樣一個二分視角的論述框架，沒有進一步展開論述專家背後的權力影響和利益糾紛。 （可能受受衆裹挾，可能受商業公司影響，可能受政府影響，可能出於私人交情，可能出於讓更多的人看到。 不是說“這個專家受到影響被腐蝕，那個專家沒有受到影響，所以要甄別和判斷”，而是說所有專家都會或多或少受到權力的影響，都有自己的立場和潛在利益。這不是說好壞沒有區別，而是說很多時候是處於灰色地帶） 6. 但是現在的媒介環境下，作者這一類觀點的聲量非常的小，而且喫力不討好，一定會遭受大量的攻擊。所以這本書還是值得一讀的，多幾個思考問題的角度，即使他舉的例子和論述並不是那麼強，更多是啓發式的。 7. 媒介的變遷本身也會改變專家和非專家的界限，互聯網時代下的知名大學的網課是一類，現在AI的發展是另一類。（舉個例子，在以前學習計算機和編程的門檻極高，但是有了網課和視頻之後門檻驟跌，有了AI之後，門檻再一步下降。） 8. 作者有些迷信分工了（也有些迷信數學、技術、工程的壁壘了）。只有極少數領域的頂尖專家在極少數領域的細分領域，普通人是完全插不上手的。 但世界上的95%以上的職業和工種，沒有那麼強的分工和專業壁壘。而且互聯網和AI在模糊這樣的一個分工，一個普通人，如果只專注於自己的垂直分工的話，是極爲危險的。 反駁書裏舉的一些例子。 8.1 比如房產中介，其實就沒有那麼強的專業壁壘，他有的是近期房產交易的信息、相關政策和交易過程中的一些經驗。 8.2 普通的中小學教師也不應該認爲是這一類的專家，即使是大學老師，如果在自己的細分領域沒有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也不應該認爲是這一類的專家（如果他博士畢業做的那個方向並不是他現在教的那個課，比如他博士做的是機器學習的svm，他現在教的是深度學習）。 教育不是商品，不應該無節制地滿足顧客的要求，但是對於老師的知識儲備能力和教學能力應該有更合理的考覈機制和淘汰機制（科研能力強的不代表教學能力強，反過來也一樣。）。 考覈機制和淘汰機制不應該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一套方式。 8.3 郵差也不應該是專家，不然專家的概念就太廣了，廣到了沒有任何意義。如果傳統的郵差是專家的話，那麼外賣小哥也是專家，快遞員也是專家，滴滴車司機也是專家。 這不就是作者要批判的那一類民粹嗎。 8.4 如果按照作者對於專家這麼狹窄的定義，那麼，90%的律師也不是專家，只有一小撮有高勝率的律師纔是專家。 （這裏可以看出，專家這個概念的家族相似，不同類別的專家根本不能夠用同一套概念來定義。但是作者在整本書都是混用“專家”這一概念。 傳統的手藝人，科學家，不懂科學的工程師，內容創作者，他們是極爲不同的專家，肯定不能混爲一談。） 8.5 工程師也不全是專家。工程師當中的初級軟件工程師，也就是隻會調API和調接口的程序員，也不能夠稱之爲是專家，也沒有太大的專業壁壘。（尤其是在AI時代下） 8.6 理髮師需要培訓我能理解，但爲什麼需要持照上崗呢？這個難道不是人爲劃分出來的一個壁壘來隔離外行加入嗎。（在這個例子當中，行業協會只是保護行業內的人，卻排斥新進入的人。） 8.7 職業股票的操盤手也沒有專家，或者說只有長期的贏家和輸家。 8.8 奧卡姆剃刀只是一種特定的觀念。沒必要把它上升到那麼高的地位，他自己也有弱點。 8.9 科學的目的是預測，而不是解釋。至少自然科學爲自己證明的方式是預測，而不是解釋。 解釋你可以說是有科學精神，或社會科學，但絕不是像自然科學一樣的科學。用自然科學的標準去衡量社會科學，所有社會科學都是僞科學。 10. 另外多說一句，如果按照這本書的標準。 經濟學家不是經濟活動的專家，傳播學者不是傳播活動的專家，社會學家不是社會活動的專家。（只有極偶然的情況下，知名企業家纔會加入經濟學界，轉身成爲經濟學家；傳播學教授憑藉學校的IP能夠做起自媒體） 經濟學家只能是以某類研究方法（比如實證研究或定性研究），在某一個特定領域內是研究的專家，但不是這個領域的專家。（是研究的專家，不是領域專家。）

反智主義是一種對智識生活、專業知識及其代表者的系統性不信任與貶低的文化傾向。其特徵是將"平等"從政治權利越界至認知領域，以"觀點平等"之名消解專業權威，並以"無知爲榮"取代對知識的敬畏。以下是按思想史順序列舉反智主義研究的淵源和思想史脈絡中重要的著作。 一、歐洲源頭：大衆社會理論的哲學診斷 這一階段的著作並非直接使用"反智主義"概念，但它們診斷的"大衆崛起"現象，正是20世紀反智主義的文化母體。 1. 托克維爾《論美國的民主》（1835-1840） 雖然托克維爾未直接使用"反智主義"一詞，但他在書中觀察到一個關鍵現象——"在大多數思維活動中，每個美國人都只會相信自己的理解和判斷"。這種對知識權威的不信任，被托克維爾歸結爲美國民主的本質特徵之一，成爲後來所有反智主義研究的理論先聲。 2. 加塞特《大衆的反叛》（1929） 西班牙哲學家加塞特最具盛名的哲學社會學經典，被譽爲"解讀大衆社會、現代性與公共生活的里程碑式著作"。 核心診斷：20世紀初歐洲社會進入"大衆時代"，大衆開始佔據最高的社會權力，這是一場"文明結構的顛倒" "大衆人"概念：大衆並非階級概念，而是"精神類型"——自我滿足、不承認外在權威、平均主義、"儘管我不懂，但我與專家擁有同等甚至更高的發言權" 反叛的三重指向：反叛文明秩序與規則、反叛專業權威、反叛理性對話 核心洞見："大衆民主，很容易墮落爲暴民政治"；大衆"只想要權利，不想要責任" 加塞特的理論貢獻在於：他最早系統地指出，專家政治不是精英政治，而是大衆政治的最高形態——因爲技術專家和技術人員恰恰是"大衆人"的主力軍。這一判斷使《大衆的反叛》成爲反智主義研究史上獨特的"理論交匯點"。 3. 勒龐《烏合之衆》（1895） 與加塞特形成對照的另一條路徑：《烏合之衆》是描述性、經驗性的微觀心理分析，聚焦於個體從獨立狀態進入羣體後的即時變化，本質上是對羣體這一特定場景下的心理與行爲做客觀描摹，停留在"現象描述"的層面。 二、美國奠基：霍夫施塔特與同時代的文化史批判 4. 霍夫施塔特《美國生活中的反智主義》（1963） 反智主義研究的奠基性著作，獲1964年普利策獎非虛構類獎項。 概念定義：反智主義是"對精神生活（life of mind）以及被認爲代表這種生活的人的不滿和懷疑，一種持續地貶低這種生活的價值的傾向" 關鍵區分：區分了"智力"（intelligence，解決實際問題的聰明）與"智識"（intellect，批判、創造、沉思的能力）——反智反對的是後者而非前者 四維溯源：從宗教傳統（福音派、"大覺醒運動"）、民主政治（傑克遜式民粹總統）、商業文化（白手起家敘事）、教育（杜威實用主義、"適應生活"運動）四個領域追溯美國反智傳統 兩個論題：美國史的論題（美國有強反智傳統）+ 現代性的論題（反智是所有大衆民主社會的現代現象） 霍夫施塔特的研究方法影響深遠，他通過追溯宗教、民主政治、社會文化及教育四個領域的傳統來分析美國反智主義的根源。此書之後，"反智主義"成爲一個"標準"概念。 5. 同期美國社會批判羣像（1950-1960） 戰後美國的形勢以及麥卡錫主義的肆虐催生了大量對中產羣體心理進行類似冷靜探究和歷史反思的作品，與霍夫施塔特《反智》一書形成互文： 米爾斯《白領》（1951） 尼布爾《美國曆史的反諷》（1951） 利斯曼《孤獨的人羣》（1950） 特里林《自由想象》（1960） 貝爾《意識形態的終結》（1960） 波特《富足之民》（1954） 懷特《組織人》（1956） 加爾佈雷斯《富裕社會》（1958） 但"只有《反智》代表這些著作，說出了政治不正確的實話"。 6. 余英時《反智論與中國政治傳統》（1976） 將反智主義研究拓展至中國語境的奠基之作。余英時運用類似霍夫施塔特的方法分析中國政治中的反智傳統，指出中國尊君卑臣的君權政治傳統導致了反智政治的出現。這證明了霍夫施塔特框架的跨國解釋力。 三、類型學與中期拓展（1980-2000） 7. 丹尼爾·裏戈尼（Rigney）《三種反智主義：重思霍夫施塔特》（1991） 裏戈尼將霍夫施塔特筆下的反智主義總結爲三種類型： 反理性主義（宗教根源） 反精英主義（anti-elitism） 非反思性工具主義 這一三分法讓模糊的"反智"變得可分析，成爲後續研究的重要工具。 四、當代大衆文化批判 8. 蘇珊·雅各比《反智時代：謊言中的美國文化》（2008） 被認爲是繼霍夫施塔特以後圍繞該主題闡釋最爲深刻、見解最爲獨到的著作之一。 核心診斷：電視、名人文化和青年營銷是大衆文化反智的"三駕馬車" 三大文化特徵：美國早期政教分離使北美清教有非理性特徵；州權分離使教育權威性弱化；崇尚白手起家使民衆更需要情感慰藉而非說教 中流文化的興衰：雅各比指出二戰後美國中產階級曾孕育"中流文化"（對科學理性、閱讀與審美的推崇），但被大衆傳播與新型媒介興起所取代 修訂版：特朗普兩度入主白宮後，雅各比推出修訂版《新反智時代》，其獨到觀點正日益被現實所印證 雅各比對霍夫施塔特進行了鮮明的揚棄：她認爲霍夫施塔特低估了戰後中流文化的積極意義，並指出大衆傳播與新型媒介的興起纔是中流文化消亡、反智回潮的根本原因。 9. 托馬斯·尼科爾斯《專家之死：反智主義的盛行及其影響》（2017） 當代反智主義研究的集大成之作，標誌着研究視角從"智識"轉向"專業知識"。 核心概念：提出"知識平等主義"——在信息爆炸時代，每個人都應擁有平等的知識發言權，這種"平等"越界消解了專業知識的權威 五大成因機制：人性認知偏差（達克效應、證實性偏見）、高等教育商品化（學生=消費者）、互聯網錯覺（搜索≠調研）、新聞娛樂化、專家自身失靈 民主理論警示：當今抵制專業知識和學習的現象，使普通民衆相信沒有人比別人懂得更多，這使民主機構面臨墮落爲民粹主義（平民主義）或技術專家治國的危險，而最糟糕的是二者的結合 直接援引加塞特：尼科爾斯在書中專門援引加塞特1930年對"大衆的反叛"的批評，作爲自己論述的理論先聲 五、延伸閱讀：反智主義研究的鄰近文本 除上述核心著作外，以下作品在不同維度上拓展了反智主義研究的邊界： 布魯姆《美國精神的封閉》（1987）：從高等教育異化角度批判相對主義如何掏空美國人的精神內核，與尼科爾斯形成"病根"與"病症"的對照 邁克爾·桑德爾《精英的傲慢：優績主義的陷阱》（2020）：從政治哲學角度批判優績主義，爲理解反智主義的深層根源提供理論資源 諾里斯、英格爾哈特關於民粹主義與反智關係的研究：將反智主義與民粹主義的理論合流推向實證化 🎯 這條脈絡的內在演進邏輯 把上述著作按時間排列，可以清晰看到反智主義研究的三次範式躍遷： 第一次躍遷（1929-1963）：從哲學診斷到概念奠基 加塞特提供歐洲哲學診斷 → 霍夫施塔特將"反智主義"系統化爲學術概念。核心問題：什麼是反智主義？它從何而來？ 第二次躍遷（1991-2008）：從文化史到類型學與大衆文化批判 裏戈尼的類型學 → 雅各比的大衆文化批判。核心問題：反智主義有哪些形態？大衆文化如何製造反智？ 第三次躍遷（2017至今）：從美國個案到當代機制診斷與民主理論 尼科爾斯的專家政治理論 → 孫成昊等的優績主義矛盾論。核心問題：在互聯網、優績主義、民粹主義合流的當代，反智主義如何威脅民主制度的生存？

當今世界，“專家”們已多級分化，在美國很多重大問題上失去了提供給大衆最佳指導的作用。如同美國民衆需要知識更需要公共道德意識一樣，專家不是生活於真空裏，同樣地“把靈魂出賣給魔鬼”。誰是專家，誰是非專家？那些早持有律師資格的國會議員不是專家？他們中的很多人大權在握，但知識和良知已讓位給權勢、利益、私利和政治壓力，所以本書維持單純的專家羣體已經沒有多少意義。從反智主義的評析角度，這部書確實可讀。

非常時期，讀《專家之死：反智主義盛行及其影響》，因爲，專家死沒死，不只是尼科爾斯所在國家的問題，在我們這裏，複製得也非常十分相似。無知當美德，專家消遁，失去了有原則、有見識的爭辯。不僅如此，排斥專業知識，在諸多問題上皆是如此，下車伊始，透着一股自以爲是和狂熱。自戀、伴隨着對專業知識的蔑視，迅速地自我實現。時光流逝，專家逐漸從不應再到不再爭辯，專家走進死亡通道。人們對專家敬若神明的時代過去了。不僅如此，另一個極端在我們的社會出現。我們對專家不是抱着一種善意的懷疑，而是積極的憎恨，很多人認爲專家是錯的，僅僅因爲他們是專家。自作聰明、自作最聰明的人比比皆是。 作者在教育領域尋找專家死去的原因，指出大量的大學湧現且辦學入學畢業的門檻虛設，大學當學生爲重要的客戶，而非學習者，學生的自尊大見長，知識卻鮮有長進，更糟糕的是，學生沒有養成批判性思維。媒體的娛樂化和利益結合讓媒體失去原則，“無冕之王”不被尊重，監督的力量無影無蹤。進入新時代的治理機制，專家、普通民衆和決策者之間能否建立信任，各自的角色設定將影響社會進程的合理性。作爲專家，作者呼籲專家不能死，不能只是退縮到精英小圈子裏的精緻主義個人，還是要服務社會，要把自己的同胞們當成客戶，而不是惱人之事。專家有教育的責任；無論專家提供多少建議，最終只有公衆可以決定重要國家政策決策的方向。

“證實性偏見”是指當我們在主觀上認爲某種觀點正確的時候，往往傾向於尋找那些能夠支持這一觀點的信息，只接受那些能夠加強論證這一觀點的事實，而忽略那些能夠推翻這一觀點的信息。根據達克效應，知識或能力越低的人越不可能認識到自己的無知或無能。 專家之死，不僅僅是抵制現有的知識體系，從根本上來說，是抵制科學與客觀理性，而這兩者恰恰是現代文明的基礎。 專家不是操縱傀儡的人，他們無法控制領導人何時採納他們的意見；專家無法控制領袖如何去實施他們的建議；一個政策從概念到實施，專家是不可能全程指導的，這個事實往往會讓公衆感到困惑和沮喪；對於自己的建議，專家無法控制領導人究竟會採納幾成；專家只能提供一些備選的選項。

以無知爲榮，把無知當美德，錯的理直氣壯。分享一段摘錄 美國沉湎於對無知的狂熱崇拜中，且由來已久。反智主義的壓力就像堅韌的針線一般，纏繞在我們的政治與文化生活中，支撐它的是一種錯誤的觀念，即民主便意味着“我的無知與你的博學一樣優秀”。 ——艾薩克·阿西莫夫

社會越來越粗鄙，專家變成“磚家”，教授成了“叫獸”，這是一種專家和民衆之間信任的崩塌。知乎上充斥着專家（業餘愛好者）各種粘貼拷貝來的玄而又玄的“專業”信息，似乎人人只要會學會搜索，都能成爲專家。上個網查個資料，就覺得自己很聰明，就好像在暴風雨中穿行打溼了衣服，就覺得自己是游泳健將。 碎片知識氾濫，閱讀只看標題和摘要，人們現在總感覺有一股壓力在，一定要懂得足夠多，唯恐被人識破自己是文盲。這樣一來，才能在電梯遊說、商業會議、辦公室茶水間和雞尾酒會上挺過來，這樣才能寫博客、發推特、聊天、評論和發信息，並且表現得好像我們真的見過、讀過、看過、聽過一樣。 在這樣一個被海量數據淹沒的時代，對我們來說，重要的不是咀嚼過原始的內容，而是知道這個內容的存在，並且有一個立場，能夠參與相關的談話。我們正在危險地滑向一種無知淺薄的新形態——把東拼西湊的見聞包裝成博學。 互聯網海量信息的泛濫，“閱讀和關注新聞”變爲一種技能，追蹤資訊、洞悉時事成了一種冷嘲熱諷的後現代操作，而“真相”與“資訊”這些字眼也是可以任人擺佈的。這就是網絡時代的博學之道：你就一直上網瀏覽，直到你得出你想要的結論。 層出不窮的大V、領袖、專家、教授、學霸等等，互聯網製造了一種假象，讓人覺得很多人的觀點就等於“事實”大多數普通民衆都不再能夠區分真實信息和搜索引擎頂起來的信息。 耶魯團隊闡述這個問題的時候比較委婉，說這是“誤把外包的知識當作內化的知識”。更直接的表述就是，當人們不停點擊鼠標走馬觀花地看，他們記不住看過的絕大多數內容。正如作家湯姆·雅各布斯（Tom Jacobs）所說的，搜索“似乎會讓人對自己的知識產生莫名其妙的自信——鑑於人們越來越養成一個習慣，就是碰到任何現實中的問題都本能地去網上找答案，這就有點兒讓人心驚了

很後悔把這本書推薦給女票讀，讓她浪費了好幾個小時。這本書本質上就是本垃圾書，不要浪費寶貴的時間在上面。1、首先書的名字就是標準的美式標題黨，比如《烏合之衆》原著標題裏沒有“烏合之衆”是英文版強加的。2、作者的自我介紹就很不自信，都把哈佛大學繼續教育學院搬出來了，我服了。這是個什麼機構？就是可以給學生髮哈佛的畢業證，但這個學院的學生被要求不許公開宣稱自己是哈佛的學生。說白了就是教育商品化最極致的機構，任何要點臉的“專家”也不會顯擺在這工作。3、全文展現出了作者十分傲慢的精英主義態度，自己學識不怎麼樣，但處處看不起人，而且是很標準的美式歧視；專業知識比自己好的叫“書呆子”，不如自己的就是“反智”“民粹”，他名義上說要彌合矛盾，實際上站在“理中客”角度上盡情的開始製造羣體對立。4、全“書”沒有任何邏輯和思想性可言，甚至連基本的立場都模糊的要命；把一些“聳人聽聞”的故事以極其凌亂，膚淺和碎片的方式排列組合。比如，社會上取得文憑的人多了難道不是好事情嗎？出現的問題不應該是通過提高教育質量，促進職業技能教育和擴大社會就業機會來解決嗎？作者竟然就是提出來，不要人人上大學，人人讀書就能保持文憑值錢了。這纔是赤裸裸的“反智”。5、最後，本“書”作者弄得這坨“新鮮出爐的熱翔”，他還妄想扣在別人身上，看完之後就會明白全“書”裏，最“反智”的就是作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