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權力·性別：新中國女性媒介形象變遷與性別平等

一本在職博士的論文，非本專業的可以只讀結論部分。可能因爲有字數要求，部分內容有點嘮叨，但總體有很多論述表達還是很精闢的! 摘錄了一部分，基本可以概括全書內容: 【周代貴族於公元前11世紀建立了男性中心的父權性別制度，直到19世紀末，男尊女卑的性別等級制度和兩性關係格局沒有根本變化，封建社會的中國女性被“四權”（君權、神權、族權、夫權）束縛任捆綁了兩千年。千百年來，傳統“男尊女卑”“男強女弱”“男優女劣”“男高女低”“男外女內”“男主女從”“夫唱婦隨”的性別等級觀念通過意識形態的國家機器如學校、家庭、大衆傳媒等，已深深滲透於人們的心裏，瀰漫在社會的每一個角落。它不僅讓女性受到傷害，同時也限制着男性，兩性都感受到來自性別陳規的壓迫和束縛。 撼動中國千年性別制度的行動始於20世紀初，一批率先接受西風美雨先進思想的男性知識分子把西方女權主義思想和理論引進中國大地，他們將“女權”視爲現代男性和現代國家的一個重要標誌，視爲現代文明的一個組成部分而倡導女權。中國的婦女解放運動，與民族解放、無產階級解放合流，女性主義話語被納入國家民族話語之中。當中國的婦女解放運動融入民族革命之時，女性就不可避免地失去了自己的性別意識和羣體意識，女性其實始終是作爲客體（非主體）而存在，女性主體意識並未真正覺醒。 新中國成立以來的三個階段都未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性別平等，中國婦女是“被解放”和“被平等”的。 儘管新中國成立之初已將性別平等立法，但缺乏可操作性，且不具強制性和法律的權威性。自此，中國女性結束了在私人領域被禁錮千年的傳統命運，走入一向爲男權壟斷的公共領域參加社會工作，其社會地位、經濟地位甚至家庭地位都有了很大提高。當時的性別理論是馬克思主義婦女解放理論，奉行的主流性別話語是“男女都一樣”“男同志能做到的事，女同志也能做到”，國家意識形態忽略男女之間的性別差異，以統一的標準（實質爲男性的標準）要求婦女投身社會主義革命建設中。制度上的平等掩蓋了實際上的不平等，國家權力只能在形式上做到讓男女兩性實現社會地位的平等，但在社會思想觀念上還遠沒有清除封建傳統性別等級意識的影響，未能破除男權制觀念和父權制家庭的根基，女性被壓迫被歧視的情形依然嚴重。男性化標準實質上是“男女平等”大旗掩蓋下的性別歧視，是“男尊女卑”“男優女劣”性別等級的一種再生形式，它喻示着男性是具有普遍意義的人，男性所代表的一切在價值上高於女性的一切。因此，“向男性看齊”就是承認男性是中心、男性是權威。在這種一切以男性爲標準的“男女平等”的背後是女性自我的喪失，婦女實際上淪爲了一種社會工具，沒有獨立的人格地位和人生價值，女性的身體再次被男權文化“政治化”和“工具化”了，婦女解放具有工具性。 在第二個歷史時期，中國社會處於從革命建設向市場經濟過渡的階段，改革開放政策的實施使中國的社會結構和經濟結構發生了極大的變化。西方文化思潮和外國資本的進入，不僅對中國社會及人們觀念產生了衝擊，還加快了中國社會現代化與都市化的進程。由於經濟建設和實現四個現代化的需要，知識和人才受到重視，於是社會主體由原先的工人羣體爲中國知識分子羣體所取代。在經歷過第一時期忽略性別差異的“男女平等”後，中國社會湧現出解構和批判“男女都一樣”社會性別話語的思潮，這是由中國知識界的男女知識分子共同發起的。新中國成立以來以男性爲準則的“婦女解放”以及“雙重負擔”讓女性不堪重負，而男性則感到失去了他們在傳統社會性別秩序中的權威地位。因此，“鐵姑娘”形象作爲非常時期人性被扭曲和雄性化的象徵遭到男女兩性共同的嘲弄和摒棄，人們對“男女不一樣”的強調逐漸演變成強大的“女人味”社會性別話語。隨着“迴歸女性”的呼聲越來越強烈，沉寂數十年的男權勢力也公然浮出水面，得到社會全面確認。 在1993～2008年“男女平等思想”裂變階段的第三時期，中國社會轉型爲市場經濟社會，商業化浪潮、西方消費主義、大衆文化系統開始悄然入主中國社會，文化的衝突、觀念的碰撞、思想的互滲、價值的並行，構成了中國思想文化發展史上前所未有的多元景觀。市場經濟和知識界主流攜手建構和鞏固社會性別等級制，男女兩性在政治經濟權力結構變遷中的角色也在悄然發生變化。在當前商業化、全球化、後現代與消費主義雜糅在一起的社會文化語境中，以往由主流意識形態所建構的整體性的社會性別話語分崩離析，在過去表現爲統一化、單純化的女性形象出現了“裂變”，女性媒介形象的再現變得多樣化。因而，隨着國家權力淡出、市場力量強化，媒介建構的女性形象呈現出後現代主義的“碎片化”特徵：主流與非主流多種性別氣質的女性形象共存、性別平等口號與性別歧視現象共進。在商品經濟、消費主義文化高度發展的現代社會，大衆媒介中女性被“性化、物化、商品化”，淪爲了“被觀看”的“他者”，當女性僅僅成爲被看對象時，其觀賞性成爲衡量她們價值的唯一標準，女性的獨立人格、自我意識和創造性就被忽略了。現行社會性別制度使男女兩性都感到壓抑，在社會轉型時期新出現了許多新性別平等問題。】 總之，【國家意識形態曾以“硬權力”和“軟權力”雙管齊下的方式努力改變陳舊的性別觀念，進行過“男女平等”的探索和實踐，然而卻又陷入了另一個極端——“婦女”站起來了，“女人”卻消失了。女性氣質“男性化”就是女性形象發生扭曲的一個典型例證，它是伴隨着婦女解放而產生的社會問題之一。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解放了的婦女”實際上卻在前所未有的艱難中跋涉，加重了她們的人生負荷。不僅如此，社會改革中稍有風吹草動，總有男性假“社會”之名動員“婦女回家”。因此，所有的“進步”和“解放”，一覽無遺地表現在社會層面和我們的社會生活中，而所有的代價則要我們每一個女人以自己的人生去償還。】

我認爲還是可以的，稍微有點不夠客觀，作者結尾也說了可能存在不夠客觀，她還是很理性的。從1949年新中國成立，我國的男女平等是被解放的平等，經歷了參加社會建設，女性是巨大的人力資源，同工同酬男性化平等（鐵娘子)，國家是女性的依靠，她們大都缺少自我的意識覺醒;到1978年改革開放，大批量女性失業，要求女性化迴歸的工具人，因爲以前學歷知識都受限制，受到社會打壓（男權歧視和迴歸);到1994年以後的市場經濟，不同階層女性有不同利益訴求，成功女性，家庭主婦，青春飯，小三等角色並行，訴求模糊化，碎片化的差異多元的女性平等。 這和西方女性的平等要經過的路程還是有差別的，有點殊途同歸都尋求差異化男女平等，但是在女性在從根本上在思想上來沒有成長起來，女性像個工具人，從生產工具，到生殖工具，到消費工具，社會性別歧視依舊嚴重，挺悲哀的一件事情。 希望得到補充的一方面是西方女性男女平等發展進度，另外更多本研究應該給出的實例作證。

以婦聯機關報《中國婦女》爲樣本的女性媒介形象研究，量化分析數據主要是封面形象和報道內容，涉及生理、氣質、政治、職業、學歷等形象維度。 以小見大的研究，挺有意思的，但量化分析的方法還是比較簡單，標準也不是那麼信服。 而且若說建國初期沒有其他婦女報紙、只以婦聯機關報爲對象是沒問題的，但如文中所述，改開以後服務女性的期刊如雨後春筍，沒有選取一兩種和國家意識形態主導的婦聯機關報對比研究，是爲小小缺陷。

一切探尋男女平等的路，都是死衚衕。一切與靈長類底層基因的對抗，都是徒勞。人應該接受現實，男女平等是人類的妄想。在註定的不平等關係中，如何讓男女雙方都過得不錯，是個社會議題。如何平衡天然不平等帶來的心態失衡，是男女都要經歷的人生修行。弱勢的一方，在世道不好時更容易被傷害，所以女性還是得自立自強。至於因此帶來的結婚難問題，只能看男性是否願意讓步，是否願意承認女性在婚姻家庭和生育中的付出，並做出經濟補償。我表妹說，不給她50萬，她是不可能生二胎的。

作者以《中國婦女》爲核心進行的「媒介形象」研究不過是個幌子，全書重點闡述的「女性困境」卻讀起來令人酣暢淋漓，是當下少見的一針見血、毫無掩飾對女性主義存在與問題的好書，甚至可以作爲公共領域的女性主義ABC讀本。

很有意思，彷彿又回到了爲了寫畢業論文到處看文獻的日子。 去年我思考了很久“性別歧視”這個問題，想了很久都沒想通。但是回顧一下差不多這小半年的時間，網上的風向就已經變得很迅速了。 半年前，誰要敢明示暗示性別歧視的話，是要涉嫌“打拳”的。那時候我看着好多男性朋友把“女權”寫成“女拳”，心裏很彆扭。我尋思他們怎麼就不明白平權不等於特權、平權有利於社會進步世界和平、……。 半年後的現在，玩梗的依舊很多，但是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原本被譏諷到心梗的女權主義者們（不論正不正宗）的態度也變了。有個表情包就很說明問題——你說我打拳，我纔不生氣，不僅不生氣，還要笑嘻嘻地回擊：“我就是拳師，怎麼了？重拳出擊！” 挺好的。 不怕有爭吵也不怕有嘲諷，最怕的是對問題視而不見閉口不談。 疫情期間在家待著看電視劇，不知道是孕婦效應還是編劇們真的在思考男女平等問題，總之注意到了很多男女不平等現象，以及主人公的反應。 《小謝爾頓》裏，米茜加入棒球隊，媽媽爲女兒到處找女棒球手的獎盃。 《了不起的麥瑟爾夫人》，從第一季到第三季都不斷在“女人爲什麼不能講脫口秀”這句話下面反覆劃線強調。 但比較迷人的是，無論是米茜，還是米茜媽媽，還是麥瑟爾夫人，她們本身對“平權”這個口號是沒有清晰認知的。追求平權，嚮往平等，在她們身上彷彿只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像餓了就要喫飯、渴了就要喝水，想做的事就儘管去做好了。I’m doing it not because I want to prove myself, but because I can. 話再說得遠一點，現在大家在努力爭取很多方面的平等權利，包括但不僅限於性別。但僅僅在性別這一點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們不僅要正視男女兩性的問題，還要正視跨性別者、性別認知障礙者等第三性別甚至無性別者的社會權利問題。 道長且阻，但無論如何都希望能有走到康莊大道上的一天。 最後！本拳師熱烈高呼： 拳擊大舞臺，好膽你就來👊🏿

值得一讀的媒介與女性研究學術讀本 在女性主義與女權主義者被污名化都當今時代，更需要更多的人保持理性，去探究女性主義究竟爲何物，去嘗試理解性別不平等問題深層次原因，而不是站在權益既得者的角度給女性主義者不分青紅皁白的扣帽子。 女權主義從來都不是仇男主義，女權追求的是女性的解放，它並非鼓吹性別對立，而是尋求男性與女性之間真正的性別平等與性別解放。 人類社會歷史的每一頁都是由男性和女性共同譜寫的，女性獲得解放的同時，男性也從狹隘的男權主義中解放出來。 也願所有的女性都能在這個女性被商品化、被玩物化的時代，保持清醒，追求精神自由與思想獨立。

新聞傳播學新銳叢書。傳統以男權爲中心的社會，有意或者無意，媒介都在忽略女性在歷史和社會中的作用，彰顯這性別的不平等。本書研究的是新中國成立以後，女性形象在媒介構建中地位的變化。本書可作爲媒介性別研究的專業教材。本書以《中國婦女》雜誌60年（1949—2008年）的人物報道和封面圖片爲研究對象，通過對三個不同時期媒介建構的“女性媒介形象”進行內容分析，發現女性媒介形象從“女勞模”生產類偶像轉向“女明星”消費類偶像，並進一步探討國家意識形態、市場機制、媒介話語各種力量交織博弈之中的性別平等。本書認爲，性別平等是多維度的衡量，就業、受教育、權利、機會和社會地位提高是一種表層的平等；男女兩性在人格、尊嚴、價值上的平等纔是深層的平等。從女性自身來講，女性意識的覺醒需要內在的體驗和自發性的融入。女性要在精神上真正獨立起來，需要完成三個層次的覺醒：自我意識—主體意識—羣體意識。如此才能實現從“被解放的客體”到“自我解放的主體”之身份轉換，實現從“經濟自主”到“個性獨立”的質的飛躍。

本文所研究的媒介以《中國婦女報》爲主，參考性有限，但其中傳達出來的觀點和思想時至今日仍是振聾發聵。 21世紀的女性，我們仍然被困在“社會人”和“道德人”的身份裏，仍然被迫遵循着男權社會的遊戲規則，仍然要揹負橫加指責的流言蜚語，仍然無法平衡工作與家庭之間的關係。我見過許多這樣的女性，一手抓工作，一手抓生活，一手抓孩子，一手抓世情，“丈夫”“父親”的身份仍然是缺位的，但她們卻無能爲力。 性別平等遙遙無期，面對現狀，我充滿無法改變的悵惘和茫然，不知道要往哪裏走，不知道怎麼樣才能保護自己，更何談如何去抗爭。人，不只是爲自己而活，終究會被社會思潮裹挾着走向時代洪流。這是我不想看見的，卻無法改變的。

“中國的職業女性相當於揹着孩子、丈夫和炒菜鍋與職場上的男性賽跑。” 翻開這本前以爲是對當前媒體指向女性的惡性標題討論，畢竟新聞事件裏各種語焉不詳的陳述以及對女性曖昧不明的隱晦指控實在太多了，讀到第一章才發現是關於媒介形象的變遷梳理，極其全面的統計分析結合對意識形態的隱晦觀照，共同撰寫出中國女性在集體主義中漂流的半個世紀。 比起對於男性視角尺度出發的女性形象歷史討論，對於婦女解放那一段落的闡釋更新鮮且切身。“女性是國家勞動力的蓄水池”，中國的所謂婦女解放實際上是社會主義革命的一部分，而“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宣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只是爲了在勞動力短缺的時代最大化利用女性價值。 因此女性的主體意識經歷了漫長的覺醒過程，我們沒有經歷過女權主義大潮的衝擊，亦缺乏自省意識。在國家民族意識的控制下，我們也缺乏如同上野千鶴子一樣的意見領袖。 “在我國這樣一個將“男女平等”寫入憲法的社會主義國家中，‘男女平等’作爲一個新社會誕生的先決條件先驗地被設定了，‘婦女解放’‘男女平等’在人們觀念中已成事實，不存在婦女需要解放的問題：只要是社會主義的，就肯定是男女平等、婦女解放的。因而人們不僅普遍缺乏性別地位意識，而且忌諱談及‘性別歧視’，無視現實生活中大量存在的性別歧視和性別壓迫現象。” 作爲一部博士論文修訂而成的書，確實有過於搬弄和車軲轆話的部分，但仍然值得一看。當女性的位置只能依靠政治話語來改造整合時，女性的命運可見一斑。